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难忘美国之旅 |
作者:hailun_2002 作于:2005-10-10 20:48:00 访问:1760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
难忘美国之旅 (中篇小说) (十一至二十) (十一) 不知又过了多长时间,高旭才懒懒地回楼上房间,开门,然后躺下。这回头脑里空荡荡的,似乎什么也没有再想,不知不觉中竟小睡过去。醒来一看床头柜上电话机旁的时间显示器,已过八点。王建一看到他翻身下床,也翻转过身来跟他说,早饭刚刚送来,放在桌上。但他还躺着,似乎不大想起来的样子。 高旭随便三两下就洗刷好了,吃稀饭馒头早点时,他朝王建发话说,昨夜被他的酣声折腾得几乎没有睡。王建还略表歉意地笑了笑,说,昨晚实在太累太睏了。 高旭自个收拾好,想了想,就给梁顾的房间拨过去电话。梁顾象还躺在床上的样子,回应的声音懒懒的。他说他还想多躺一躺,不下楼去赌场了,出发时间改九点为十点。还交代说,如果小邹要下去,就一起下去,不要走散,十点前准时回来。梁顾的特别交代,让高旭心里一下子生出很多想法,搅得他更是心里乱乱的。 他打电话与梁顾交谈时,王建也起来了。但王建进卫生间后,他就悄悄出来。这回他敲邹英的房门已不再象昨晚那么轻轻的,因而只敲两三下,邹英在里面就回应了,并很快就过来开了门。 她是穿着那件白色运动短裤和蓝白相间的圆领休闲衫从床上爬起来的,因而,门一开她就又跑回去重新躺回被窝里。她对高旭似乎一点也不介意,象对待自家人似的。 高旭把门关好,两眼复杂而又深情地望着邹英,嘴里不停地说:“我打了你一夜的电话,你都没接?”说着这话儿时人已走到邹英的床头,那手竟不由自主地就那样伸了过去,想触摸邹英那还有点睡意的脸庞。他看着邹英这么美好的一个人儿,眼睛里早已流露出脉脉含情的绝对美好的柔情。 邹英这回一点也不回避,她的眼里似乎也有一种模糊的情感,象是期特,但并不明显。她伸出手接过高旭的手握着,身子在薄被下还向旁挪动了一下,示意让他坐到床沿上来。 高旭一下子又克制不住自己,猛地俯身下去用双手把她紧紧地搂抱住,并就势上床和她一起面对面躺卧下来。身体在床上的如此接触,这是任何非同性恋男女都很难再自我矜持的。当高旭的大腿跨压在邹英那同样只穿运动短裤的大腿上时,一阵不由自主的颤动,马上电流一般从邹英身体的每一个部位传递到高旭身上。高旭浑身的每一根神经都象受到巨大鼓舞似的,他突然把邹英抱得紧紧的,并狂热地吻着邹英的脸面、脖颈、上胸------ “我昨夜一夜都没睡,以为你——”高旭边吻边说着。 邹英被吻得浑身都颤抖地扭动起来,因而也顾不上回答或者压根没听清他在讲什么,嘴里不停地反复地喃喃叫唤着:“嗯——哦——,我受不了啦——” 高旭索性一下子翻转侧身斜压在邹英身上,手也摸索着往底下伸过去,想解开那白色运动短裤的钮扣。但邹英显然还是清醒的,她赶忙伸过手来阻挡住,说:“不行,不行的!”高旭似乎也很听话,并不一意孤行。他转而把手顺着腰间往后摸索到她光溜溜的后脊背,使劲抱紧了放松又抱紧了放松,然后他才又让手顺着往下摸索,不知不觉中他突然在她耳边小小声说:“你没有穿内裤。”邹英“嗯嗯唔唔”地似乎是正在感受被拥抱接触的快感,也算是给予作了回答。高旭也就那样继续抱吻着她,并让下面绷紧的部位和她对应着,隔着相互间两条休闲短裤,紧紧地搂抱着,亲吻着,磨擦着。 随着双方心理感应的增强,互相之间的交互运动变得不由自主。特别是邹英的嘤嘤叫唤,更是让高旭兴奋无比。刹那间,高旭将口紧紧压住邹英的口,深深吻吸着。似乎有那么一阵子,那种激烈的颤抖和云雾缭绕的短暂空白又要到来了,高旭赶紧歇下,长长呼出一口气,他那两只压在邹英身上的手,有节奏地轻轻抓挠着接触着的肉体部位。邹英也报以同样的动作和节奏,分享着美妙的感觉。 就在他们都觉得很惬意,正懒洋洋地继续在床上躺卧着的时候,一阵有节奏的敲门声突然响了起来。 高旭和邹英都赶忙一骨碌翻身下床。邹英抬手放在嘴边,示意高旭不要发出声响。