| 波斯猫11 |
| 作者:牛角书生 作于:2005-10-10 9:52:00 访问:802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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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斯猫 阎瑞赓著 11.寻人广告 空姐的鸽笛报导天亮了。被波斯猫唤醒的黄牛牛翻了个身才意识到昨晚同小姨、桃姑睡在一张床上的。 小姨和紫君桃姑姑住在一个帐篷里,她俩如胶似漆,形影不离,到一个食堂一道用餐;到厕所一道方便。黄牛牛气愤不过的是她俩都没拿他当男子汉。她俩通着他的面脱衣、洗涮、上床,事事都不避讳他。更令他难以忍受的是昨晚小姨拿他当个解乏的枕头紧紧搂着,大腿压着,仿佛他是小姨的大腿架子,胸膛的垫子。还说,这是对她最好的孝敬。 早饭后,桃姑和小姨抬着糨糊桶,掖着红绿纸写的标语顺着铁轨而来。心里想着做小姨空心架子的黄牛牛不自觉地乐意为小姨抬着糨糊桶,问:“这是往哪里贴?” “火车上,表示灾区人民的谢意。” 黄牛牛和小姨往车帮上抹糨糊,紫君桃贴标语,仿佛为车帮补洞。三人配合默契。紫君桃抖开一张红色的标语,上写着“感谢全国人民的亲切关怀!”她双手抻绷,比上去喊道:“小丁,牛牛,你们看,当然还有你……”她拍拍波斯猫的脊背。 “看什么?” “算了,算了,”心烦的紫君桃原想叫他们看标语贴的正不正。又一想,“何必呢?地震了,哪里都震歪了,一条标语正不正何妨?”他马马乎乎地贴了一张,却又后退几步端详,像给自己照镜子,梳头,修面,正眉,那标语就像自己的倩影。忽有一阵小风,吹卷了标语的一角,仿佛吹蓬了自己的裙子,心说:“风若有情,风比人还好。” “小姨,你看她!”黄牛牛指指发呆的紫君桃说。 “别理她!” “她真可怜!” “她呀,自作自受。” “小姨,什么叫面首?” “什么?你是从哪里学来的?” “你别喊,看把你吓的,人家跟你好,才请教你的,别不识敬。” 脸色煞白的丁静惊慌地丢下手里的刷子,抓住黄牛牛的双手,拉他到两节车箱交接处看看左右没有人便问:“那个词是谁告诉你的?” 不知那个词组涵义的黄牛牛说:“有一次,我到爷爷的办公室喝水,他的本子里写着一首诗,我好奇地去看,爷爷用报纸盖上,我只看了一句:面首如云。这是谁写的诗我不知道,是手抄本,我问奶奶什么叫面首如云?奶奶哈哈大笑说我是个傻小子,幸好把丑丢在家里。我又问妈妈,妈打我一巴掌,骂我小孩子家不准胡说。我寻思铁准是一句难听的话。” 丁静打定主意做个糊涂庙里的糊涂神吧,不便做明白的解释说:“既然如此,你就更不应当打听了。” “小姨,你就告诉我吧,求你了,人家说你是最杰出的女性,一定什么都懂,诲人不倦么。凡正只告诉我一个,我不对别人说去,还不行?” 小丁想了想:“你保障。” “我若说出去就变成屎壳郎。” 倒背着双手的丁静摇头晃脑地胡诌一通说:“面首如云的面就是脸。人有脸,树有皮,首,当然就是头了。人无头不走,鸟无头不飞。云就是多的意思。总而言之,概而括之,也就是说地震灾区死人太多了,大地上埋葬了那么多的人脸人头,要想寻找认出自己的亲人来实在太难了。” “谢小姨的教诲,我终于懂得了这句话的实质。求知难,求真知就更难了。” 他俩从车厢交接处走出来之际,痴了的紫君桃还靠着车帮发愣。 “喂喂,你跟风调什么情?糨糊都干了,还不快贴?”小丁嚷嚷着,抱怨着,督促着。 紫君桃回头一笑说:“对不起。”