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能说什么 |
| 作者:hailun_2002 作于:2005-10-10 20:57:00 访问:895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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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说什么 (短篇小说) (一) 在走廊转角,正想着是乘电梯下还是------ 已经好些天了,不知怎么回事,薛青常常把自己定的规矩给忘了,没有坚持上班爬楼梯,而总是到要下楼时才有这个记忆。林影的过早离去,也许是让他心神不定的一个因素,但应该还不完全是。林影在他心里留下的印记已经有二十年了。但除了那遥远依稀的一面记忆,连她的照片他都不曾有过。每个人也许都有过自己心灵深处的秘密。但林影于他,在最近几个月里,知道此心灵秘事的,至少多了一个神秘女孩。 “你知道吗?薛局长没了——” “嗯------” 那是一男一女两个人的对话,薛青听得真真切切,但薛青与他们谁也没看到谁。 薛青自我解嘲似的伸展一下腰,然后车转身,沿着长长的走廊走回自己的办公室。下班了,走廊静悄悄的,几盏小节能灯发出的清亮的光,把个傍晚长廊点缀得更加幽深空寂。 薛青很清楚地知道,刚才那对话中“没了——”是什么意思。组织考核,往上进一台阶,通常规律都是上的概律大,所以对不能上或暂时没上的,往往成了特别关注的对象。薛青自己想着,他薛青还是先前的薛青,活得好好的,他还是这个滨海重镇——县级市的城建局书记兼局长,怎么可能因为没当上副市长候选人就消失没了呢? 但没办法,人都是这么现实。他本想突如其来地出现在那两人面前,让他们去愕然尴尬。不够一闪念过后,他释然了。也许他也需要好好清理一下自己的思路,让自己重新振作起来,如果林影真的九泉有灵,她也才会再次露出她那神气美丽的笑脸。 坐回办公转椅,微微闭着眼睛,幽幽晃了又晃,微微感到了惬意。 薛青能干到今天这个样子,其实心里已经基本自我满足了。但组织上这一考核,再这么“没了”,要说他心里没有一点点波澜,那也不是实话。过两天市人大会就要正式开幕了,他的事可以说已成定局。在最初听到消息时,他本来也曾经想再弄弄清楚,活动活动。但组织上有时有些事也不能很清楚地明着说。比如说群众有某些某些反映,但还有待时日才能弄清楚,因而只好先搁下,以后再说了。 什么有待时日!旷日持久黄了的事都常常有过。如果说组织上给你明着摆着说你就是因为某某事的原因,不能起用,那倒也得了。可人家是说好中选优,选最优秀的,这不就很正常了吗? 明着话是这么说,但往往背后会不其然地生长出一些不知哪儿冒出来的风言风语,让你有时要觉得穿心地难受。落得个不仅欲哭欲笑不能,连欲说都不能的尴尬。 “薛局长——有神秘情人!” 这可是个很严肃的作风问题。组织上不起用这样的干部,这怎么说都无可争辩。就连美国那样的西方国家,克林顿的黄色诽闻,都差一点被弹劾出总统座位,更何况东方有着传统文明的中国。 薛青确实想到过要去申辩,但最后他没有这样做。不是因为他真的看淡那副市长的位置,而是因为他后来觉得没有必要因为要一个官位,而把自己收藏在心底里的秘密,向其他不相干的人抖出来。而且,组织上根本就没有这样说过。那样的说词纯粹只是流言。 但就是这样的流言,再加上“没了”这个事实,使他前所未有地感到有点精疲力竭。虽是过了不惑之年,但真正感到疲惫,他是在得知林影不幸消息时才突然袭来的。 想当年那个被他那么从心底里热切向往的神气漂亮的女孩,就那么快地逝去没了,他实在很难在心里接受下来。 (二) 打开电脑。里面存储着他打下的她以前写给他的一些信件的片断。在他的感觉里,她永远都是那样的活泼美好。 “薛青,你好!”这是她给他的第一封信件的开头语,如果是她的真切声音,听起来会更是觉得不同寻常。但不管怎么说,他至今几乎都还能想象出她说话的声音语调,那铃铛似的美妙感觉,犹如还在耳边。 “来信收到,书刊也收得了,谢谢!------” 是的,那第一次他给她去的信,是借着给她寄去杂志和稿子,要不然怎么好给一个连话都没搭上一句的女孩写信呢? “阅了你的‘寄稿说明’,一些零星的记忆出现在我脑中。记起来了,那次同路到瑞金、井岗山等赣南老区学习参观的人中,是有一个很少听到言语的人。