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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 代 表 谁
作者:hailun_2002  作于:2005-10-10 20:50:00  访问:710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Save to inu.cc
  你代表谁
   (短篇小说)
   
   那天左明出来办完事顺便到市艺术广告公司,想帮一个朋友联系其拜托的亲戚小孩大学毕业实习的事,那儿的老总原本是他大学同学,应该是小菜一叠。
   没曾想那老同学久没联系几个星期前调走也没说一声,待他进了公司向新接任的老总说清来意,心里想或许提提老同学的名字,应该不会有什么大碍。但茶都还没喝一口,他就被即刻软软地推了出来。出门时他还几次回头在纳闷,待到进了电梯,才突然想起,原来这新接任的老总的妹夫,就是不久前住家被左明动员拆迁的火车站南A地块的老住户老对手,他还曾陪着在烟厂当业务员的妹妹找过他左明一回。
   不是他左明那回不给他们情面,而是他得一碗水端平。抽流水号,按先后顺序挑房选房。他们在第一轮抽流水号时跟着起哄,坚决不参加抽号;到第二轮看着大势已去,不得不来参加抽时,再好的号也已经是在偏后面了,所以他们想要的房子,他当时真的没办法留给他们。
   回到办公室,想给老同学打个电话骂一骂,但打过去手机却关机,末了只好发了个短信,算是稍稍消了这口气。
   跟几个月前下基层亲自协调抓拆迁相比,现在是松了点,但还时不时有这么一些后遗症,常常会让他很窝火。那回局里就象立下军令状,无论如何要在三个月内,拆下火车站南A地块两万平米范围内的三万多平米的私人住宅和单位建筑。那工作量当然是说大也大说小也小,因为拆迁谈判工作理顺的话,势如破竹;而弄出毛病来,半途搁浅的事也不是绝无仅有。
   那一阵子左明就象绷紧全身神经似的,天天都是早早儿就起来,早早儿就到拆迁地块的临时办公室,有时几乎应付得焦头烂额。最后甚至把准备跟已经和自己住在一起的老婆一起去领那结婚登记的红纸儿的事,也一推再推。本市旧城改造的一个最大也是最成功的动作,就是局里由二处处长挑头抓的成片拆下原来城乡结合部的一整个村庄600多户居民十一万多平米的住宅。虽然最初动了点干戈,抓了为主闹事的两个人。当然是因为他们不服,出格,扔鸡蛋打砸了办公楼,违法了。结果是抓一儆百,势如破竹。而左明揽下的那活儿,跟人家比,住户和面积都不到三分之一,如若不能按时拿下,自己真的无颜再呆在一处处长的这个位置。
   工作班子很快搭起来,就地临时办公的地方也马上腾出来,拆迁公告也按时发布出去。一切都有序在进行。为了把工作尽量抓得实一点,左明几乎是天天和拆迁公司的人下到各个被拆迁单位和被拆迁人家里,登门拜访,说明情况,恳请支持。如何组织协调好那一摊子,那阵子左明确实心里没底。那A地块可不是城市边缘的城乡结合部,而是毗邻火车站的黄金地段。
   当初安置房的地点、幢号一公布出来,一下子就象炸开了锅似的。近两百户的被拆迁户,几乎没有听到一户说好话表示赞成的。拆迁公告、拆迁法规、还有拆迁安置房源的示意图,一溜张贴在地块拆迁临时办公室对面的院墙上。这下可好,大家看完房源图,折转过来就是一片声地围着拆迁办声讨声讨再声讨。
   但是,好歹先从公家单位下手,动员带头搬迁,然后再转向住宅户,先易后难。三个月下来,真的也都搬走了,拆下了。象做梦一样,简直是奇迹。分管的市领导当着局里的头的面,已经夸奖了好几次,说不错不错。左明自己心里清楚,这个不错的赞誉,是以多少个被拆迁户的心不甘情不愿为代价换来的!所以,尽管那地块已拆成平地,围墙也围起来,而且沿主干道这一面,还请广告公司策划了一溜图文并茂的地块开发蓝图,真可谓大功告成。但左明却不敢走靠近那亮丽的蓝图,因为他老担着心,怕哪一天突然被哪个被拆迁户在那儿碰上,被拽到那蓝图前责问,你们当初不是说这里没有建住宅不能回迁吗?这酒店式豪华公寓不是住宅是什么?
