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人有个约会 一 "你的生命充满凄美的诗意,我喜欢!" 麦芒说这话的时候,并没有看着我,而是注意着她用纤细的手为我斟酒的酒 杯.啤酒在杯里冒出稀疏的气泡,她说这不算什么.她还可以让啤酒高出杯口而不 掉下一滴,那才是她的绝活. 她的两个表妹和我一起看着她表演,没有说一句话. 我怎么也无法想象,这就是我刚认识时比较矜持的麦芒!我曾给她发个这样 一条信息:你身边有一帮姐妹,如果说她们个个都天使,那么你就是善良隐忍而矜 持的上帝(依据是有一首歌叫<<上帝是个女孩>>).而我只愿成为上帝的宠儿(理由 是我喜欢听<<上帝是个女孩>>).发这信息时,我们认识没多久.她回复说她没听过 这首歌,一定很好听吧?那时她给我的印象也多是通过发信息或者她的闺友口中感 知的. 我们认识非常富有戏剧化.这还得从她的闺友马艺说起,马艺是我的准弟子. 其实,马艺也是一次在外写生时偶然认识的.那时她早知道我就是那个不入主流的 诗人西南,还说拜读过我的诗集<<午夜歌声>>.就在这时,她半真半假地说要拜我为 师,向我学画.我也的确帮她提高了不少绘画的技巧.但是我没有资格为人师表的. 浩瀚之艺术沧海,我是哪一粒?何况,绘画的技巧是次要的,关键在于内心创作. 一天,马艺正在和我一起画画.她手机没电了,借我的手机打个电话.我开玩笑 说,打给男朋友啊.她说哪里,是打给美女,而且个超绝大美女.末了又不经意地加 上一句:到时我介绍给你.我没在意.过几天,我真在马艺的手机里见到了她说的那 个超绝大美女.我惊为天人,喃喃地说,人--间--绝--色-- 马艺取笑我,你们这些 男人就这副德性,见美女就流口水,是不是傻眼了啊? 我才回过神来,抬起眼皮,端详着面前的马艺.这是一个我认识很久的朋友了, 这是一个活泼健谈而富有绘画天赋的女孩.其实,也蛮漂亮,美中不足的是,身材略 显臃肿.只是,我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欣赏过.当我们四目相对时,我猛然想起她的 一幅自画像的那双眼以及在画上题着我的诗句:目光落在虚处,溅起无数清愁. 我想,我失败极了.我曾给她的自画像提过多么荒谬的批评啊!还说 那双眼影响了整体观,没了协调之美.给她讲了一大堆空洞的大道理,还举出罗素在 做雕像时,敲掉了雕像上那只让人惊叹的手.他不想因为一只手而影响整体.然而, 有整体之美,就应该有局部突出之美. 我是一个散漫的人,极少关注身边一人一物.就像马艺说我的那样:你总是一副 漫不经心的神态. 我想,我失败极了.不管是作为一名画家,还是作为一个普通而正常的男人.我都 失败极了. 二 其实,在不画画,不写诗的时候,我也像一个普通而正常的年轻男人:想着泡美女. 于是,无风起浪.给那个人间绝色--麦芒发几条信息.并且像所有男人一样,开始吹嘘 自己,说我是马艺的老师,想见见马艺的美女朋友.麦芒避重就轻地说,我知道,还知 道你是一个诗人.尽管这种回复对我的虚荣很受用.但终到底没有见到真实的麦芒. 直到一天晚上,马艺给我一个电话,说要去看时装表演,问我能不能陪她去.我对 时装这东西,是没兴趣的,看那些美女,又不认识.不是有句话叫什么饱死眼睛饿死什 么来着的么?因此,说不想去了.马艺说,去嘛,不去你会后悔的哦!我莫名其妙,我这 个人有什么好后悔的呢!但是答应陪她去了. 当那些模特在T台上尽情扭腰摆臀 时,我渐渐困顿了.突然,我的眼帘里出现了一个非常熟悉又陌生的面孔,似乎在哪见 过.真是"你的笑容这样熟悉,我一时想不起".在纳闷中,马艺摇摇我的肩膀,嬉皮笑 脸地说,怎么?见这么多的美女又傻眼了?我嘿嘿地傻笑. "走过的这个就是麦芒."这次马艺收敛了笑容,没有一点而感情色彩地说. "你说什么?"没等到马艺回答,我的手机不识趣地响起.是一个文友打来叫去喝 酒的. 我只得告别马艺了.因为马艺说她要等麦芒.其实,我何尝不想等.那可是我千方 百计地要想接近的人.那可是我梦回千转也想见着的人.当然希望等到她.但是我们 这些所谓文人墨客酒席是不好推辞的.不去就是什么不豪爽啊么的.文人墨客不就在 乎点臭名么?要不还写文章个鸟?哥们儿也是男人,也是个诗人的嘛!自然不能免俗.当 然,哥们儿也是好酒之徒.