年轻的女编辑曾告诉过我:这是某某市的业余作者,很勤写作。这次写的是一篇关于护林青年的小说(不知记错否),这位业余作者大概就是你吧?命运在摆弄主宰一个人是多么可叹又有趣!想不到那时连话都不想说的人,如今也爱‘啰嗦了这么许多’了!” 在那一次赣南老区行当中,初学写作的业余作者其实就他和她两人。她是女性,人又长得漂亮有个性,因而她一直是在众人的环绕之中。而他,只是不知名的业余的,只好站在圈子的边边上,言语也就自然少了。 “其实,我何须问‘何许人也’,为了共同兴趣爱好的文学创作,朋友间的互相探讨研究,是很有益的一种活动。你寄来的小说习作我认真地看过几遍,可取之处是主要的。说能提点什么,未免太不自量力了,我自己半桶水还不到。但作为一种互相学习的机会,我不妨直率地谈谈几点粗浅的体会。------” 这就是当年他还在读大学时收到的她的第一封信件。 “从小说本身及它所给人的效果------,我感到习作中对那个玩世不恭者的批判似乎把握不是很准,这样一来,主题效果就显得差了些;------” 薛青探讨学习写作只是个引子,但林影却很是当一回事。这在当时就已经让薛青深深地自愧。 接下来记得好象薛青曾经在去信中以讲故事的形式,犹抱琵琶半遮面地向她闪露了点点心迹。但她却也回答得相当委婉和不留空隙。 “故事是听完了——真没想到有这样的一个故事。 “开初,当我听得入神时,禁不住替故事中的‘他’着急和担忧,竟然想,我若是‘他’的朋友,一定要对‘他’说:朋友,你多憨,既然你们在一起的时光不多,你们甚至没有谈过什么话,那你了解她吗?知道她的情况吗?你怎么能------ “但我一回到现实中,意识到这是笔者外加说的题外故事时,心情平静多了。多谢你讲的故事的真实性和艺术感染力,但有一点缺漏,我不由自主地想来补充------半年后,一个偶然的机会,这位女孩得知了这个情况,感到十分意外和惊讶!但此时,她除了感慨人生的奇离,感慨多情人的一片心怀,却‘无权’再说什么了! “她也读到过他读过的那篇小说,只是小说结尾她多么想这样更动:------等他买了雨具赶回来,风还在狂,雨还在下,他顾不得自己被淋湿的一身,赶忙无言地向她递去雨具。她先是一愣,但立刻领会到对方的意思,她举起身后的伞,感激地说:谢谢!已经有人给我送过了。 “她眼里闪着激动的目光。虽然没用他的伞,但她却完全相信,这样的有心人,他的伞,绝不会象他自己认为的那样‘谁也不需要’!抬头望去,透过那雨雾茫茫的天外,多少芳草香花,漂淋在雨水之中,它们多需要爱花的人哪!她默默在心里为他祝福。并打算,在可能的情况下,一定尽力帮助他。 “梦,毕竟是梦。她也曾做过许多美好的梦,但毕竟都象闪电般转眼就消失了。以她的经历,想他也一样能正视现实,将那梦渐渐地淡忘吧!——这是她的心在说的一句最最重要的话!” 这样感情真挚明了的信,在薛青读来,当时是那样的感动得几天都睡不着觉。不要说什么相知恨晚的多余话语,一颗呈亮透明无暇的心,足于胜过其它所有。时隔那么多年,重新读着她那似细细小溪孱孱流动的心声,还是那样的让他激动不已。 “若照你的说法,上文均该属于题外的话。现在,我们言归正传了。 “你几次向我要稿件看,我都没寄去,抱歉得很,因为我近来确实什么也没写。来到师大,活动的圈子一时觉得小了,谈起创作也困难了!写什么好呢?我常常苦于没有生活素材无从下笔。加上这学期来,我们功课紧得很,所有必修课程要全部赶在今年底结束,明年的任务就是实习和待分配了。目前,为了迎接毕业前的省统考及平时来自各方面的质量检查,把大量的时间都花在功课上。从这情况看来,毕业前我是无法再学习写点什么了。只是我校最近要举行‘五一’征文比赛,我想挤点时间写一篇应付一下。待写成,一定寄去给你,征询你的意见。” 他们的交往,就是这样离奇地开始。 (三) 她于他,印象是那样的强烈和深刻;而他于她,就完全正是相反。 她在信中这样写道:“夹于信中的照片收到了。当信一展开,照片即映入我眼眶,我下意识地在找寻系刊‘编辑先生’的‘着落’,怎么找得到?——在我脑中只是有名无人呢!亏得信中的提示,这下,才确实地对上号!想起来够有趣的,通了几个月的信了,却还忆不起对方脸圆脸扁!要是街上碰到,还不是若陌路人一般?真是有趣极了! “关于功课方面的问题,我很想向你请教。今天先问一下关于现代文选课的教学------” 她就是这样一个坦诚认真的人。当时她读的是师大,毕业后铁定是要到中学去任教。