高旭弯腰抓起地板上他穿过来的鞋子,小心地提在手上。 “小邹,小邹。”是王建在门外,他正边敲门边发出叫唤声。 “唉——”邹英象在床上伸赖腰那样,拉长声应着。她同时用手比划着,让高旭躲到床对面的大衣柜里去。 高旭蹑手蹑脚地走到大衣柜前,很轻很轻地打开衣柜的门,然后提着鞋子高高抬起脚,再把脚轻轻放进去,第二脚也是这样,一点声响都没有。邹英跑过来帮他轻轻把衣柜门关上,然后才大大咧咧地走过去把房门拉开,人就挡在门道中央。当然还是睡眼朦胧赖洋洋的样子。 王建说:“不下去赌场再碰碰运气?” “哦,不了,你自己去吧。”说着回头指着房间内打开着的箱子和其他乱七八糟的东西说,“我也得整理一下。”她的眼角回扫过空荡荡静悄悄的房间内时,心底才稍稍塌实下来。 待王建一回转身,邹英就悄悄把门重新关上。这时她自个才发觉手心都已流出了汗。她让高旭重新出来时,眼睛鼓起来盯住他,真的想气恼他,但终没气成,因为高旭出来时,脸色都有点青了。 她只好转为笑脸,眯起眼望住他,伸手捅了捅他的腰背,说:“还好,有惊无险,你喝杯水歇歇,然后还是快点走吧!” 她从卫生间给他端来一杯水,递上。高旭正喝着水的当儿,突然门声又重新响起,并一下子传来房门卡开门的利索声响。还没容得他们多想,房门已被推开。 邹英和高旭都还傻愣着时,一个胖胖的酒店女服务员已经象墙一样堵在房门过道上。手上提着扫把,口里说着特别作了停顿的不很连贯的英语,意思应该是说要打扫房间了。 邹英猛然回过神来时,气得直跺脚,径直上前一把将她往外推,边推边说:“NO,NO!”随后将房门又关上。 待高旭把水喝了,邹英真的催着高旭快点走了。高旭让她先到房门外看看有没有其他情况,也就是王建或梁顾有没有在走廊上。然后他自个整理了一下衣服,才顺着邹英的手势,悄悄地走出她的房间。 这个清晨的小插曲,似乎让高旭一下子象重新找回了自己。 (十二) 高旭没有回自己的房间,而是径直到楼下赌场大厅去。他知道这会儿王建可能正在那儿寻找他,所以他在大厅走着时特别注意四处搜寻。真的没多长时间,他就先后发现了王建和梁顾。但他都装着没看到他们的样子,而是在他们可能回望到的地方,随便找了个打老虎机的位置,象很专心的样子玩了起来。待到他们两人分别发现了他,他都还依依不舍的样子,很专注地玩着。 等到发现他们也都各自重新玩起自己的摊子的时候,他却很快收了手,又回楼上来了。 在五楼客房长廊上,邹英正拖着行李箱站在他和王建的房间门口,一见到他过来,就朗朗声嘀咕道:“我那边房间清理完想把行李集中放你们这儿,可电话又坏了打不了,以为你在房间里,使劲敲了老半天的门。原来你也到下面去了。” “哦,那真对不起,刚才你又没说。”高旭很快开了门,帮着把行李提了进去。由于刚才太匆忙,他还一直没弄清邹英房间里昨夜那电话是怎么回事呢。邹英这么一说,他也就如释重负,烟消云散了。 此时他的心里,真是交融着一股说不出的高兴的暖流。他想,这世界上最不可琢磨的真的就是人心!人心是任何强硬手段都无法改变的,一颗爱你的心,她终究还是会爱你的;但同样,一颗离变的心,你恐怕不论怎样也是很难拉回的!在爱的面前,人,永远都是弱者!我们唯一能够做到的,就是当爱到来的时候,好好珍惜;当爱离去的时候,我们为她祝福!只有用一颗平常的心来对待爱,我们才能真正享受到爱! 短短这些天来,高旭已深深感觉到邹英确实很有自己鲜明的个性特征,心里想什么就会付诸于什么。她的性格让高旭总有一种清纯、透明、亮丽的感觉,有如一条不驯溪流从雨后葱翠的山野孱孱流过!她的以往的经历,展现的是一种不安于现状的、敢于直面生活和驾驭把握自己人生的渴望!在她的心里,也许正和高旭一样,期望着一次新的相遇,希望能够拥有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美丽的梦! 这些天来,高旭有时竟然自己觉得好象已经有很多希冀瞬间将诞生,让他真想向上天大声地祈祷,祈望上天赐给自己美丽的愿望,实现自己心中所想。但那瞬间的梦的理想,有时却又是那样,在你还没来得及看清楚的时候,已是擦肩而过,而且依然还是那样遥远! 