随手抻起一张“天崩地裂何所惧,泰山压顶不弯腰”的标语,啪啪啪三巴掌贴在车帮上。 “哟,是跟车帮生气了,啪啪地打!” “生气?不,生气是没辙的表现,我不,我信心百倍。” “看不出,你呀,诡计多端。” “承蒙夸奖。” 贴上标语的一节节车厢,宛如出嫁的新娘子,打扮得花枝招展,阿娜多姿。他们抬着糨糊桶,途经卸药车的货位时,正巧,万金油扛着一个装满药品的纸箱子,从车上稳稳地走下来。 紫君桃亲昵地躬躬身子说:“大叔,我们也来卸车。” “不必了,已经是尾声了。”万金油歉意地说,“君桃,昨天我说的话,还算数。但是,如今当爸的也做不了儿子的主。这事就看你的手段了。” 紫君桃说:“大叔,你不要操心了,我们的事,我们自己解决。事情发展本来很顺利,可是,自他这次回来,他就变了卦,不知中了什么邪?” 万金油说:“他就在最后一节车厢里。” 小丁拉着紫君桃说:“走,我们找他去!” “不,”紫君桃眉头一皱计上心来,背着万金油小声说,“你真傻,刺激刺激他,叫他自己走出来。” “能走直径的,为什么要拐弯?浪费时间,我叫他出来。”长叹一声的黄牛牛抱怨大人们见面就谈这些无聊的事情,真烦。他直奔最后一节车厢见到值勤的魏兴叔叔,他说:“大兴叔,她们叫你了。” “不,我正在工作,概不会客。” “我呢?” “你么,例外。” “大兴叔,你丢过人吗?丢了人怎么办?” “这可是新问题。” “我丢了小紫雁,我的智慧王子,心里难受极了。” “我明白了,全明白了。” “大兴叔,你是一柄能思想的剑,你理解我吗?” “理解?你也说要理解?理解是迁就的同义词,人与人只有理解是不够的,理解是为了改造,理解世界是为了改造世界,理解社会是为了改造社会,理解人是为了改造人。你需要我的理解吗?我就把你改造成一柄能思想的剑,去奋斗,去拼搏,去进取,去锤炼成一个真正的人,成为一个具备自由意志和权利的人。我若是你就把小紫雁丢失的事让全市的人都知道,发寻人启示,发广告,风云雷电齐上阵。” “清楚了,全清楚了。就像小姨贴标语那样粘贴,对!”打着广告腹稿的黄牛牛,一口气跑到小姨的帐篷,执笔疾书寻人广告: 我的智慧王子小紫雁丢了,在小城面首如云的情况下,很难 寻找。恳望知情者相告,有告知者,必有重谢。黄牛牛即日 一气阿成的黄牛牛寻思,为了郑重其事,必须加盖印章。可是,没有印章怎么办?翘尾巴的波斯猫适时地叫了一声,提醒黄牛牛。于是,他把住托尔斯泰的前爪,蘸饱了红印油,往广告上稳重地印上了猫爪的梅花大印。风风光光地贴在食堂的迎面之处,格外显眼,仿佛食堂蓬毕生了辉。顿时,亮了半条街。 看了寻人广告的一刀准紫奶奶打听到小紫雁落在屁屁虫姚横飞手里,便拿起脚来一阵风刮到姚登伞姚姥姥家的窝棚,劈头就问:“孩子呢?” “亲家,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你别跟我打马虎眼,我管你要孩子,要孩子!” “孩子?”姚登伞不以为然地说,“送人了。” “咳,傻亲家,那孩子不是别人,是你的外孙,我的孙子。” “啊?”姚登伞顿时傻了眼,在窝棚窄小的空间来回踱步,仿佛在舞台上登伞那样的小碎步。她技艺娴熟地表现了一阵子之后,反忧为喜地说:“还好,是我儿子抱走了孩子,亲家放心,晚上他回来,我通知他,把孩子送回来就是。” “阿弥陀佛,”一刀准紫奶奶的一颗心放在肚子里说,“孩子胖吗?” “胖,很胖,这孩子经了大风大雨大地震,长得壮。长大了准是个优秀的杂技演员。”姚姥姥三句话不离本行,标志她对本行专业难得地热爱。假如从现在起接受姥姥的真传,姚登伞的绝技不愁后继无人了。 “你呀,竟来这些悬乎的,尚未满月,就看准了是你们杂技世家的传人?