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泸沽湖之行见闻录(游记) |
| 作者：朱江 作于：2007-11-24 12:22:56 访问：284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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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历的腊月二十八，我们一行六人乘548次列车从昆明出发，准备当晚到达攀枝花市，再乘汽车转道四川会理、西昌，前往闻名遐迩的摩梭人的家乡泸沽湖旅游观光。
当我们随人流上了548次车12号车厢，发觉车厢内异常拥挤。细一想，这时正值春运高峰期，列车严重超员也不奇怪。挤到车厢内，看到人虽多，秩序也算井然。我们几个找到了座位，心里也就逐渐安定下来了。
正在这时，我看见一个高大的乘警长带着一个年轻的姑娘挤过来。他把姑娘安排在我的邻座，又异常关切地给姑娘说了几句话，就转身走了。我不由细看了姑娘一眼，她穿着略显单薄，浅黄色的旧式羽绒衣，深蓝色的旧筒裤，未加修饰的散发下，一张不算漂亮的脸。她脸上的表情似乎有点怯生生。我心想：“经常听说列车上私带无票旅客的事，今天怕是让我碰着了。且看他们怎么表演！”正想着，只见乘警长又大汗淋漓地挤过来了。她将一张代用车票和一袋食品交给姑娘，又转身到其他车厢去了。我心想：“冤枉人家了，这姑娘怕是他的什么亲戚!”但细看姑娘又象是农村姑娘，表情似乎漠然；时而又见脸上似乎愁容满面，心事重重。“这姑娘是怎么了？”我不由又产生疑问，仿佛又坠入五里雾中。
直到火车开动了，走了半天，姑娘也仍然是那样；但乘警长时而过来问她点什么，还为她买来饭菜。火车到了一个叫阿南庄的车站停了下来，忽见这姑娘竟狂奔下车。她一面带着哭声喊着“妈妈……”,一面向着车下的一群人扑去。只见她紧紧抱住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婆痛哭，老太婆也不住声地哭喊着“女儿，我的女儿……”我越发不可理解了。正在这时那个高大的乘警长出现在他们身后。姑娘忽然转过身来，“噗”地跪在乘警长的面前，不住声地说：“谢谢，谢谢你们……”
我们都被眼前的这一幕弄糊涂了。我们趴在车窗前，身后也围上好些乘客。大家都感到奇怪，七嘴八舌地问这是怎么回事？这时站在我们身旁的乘务员说话了：“这个姑娘姓李。十多天前被人贩子拐骗上了62次列车，准备拉到省外转卖，被我列车乘警识破才得解救。后来通知了她的父母，现坐这趟车由乘警送她回家。你们看，这正是她的家人来接她。”我们恍然大悟：怪不得那个高大的乘警长象对待自己的亲姊妹一样待这个姑娘，还为她买票买饭！啊，我真正看到了今天铁路干警一颗赤诚为群众的红心，他们真不愧为光荣的人民乘警啊！
火车上的一幕激动着我们的心，使我们久久不能忘怀。我们又从攀枝花市怀着愉快的心情，转乘公共汽车前往会理、西昌。这一带已属小凉山，沿途时不时看到身披察尔瓦（披毡）的彝族同胞在公路及两旁来往。望着车窗外的山水和彝胞，和我们同行的宣传处干事老罗，忽然问我们：“你们知道这里六十多年前发生的一件极有历史意义的事情吗？”我们都说：“不知道。”他提了提劲，充满崇敬地说：“我看过一个资料，六十年前在这里小凉山干海子地方，发生了举世瞩目的红军将领刘伯承参谋长，和彝族首领小叶丹锸血为盟的故事。红军北上抗日，路经此地，这里彝胞长期受封建军阀和官吏挑唆、愚弄，对红军很不理解。当时，肖华率领的一支部队被几百名彝族人挡住去路。彝族人带着棍棒、石块、枪支、长矛和弓箭等，大声哇哇地叫着：‘不准汉人过山！给我们留下买路钱！’当通司（翻译）反复向他们解释：‘红军借道过凉山，北上抗日为人民。红军和彝族是一家人！’红军耐心诚恳的态度，对彝家十分的尊重，终于感动了彝家人。只见一个大个子彝族汉子骑着骡子走过来了。此人就是部落头人小叶丹的叔叔。肖华说：‘刘伯承将军尊重彝家风俗，希望和小叶丹头人谈谈，并愿与他结拜为兄弟。’跟着还诚心诚意送给他们一部分枪支弹药。