她对如何为人师表,已从点点滴滴认认真真地扎实下功夫。这一点上,和他正好形成鲜明的反照。当时他读的是综合性大学的中文系,由于过多地沉迷于学习写作,很多其它专业课他都马虎应付。再加上当时他常常为在寄给她的习作上能让她对自己刮目相看,有时还挖空心思地想夹杂些弦外之音,确实也费了不少的时间,因而还曾出现过期末考试科目过不了关补考的事。现在想起来倒也不觉得难过,还觉得象是美好的记忆。那回他向她坦露自己的尴尬时,她当即就给他回了信。她的信永远是那样让他觉得句句在情在理,佩服不已。 “谢谢你朋友,你的信,使我看到真诚的可贵! “说真的,当上一封信发出之后,揣揣不安的心加添一层后悔,对于你那封用感情在写的信,我却以小大姐似的报以‘训导’,这样合情理吗?可面对一个自谓‘想入非非’的人,小大姐又没比这更好的方法可施。想不到的是,不是医生的人开的药方,竟也能使患者吃出一身汗而后痊愈,归心到他自己应做的事情上去。小大姐心里满意地笑了。 “关于使人最受不了的那段文字,我想再说几句:你的那封信,当小大姐读到那几行文字时,心怦怦跳了几下,不知是因为这优美感人的文字的魅力,或是什么的,小大姐也说不清!但几天后,当小大姐看到刊在《当代》的那篇文章几行文字重新跃入眼眶,因为先前读信时没注意你的引用标记,因而登时心头充溢一股难言的滋味!记得以前读中学时,一位老师曾几次在省级刊物上发表过诗,大家很佩服他的文采。但有一次,我们几个同学在他的书房里坐,他拿出新作的几首诗给我们看。尔后,我无意中翻看着他桌上一本剪裁下的简报,竟发现他写的其中一首正是这里的一首的改装。一下子我原先的敬佩赞赏,变成了轻蔑、厌烦。搞文学创作是人类灵魂的雕塑师,怎能有这小偷的行为。自己写得再不好也是自己心血的结晶。文字上一句半句的抄用是常有的,而整段的抄袭,未免太失人格了。对于你的信,我也便‘据此一端,冷不防来个袭字’。看了你的解释,再重新翻出来读,才知道确实委屈了你,请原谅小大姐的主观和急性子。 “谢谢你,朋友!你信中谈及的真实故事,给我启发很大。不错,我们共同面对人生的学习才真正在开始。在我们身边有许多象你所谈及的那样的人,值得我们认真思索探讨。他们如此得天独厚,事业上左右逢源、蒸蒸日上,爱情上随心所欲、为所欲为。这些常常使我很不理解,以至抱怨世道。即使他们总有一天要自己良心发现,但他们眼前是实惠者。我禁不住同情起那位姑娘。其实她也太痴了,感情是不可勉强的,既然如此,何必三番五次去蘑菇。女人应有点志气,自己走自己的路,多情有时要折磨自己的。对于老实人,虽然经常是吃亏和倒霉,但一点可自慰的是当他要告别人间时,可安然合上眼,因在世间上,他没有做过昧良心的事哪!” 读到这样的文字时,他仿佛觉得在那么多年以前,她就为自己的人格思维定位好了。薛青在与那位不速之客似的女孩的交谈中,完全理解林影在大学以后近二十年的教师生涯中,为什么会那样持之以恒地格守自己的人生准则。 二十年对一个人来讲,特别是对在生活上遭遇到挫折的人,那一定会是相当的漫长。薛青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因为他的缘故——他的信件的缘故,而且是在他已经离开大学、和她都已经互相不知道工作单位没有再联系时,她的先生会因为猜疑她而离开了她。而她就那样孤身一人走过了那么二十年! “应该再谢谢你,朋友——最最深的谢谢你!‘来自天外的援助’你无须要。而自己平时也该多留一片心!瞧,我又摆起小大姐的架子来了。俗话说,三人行必有我师,谓师者并不一定得年长。‘小大姐’者,字眼虽有点精选之嫌,但绝无‘城防’之意。《围城》那书最近才看到,觉得那确实是一部好作品。 “你花了时间写来长长的信的意图我明白。在我荒漠脑海里,你活跃的思想触燃我创作上的火花。你提供的素材和线索,我会努力试一试。 “我们的友谊,象似走上了新路。我深感到它的力量和生命力,就让它健康地成长吧!我们不应踩踏它,你的意见呢? “人逢欢悦话头多,便也忘了‘精选’字眼了,唯望你读时要当它是那位无知的小大姐所写的即可。 “字太糊涂了,请原谅。愿:奋发向上!” 如果说,每个人在人生的每一个时段,都会或多或少地找到某种使自己不断奋发向上的力量支撑,那么,在那一段时间以至其后相当长一段时间里,她确确实实成了鼓舞他不断努力进取的力量源泉。他们之间在练习写作的互相学习配合上,也不断协调默契起来。 “当小大姐接到你的信时,我这份初稿已经构成,基本按着你的意企进行。