   所以,那艺术广告公司新老总的软钉子还算是客气的。也因为他们当时不在要求回迁的那一拨子人里面,只算是个别零星力量,而且也不在理,所以他也不好再说什么。如若是要求回迁的那一帮,那可就真的有点说不清。不是说完全说不清,他左明是没有什么跟谁说不清的。他负责拆这么一个地块,前后可是瘦了好几斤。市里出台统一岗位津贴政策后,尽管几个月下来天天加班,但他也没有再增加补贴。虽不算劳苦功高,但至少也是尽了责任尽了义务做了贡献。
   问题是自己贡献了,但人家是不是认可你。每每想到自己挨家挨户做动员时,被一个一个责问,你们不是天天在讲要代表最广大人民群众的利益,那我们是不是人民群众?他总觉得自己真的好象没办法理直气壮地跟他们说,好象在蒙骗他们。他一直觉得自己很矛盾,他不知道为什么规划局的选址意见书和后来的国有土地挂牌出让合同的相关意见和条款,会把该地块居民返迁内容排除在外!实际上这就是他在整个协调动员拆迁过程中所面对的所有问题中最尖锐的,同时又是没有丝毫回旋余地的。
   挂牌出让合同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确实必须履行;但在自己私下认真研读的国务院的有关拆迁法规里,却明文写着被拆迁地块改造后如果有建住宅,被拆迁人要求返迁的应当允许。近两百户被拆迁的居民中,至少有四分之一提出返迁要求。如何说服他们同意不返迁,而且最后真的做到全部签了合同,迁走,这不是真的很不错不错吗!
   左明环顾了一下本处空荡荡的办公室,才突然想起大家都到人民大会场那边去听三个代表理论学习的专场讲座。处这一级的已经先学过了,现在是一般干部大家一起学。是啊,确实都得不断地学,不然怎么真正做到执政为民!
   大学毕业生的工作确实难找,但如果只是联系实习单位,有什么难的。左明真的不信,他能把那么近两百户一大片的居民房子给拆了,迁走,难道连这么一丁点为大学毕业生分忧解难的小事实事也办不下来。他对着桌上的电话机注视了那么两分钟,然后就胸有成竹地拿起话筒,才联系两家单位,就基本把上午被这么搅得晕晕的小事给搞定了。
   放下话筒,心想可放松一下喝杯茶了。这时电话又叫了起来,一听,是自己的那一位打来的,她说她这会儿正好得空,是不是可以一起去把那红本儿给领了。
   去。他这回是不假思索地立即答应下来。
   局里已经有人背后在悄悄议论,说什么不要全局样样都先进,可别不小心被“一票否决”。他知道这是善意的,是怕他跟老婆未婚先孕把肚子不小心搞大了,违反了计划生育。问题在于他是二婚,他跟前妻已经有过一个女儿。尽管现在新任的老婆是一婚,跟他一起还可以再生育,但这得按规定申请报批,要手续完整。
   区民政局的婚姻登记处其实离他这儿很近,现在又不需要什么证明,说要来立马就到了。老婆单位比较远,他只好耐心等她。这是一个有百来平方米的大厅,装修布置得还是挺温馨的。里面已经有不少男男女女,整个婚姻登记大厅办理婚嫁和离异的场景,有如城市拆迁改造那样,如火如荼。
   喂,这不是左处长吗?
   左明刚拿一张报纸找一个角落坐下,就有人过来跟他打招呼。协调搞拆迁的,确实接触的人不少。左明很随意地抬头把眼睛从报纸上移开,待眼光一对上那朝他发话的女人,心里才突然格登了一下。
   这不就是早上碰到的广告公司那新任老总的妹妹吗。噢,你是?
   对,我就是烟厂的业务员麦子。
   左明赶快站了起来。他这是跟被拆迁户对话时养成的习惯。他其实一下就认出她了,他只是疑惑,到这儿来的人要嘛是结婚要嘛是离呀!