你就看得这么准?” “当然,我没有你那么一刀准。你那心思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还不是怕你的手上的功夫失传?让你孙子接你的班,靠一刀准当局长。” “亲家,嘴上留点德。你还不是一样?靠脚上功夫当的局长。” “我说亲家,你呀,别老是盯着那杆秤。眼光要放宽些。你还看不出,往后的领导干部,都得有一手鲜。若是这孩子灵,从奶奶那里学到了手上功夫,又从姥姥那里学到了脚上的功夫,将来他岂不是个双料的局长?那就更保险了呢,一代比一代强。” “你的幽默感令我吃惊,怎么,十有八九遇上了喜事了吧?可是,我没有空听你胡诌。你儿子到哪里横飞去了,找他要孙子,走,坐我的车一块找他去。” “他是满天飞的,现在找不到。你忙什么,我还有话说呢。” “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亲家,你别嫌烦,我是想说,我儿子要娶你家一株桃,如何?” “不成,你来晚了,君桃早就有了男朋友。” “咳,你呀,这一刀你就不准了,他们已经崩了。你想啊,万金油家出了魏兴这么个反革命,君桃嫁过去,岂不是把朵鲜花插到粪堆上吗?你我可是门当户对,天赐良缘。你是一刀准,我是姚登伞,你女儿是大学毕业,我儿子的官怕是管着你这个局长吧?娶你女儿绰绰有余。你说句痛快的,愿意不愿意?” 姚登伞瞥一眼一刀准看她的反应,“你呀,要好事多磨,你女儿嫁过来,我们就是双料亲家了,哈哈……” “你别逼我表态,容我考虑考虑。孩子们的事,由他们自己做主,我们顶多当个参谋。现在火烧眉毛的是尽快找到我孙子,走,跟我走,去找你儿子。” 心急如焚的一刀准拉着夸夸其谈的姚登伞从小窝棚探出头了,只听窝棚上的油毡传出噔噔的声响,吓了一跳的两个女人不约而同地惊看之时,原是一只虎头虎脑豹尾白毛绿眼睛的猫。姚登伞一眼就认出它来,惊呼:“波斯猫!” 用完晚餐的紫君桃拿手怕擦嘴的时候,波斯猫伸出鲜红的舌头净唇。她收起手帕匆匆到姚横飞的帐篷报告情况,她说:“处长,一切正常。” 若有所思的屁屁虫鸡蛋里挑骨头似的说:“是正常吗?我们要从正常中发现不正常。我听说万金油提出一个修复货位的建议。黄老八格外欣赏,这是为什么?拿救灾压革命?老魏妄想在我们家里搞复辟,改变颜色,不知他从哪里弄了个孩子勾引我妈改嫁,什么居心?要变天,异想天开。现在激烈的斗争还在继续,短兵相接。看见没,食堂贴了一张寻人广告,面首如云,这是反标。 先是一惊的紫君桃反应机警地说:“孩子?你把孩子弄那里去了?” 姚横飞说:“你别转移目标,这事闹大了。” 紫君桃说:“那我不管,孩子在哪儿,你说不说?” 姚横飞说:“机场指挥部已经知道反标的事,立刻派人来处理!” 紫君桃说:“不管我的事,反正你得给我把孩子找回来。孩子丢了,就跟你这个当舅舅的要人。”说着起身便走。 “舅舅?我是孩子的舅舅?别开玩笑了。”姚横飞堵着帐篷门口,“君桃,再谈谈我们的事,我们好不容易聚到一处,何必要针锋相对呢?我们心平气和地谈谈好吗?求你了。” “我跟你有什么好谈的。”紫君桃拨开屁屁虫夺门而出。 回到自己帐篷的紫君桃慌张地告戒小丁说:“不好了,黄牛牛惹下大祸,书写反标,不枪毙也得追查三代,株连祖宗。” “什么反标?” 紫君桃附在小丁耳朵边唧咕一句。吃了一惊的丁静不以为然地说:“唉,拿大妈妈吓唬小孩子,那算什么反标?不过是说着玩的。” “说着玩的?他都贴到食堂去了。奇怪的是他一个毛孩子怎么知道面首如云,不知哪位大师给他指导,把这句话用错了。可见,黄牛牛根本不知面首如云的字面意义。