他真想请邹英再到里面坐会儿,但她这时却说,不了,离上午出发的时间还有半个多时辰,她也想到下面大堂再去走走看看。 高旭只好自个回房内稍做休息调整。昨夜他基本上一夜没睡,现在觉得真的有点累了,但他躺下后却又思想活跃起来。他在想,昨晚有关今天出发时间调整的事,应该是导游昨夜临睡前才通知梁副的;而梁副局长也已在昨夜将这事告知邹英。也就是说,昨夜他们之间有互相联系过,但邹英不是说她房间的电话坏了吗?还有,她昨晚洗完澡怎么会没穿内短裤,而是穿着那件白色运动短裤睡觉呢? 那么,昨夜他洗完澡过来轻轻敲门微微听到里面电视声响而没有她的回应那阵子,她也许就在梁顾的房间里------ 异性之间的交往,那种微妙的感觉真是要说多复杂就有多复杂。他就那样仰躺在床上,眼睛漫无目的地盯望着顶上的天花板。已经多少天了,他竟然还没有一回想过大洋彼岸的妻子,而满脑子环绕的都是邹英。她和妻子之间的困惑或渐离渐远,乃至有点咫尺天涯,究其原因到底在哪里呢?他的整个头脑此时太纷繁复杂了,真的是理不清,道不明。 高旭本来也不想有太多太高的奢求。他曾经这样想,每个人也许都希望有更好的生活,有更好的婚姻,但那一切都应该是建立在一定的基础之上的。他当然不能归属于不满足于现状,喜欢“跳槽”的那一类;他也不是在遇见了邹英之后才使自己的思想发生兑变的。有句话说“适合自己的,就是好的!”反之,道理是相同的。那么,他和妻子之间也许就是这后面的道理了。 就在他翻来覆去想着的时候,床头的电话突然叫了起来。原来是导游通知准备要出发了。没多会儿,王建他们几个人也陆续回来了。又是没多一会,大家就都拉着行李下了楼,上了车。他们一行四人,互相之间表面上的感觉好象一切都很正常,但相信内心里每个人都会有不少微妙的变化和记录。 导游安排上午两个小时的时间,带他们看赌城拉斯维加斯的几个比较有标志性特色的景点。拉斯维加斯确实不单单夜景漂亮,阳光下的拉斯维加斯城也是一尘不染,非常洁净迷人。导游大山说这是个沙漠中的城市,却见大街两旁,绿树成荫,所有目光所及的空旷地方,也都是绿草茵茵,生机盎然,让人看了感到格外的舒心,没有一丁点沙漠的感觉。 但那老一套的看景点、照相,高旭这会儿已开始觉得有点烦。道理很简单,梁顾又借着这样的机会把邹英紧紧地抓了过去;而邹英也是一叫就应,一派小鸟依人的样子。最让高旭烦的是,他还是无法透彻了解邹英到底内心里真正想的是什么。 邹英今天换上白色长裤和黄蓝相间的短袖运动衫。每次站在景点前拍照,她都会留下恰到好处的迷人镜头。在仿造的威尼斯小河边,她把右臂胙支在河岸栏杆上,曲起小手轻轻支着脸盘,左肩悠闲地挂着那带子长长的小挎包,满脸流溢着很灿烂的笑。在一座室外自动扶梯天桥上,她象小孩儿似的兴高采烈地跑上去,然后站到顶级扶梯上,让输送带将她缓缓送下,她就那样扬起手,做着V手势给定格拍下。在仿照的埃菲尔铁塔前,她戴着墨镜,背着手,以队列稍息的姿势站着,挺起的胸脯显露出很流畅的曲线的美。 梁顾跑前跑后的为她张罗抢按快门,似乎已没有一丁点领导的架子。王建似乎也不是很感兴趣拍那么多的照片,所以也就和高旭一起站在远远的一旁,静观赌城街景。导游大山在车上懒得下来,每个景点他都事先给大家说好了停留的时间。一挨时间快到,他就会走出车门,扬手给大家招呼提醒,因为晚上他们还得赶到洛杉玑,还有五百多英里的路程。 午餐是在路边一家中餐馆用餐。饭菜应该还算可以,但也许是昨夜一夜没睡的缘故,高旭已是饭量大减,连白米饭也一口都吃不下,就只那么夹几口青菜,喝着汤。还是导游大山首先察觉,说:“你怎么不吃米饭?” 高旭本来心里就筹划着要以这个确实的事由,提出晚上与梁顾调整住宿的事,这会儿就顺水推舟,说:“唉,昨夜让王建给抢先睡了,那呼噜声虽不怎么响,但却折腾得我一夜竟然一点都没能睡着。” “其实你的酣声从来都是不小的,但我还不是这样忍着,不也就睡过去了。昨夜我们上楼来时已经快凌晨一点了,可能你不太习惯迟睡。”王建这样说。 “也许是吧。”高旭停住抬头望着梁顾,说:“晚上我得跟你调换一下,让我自个睡单间,补睡一夜踏实点的,不然往下行程会受不了。” “可以。身体确实不能垮,我们还有一半多的行程呢。”