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知青时期的一场阶级斗争 |
作者:金刚 作于:2007-11-7 14:37:46 访问:209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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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青时期的一场阶级斗争 金刚 那是 1971 年初春。春节刚过的一天清晨,我拿起铁锹正准备出工。忽然民兵连长李金福通知,马上通知全体基干民兵全副武装,带上干粮,到大队集合。我是民兵排长,又兼司号员。我迅速打好背包,装上一小袋小米和两个大萝卜,挎上 7.62 骑枪,吹起集合号,就奔大队部。 20 多分钟后,分散在各生产队的民兵就都赶到了大队集合。连长传达了公社武装部命令,令全社民兵到某地集中进行拉练演习。在当时战备紧张的情况下,我们都已经习以为常。我们连一路小跑,两个多小时以后就到了指定地点。这是一个没有人家的深山沟,全公社的民兵都陆续到达这里,按照公社武装部的要求,进行队列训练和战地野炊训练。午饭和晚饭都是焖小米干饭,土豆、酸菜、萝卜一锅烩。晚饭后,大家燃起篝火,有的学习、有的闲聊、有的打扑克。夜深了,寒气袭人,大家打开行李,就在野地里东躺西卧睡觉了。不知几点,突然,副连长毛振兴把我叫醒,让去领任务。他把我带到公社武装部梁部长面前,梁部长对我说,命令你带上十几个人,人员由金福连长给你重新配置,随这位向导去执行大搜查任务,注意保密。地点和搜查目标由这位向导路上再向你传达,马上出发!我当时没有明白,为什么不让我带上我排的民兵?事过之后,我才恍然大悟,是组织上考虑要避开与搜查目标有亲属连带关系。 夜幕下,我带上配给我的民兵,随着向导就出发了。走了约有两个小时,就来到了一个陌生的村庄。在村口,这位向导告诉我,我是这个村子的大队干部,不能和你们直接执行任务了。这个大队有户恶霸地主,老地主在刚解放时就被镇压了。他的儿子王伯仁非常反动,经常散布反动谣言,书写反动诗词,他家还藏有变天账,时刻梦想变天。你们的任务是:将变天账、反动诗词搜查出来,掌握确凿证据,坚决打击王伯仁的反动气焰。然后,向导把我们十几个民兵就领到王伯仁的家门口,就走了。我迅速分配了任务,由一个民兵看守大门口,不准任何人出入;由两个民兵看守王伯仁的家里人,其他人进行搜查。我把门叫开后,王伯仁的媳妇开的门。我们冲进院里后,发现有上房,是瓦房,还有西厢房,是草房,东边是柴垛。上房西屋住的是王伯仁夫妻,东屋住的是王伯仁的母亲及王伯仁的两位弟弟,西厢房住的是王伯仁的儿子儿媳。我命令民兵把所有人都集中在西厢房,首先向王伯仁传达公社革委会、公社武装部命令:根据群众举报,王伯仁对共产党、对毛主席、对社会主义、对翻了身的贫下中农怀有刻骨的阶级仇恨,曾多次对村里的贫下中农进行威胁,谁在土改时拿了我家的东西,谁给我拿回来,否则到时别怪我不客气。与此同时,还多次纂改毛主席诗词,反其意而写之,并在公开场合多次朗诵。勒令王伯仁交出变天账和反动诗词,否则,将进行彻底搜查。王伯仁有 50 多岁,剃光头,中等个,胖圆脸,据说是国高毕业,相当有才气,毛笔字写的有功夫。他家的春联就是他写的,我仔细端详过,字体的功底真是不错,但是字里行间却透着反动气息。王伯仁听完了我说的话,摇摇头,要东西没有,要命有一条,我老爹让你们枪毙了,我也不怕死了。就这样,由于王伯仁的愚昧和反动,带来了全家有 3 口人和 3 间瓦房 3 间草房的毁灭。 大搜查开始了。我们首先翻箱倒柜,没有;屋里屋外,能看的地方,没有。这时,天已经大亮了,是该吃早饭的时候了。我们几个民兵停止了搜查,轮流由这个大队的的书记领着去吃派饭,走时,我没有忘了让王伯仁的媳妇给他家的人做饭,并派民兵随时监视着。到吃饭时,我才发现,我已经是一口饭也咽不下去了,一口水也不能喝了,嗓子疼痛难忍。虽然春节刚过,但老乡家什么都有,什么年糕、豆饽饽、酸菜、肉都给端上桌。一听说我们是抄王伯仁家的,都说,该抄,忒反动,太嚣张。当然,说这些话的人都是清一色的贫下中农。饭虽然没吃下去,但搜查还得继续进行。 下一轮的搜查又开始了,这次我们重点是墙窟窿、烟道、灶坑等地,还真有成果。