许多地方,我们都有‘小卒所见略同’之处。首先,我赞同你重心放在女主角身上,着重刻画她细腻的心理活动。如今,文艺界很强调这一点。但写起来感到很困难,如何反映主角感情与良心交锋的心理状态,很是棘手。我学习运用了小说意识流的方法,通过回忆、联想、闪念、幻觉、独白、象征等交叉进行,但心中没底,任凭主观,这一锅粥,简直让我搅糊了。我在作品中的情节安排处理是否妥当,主人公思想感情发展的脉络是否合情合理?我等待你的推敲,对于执笔者这点上的判别能力往往要比旁观者弱。 “我也和你一样赞同采用第三人称,较好叙述。这只是初稿,粗糙的程度是惊人的,架子搭得象样子吗?我没再认真去考虑了。一则因为后天小大姐要‘岁考’了,再则因为还有一个你在写,产生依赖思想。请你针对我提的和还没顾及的一些问题,谈谈看法,如何再进行加工;或等你的稿。望抓紧,速来信答复。最好在这星期六就能收到你的信。稿件记得寄回来,我没多抄一份。 “就此,题外话闲时再谈吧!等着你的来信!” 桌上的电话机这时候突然清脆地叫了起来,薛青从电脑前的凝视静思中清醒过来。他机械般地伸过手抓下听筒,刚“喂”了一声就听到先前那位不速之客似的女孩的声音: “薛局长,你还没答复我,你后天是去还是不去?” “你说后天------”他机械似的重复着。 很多日子都是这么重叠着,一时让他没马上反应过来。后天市人大会要正式开幕,他是城建口代表团的召集人,也将是主席团成员,是不能缺席的。噢——后天林影将举行告别仪式,在她任教的那个山区中学。若是去,车子来回至少也得跑两个整天。作为她生前有着那么特殊交往关系的好友,这最后的送别确实是相当应该的!但这样的假怎么请,别说是为一个朋友,即便是自己的直系,恐怕这个时候都会有些不好办,弄不好还会被误以为是因为“没了”的事他在闹情绪! “你现在在哪里?”似乎过了很久,他才这样说。 “我不想再见你,你怎么打算你说吧!” “我可能真的去不了,主要是后天------” 还没等他说完,对方已经把话筒盖了。薛青就那样停立在那儿,一脸茫然和无奈。好久好久,他才又坐回到电脑前的转椅上。 (四) 他应该算是那位女孩的长辈了,因为她曾经是林影的学生。也正因为她是林影的得意门生,因而她特别地为林影的事操心奔走。 这几个月来,他先后已经和她单独见过几次面。她现在是一家外企的白领,职位和收入都相当不错。在她得知她的林影老师得了绝症并且得知曾经影响到林影二十年生活的人就在这一个城市时,她就坚决地把他给找了出来,并且要他去为自己曾经的作为,尽一点责任。 “你不觉得你对她的生活挫折负有一定责任吗?我们且不说所谓的始乱终弃,但确确实实导火索就是由于你的信件引起的。尽管狼和小羊的故事我们都很清楚。但你即便仅仅是招来小羊饮水的小溪流,在她祢留的最后这些日子,你就不应该有所作为吗?” 在她第一次约他的南湖公园里,她给他报告了林影为人师表的种种业绩和林影的晚期病情;还有据说只有她知道的近二十年前林影婚情变故的内情。当年她已经初二了,而且整天都在林影的跟前转来转去,所以林影当年的先生在摔林影收藏的薛青那些信件时,她正好在场。而且,还是她一封一封把那些信件从地上捡起来整理好,交还给林影老师。 那个变故推算起来,大约就在他们互相不知道新的工作单位后的一、二个月里,薛青细细想着的时候,竟然还是有那么一股揪心的滋味。 但她还可以重新开始啊?他这样对那位正眼直盯住他的风华飘逸的亮丽女孩说。 女孩直摇头,什么也没再说。但第二次再见面时她还是说了。她说世间的很多事都是很难用正常推论来演化推进的。她说也许当初林影老师以为她是问心无愧的,先生或许有朝一日还会回心转意。她说也可能当初林影老师以为走了个疑心病那么重的人,将可能获得重新的等待。只可惜她的等待没有获得被等待方心灵的感应,让她一等就过了这么近二十年! 如果------是的,已经没有什么如果。一切都已经过去。他薛青这二十年是怎么过来的,想想几乎可以说是转眼一晃。而这近二十年,对于林影,那是怎样的漫长!如果这一切让他早早地知道,早早地,或许------ 但什么都已经过去了! 唯有她那被他录在电脑里的信件,还依然那样活灵活现。 “前天寄去的一信,想必收到了。你的那封信,确实把我的思想搅糊涂了。是啊,不能从理论上把问题阐述清楚,使自己心中有底,我们所构思的一切可能就是站不住脚的。但理论两字却把我这个不爱学理论的人难倒了。心里头仿佛有点理论,到了笔下却不成理论了。