梁顾应该是猝不及防,因而就这样脱口而出。 导游大山和王建听了,都大加赞赏。大山说,一起出来这么一趟应该也是不容易,互相有个照应,确保团组行程不被耽误,这确实很好。 高旭原本在心里斟酌再三,以为会有相当难度的事,没想到就这么顺当地解决了。他原本认为梁顾是不会轻易让出的,这也许是他自己潜意识的主观臆想。 这些天高旭一直在想,如果邹英换成是别的女人,比如说是自己单位任何一个部门的女主任等等,那么,他绝对会以一个类似旁观者那样,很平静地去观察或面对或许可能发生在梁顾和她们之间的事情。但因为现在她是邹英,所以他已做不到那样。这个世界上每天都发生着很多很多男人和女人的错综复杂的故事,但只要故事里的男人或女人跟你没有瓜葛或你对他们没有感情寄托,你永远不会因为他们的事而睡不着觉。 在昨夜的不眠之夜中,高旭甚至想过要把王建喊起来,然后把他的判断、分析、想法都说给他听,然后再和王建一起去敲梁副的门。当然他也分析过,如果梁副他们真的两人就那么一整夜在一起,你又能说他们什么呢?还有,诸如此类做法又会给邹英造成一个什么样的影响,包括邹英将会怎样看待他高旭呢?而且那样一来,往下还有一半的行程就会全乱了套。高旭想了很多种情况和可能,最后选择的办法就是这样,当成什么事也没发生。 高旭从来也没想到过,他内心深处对邹英的这种挂念会让他这样的难舍而又凄凉。 (十三) 吃中午饭餐桌边剩下高旭和王建时,高旭抬头寻找邹英的当儿,眼睛正好和坐在对面的王建对上,见他冲自己笑笑,高旭有点心虚地小声说:“到美国这么几天了,都有些什么感受?” “轻松自如,自由自在;绿意盎然,满目新鲜。”他说话时声音乐呵呵的,似乎话中有话。 “那当然。我们走了这么几天,真的是眼睛所及的任何一处地方,把它们切割下来,都可以称得上是花园。”高旭赶忙把话正了过来。 “这倒也是。但我来到这儿之后就一直在想,只要我们好好再干它五十年,环境的美化绿化及其他许多方面,也许都有可能赶上他们美国。” “关键在于我们国家实在是人太多,人口负担过重。” “人口问题确实是个负担,但同时要是所有我们这些人的素质都得到极大提高,并且每一个人的聪明才智都充分发挥出来,那将会是另外的一种局面。” 高旭似乎下意识地注视了一下王建,只见他清瘦的刀子脸上那对眼睛突然让人觉得特别炯炯有神。他说的话的道理其实很简单,问题是他能在这个时候想着这样的问题,确实使自己自愧不如。 大山的车很快就驶离拉斯维加斯,进入美国西部的沙漠地带。高旭半睁着眼睛望着窗外,脑里却老是盘旋着许多问题。尽管昨夜他确实一夜基本没睡,但这会儿在车上那么坐着,似乎也没有睡意。 这里的沙漠有点类似中国西部的河西走廊,地势仍然比较平坦,视野也很开阔,所以车子跑起来,觉得还是顺畅舒服的。 由于导游大山和大家还不是很熟,他开车又比较全神贯注,且不象上一站的小彭那样,总要在插科打浑的说笑中稍稍给梁副留须拍马,因而整个车上一路显得比较沉寂。 高旭就那样一直眯着眼,尽量让头在座椅后背上寻找一个能靠着舒适的点。但往往某一种舒服的依靠的点的依靠时间都不可能很长,相对一段时间后就又得调整坐姿,重新寻找依靠的点。 这种坐姿的不断调整,让他突然在脑际跳出这样的闪念,或许邹英也会有不断调整的想法。但他没有让自己这样的杂念继续往下联想,他希望能利用今天难得的能够独处一室的机会,通过面对面或隔墙电话的途径,和邹英进行全方位的交流勾通。 其实昨夜邹英也不是睡得很好。昨夜看完表演、吃完夜宵、又在赌场大堂绕那么一圈,可能真有点累了,上楼时她就那么躺靠在床上看了一会儿电视,似乎还迷糊过去。她在一阵恍惚中醒来后就去卫生间简单洗刷了一下,还没完梁顾就来很响地敲门,说是要用她的手机。等到她处理完从卫生间出来,打开房门,梁顾已不在走廊上。她取了手机,给梁顾拨电话,听筒拿起来却听不到声响,电话机坏了。就这样她送手机到梁顾房间去了。 她在梁顾房间里站着看电视,听着梁顾用手机给家里的老婆打电话。梁顾除了跟老婆交代如何如何给他的金鱼缸里的金鱼添加饵料外,似乎也没什么其它要紧的事交办,所以没几分钟一通电话也就说完了。 昨夜梁副局长好象特别兴奋,他让邹英坐下后,就把刚看过的舞台表演作为话题,准备和邹英好好交换一下看法和感受。 