这次搜出的有日伪时期、国民党时期的一些报纸、刊物、书籍等。但我们需要的东西还是没有,这样一直搜查到下午 2 点。公社武装部梁部长来了,又带来了十多个民兵。梁部长问我搜查出来了 吗?我说没有,梁部长又跟着我检查了搜查过的地方,梁部长说扒房子,我命令几个民兵上房扒房子。这时,王伯仁全家除了王伯仁和王伯仁的母亲外,其他人都跑出来,跪在地上给我们磕头,要求不要扒房子。梁部长说,只要交出变天账和王伯仁的诗词,就留下房子。这家人就说没有,确实没有。梁部长命令民兵把王伯仁带走,我没跟着去,留下继续搜查。时间不长,梁部长就回来了,对我说,王伯仁顽固透顶,我把他拉到河套,假装枪毙他,他还是一句话不说,我让民兵把他押到公社去了。这时瓦房、草房都已经露天。梁部长前后看看,突然说,扒房先停下,扒柴垛。大家把柴垛扒开,露出地面,梁部长拿把铁锹,铲了几下,命令民兵把这挖开,几个民兵拿着铁锹,把这块地面挖开后,露出一个油纸包,打开油纸包一看,里面是个笔记本,整是要找的反动诗词,和毛主席公开发表的诗词相对应,一句一反,合辙压韵,句句对应,都是王伯仁书写的毛笔小楷字,可惜我没有好好看,更没有记住,这些证据都让梁部长拿走了,据说后来都交到了县里,做为判处王伯仁死刑的证据。在大家挖柴垛底下的时候,梁部长又命令民兵把房后厕所的粪缸刨开,在粪缸底下,又发现了一个大的油纸包,打开一看,有几本蓝色布皮老帐本,帐本里记的都是本村里人的姓名,姓名后面记的都是几分几亩地,还有什么什么东西,梁部长对我说,这就是变天账,找的就是它。你们完成了任务,并且完成的很好,现在可以撤退了,你们可以回家了。这时天已经黑下来了,这个村的大队干部留下我们吃晚饭,我由于感觉浑身发冷,嗓子肿痛,没有吃饭,就告别了武装部长、大队干部和诸位民兵,回到我插队的地方,这离我插队的地方约有六七里地。 天已经大黑了,我拖着沉重的腿,顶着昏混的头,走几步歇几步,走了大约两个多小时,才回到了我的知青小屋。和我同时插队的知青毛振兴是大队民兵副连长,早就执行完任务回到了知青小屋。他问我,怎么现在才回来,你吃饭了吗?我一句话也说不上来了,倒头就睡。他摸摸我的头,妈呀!你头好烫呀!你发高烧了。他出去找赤脚医生,赤脚医生没在家,出门了。他又去隔壁把生产队长和队长媳妇找来了。队长媳妇说,没有药呀,给收拾收拾吧。队长媳妇就给我揪开了脖子,脖子揪的一条一条,黑紫黑紫的,把前胸用顶针刮了个遍,把后背用火罐子推了个遍,直至多少天,不敢趴、不敢躺,前胸后背都是疼的。收拾完后,队长媳妇又回家给我沏了一碗红糖水,我勉强喝了几口,但经过这么一折腾,觉得浑身舒坦多了。第二天,生产队长派了一辆马车把我送到凤山医院,经医生检查,我才知道是重感冒加扁桃体炎。这是我第一次得扁桃体炎,这病一直腻歪了我三十来年,现在再犯已经不在乎了,照吃照喝,什么都不耽误。 在家里养病养了半月有余,在母亲的关怀下,身体恢复了健康。在我回队路过公社时,正是上午 9 点多钟,就见公社大广场人山人海正在开大会,也有我们大队的人和我们一起插队的知青,原来是丰宁县正在召开公开宣判大会。我站下仔细听听,一会儿就听到了东头营公社十趟子沟大队的王伯仁因犯反革命罪,被判处死刑立即执行。我高兴异常,因为搜查这个反革命份子的罪证是我亲自参加的啊!后来我听说,王伯仁从走一直到枪毙,没有再说一句话;就在枪毙王伯仁那天,王伯仁的一个三弟弟推着小推车步行 100 多里去丰宁县长阁收的尸;王伯仁的二弟弟拿着一根麻绳吊死在十趟子沟沟口的一棵歪脖柳树上;被村里贫下中农称为老地主婆、黄世仁他妈即王伯仁的母亲, 90 多岁了,一口气没上来也死去了;活着的人在村里一直遭人白眼,受歧视。 时隔 30 年了,我写出的这一个故事,是想告诉后人,这仅是大海中的一滴水。假如不是文化大革命,不强调阶级斗争为纲,王伯仁也许不是死罪;假如王伯仁 审时度势,不坚持反动立场,也许会成为一个优秀的社会主义建设者;假如王伯仁主动交出变天账和反动诗词,也许王伯仁及全家不会落一个悲惨的下场。现在,每当我想起这件事,我总是陷入沉沉的思索中。 2002/03/29 18 : 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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