呵呵. 酒后,又心猿意马地给麦芒抒情:你迈着轻盈的脚步/啊娜多姿/轻轻踏在我的心径上. 三 平时,哥们儿不涂鸦时,除了泡美女.还有一项重要的运动,就是好打篮球.今天 天气好热,打篮球下来,冲个凉,穿上一条半截裤,拖着拖鞋,光着臂膀.然后,就这样 去喝酒.十足一个街头混混.哥们儿本来就有几分痞性.此时,没人会把哥们儿与一个 叫西南的诗人联系起来. 渐渐地,酒喝高了.近12点时,醉眼朦胧地发现,隔着一桌之外的麦芒.还有两个 女孩,正在吃夜宵.于是,我立即给她发信息.这样来回了几次.有趣的是,就隔着两三 米的距离,彼此发着信息.最后,一个哥们儿和我打赌:你敢这样过去和她打招呼,今 晚我请客.我站了起来,向麦芒走去.倒不是为了赢哥们儿请的客,只是酒喝高了,要 想显出点泡美女的狗熊气概来.也就不在意自己是袒胸露乳光肌滑背的.走到买芒旁 边,我说,美女,喝酒吗?麦芒尴尬地望着我说,我又不认识你(后来这句话是她对我说 频率最高的一句)!我没有说穿.只是说,现在不就认识了吗?麦芒说,夜深了,明天还 有事.下次吧! 第二天,酒醒后,我想,完了.都是酒惹的祸啊!可还是不死心,继续给麦芒发信息. 也没提起昨晚的事.她依旧平静地回复,依然是友好的语气.我们仍旧在信息里风里 来雨里去.但一直没有机会面对面地说过一句话. 五一休假,我想趁这个机会向我心中的女神展开全面的攻势.就给麦芒发了一条 被转过无数次地球人都知道的低俗却充满趣味的信息:收到这条信息,你欠我一个 约会;读这条信息,你欠我一个吻;回复这条信息,你欠我一拥抱;删除这条信息,你 欠我一顿夜宵;保存这条信息,你五一陪我吃一顿饭;要是不回复,你就是我的女朋 友啦!你自己看着办吧!哈哈!良久,她才回:明天下雨,鸽子会飞吗? 晚上十点,马艺给我电话,说是夜爬白云山,问我去不去?爬山,这项运动我一向 不大喜欢.但马艺实在太了解我了,她加了一句非常重要的话:是麦芒说要去的.我 兴趣大增,连说去去去,我正无聊呢!傻子都知道,哥们的醉翁之意. 于是,白云山之行,我的哥们儿定为一个无耻的男人与四个美女之行.也在历史 上被无情地定为"五一前夕事件".当然,这个事件内容单调乏味的.不就是一个诗人 追一个美女的起始阶段而已嘛!是的,这个事件的后遗症就是诗人西南与大美女麦 芒频繁接触.生活开始呈现精彩缤纷,一草一木也变得那么有诗意,阳光也格外地 灿烂. 四 越是美好的日子,越会突然生出枝叶.让你无暇顾及或者措手不及,任其在你的 生命里蔓延. 白云山之行,还有一个小插曲,我们是挤着公交车返回的.在车上,马艺问过一个 奇怪的问题:你什么时候给我找个姐姐(她是指女朋友)?说奇怪是不她为什么突然问 这样的问题.我还没回答,她又说你可以学<<围城>>里的嘛,里面的故事很有现实感 的.一个诗人,是最讨厌现实的,总想追求浪漫的.可我却糊里糊涂地说,也许故事就是 这样发展的吧!自然,对我来说,这个小小的插曲,很快就忘得一干二净.因为麦芒才 是中心.她像一朵绽放不败的百合花,开在我的每一根神经里,灿烂着,芬芳着. 渐渐地,马艺很少来画画了.后来,甚至有一段很长的时间没来过. 突然,她又神奇般地出现在我面前.她的行为方式总是很奇特,常常让你意想不 到.今天开起来她依然阳光灿烂.我问怎么这么久没来了?她说忙其他事去了.她打开 画夹,突然说失败!我问什么失败?她说一个字:画. 我再次看到她那幅"溅起无数清愁"的自画像,那双眼就像她本人盯着我.我就这 样默默地与画中的马艺互盯着.马艺也和我一样站着,盯着画中的马艺.马艺淡淡地 说,你说得对,这画是失败的.我缓缓地侧过身,伸出左手轻轻地揽着马艺的后脑勺, 在她额头上轻轻地吻了一下.马艺双手迅速抱着我的腰,紧紧地抱着.我的右手也搭 在她的腰上,自言自语地说,这画好极了,实在好极了.马艺突然仰起头,双眼渐渐明 亮起来,又渐渐地闭上.我俯下头,四片水深火热的唇吻在了一起. 我们没有一句诺言,而马艺来我这里来得勤了.越来越往女主人的身份靠拢. 我知道,我并非是一个高尚的人.坦白地讲,我不清楚,我究竟能给马艺几分爱. 而马艺似乎并不在意,默默地为我洗衣,做饭,扫地以及她所能够做的一切,无怨无 悔.当然,马艺比我还清楚,她知道我的内心深处一直藏着一个人.而这个不是别人, 正是她的闺中密友---麦芒. 其实,我很奇怪!她们怎么会成为这样好的朋友呢?