邹英一边慢慢喝着茶,一边听梁副发表他的看法。她一直不置可否地听着,当然心里也在想着分析着。 梁副局长借着发表看法,把一些有关裸体女人的话题都通通象倒豆子似的撒了出来,说得跟那舞台上的表演简直同出一辙,太露了,简直没把她邹英当成一个女孩那样看待。 邹英觉察到梁副有借题发挥的想法,因而插空打断他的话,把话题重新拉回来。她强调说,展示人体的美,本来也是一门相当高雅的艺术,就象断臂维纳斯,她的残缺、隐蔽或朦胧,留有想象余地,可回味,就是一种很难得的美。而拉斯维加斯的这种暴露无余的表演,真的算不上什么。 梁顾其实不在乎观点是否相同,他说到激动时就有点按捺不住,在他将手机交还到邹英手上时,他就那么拉住她的小手继续他的说词,久久不松开。 邹英先是顺着,当着没发觉什么,后来发现他越说越靠越近,她正想抽回手推开他时,他已经张开双手把她紧紧抱住,而且是象钳子一样卡得紧紧的,任她怎么挣也挣不脱------ 平心而论,几天来,她对梁副其实已经有一定的好感,她的内心情感,虽然似乎也还飘忽不定,但梁副这样借助拉斯维加斯这种裸露的舞台表演的交流,而要强行让她接受他的肢体接触,这是她内心真的还不能接受的。 她筋疲力尽地跟他不知挣扎了多长时间,最后才从他的床沿上挣脱回来。回来时躺到床上整个头脑昏昏沉沉的,她真不知道应以什么样的语言来表达她那个时候的心情。昏暗的灯光,昏暗的房间,一切都是那样的昏暗苍白无力,只有那颗不甘寂寞的心,激烈地跳跃着。她不知道梁副怎么会捕捉到自己那飘忽不定的心迹投影,窥视出自己隐蔽的心灵。要是那时高旭就在她的面前,她也许会立即朝他奔跑过去,让自己投靠到他的怀里,寻求他保护自己,但是—— 恍惚中,她感觉自己象回到故土家园,那夜色缥缈的轻纱正撒在湖边,那银色的月光在湖面上写着诗行。湖岸边灯影婆娑,丛丛树影人静风轻。宽阔的草地在半明半暗之间,自己和高旭就那样依畏在半梦半醒之间,仿佛是情感的迷失,又仿佛是心的牵引。就在那会儿,高旭正好来敲她的们,她又一次几乎把自己交给了他。 大山的车子平稳地奔跑着,车内静悄悄的。就在这当儿,高旭似乎稍稍睡了一会。坐在他旁边的王建用胳膊胙轻轻碰了碰他,而且好象还在轻轻地说着什么。待他眼睛眯眯地张开时,车窗外的景色立刻把他给吸引住了。 柔和的午后阳光亮亮地洒在宽阔沙漠那一行行一排排的沙柳上,让整片整片的沙漠变得充满生机。在这么辽阔的大沙漠上栽种那么多绿意盎然的沙柳,这要多少人花多长的时间付出多大的艰辛! 记得去年在甘肃新疆大西北看到那沙漠景象时,心里收到的全是广阔荒凉的感受,那时高旭想到的不是中国人口太多,而是中国的土地也确实太辽阔了。但如何通过后天努力来改变这辽阔土地的自然生态,这倒是所有中国人口都要经常想天天想的事。沙漠中的明珠——拉斯维加斯,其实就是美国的国家政策倾斜导向的产物。而拉斯维加斯到洛杉玑的这一路绿意生机,应该又是另外一种导向或投入使之然。 车子在沙漠高速公路允许的时速范围内奔驰着,道路平坦,时速均匀,坐在车上倒觉得还是满舒服的。大家似乎都有点昏昏欲睡,但其实谁也不见睡着。 洛杉玑这第一晚上的住宿原来中午吃饭时就已谈好的,但高旭心里仍然很不踏实。那位梁顾认识的洛杉玑华裔商人李先生,梁顾原本说不准备联系的,因为来得匆忙没事先打招呼。但车子行至离洛杉玑半个多小时路程时,梁顾突然生出新主意,说此趟美国之行还是得多会见个把华商,回去后考察报告比较好写。因此,让导游大山用他的手机试着拨打李先生的电话。电话拨了几次之后,终于拨通了,梁顾一下子来了精神,并让大山代为商定联系碰头的地点。 车子越驶近洛杉玑城,道路就越变得宽阔。双向十六车道,车子似乎密密麻麻的,但却井然有序。大山跟大家说,他们的车子乘坐两人以上,可以行驶在靠内的两个车道。与靠外六个车道相比,这两个车道车少,行驶起来快捷顺畅;而其它六个车道的车子都属于只乘坐司机一人的,车子就比较多且拥挤。这也显示了美国的一种效率导向,鼓励共同合用车,减少路面压力。 洛杉玑是个典型的乡村式的城市。从路标上看,车子已进入洛杉玑市,但路两旁所能见到的都仍然是乡村别墅式的建筑。