   麦子中等个儿,三十岁左右,人出落得挺标致的。左明印象里她好象有一个儿子开始上小学了,几次入户动员拆迁时都曾见到过那小家伙,挺机灵的。
   左明习惯性地本想伸出手去跟她握一下,但末了又打住了。不是因为陌生,而是因为他感觉中好象她象变了一个人似的,一脸的忧郁和憔悴。
   有事吗?他就那样跟她间隔有那么两米距离站住了,询问着。
   拆迁较劲最激烈紧张那阵子,麦子和老公都曾经是最活跃的。她那老公是精明得有点过头,据说曾经因为涂改一张中奖很久还没有人去认领的五十万元奖劵并去冒领,结果被以诈骗罪处理过。但即使那样的大风大浪中,他们的这个小家庭也还继续维系下来。
   我跟小江离了。今天来办手续。麦子这样说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左明不知道怎么来形容他一时的感觉。如雷声滚过,耳边真的一阵轰鸣,他只是觉得这怎么可能?但麦子的神情是那样的冷然,显然是几经周折后的最后抉择了。
   那是为什么?
   左明很希望马上得到麦子的一个很肯定的回答,也即这事跟他们房屋的被拆迁没有丝毫的关系!
   也不为什么。
   麦子显然没有兴趣在这儿跟他左明讨论她的事儿。
   左明茫然四顾时,竟然一下就瞧见人堆后正朝他们这儿望着的个头高高瘦瘦的小江,就是那位曾经领头要冲击拆迁办的江红卫。但实际上他们分寸掌握得还好,完全是只动口不动手,当然也有时开口大骂过。但那些都没用,最有杀伤力的还是麦子的几次三番的插话,她一再强烈责问,你们代表谁的利益,你,左处长,你代表谁?是开发商的利益?还是政府的利益?还是我们被拆迁户?我们被拆迁户的利益你们放哪里去了?
   他们这一拨人,当时矛盾的集中点主要是针对安置房的零散差,即大多是以前历次拆迁安置剩下的,顶层和底层偏多,缺少整梯集中等等。他们的这些理由应当说是有些道理的,所以几天后经紧急向上级请示,安置房源及时做了适当调整。但他们还是不满足,仍要继续闹,甚至最后还要组织对抗抽流水号。
   还好在两军对峙之时,被左明动用各方面的力量和智慧各个击破,基本化解掉。两轮下来,最后没参加抽号的就只剩下不到十分之一。
   江红卫他们第二轮抽号时房源应该还算可以,但他们偏偏手气不好,抽到第二轮的最后,与他们预期的是很有距离的。他们夫妇听说在房源紧急调整后是否调整立场参加第一轮抽号,产生过激烈矛盾。是不是因为这个矛盾,导致他们的婚姻关系最后走到尽头?当然左明只是在一闪念之间跳过这么一个想法,他就赶快收住闪开了。
   前段拆迁时有对不住你们的地方,请多包涵了!
   麦子说这话时,仍然一脸冷然的神情,眼睛没有了不久以前那样的光彩。
   左明突然象那根神经被深深触动似的,急忙一迭连声地说,哪里哪里,请多包涵这话应该是我来说,还是得请你们多包涵,真的!
   但麦子并没有理会左明还在说什么。
   然后,她说,什么时候房产证可以办了,麻烦左处长提前转告一声。
   左明似乎明白了艺术广告公司她的那位大哥,为什么会对他那么不客气了。也许确实是他组织协调的这一次房屋拆迁,真的拆散了他的妹妹的家庭。城市拆迁,真的是太复杂了。拆迁改造本来为的是要改变城市的面貌,提升城市的品位,但为什么常常会有那么多人不理解?或者真的是我们缺乏了对他们的理解,缺乏了为他们着想?!
   麦子已经转身走了,左明还在那样地沉思默想着,好一会儿都没有回过神来。以致于他老婆站在他面前了,他还有点恍恍惚惚的。
   出什么事了?老婆有点讶异。
   没事。刚刚碰到前不久拆迁时的一个被拆迁户,来办离婚的。
   被你们拆散的!