我曾说她俩的性格相差十万 八千里.马艺活泼外向健谈,而麦芒则内敛矜持而脱俗.然而事实就存在着:她俩是 闺友! 这个世间就是这样奇妙,有太多的存在,我们是无法想象的. 五 有些存在,哪怕你无法想象.但依旧存在着,就像我与麦芒和马艺. 那天,我再次与四美女同游玩.马艺始终和我保持距离,我不知道这将会发生什么? 却暗自高兴.这颗蠢蠢欲动的心再次澎湃.与麦芒玩得不亦乐乎.这一天,我们玩得很尽 兴.除了马艺. 当我们进晚餐时,马艺悄然离开了.电话也关机.我们了解马艺,她就这样神出鬼没. 没有谁过多去在意她的失踪. 你的生命充满凄美的诗意,我喜欢! 这句话,麦芒就是这个时候说的. 这句话不仅改变了我对麦芒的印象,也改变了我们的关系.据说,还改变了一段历史. 当然,那是亿万年后人们茶余饭后谈起这这个凄美的故事时,为强调它的真实性,并举出 风流诗人西南的几句诗为证:你在离我遥远的一人之外/阳光毫无顾忌地/洒在我们身上/ 幸福落满一地. 以后的事太多了,那以后的事.现在得说回来.这次以后,马艺再也没有来找过我,我 也无暇顾及马艺.我的生命中烙上了麦芒这个大美女,加之马艺的行为谁也不会去在意. 很久都没再见到马艺,我们才开始感到不对劲.才开始寻找.可手机已停机.我们只得像 锅上的蚂蚁---到处乱串,几乎把整个城市翻了个底朝天.可连她的影子都没找到一个. 仿佛在人间蒸发了. 麦芒坚定地说,她会回来的.而我真的不知道,她是否会回来.想想我们相处了这么 久.我根本就没有真正的关心过她,连她以前住在哪儿我都不曾知道. 因为麦芒一句话以及我们已经没办法了.就这样放弃了寻找.我也渐渐地遗忘了我 的生命中某一阶段曾经有一个叫马艺的女人.因为麦芒就像一粒癌细胞,融进我的血液 里,在我的每一个细胞里滋生,繁衍,在我的生命中茂盛.也像一颗珠宝,在我的生命中 闪闪发光,早已照耀得我晕头转向. 一天夜里,我抱着麦芒,说宝贝,我想你了.麦芒又对我说了她那句的口头禅:我又 不认识你!这句更让我热血沸腾的话.在我的猛烈的攻势下,麦芒像一只蝴蝶,在我的掌 心里尽情怒放. 突然,一只壁虎掉在我的光滑的脊背上,又迅速爬了出去.我和麦芒像两只受惊吓 的泥鳅,迅速散开.于是,麦芒下了追捕令:抓这只壁虎,要不然睡不着.可壁虎已经不知 爬到了哪去了.我们只好从床上开始翻.壁虎没找到,却在床头发现了一张纸条,上面写 着: 我爬上山顶 回望西天的光景 太阳在云彩里 宛似一个血殷的伤痕 宛似我自身的伤痕 不用说,我知道是马艺留下的,尽管没有署名.马艺曾和我谈过她很喜欢英国作家 哈代的长篇小说<<德伯家的苔丝>>.可惜我没看过.但我知道,这张纸条上写着的是哈代 的诗<<伤痕>>. 我对着麦芒说,这是马艺留下的. 麦芒说,其实我早该料到. 于是,整个晚上,我们就像两条平行线,平躺在床上,开始在各自的内心以不同的方 式想着马艺. 六 第二天,麦芒拿着一张纸条给我,告诉我是纸条也是马艺走前留下的,还说马艺回来 了. 麦芒说她要离开这个城市. 我静静地开着麦芒,没有说一句话. 麦芒说来世我们再见吧! 然后,缓缓地转身,像她走T台时一样,消失在我的眼幕里. 我打开纸条,上面写着: <<树和女士>> 为我认识的那女士,我尽了一切努力 酷暑里,我给她提供绿荫 盛夏使她困乏时候,我替她引来鸣禽-- 从荒野或从树林里 在欢乐的五月时光,我影子开始吸引她 我早穿上了华丽的新绿 那是我的一切,如今我在奴役下战栗 冰柱儿给我添悲伧 又是哈代的诗!我确信是马艺留下的. 麦芒走后,马艺也没来找过我.但我相信麦芒的话,马艺回来了.只是她在我不知道的 地方,而我从来就没有知道过她在什么地方.除了她在我这"地方"的时候. 和麦芒一起后,我再也没有动过画笔.哪怕有一个免费的模特.我承认,我从来就不是 一个真正的画家.就像现在,我一个人孤寂时,才会动笔来消遣时光. 当我再次画画时,发现马艺的自画像一直留在我这里.那双传神的眼直直地盯着我, 一直盯着我.似乎在重复着麦芒的话:你的生命充满凄美的诗意! (完) 2007年11月17日
责任编辑:清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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