今天看到《光明日报》一篇文艺评论,正中下怀,这些,不正是自己想说而又说不清的理论吗?现寄给你看看。因为报纸是借的,请看后寄还我。另则,第五期文艺报也有几篇关于这个问题的评论,有时间看看,对我们会有所帮助的。 “我不是要催促你的工作,只是觉得再提醒一声也无妨。写时不要过多地追求情节的曲折和复杂,我们写的只是小小说,仅是生活中的某一个小小的横断面,力求真实可信是个关键。眼下文坛几个比较被推崇的中篇,评论家赞赏的一条,即是作者能客观真实地描写生活中那些司空见惯、平淡无奇的事情。 “我真不知道要怎样配合你搞好这一次的合作。自己基础差、能力低、底子薄,一些问题只好让你自己解决了。 “你最近参加系里的合唱队,较没有空闲,就不要加班加点搞得太紧张。要注意劳逸结合,要注意身体,不然赶出什么毛病来,小大姐该当何罪?” 仅隔几日,她又回信了。 “收到你的来信,正是星期六。这盆冷水既准时又有效。对于一个学习者,想听的正是这样深刻、全面的批评!你指的问题,均是要害和我忽略的地方,是该认真再思考一番。确实我们搞创作,应力求艺术形象的典型性,且人物形象要丰满,情节要合乎生活逻辑真实可信。这几点正如你指出的,我都没很好做到。我们真的需要好好再磋商一番。 “现在存在的另一个问题是,如何把主人公的思想放在更为广阔、更为错综复杂的背景下来写,使她不会有单薄之感。象写这类人物心理活动的过程,我确实想不来该如何更让事态发展充满扣人心弦的波澜了。不知你有何锦囊妙计,能使它复杂曲折动人,望能谈得具体些。但是不能为波澜而波澜,这点你是清楚的。 “不知怎么的,看了你这封信,面对着那许多问题,我的思绪乱了。本来较明确的一个概念,也有些模糊了,说也说不清楚的。 “我们拉着‘战线’搞合作,困难不少,交换几点意见也得‘穿山过水’,费了好多功夫。看来,没凭着对学习创作的兴趣来维持,是会使这种干劲消减的,稿件的价值命运如何,且放在一边,即使这朵小花不能开,我也感到无遗憾。只是希望朋友不要说傻话,不要傻里傻气地在小大姐胡诌的人物及情节中‘莫名其妙’了。你既然知道你‘傻’,为什么不学得聪明些?!” 她就是那样,一直坚守着她的阵地。合作和友谊她都要,就只是“传统”的阵地她就是那么传统。而他的信里偶尔说的“傻话”,也许就成了那以后她的先生非难她的确凿证据。一股深深的悔恨和内疚,就那样从无所不在的地方向他的心底里袭来,让他无以名状地难受。 那时候的她,一直是那么的心地坦荡和传统,洁白无暇。 “喲!你也会投其所好,迎合人意?我并不想研究人家的心迹,但你这些明摆着的字眼却使小大姐宛如发现新大陆一样‘兴奋’!没学得人情学,给人的脸孔不是‘高傲’便是‘冷冰冰’!又说这是将来成器的预兆,那小大姐我更须持之并发扬了。‘成器’对我这个不甘沉俗的人还是有相当的吸引力!即便能如同范进中举,我也会感到安慰的。但现在,我却从你话中得到一点启发,觉得我也应投其所好,不要做得太绝了。而且,我有这样的习僻,心里的气话只要写在纸上,便算是完了。就象搞创作,凭着一股感情上的冲动,写着,写完了,算是完成任务。至于怎样处理,倒无所谓了。 “我可以告诉你,我说气话的原由是由于你5月30日的信引起,可惜写的人早已说‘记不得写什么了’,看的人又何必耿耿于怀呢?据我现在的推理,你那封信及那封信以前的几封信中,使我感到莫名所言的一些话,大体均是在你心迹研究未成功之前,对我开的玩笑罢了。如今玩笑已经是玩笑,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但有一点,我还放不下心来,你说你‘不如自个站得远远的’,我的气话,从一个角度说,或许也是为你这‘走远点’大开绿灯,难道能让绿灯灭了,那你不是不能走远点吗?无意中,我也在投其所好,但你却又没及时充分利用! “我总认为,我们是因学习而引起的友谊,为共同兴趣的事情进行着联系,而生活上的事情自有其自己的轨迹。这或许是我的不可理喻或不可救药吧? “经过一次不成功的合作,我们互相间又有了新的了解。一个人,当他所做的事情不被人理解时,是会感到委屈,很想急急地来解释一番。我一想到‘能了解你的人他会了解你,不能了解你的人你怎样的解释都是多余’这样的说法,心也就坦然多了。 “面对着你,本想把信写得热情洋溢些,可一落笔又走调了。唉!笨拙的脑子有时就是这样不听使唤,只留得一张刻薄的嘴,一颗‘冷冰冰’的心,待何日才能满醮万千情谊,寄去小大姐应有的人情!我们多谈些学习、写作和工作吧。这样,我也就不会失去一位聪明懂事可亲可爱的好朋友。