但,他知道这句话。可见,他是从什么地方看来的,说明某个地方存在着这句话。” 吓得心里打鼓的小丁暗暗责怪自己不该对黄牛牛胡乱解释那句话。她压压心头的慌乱以攻为守地说:“看你多么像个便衣警察。我可警告你,别胡乱联系,我可神经衰弱。” “怪了,黄牛牛的事,你怕什么联系?难道是你告诉他的那句话?” “胡说,你变得对人越来越狠了,从哪里学来的这一套?不理你!” “站住,”紫君挑拉住小丁的手说:“你误会我了,我们是好朋友,我不会害你。” “我没有误解你,你在审问我,我受到你的侮辱,我不能容忍!”小丁抽回手,抡了帐篷的帘子跑出去。紫君挑追着解释。小丁捂上耳朵:“我不听,不听。” 转眼之间小丁溜进黄老八的帐篷说:“黄伯,牛牛的寻人广告里有一句话是从你的笔记本里看到的,情况不妙,你抓紧处理一下,免得麻烦。告辞!” 倒吸一口凉气的黄老八马不停蹄地到食堂溜一眼那张寻人广告,即不敢撕下来,又不敢久留,仿佛那是定时炸弹,他扮作一个不相干的人从广告下溜走。回手拉了万金油于无人处在一棵大树下说:“你快转告魏兴,马上销毁他那本《天安门诗抄》” “我怎么没有见他有这么一本什么抄?” “咳,你不懂,你是只知苦干活的一代。我直接去跟他谈。”黄老八匆匆而又匆匆地离开了万金油,离开了那棵大树,离开了那张惹出麻烦来的寻人广告,仿佛甩掉身后追来的一群蛰人的蜂。 “魏哥,”小丁一镇风刮到民兵营向魏兴哭述:“牛牛惹了麻烦,怎么办哪?你救救牛牛吧。” “不要怕,牛牛没有麻烦,不关牛牛的事。《天安门诗抄》是我从北京带到小城的,我负责,有麻烦朝我来。诗抄可是觉醒的一代的赞歌,是新时期开拓者的呐喊,是向古典派最后一仗的投枪,是冲锋的击鼓,是沙场上刀刀见血的拼搏……” “我的天啊,”丁静的眼泪化作了力量,化作了一股无名的感情冲动。她不顾一切地扑上去捂住魏兴哪张井喷般的嘴,“别说了,别说了,我的天哪,你要坐牢的,我的天哪!” 魏兴那双铁拳般的手抓住丁静的手高高举起来:“中华民族到了最危险的时候,每个人被迫着发出最后的吼声,起来,起来,起来……” 小丁一下子全清楚了。仿佛落入了清凌的水晶宫。当初她在招待所工作时说的那句驴唇不对马嘴的话,不过是一种朴素的见解。今天她仿佛有了头脑,成熟起来。她情不自禁地拥抱着魏兴,仿佛拥抱一盏海上的航标灯。 跟在黄牛牛身后的波斯猫转眼之间丢了它的好伙伴。 被人猛推进一个空帐篷的黄牛牛擦破了手掌,津了鲜血。他尚未感到痛的时候,又被姚横飞揪着衣领子揪起来,屁屁虫厉声历色地问:“寻人广告是谁教你写的?” “我自己。” “你?凭你一个毛孩子,有那水平?你坦白,到底谁教你的?” “你别小看人,期末考试我考取年级总分第一名,怎么,写得有水平吧?听说你知道天外来客的下落,你若告诉我,必有重赏。” “什么天外来客,别跟我来这一套。你说不说,到底是谁教你的?” “反正是我写的,信不信由你。我问你,你把我的智慧王子弄哪里去了?” “你说不说?” “你说不说?” “孩子关你什么事?” “当然,可是,孩子却关你的事。” “你在搞反革命宣传。” “你在虐待孩子。” 黄牛牛的话音未落就挨了一记耳光,火辣辣地痛,自问:“大人怎么这样?” 屁屁虫再要打第二掌时,激怒了的波斯猫纵身跳过去,吼的一声以其迅雷不及掩耳的快速从姚横飞的脸上擦过去。顿时,屁屁虫的脸上留下三条细长的猫爪血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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