没过多长时间,大山就把车子稳稳地停在一家小商场门口。 “到了,我们就先在这儿等李先生吧。大家下车活动一下,也顺便到这家免税商场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买的东西。”大山边自己打开车门边回头跟大家说。 活动一下方便一下,大家确实都很需要,因为一路下来已又四个多小时没停过了。进商场后依次上洗手间,这几乎已成为每一次停车的惯例。都放轻松完了,大家的思想才都又回位到自个原本想的问题上。王建在旧金山时基本还没买什么东西,这回他的注意力就首先集中到西洋参和项链饰品上。邹英也是围着西洋参柜台左看右看,而且是经不住售货小姐的鼓动,一下子就选定十几盒小西洋参。梁顾则利用这个机会想增补他的数码像机的芯片,但问完价格后又觉得好象不大合算,因为芯片家里还有,只是没带出来,买了有点浪费,但没多一会好象还是下了决心要破费了。这几天那像机一直是他梁顾和邹英拉近距离的工具,像机没了片子无法继续使用,这个渠道不就没了。 高旭在一旁看着,心里也很清楚他在想什么。他本来想跟他说,把无关紧要的洗掉一些仍可以继续用,但终于他没有说。他在想,还是让他出一点冤枉钱吧。但没想到梁顾在那儿站定又思考了半天,最后竟然还是没掏出钱来。他自我解嘲说,家里还有两个这样的片子,买了浪费。 高旭不置可否地随便附和两声,没想到那位售货的小年青人还是个行家,且心地无暇,尽管自己的货没销售出去,他还是把那祢补的办法作为建议提供给了梁顾。梁顾继续向那小年青询问细节时,高旭只好自己到其它柜台去随意转悠。但在等待那位李先生到来之前,他又开始想着如何尽快把晚上住宿的事先落实下来,这才是第一要紧的事。 高旭趁导游大山到店外张望的当儿,抓紧跟他说要是李先生的车子太小装不下大家的行李,还是得请大山先带大家到旅馆去把行李放下。因为大山就住在洛杉玑,他想等会儿把大家交给李先生之后就要自个先回家休息,到旅馆的事准备交由李先生代劳。 一听高旭这么一说,大山也觉得有道理,他赶紧又给李先生打电话联络询问。在确认李先生的车装得下大家的行李之后,大山就放心地朝高旭笑笑,算是给了答复。高旭也觉得没什么可再说的了,只好等李先生的车子到了再看看路线怎么个走法。 在李先生未到之前的空档,梁顾跟大家介绍说,李先生到洛杉玑来,办的是投资移民。他在国内的那片城东工业区开办了一家专门生产不锈钢餐具的公司,然后在洛杉玑设立了销售公司,既进口经销自己的产品,也同时经销其它产品。几年下来赚得还可以,已经有自己的别墅住宅。 李先生到的时候已经六点半过了。他一见从国内来的客人,真是有点喜出望外,在很热烈地跟大家握手寒喧后,马上就邀请大家在商场斜对面的一家小酒店用晚餐。 酒店的装璜格调与国内的小酒店基本差不多,有大厅,也有包厢。李先生要了一间包厢,很快把大家安顿好坐下,然后他自己又跑进跑出地张罗。原来这家小酒店的老板是大陆广东人,跟李先生比较熟,因而他也把他请来跟大家见面,还特地交代做几道广东福建的菜肴。 李先生很健谈,也有点自傲,似乎觉得自己干得还不错。在洛杉玑华人圈子里,他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既有自家的别墅,有奔驰车,生意也还做得红红火火的,同时他还是当地华人同乡会的副秘书长。 李先生自己酒量不行,所以在征求大家意见后,就顺着大家的意,只要了那种小瓶装的美国啤酒。邹英表现得很克制,几乎从头到尾就那么一杯,每次大家举杯时,她都是那么一小口一小口地押着。尽管梁顾几次想激她诓她让她多喝点,但她都很是自我坚持,不多喝就是不多喝。 梁顾和高旭、王建,对啤酒似乎都无所禁忌,或者都各自有所需要宣泄,因而都一再轮番一大满杯一大满杯地向李先生表示感谢。一打喝完后又是一打,几个人喝得都是脸红红的。用完餐李先生坚持一定要请大家到他府上去喝杯茶,大家当然是盛情难却。到了李先生府上,他妻子很热情地又是西瓜又是糖果点心又是茶的,好忙了一阵子。 李先生送大家回酒店时,已快十一点了。在楼下大堂取钥匙卡时,梁副局长似乎已经有所思量,他一把将三张房门电脑卡从柜台小姐手上抓了过去。