好吗?” 有什么不好的呢?对于她的想法,她的希望,他都会给以维护的。即便他那深藏内心的向往,偶尔露一下时也一直是小心翼翼的。他知道,她的可亲可爱的美好形象,存在于他的心里,将会是那样的永远! (五) 他与那位不速之客似的女孩的第三次见面是在林影终于接受医生的忠告,已经去省城做手术的时候。但那时他正好有一趟出国的差事马上要起程。他心里一面为她祝福一面想着,等忙完公差回来一定得亲自去看望她。 “你当年深爱过她,是吗?”那位女孩那天老是用这种咄咄逼人的话语讯问他。 “准确地说,是在心底里,在心灵深处!” “林影老师当时对你也很有好感。” “应该可以说,是这样。” 那么,你们为什么没有把互相之间的联系保持下来呢?那位女孩存着这样的疑问,张着大大的亮亮的眼睛。 薛青记得临离开大学时的最后那个假期,他曾经试探性地跟她提起过,方便的话,想在去省城回来时绕道她那儿,见面聊一聊再回来。后来虽因故没有成行,但那一次归校后,她却给过他很多很多实实在在的鼓励: “当小大姐提着行李搭上归校的车,才立时彻底地意识到:暑假又完了。想那日,在回家颠簸的车上,自己是怎样在心里把假期安排。然而,一晃五十天过去,一个个的计划原封不动地裹着回来。与你相形之下,惭愧不已,岂敢对你‘无能的坦白’而嘲笑?! “从信中悉知你假期动向,虽然你感到不满意,但我以为收获是多方面的。五十天,你曾‘卖力气’在干,曾‘使劲硬拼’在写,你曾啼笑皆非,曾心慌意乱!对,你还曾纳闷到极点过!这样的暑假,表面上是不轻松愉快,但比起我那样逍遥而过,却有意义多了。学校既然把参与国庆汇演创作写稿这样一个让人发挥才华的机会奉送到你面前,你何乐不为?这样的机会,有时抢也抢不来的。不想搞投机取巧的人,我想只有实干这条路才能达到成功的彼岸。 “原先,我们拟八月二十八日就开学。后接通知,改为九月五日开学的。幸好你没来,否则来也找不到人。其实,小大姐并无啥可让你特意登门拜访的,那些无须多浪费的时间,是该全用在你的学习上。我这样说,知道你又会不高兴了,又会说我‘别着脸’在说话,只好如此吧!大概待到数年后,你或许有什么斩获及成就时,才会理解我这些不中听的话用心良苦。哟,我又有点不遵守自己的许愿,说了些无聊的话,那就停止吧! “谈什么来填满这封信呢?看着你们系的小报,我想起昨天的一件事:傍晚时分,我这儿几位女同学聚在宿舍里,不知怎地竟谈起了选择对象的标准来。起初有几位还有些难于启齿,但很快都被卷进去了,又是发表意见,又是争论地扯了一通。因为这究竟是青年人心目中关注思索的一个问题。正巧今天收到你们的小报,其中一篇《你爱她的什么?》,我们轮流看了。文章中把标准分为两大类:一是思想、品质、性格、作风、才干;一是相貌、地位、钱财、家庭。她们的看法大体是倾向前者,但有一个引起争论的点,是‘外貌’。照她们的话,如果一个人思想品质才干作风都很好,但他长得不好看,即使不说到丑,只说是比你矮了许多(对女的说),你一看感觉如何呢?首先第一眼的印象就不顺了,还能谈得上感情上的爱慕吗?因此,外貌不能不考虑,虽然不能放在首位,但起码也得和思想才干等并列。话是真实坦率的,有的说得更有意思了:现实中选择对象的标准的要求无所谓有无所谓无,这是理智的东西,但当感情与理智冲突是,感情常常是胜利者。 “现实生活中的许多事情,是足够说明这一点的:当一个人陷入感情的罗网中,她的心、眼都会被迷蒙住的,什么标准?什么条件?早抛到九霄云外!还是相信命运吧。------写到此,我真有点做贼心虚之感,同学们要知道我把她们的话当写信的内容往外露,不知会怎样骂我。知道不,当是谈论时还把门关得紧紧的。 “也许,谈得冒昧些了。但我以为,从文学创作的角度来讲,对一些人生问题是须进行一番探讨的。‘做生活的有心人’的话,常使我瞪起眼留意着生活在身边的人。可悲的是,自己生活底子薄,艺术上的修养更差,要想写出东西来难度大。你信中的勉励我收下。追求、奋斗、向往并都能实现,但它会给予人精神上的寄托和支柱,即使是失败,我想我们都终不会后悔的。 “过几天就国庆节了。你们假期编写的剧本不知命运如何?确实的,写剧本不是件容易的事,它是一种综合性的文学艺术,需要有各类文学素养的基础,再之要受时间、场幕的限制,是够让人绞脑汁的。我原来也曾学着干过这差事。一次,学校要举行文艺会演,我被招募去凑稿,胡诌个小戏交了帐。想不到大会开演时,竟从报幕员口里听到那个小戏的名,我吓了一跳,慌忙逃出会场。我不敢看哪!