   老婆半开玩笑着说。
   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左明笑不出来。
   大厅那头有一溜三个服务平台,来办事的人还真不少。
   左明瞧着麦子的背影,不想再靠到他们那儿去掺呼。他拉了拉老婆的手,说,让大家先办,我们再稍等会儿,不要去挤。
   就这样,他们在权当休息室的那一角,一直坐着等到人渐稀少了,麦子他们也离完走了,他才提起精神,去办自己那本来应当是兴高采烈的红本儿。但无论如何,他今天真的就这样心里沉沉的,一点都没有往日不错的好心情。
   老婆还在握着那位给签发红本儿的婚姻登记员大姐的手,千恩万谢的。左明却已自个先扭身想走。
   怎么回事,今天竟这么凑巧,这会儿又不期然而然地碰上了一个也是认识的被拆迁户,就是那个脚有点拐的老退休。
   这回左明先上前去跟老退休握了握手,嘴里跟他寒喧着,心里却在想,千万不要又是来办离的。
   还好真的不是。谢天谢地!
   老退休的外甥女在这儿上班,他刚好有点事过来找她。
   怎么样,你那房子还可以吧?左明问。
   还真的要谢谢你呢!非常不错,交通方便,离菜市场又近。
   那是应该的,不用谢的。要说谢也只能是谢市里的蔡副秘书长的。
   这位老退休姓赵,原来也是铁路南A地块的住户。动员拆迁时,他同样是对那些被他们拆迁户称之为散、烂、差的房源想不通的。而且他还连续两轮下来都坚决不参加抽流水号。待到最后大势已去,已经有百分九十以上的住户都接受了安置,再僵持下去他将变成最后的钉子户时,他才通过七绕八拐的途径,从市里的一位副秘书长那儿转来一封他的请求信,那信的内容真的有点声泪俱下。信中从他的老伴患病谈到八十多岁高龄的老母亲无人照顾,再谈到他的腿脚行动不便等等,希望给予就此实际的特殊情况,安置一处适合于他的住处。秘书长还亲自签下“请给予酌情考虑”的字眼。
   左明为这事几乎绞尽脑汁,因为从一开始他就秉持一个不可突破的筐筐,那就是要透明公开,一碗水端平。但老退休已经失去了任何挑选房源的机会,真的从余下的房源中要再挑选比较适合于他的在二层的房子,几乎已经不可能。
   最后,左明跟拆迁公司的吴总反复斟酌再三,破例从市政拆迁公司手中拟安排其他地块的安置房源中,调整出一套楼层就在二楼的适合他腿脚不方便的房源。当然,最后这事其他被拆迁户也应该会陆续知道,但大家拿完房子后都各自忙自家的装修等等七七八八的杂事去了,好象也没有哪个闲人来计较过问过这事儿。信访局反馈过来的几次信息,都是一再夸奖说全市最近拆迁的地块,目前唯独这一铁路南A地块,没有接到任何举报投诉的信件。
   告别老退休出来,老婆紧随在左明身边,很想跟他浪漫亲热一点。但左明真的一点情绪都没有。他挥手拦了一辆出租车,让老婆自己先回去。尽管老婆有点不情愿,但他还是坚决地让她先走了。他想去看一个人,一个几乎差点被他送进拘留所的女人。
   其实她还只是个大龄姑娘,近三十岁,叫安华,很好听的一个名字。一对眼睛亮亮的,人也非常有气质。还没嫁人。当时她自己住一套她母亲单位分的房改房,母亲和哥哥已经搬到其他地方去住了。当时她是所有住户中要求返迁最坚决的,也是绝没有调和余地的。当然她也是两轮都坚决不参加抽号的。因此,到最后她住的那一幢楼的其他所有住户都搬走了,她还顶在那里坚决不搬。
   没办法,只好按法定程序,申请裁决,直至向法院起诉申请强制执行。
   但这必须首先做足三份的商谈记录。
   这时候,左明只好协调所在地的社区居委会以及拆迁公司的吴总等一起动了点心思。约请安华不来商谈,就改约请她的母亲过来商谈,尽管她的母亲和她如出一徹地脑子相同,要求一定要就地安置。但还好她的母亲通过三番五次的约请,还是能够请得动。前后已经请来商谈了两次,待到约请第三次时,安华可能意识到那是提请裁决的最后一道手续材料了,为了做最后的对抗,她坐不住了,亲自出马,主动到临时拆迁办,提出要看前两次她母亲签字的商谈记录。