然后抬眼紧盯住高旭说:“怎么样,没事了吧?” 高旭其实也已早有准备,他也很坚定地说;“哪里,确实还是不行。” 梁顾还是不肯轻易退让,继续说:“哪有什么,一上楼你就赶在王建前面睡下不就得了!” “不不不,今晚再没自己一间好好补睡好,明天非垮了不可!”高旭也是一点都不肯退让。 站在旁边的王建和邹英似乎都有点诧异,但谁都没有插话。或者他们在想,这不是本来中午就说好了的,怎么现在突然间会起风波? 梁副局长察觉场面有点尴尬,而且自己中午也答应过了,不好再强硬坚持。他第一个先拉动小行李箱,然后大家一起跟着他往电梯间方向走去。在进电梯的当儿,他先把三个房号中居中的那个给了邹英,并朗声说:“让你住中间,我们好好保护你。”说话时虽然带着不经意的意味,但说到保护的份上,却让在场的几个人都同时生发了些微各自的想法。 等到了楼上,梁副才把一个房门卡递给高旭,他自己和王建拖着行李到另一个房间去。这是他这些天来第一次权力失衡,心里可能真的是很激烈地想着他的权威竟然遭到如此的挑战。而且,他另外想着的事,却又是无法明说地感到特别地难受。 高旭经过这么一整天耐心的等待和抗争,终于争来了这第一个也许也是唯一的一个自己这些天来可以自己独住一室的夜晚。他一进房间关上门,行李放下,就象长途跋涉特别疲惫的人那样,伸开四肢仰躺到床上。 他就那样闭着眼睛,长长地呼着气,真的有点筋疲力尽。在高旭的感觉里,他这些天的身体消耗应该是特别的大。这除了连续奔波疲劳外,更主要的是邹英在他面前的强烈吸引,让他已经到了寝食难安的境地。尤其更让他忐忑难眠的是,梁副对邹英的不辞辛苦似乎也已产生了作用,让邹英也开始不断主动往他身边靠。 昨夜拉斯维加斯残留在高旭头脑里的小迷团,他真想寻个机会好好解个透亮。同时,他脑海中的潜意识里,似乎也一直有个声音在低低地呼喊,让他常常要心猿意马。他在想,也许这个夜晚应该有个透彻明白的说法。 他三两下很快就洗完澡,换下的衣服扔在一旁也不再象往日那样立即就洗,而是先把头发吹干,并拿出剃须刀,把本得等明早再刮的胡须也刮了。然后,他又照样换上那套在香港机场邹英替他买的休闲短裤圆领衫。 一切准备就绪了,高旭这才开始拨电话到邹英房间。 “你好,你洗刷好了吗?” “哦——都好了。”邹英朗声回答,并接着问,“你怎么样,还行吧?” “哪有什么不行。”高旭来了精神,笑呵呵地接着说,“我这身子骨再三两天没睡也准能支撑。” “那你怎么一再坚持说——” 高旭没等邹英说完就打断她的话。接下说:“昨夜确实一夜没睡,今天中午米饭也真的是吃不下,但吃菜、水果、喝汤都一点问题也没有。我就是要坚持以这个真实的理由来做自己的事,要不,我怎么能有这样的机会可以这么宽松地给你打电话交谈呢?” “你也真是,何必呢。你没发现梁副局长好象有点——” “我才不管他呢!只要我们能这样自由自在地交谈,其他我什么都不管。” “我们电话也不能讲得太久,不然他们打不进来,就会以为我们——” “那又怎么样,我们打电话交谈正好说明我没有到你房间里去,你不是更不用担心了吗?” 高旭从电话的感应中似乎觉得邹英好象真的不再担心什么了,所以他就更放开地把他这几天一直放在心里的所有话都一轱轳倒了出来。他跟她说,他这些天每时每刻都在想着她,还说,他已经几乎站到她的保护人那个位置上,很担心她被梁副—— 当然,他又自我解嘲说:“其实我真的有点多虑了,你都这么大的人了,我怎么还替你纪人忧天?” 末了他说,他真想到她房间里去,请邹英务必让他过去。但邹英很果断地制止了他的这种想法。她说今天这样的住法已经起过风波了,你还想继续添乱吗?显然,邹英很有自己的主见和坚持。 高旭也没有继续强求,而只是要求把电话交谈的时间尽量再延长一些。邹英也就只好接受他的请求。 他们住的客房其实就那么相邻着,只隔一堵墙。他们就那样用电话足足谈了也许近一个小时。高旭最后一再对邹英表示感谢,说是她让他过了这么一个非常开心的夜晚。 (十四) 第二天上午到迪斯尼世界。先是坐海盗船去穿越昔日美洲大陆拓荒的古战场,感受那刀光剑影的撕杀和呼喊。