一会儿，小叶丹在十几个人的陪同下出现了。小叶丹高高的个子，骑着一匹大黑马，是一个英俊的骑手。他们和刘伯承将军一行人来到山谷间。他们舀起两碗清澈的泉水，捉来一只脖子闪着金光的紫红色大公鸡，将鸡嘴剖开，让鲜血滴到碗里，再冲满浓烈的包谷酒。然后面对湖山，在蔚蓝的天空和灿烂的阳光下，小叶丹和刘伯承指天发誓，结拜为兄弟。刘伯承说：‘上有天，下有地，我刘伯承愿与小叶丹结拜成生死与共的兄弟！’小叶丹也说：‘彝家和红军是亲兄弟。我们如违背誓言，就死如此鸡！’说完一刀劈下鸡头，他们两双大手紧紧握在一起，又一齐抬起大碗，将凉水鸡血酒一饮而尽。仪式结束，小叶丹和其叔叔亲率众多彝族同胞欢送红军通过小凉山，结下了红军和彝族人民的深厚情谊”。
车子沿着险峻的山间公路盘旋前进，眼前的峭壁上不时闪过一簇簇红色白色的杜鹃花。一路上我们都被老罗讲述的故事迷住了。汽车快要到达会理了，忽然一大群彝族男女围上了我们的车子。只见他们口里“喔嗬---哦嗬----”地叫着，手里拿着刀、矛、弓箭等，我们心里不由“咯噔”一下，紧张起来：莫非又出现了老罗讲的故事情节？但马上我们又看出不同来了。只见后面的彝胞们还打着鼓，弹着月琴，吹着口弦。他们不是穿着破破烂烂的衣服，而穿的都是红白相间的彝族盛装。更有一对彝族男女青年骑在一匹高大的白马背上，在众人的簇拥下，满面春风地向我们缓缓走来。我们终于明白了，这是一支迎亲的队伍！这骑在马背上的正是新郎和新娘。我们看那新郎，真是一位骠悍英俊的青年，他黑红的皮肤，轮廓分明的脸部和五官，两眼炯炯有神，两耳垂穿挂着碗口大银耳环和玉坠。黑色的千层包头上伸出一支牛角般的天菩萨，显得粗犷雄健、孔武有力。相比之下，新娘则显得娇小柔美，只见她头上戴一块精致的彝家黑头巾，银白色的脑花和领花放射出夺目的光彩。脸上一双美丽的大眼顾盼生风，微微一笑就露出一对迷人的小酒窝。我们正看得出神，一个手捧索玛花的姑娘走了过来，颇为有礼地对我们说：“尊贵的客人，请接受我们的邀请，参加今晚的篝火婚礼晚会吧！”旁边一对青年男女说：“这里的婚礼篝火晚会，现在已经成为一个旅游景点，一个月有好几次。来这里旅游的人遇到都以参加为幸。我们算是有福气，正好又碰上了这场婚礼！”听到这么一说，我们当即就决定住下来，参加这个难得的婚礼晚会。这一晚我们至今难以忘怀那欢乐的场面。熊熊的篝火烧起来，所有观光的客人们和彝家男女老少一起围着新郎新娘跳锅庄舞。特别在晚会上一群彝家青年男女跳起了《快乐的罗索》舞，那热情奔放的节奏，激烈欢快的动作，真使人如醉如痴，留连忘返！直到深夜，人们才恋恋不舍地离去。
第三天上午，我们到西昌未及停留；下午终于到达了这次一直向往的旅游目的地–—泸沽湖。
泸沽湖，这真是个神奇迷离的地方。它位于云南宁蒗和四川盐源交界处，海拔约2700米。整个湖面，就象一颗晶莹的宝石，闪耀在滇西北高原的万山丛中。那美妙绝伦的湖光山色，那国内外罕见的若干母系氏族公社特色的民族风情，给这翡翠般的世界涂上多少古老而神秘的色彩。
望着这迷人的湖光山色，我们的老罗又打开了话匣，忽然诗兴大发般地卖弄起他什么都知道的嘴脸。他说：“喂，你们知道吗？这泸诂湖方圆有五十平方公里，湖水平均深度为四十米，最深处可达九十米，仅次于澄江的抚仙湖，居我国深水湖的第三位。整个湖泊状若马蹄，由于它地处偏僻，交通不便，人口密度小，自然环境破坏小，所以得天独厚，湖水纯净甘甜。你们看，当晨曦初露时，湖水若染，一片金红；当朝阳徐徐上升时，湖水一片翠绿；夕阳西下，它又墨绿一片。一日之中就变幻出多种色彩，你说泸沽湖有多美！”
我们都不由笑了起来，说：“是美呀，是美呀……”然而老罗却毫不理会，仿佛旁若无人地继续朗声说道：“正由于这里地形地理偏僻特殊，人迹罕至，这湖就成了动植物的生命之源。湖周围分布着大面积的云南松林，成片或零星分布着小果垂枝柏、云南铁杉、云南红豆杉、红桦等国家级保护的珍稀林木。正因为自然生态系统保存完好，生物资源丰富，又为各种野生动物提供了良好的栖息和繁殖场所，因而这里生长着大量的野生动物。如斑头雁、红头潜鸭、猕猴、林麝、丛林猫、及斑羚、黑颈鹤等……”
我们听了不由暗暗吃惊，齐声问道：“老罗，你是怎么知道的呀？”老罗说：“我来之前就看了好几本介绍泸沽湖的书，怎么会不知道呢？”我们说：“那你说说那座山叫作什么山？那个岛叫作什么岛？”老罗赶紧说：“这我可不知道了。这就要问当地的导游人。”于是我们就请了一位导游小姐。
