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邻居的阿婆七十出头了
 四个儿子一个女儿
 都是高材生
 孙子又于去年上大学
 四个儿媳 一个女婿
 都是国家干部
 老伴五年前逝世
 阿婆
 我们都叫她厦门阿婆
 虽然我们的老祖宗也是从厦门
 迁移来的
 但为了区别
 还是叫她厦门阿婆
 厦门阿婆名叫春莲
 十六岁就出落得如花似玉
 父母是做小生意的
 生有三个女儿 一个儿子
 春莲排行老三
 进过私塾
 读过些书
 那年阿公去厦门做生意
 便认识了春莲的父母
 阿公是浙南有名的大户人家
 买卖做得很好
 人又长得斯斯文文
 自从他第一眼看到春莲后
 便深深地被春莲的气质美貌打动
 阿公已有夫人
 只可惜夫人没有生过儿女
 所以想娶一房姨太太
 替自己续下香火
 过了二年
 春莲父母便将春莲许配给阿公
 春莲刚到阿公家便受到三个姑婆的齐声反对
 三个姑婆都受过高等教育
 其中两个姑婆是共产党地下党的夫人
 她们反对纳妾
 反对封建束缚
 但祖母的一句传宗接代的重要性
 使三个姑婆鸦雀无声
 阿公的原配也不是本地人
 他是阿公读大学时的同学
 名叫娟珠
 长得雍容华贵
 禀性特好
 娟珠容得下春莲
 但阿公对小自己二十岁的春莲
 宠爱有加
 每天春莲穿戴得美如天仙
 她是形影不离阿公的
 这位姨太太
 讨人欢喜
 二十岁那年
 春莲生下一女儿
 这使阿公家的许多人高兴得合不拢嘴
 春莲自从生下女儿后
 家庭的地位大大提高
 而娟珠逐渐失去了核心的地位
 还不时地向春莲低首
 那时春莲要珍珠有珍珠
 要罗绮有罗绮
 要风有风
 要雨有雨
 成了远进闻名的贵夫人
 阿公很盼望能有个儿子
 春莲又将生娩
 全家人都认定春莲能生个儿子
 但春莲还是生了个女儿
 娟珠抱养了个儿子
 从此春莲便分离阿公与娟珠的亲昵
 春莲每天花枝招展
 娟珠总显得愁眉苦脸
 春莲日日得势
 娟珠日日萎缩
 解放了
 阿公是资本家 被枪决了
 春莲勇揭娟珠的剥削行为
 娟珠被送边疆劳改
 娟珠抱养的儿子也孤苦无依
 春莲与两个女儿过着苦日子
 不久
 一个嫁给县长的姑婆也因娘家的出身身份而被迫离婚
 下放回家养牛、喂猪
 邻里邻外
 那些看着春莲得意到落魄的女人
 便风言风语 冷嘲热讽
 春莲的两个女儿得了重病
 那时春莲连吃的都没有
 哪里有钱给两个女儿看病
 不久两个女儿夭折了
 过了几年
 有一个从邻村来的讨饭人
 住在春莲附近
 虽说是个讨饭人
 倒健健康康
 干活蛮勤快
 于是有好心人将春莲与讨饭人
 搓合着一起过日子
 这讨饭人名叫陈明宝
 祖宗风水好
 自从讨了春莲
 好运便来了
 原来春莲小时候便会裁衣
 只因当了富家姨太太
 才没有自己裁衣
 现在落难了
 她又拾起裁衣这活儿干
 当时左邻右舍没有人会裁缝
 春莲也就因这活儿而丰衣足食
 她嫁给陈明宝
 生了四个儿子 一个女儿
 儿女长大后
 恰逢赶上全国开始高考
 于是春莲的儿女
 一个接一个地飞出了山沟
 到大城市念书
 再后来
 儿女成家立业
 并在各自的岗位上做出成绩
 人们都说春莲的命真好
 年轻时幸福
 年老了也幸福
 有一天娟珠突然来探望养子一家
 春莲不敢去看望
 再后来有了那个下放的姑婆的消息
 她早已平反
 并当上了区长
 现在已离休在家
 两个儿子都在日本工作
 只是姑丈公去世早
 春莲不敢与姑婆联系
 再后来阿公的弟弟从台湾回家探亲
 偶然路遇春莲
 两个人只是流泪
 没有话语
 
 （浙江、叶英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