自己能编出什么戏呢?简直象三岁的孩儿在纸上乱画猫眯,羞死人了。可有人还敢演出去,你说,好笑吗?后来也在市里的学习班搞过,尝过不少苦味。如今我多少能理解你们的艰辛及付出的代价。我以为,即使你们的剧目没有被选上,你也已从又一次的耕耘中得到种种有益的收获,这对于一个有志于学习创作的人是实惠的。 “再过六十来天,我们的功课要全部结束了。再过明年的两个月,我就要去当‘光荣的人民教师’了。可我对这行,一点儿也没底!当初进师大,仅想着能多学点什么,一晃几年过去了,才意识到自己的职责。如今,我只能将自己想入非非的念头刹住,专心致力于自己的本份工作,咬文嚼字地啃读着课本。在现实面前,常常要人去做自己并不喜欢的事。我亦常常是现实生活中的俘虏,甚至常常要说一些违心的假话,你说有多可悲! “我们通了一年多的信,做了一年多的信中友,回忆起来,真的怪有趣的。我竟是在给一个连外貌都有点模糊的人写信,谈学习、工作、理想和人生价值。真不知道,在人生的大舞台上,它究竟要让你我表演哪段情节?无杂质的情谊并非俯首可得。我深知自己的不是,更明白象我这样的人,即便是一个信中友,说不定也难交长久的。那就任之随之吧!再好的戏,终归要收场的。只不够,我不愿先当止鼓的人!” (六) 薛青和林影的情谊到这个时候,其实已经有相当的基础,已经到了互相都有共同渴望的层次。薛青从电脑显示屏前抬起脸时,更是一脸的凝重。他想着,那时每每时间一长哪一方没收到信,都会在心里存着深深的惆怅和期盼! “久没接到来信,心中颇不满。难道,一切都是‘无的不放矢’? “愤愤之下,小大姐昨晚草草几句,今早刚要寄去,就接到你的信。多谢了,现将那信一并寄去。 “确实,昨晚我还很不高兴,今早却高兴‘极了’!我曾经的怠慢,被说成为‘以两周为回信周的旨意’并加以仿效,多么荣幸!我理应接收自己旨意下的成果?!另则,我佩服你遣词造句的能力,‘报复’在你笔下摇身一变成了‘仿效’,让我也就无话可说了!我理解,你是想让我试试朋友间等信的滋味!如今,小大姐果真生气了,他应该可以微笑了。我没料到的是,想象中的老实人,也会使性子。这样的脾气,在某些时候,我是颇欣赏的,一味的迎合别人,把自己的个性掩盖在寒喧、客套和礼貌尊重的字眼下,那是十足的奴才相和伪君子。 “你很聪明,竟能看到冰冷、严谨的帷幕背后。这也说明,我的‘从容不迫’尚未到度。你说对了许多,这种警惕的心理,在与你的通信中延续多时了,我曾也向你承认过,并力企排斥它。但是,总归还是如今这个样子。我爱人生,希望生活溢满丰富多彩的气息。我知道有这样一句话:除了爱情,还有纯洁的友情。我渴望能得到这种美好感情的享受和激励人的力量。但常常当我提笔给你写信时,矛盾和顾虑自然而然地形成一道防线,能通行的便只有是冰冷和严谨了。不可否认,为己为人我都曾想得很多很多,我也深深感受过不为人家理解的痛苦。实际上,有时也确实无法叫人理解。或许每一种情谊,都会夹杂着喜怒哀乐,都需要有一番可品的滋味? “记得丁玲说过,人为什么活着,就是为了爱:爱人,爱亲人,爱同志,爱朋友。爱的含义是广泛的,但多少人(包括我)却常常把它局限在一个小圈内,无形中束缚了自己思想上的自由,使自己成为一个可悲的小脚女人,永远畏缩在生活的一隅。社会上、小说中的无数故事,都形象地说明这种爱,是属于胸襟开阔、灵魂纯洁的人,那么我们呢?我们也是可以追求、可以创造、可以陶冶‘一种类似小说氛围的、虽然没有现实的基础但却可以给人以精神上激励的美好意境’!细推敲,既没有现实为基础,又要有意境,确实玄!有吸引力!但我感到还须有辅之成长的土壤和条件: “A、我们交个信中友,永远不要见面(除非偶然或例外)。 “B、言必信,行必果。我们自始至终应遵守自己的诺言,不应------ “C、凡对方注明烧掉的信,请照做。 “就这三条——三章,算约法不?欢迎删改。如今,在你我的头脑中,对方的形象可以说是模糊的。这特殊的条件,给我们能动的思想和不拘的想象,提供了广阔的活动天地。一方面,可凭着各人的想象力,去添画对方的思想、形象,自由自在地去追求理想中富有诗意的纯洁情谊,使我们的生活愈加有气息趣味。另一方面,我们都有想学写点什么的愿望,这对于培养锻炼我们的感情修养、艺术灵感等都十分有益的。 “也许你觉得我在说梦话吧,是有一点!理想总比现实绚丽多姿,有条件的情况下,我们何不多追求些美的,让身心在理想、自由、奇特虚无的国度里多呆会儿!看历史上多少诗人、作家,如李白、郭沫渃等,不也常到幻想中去掏醉、解脱,我们仿效试试,多有趣!