旅行社的导游小姐带领我们站在泸沽湖畔，她指着四周的大山说：“东北那峭崖耸立的山是肖家大山，西北状若雄狮伏踞的山就是嘎姆山。看，湖东，有一条山梁蜿蜒而下直插湖心，好似苍龙吸甘泉；而那湖中五个小岛却又象五只绿船飘浮湖面；那是尼喜岛，那是里兰比岛……。沿湖你们看村寨错落，田地丰饶，玉米、燕麦、荞子相间，好似给泸沽湖镶上了一条五彩的花边，真不愧是高原的鱼米之乡。在这小凉山的深处、湖的四周就世世代代居住着独具原始母系社会形态的摩梭人……”
我们不等她说完，就急忙问：“能到摩梭人家里去做做客吗？”
导游小姐笑了笑，说：“目前最好还是莫乱去。我们知道摩梭人是实行早期对偶婚特色的‘阿注’（密侣）婚姻形式。在这个天然地理环境里，保留着母系氏族公社时期的社会特点。可以说这里就是人类早期社会形态的活化石，他们这种婚姻在时间上有随意性，长可达数十年，短也可只一、二天；既可与一、二人结为‘阿注’，又可与多人偶居。他们结合自愿，双方不来往即解除关系。因此其家庭也是以血缘为纽带的母系亲属组成。其世袭财产均由母系血统成员继承。其子女均留母家、用母姓。而妇女在家庭和社会生产中为主持人，享有崇高的地位。如果外界的人贸然地去，他们岂不把你们当作‘阿注’！如此，岂不破坏了‘活化石’的纯净度！”
我们也不由哈哈地笑起来，说：“是呀，是呀！这个纯净度倒是应该保持呀！-----但社会毕竟在不断进步呀！比如今天商品经济、改革开放的大潮汹涌澎湃，怎么可能对他们毫无冲击力？”
导游小姐也忽然严肃起来，她说：“那当然，肯定会有冲击力的。你们看，就说这泸沽湖旅游业的发展，也就好比打开了‘挑花源’的大门，游人络绎不绝地涌来，必然刺激着泸沽湖方方面面的变化，从物质环境，到思想意识，都必然受到影响。那位于西北半湖中央的柰洛普岛，是游人最感兴趣的地方，岛上树木葱笼，百鸟群集。那里建有永宁海堡。这海堡本是永宁土司几十年前建造的精美别墅，今天为了接待不绝的游人，已改建成了许多旅游小房，供游人住宿。你说，这不是商品经济改变了这里的面貌？再看群山之中的‘嘎姆山’，也是特为人们喜爱的神山。传说这山上有一位‘嘎姆女神’，她保护山下各族人民的平安幸福。她能使庄稼茂盛，人畜兴旺。‘嘎姆女神’也十分漂亮，如其它摩梭妇女一样，她也有一个男山神作她的长期‘阿注’，另有几个男山神作她的临时‘阿注’。她的儿女就是众多的摩梭人。因此，大家都把‘嘎姆山’视为神圣之山。每年农历七月十五日，摩梭人都要穿上节日盛装，带着食品，到嘎姆山下，举行盛大祭祀活动，祭祀‘嘎姆女神’。他们就地露宿，年轻人借此机会交朋友，物色意中人，寻找‘阿注’。而今天祭女神的活动，则已带上了更多的经济色彩，更多的人带来猎物、山货、特产，甚至更多的现代商品，如拉罐饮料、卡拉ok等，做起了生意。你说，这不是商品经济、现代文明在摩梭人思想意识里发生的变化吗？他们也学会讨价还价，学会了赚钱做生意，有的已成了富户。这些变化能说不是改革开放、商品经济的冲击力所致吗？”
听着导游小姐的介绍，我们都只能频频颔首。我想今天已经晚了；明天一早，我们一定要请这位导游小姐，带我们参观完整个泸沽湖的山山水水；一定要请她带我们去参观那摩梭人的村村寨寨，看看他们在经济大潮中朴质的大变化。我羡慕这导游小姐知道的真多，我不由仔细地看着她，只见她穿着和我们一样，但似乎隐含着一种和我们不同的原始风韵。我一下子发现她脖子上隐约戴着一串摩梭人的珠串。我不由突发奇想：“她是不是摩梭人？”当我真的这样一问，她竟然向我点了点头！啊，我从这姑娘身上不仅看到了她的民族原始的美，也看到了她们今天正在发生的变化，更看到她们将来光辉灿烂的前景！我忽然激动地抓住这位导游小姐的手------，不，这新一代摩梭姑娘的手，在心底里喊出：“啊，对呀！姑娘，泸沽湖就是你，你就是泸沽湖！”
1995、6、10。
责任编辑：唐正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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