   结果是,她拿到那两份记录后,根本就不看一眼,立即当着拆迁办的全体人员的面,当场全部撕毁。当时拆迁办的人全都傻了,以为前功尽弃了。
   但左明回来后立即紧急召集会议,迅速研究对策,终于提出一个大胆的假想,即寻求以她扰乱正常办公秩序,故意毁坏公私财物为名,追究她的责任。因为那两份商谈记录,已经是拆迁办的档案财物。
   不知道这样是否牵强附会了一点。但因为当时这个地块的改造项目是市里要求年内确保动工的重点项目,所以当地派出所一接到左明的报告和请求,立即全力以赴支持配合。
   发通知,叫安华到派出所做询问笔录。
   拆迁办也放出风声,说弄不好得治安拘留的。
   终于,很快就收到预期的效果。先是安华的老母亲找到左明求情,说只要派出所放过她女儿,不对她怎么样,他们可以马上就搬迁,接受货币安置。从坚决要求就地实物安置,到接受货币安置的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而且是立即搬。
   真是一下子高兴死了整个拆迁办的全体人员,大家都简直要欢呼起来。
   那个叫安华的女孩那天从派出所出来时的无奈、愤怒和慌乱的眼神,一直留在他左明的脑海里,让他老是抹不去。他想,今天无论如何要抽出点时间,亲自去向她赔礼道歉一次。其他的事他改变不了,但自己做过的事有不当之处总该自己亲自去了一了,这样自己也才能够心安。
   安华的脾性是属于特倔的那一类,有如初生牛犊不怕虎。整个动员拆迁全过程,她认准的理,一步也绝不松动。只是到最后那一刻,可能是心里没底乱了方寸,才会那么匆忙低头退让。
   那天她被派出所传唤过去做询问笔录一直到很晚。天都黑了,她那老母亲摸黑找到他左明那儿。真可谓母爱情深,那老母亲差点急得哭出来,她说她也是党教育多年的退休了的老党员,她说她绝对会对政府的城市建设改造规划给予支持,她最后恳求拆迁办出面跟派出所说说话,请求看在她女儿还没婚嫁的份上,一定得高抬贵手,千万不要拘留她女儿!
   退休老党员几乎要声泪俱下了,左明从没有受到过的心灵的如此震动。当时他还一门心思集中在如何按期拆下这个市里要求年内确保动工的项目上。拆迁任务虽然按时拿下了,但回过头细细想来,左明突然对自己的前段的所谓不错,感到了深深的悲哀。
   如果说,一个退休老党员和她的女儿,要求获得按国务院有关城市拆迁条例规定中允许返迁的合法权益,都得不到保障,那么,自己这样的执政行为还能够说是执政为民?还能够说是代表最广大人民群众的根本利益?
   原来他头脑深处很不愿意想也很担心碰上了被责问的事,现在想想倒觉得迟早还是得面对的。因此,他已经决定要自己主动去找安华她们母女,他要当着她们的面,向她们赔礼道歉。此外,他还要请求她们的谅解,因为规划上的事,还有挂牌出让合同的事,都不是他个人职权和能力范围内所能左右的。
   左明先是打车到居委会,了解了安华母亲原来的住处,然后又直接打车过去。但待到那儿一打听,才知道她们已不住在那儿。据说他们拿到货币安置款后,就重新按揭买了房子,搬走了。
   很迟了,街灯都亮了,左明还在大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冬季的夜风凉凉的,似乎有点深入皮肤刺入骨头的感觉。这座南方海滨城市的街灯夜景很是富丽堂皇,但左明不知怎么老觉得那被夜纱罩住的堂皇和富丽,没了往日的温馨。
   
                                          2004/02/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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