你别笑我愚蠢!你的‘没有现实做基础’的提法,也够离奇的,我仅是借题发挥而已。唉!理智的人,也有不理智的时候;愚蠢的人呢,却越碰壁越狡猾了。我这一纸乱言,能在现实中存息多久?快!我得马上封好信,不然,理智者马上就要止步,变掛了。” 此后,他们都到了毕业前夕,互相事情都比较多,但她还是照样和他那样坦荡地交流着。 “快毕业了,大家的心都飞了。前几天,因还得应付两门功课的考试,大家强抑住蠢蠢欲动的心,今天考试一结束,空气便活跃起来了。临别赠言,合影留念,送物谈心------五花八门的名堂都出来了。小大姐亦随着矒矒涂涂应接不暇,亦跟着别人在激动、在心飞。静静地一想,哑然笑笑! “自己想能一辈子这样度下去的日子就要决别了;自己还没准备好的生活即将到临!你忙啥?你乐啥?可摸心一找,确确实实早已不辞而飞了。飞向新的生活?飞向理想的明天?当然全不是。寻遍了每一个角落,才发现它孤独在云飘雾绕中徘徊叹息。 “‘问汝何所思?问汝何所忆?’真是欲言又止。是啊,能说什么?生活的规律就是如此,命运摆弄人历来无情。你不爱的,也得爱,你不想干的也得干。俘虏,可悲的俘虏! “我强拉着思绪往回转,正逢同学索句,便提笔涂曰:谁道数载无踪迹,翻开心册细细忆------赠他人?赠自己? “又扯淡了,竟忘了别人爱听否?废话连篇,就此搁笔。 “注:记下一时一事的感受,不当之处,只望谅解,不能误解,不然------又是废话! “明日开会、讨论,后天我将往附中实习。匆草此信告知。” (七) 薛青心里依然十分清楚,有了那个约法三章后,他和她情感上的很多渴望,其实都已经相通。但对林影内心里似乎隐约映现的矛盾思绪,他却没有再作进一步的推敲探究。 而且,在谁先当了止鼓的人的问题上,细细想来,也许真的应当算在他薛青的帐上。收到她离校前的最后一封信后,他因为没有及时回信,以至最后他的去信被以“查无此人”退了回来。 其后,他也毕业离开了学校,到新的工作单位。再以后,他也就有了婚姻家庭。在他,也就把这一段过往记忆深深地收藏在心底。 婚姻家庭对一个人,不管是男人或女人,幸福和不幸的成分都常常兼而有之。当然不幸的事往往只是个把小小水花或者是小小的旋涡。 薛青有一个外人看起来已经可称得上幸福美满的三口之家。但他也有一个爱他爱得过多地干预他猜疑他的妻子。 自从那位不速之客似的女孩跟他接触到第三次之后,不知风儿就从哪儿冒出来;并且他的妻子就是那样的不容分说、气急败坏,在家里还摔了碗摔了茶壶等坛坛罐罐,闹得几乎整个梯位的左右上下邻居都有风闻。 当然过后又是风平浪静。精明的妻子也懂得家内和家外应该有别,让丈夫因而政治生涯上受到影响,于她于家庭都没有什么好处。 但也就因此,他迟迟没能给那位不速之客似的女孩一个答复,迟迟不能兑现自己亲自去看望林影的诺言。他本来也曾经想好好坐下来,把他和林影以前交往的事和妻子摊开说说,但不知什么原因,他一直迟迟没说。或许他觉得没有必要再亵渎一个即将离去的灵魂;他也或许觉得这种事说的越多,说不定会越说越糊涂,还不如不说。 那小小的家内风波的波澜过后,竟然正好碰上他迎来了他人生政治生涯的重要时刻。 没办法,该发生的事情迟早总要发生的。该你得不到的你也就看开一点。 他象做了什么重大决定似的,从久久的凝思中挺直起身子来,伸手抓过前面的电话机,迅速查看了刚才那位不速之客似的女孩的来电显示,然后把电话拨了过去。 简短明了的答复。约定。 之后,他飞快地拿出笔,在一张公文信笺上写下几行字。大概意思是交代明天的一些工作事项。然后,叫值班员过来,拿了过去。 二十分钟后,他上了那位神秘女孩停在楼下的车子。他们将星夜赶往林影走过二十年难忘历程的山区县城。 在车上,他们没有什么言语,一切都好象已多余。 起初,他默默地追想着林影那永远令他无法忘却的亮丽的眼神,耳边仿佛又回响起她那铃铛般的美妙笑声。渐渐地,他慢慢模模糊糊地进入半梦半醒的状态,但他的思绪却亮闪出特别的慨叹:人世间的许许多多——都是过眼烟云,只有那长留活着的人心中的,才是永恒的! 也许,明天他可以再星夜赶回来,照常参加他应参加的大会;也许,他将待到告别仪式那一天,其它什么都暂且不管------ 2002/12/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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