然后又去海底两万里和未来世界感受那身临其境穿越时空的感觉,海床、沉船、古代海底城市,飞船,流星,星球大战般的呼啸,排山倒海的震撼。 高旭一个上午下来,精神一直特别的爽,大声朗朗地说话,开开心心地笑。中午吃饭时,饭量骤然大增。 但往往是东边日出西边雨。一个上午好象梁副局长的话少了很多,并在吃完饭时突然宣布说,他下午不再去迪斯尼世界,要在这家餐馆等李先生过来接他过去。这个团组他官最大,他这样定了,大家也就不再说什么。 高旭记得昨晚李先生好象是说等晚上让大家都一起过去他那儿,还说他准备送给大家一些保健品之类的东西。所以,高旭这么一想,突然对梁顾多了某种异样的感觉。但他仍觉得,这样更好,下午没有他,邹英就不会象是搞平衡那样,排队找座位时老是要往他那边靠。 王建和邹英上卫生间的当儿,餐馆桌前剩高旭和梁顾面对面坐着时,高旭突然觉得有点尴尬,便没话找话地跟梁顾说:“梁副局长,前个星期送上去的我们联络协调的那家市属改制企业的最后财税归属确认报告,不知你看过没——” 高旭话还没说完,梁顾就扳着脸打断说:“现在谈这个干嘛。这是回去以后的事。”高旭知道自己讨了个没趣,但他很清楚这内中的原因,所以他也不把这放到心里。王建一过来,他也就借机到洗手间去了。 还没等李先生的车过来,导游大山就带大家先上路。大山说,下午重新回迪斯尼世界,安排看的项目还有三个,所以时间必须抓紧。 对高旭来说,这是一个非常难得的下午。因为这两三天来,每当有梁顾在场,邹英都总会往他旁边靠。这是出于什么样的想法,眼下高旭还有点纳闷。 排队进第一个点的时候,这回邹英很自然地靠到高旭身边来。这就是梁顾不在场时的组合。站队顺序本来是很随意的,但这种随意其实也很微妙。因为这种随意的站队排列跟待会儿的座位顺序是相联系在一起的,现在一前一后,待会儿的座位就可以很自然地相靠相邻。 这是一场立体电影,声像效果都非常逼真,特别是演到老鼠从对面银幕窜过来时,那声音和那从裤管边窜过的惊诧和带动的风的感觉,几乎让每个人都惊叫起来。 放映场内随着镜头的移转,光线忽明忽暗。场面平静时大家都端坐着,遇到让人惊叫的镜头时,便会有人惊跳站起,有人互相抓手抱肩,借以镇静压惊。高旭这回又如愿以偿地获得了和邹英热烈放松的机会。 到第二个游览点的情况又是有点相类似。这是乘坐轨道车穿过刺激无比的惊险地道的项目。两人一个包厢坐,系好安全带,启动进入既定程序,又是波澜起伏惊险绝伦。这回真是有点让人受不了,身体素质较差或较不适应的都要惊出一身冷汗。 邹英这回是实实在在地受不了,轨道启动没多久,她就几乎一路尖着嗓子惊叫,而且象沉浮在大海波涛下的弱者那样,很自然地使劲将头偏靠到高旭的肩膀上。高旭也丝毫不敢怠慢或大意,用傾斜过去的肩膀和脸庞紧紧夹住邹英的头脸,左手同样紧紧抓压住她的右手抓压着的扶把上,腾出的右手则使劲抓住另一个扶把,以便不使自己失衡。 虚惊一场步出过道时,每一节包厢的惊险镜头竟然已赫然定格在橱窗里。导游大山一见高旭和邹英那奇妙镜头,便拉住王建大叫起来:“呀,你看你看,你们高旭竟然吃人家邹小姐的豆腐。” 大山说的当然是玩笑话,高旭只好一笑置之。但过后高旭心里也格豋了一下,觉得真是任何场合都可能有第三只眼睛在注视着你的一举一动。 景点游览找到刺激,大家都觉得还是挺开心的。但这么激烈刺激的折腾过后,又都觉得筋疲力尽。所以尽管时间还很宽裕,还有个把小时可到儿童乐园区去转,但大家都只在入口处附近拍两张照片,就找地方坐下来喝水。导游大山也依大家的意,提早带大家找地方吃晚饭,让大家早早回酒店休息。 这个晚上的住法当然又回复到原先的格局。高旭知道梁顾应该不可能太早回来,所以他也就没跟梁顾商量,直接叫王建搬到自己房间,让梁顾原地不动自己住那个房间。 借着洗完澡后的空档时间,王建又刚巧到楼下转悠去了,高旭便想着再到邹英房间去串门,但就在这时,敲门声响了起来。高旭过去拉开门,门外站着的正是邹英。他们互相那么微微笑了笑,算是打了招呼。 高旭愣了一会,才赶忙说:“还不进来,站在那儿干嘛?”让着邹英进来的同时,高旭补充道,“老王到下面去走走。你感觉好些了吧?” “嗯,还行。”邹英自己找那靠窗边的靠背椅坐下,接着说,“昨晚看你们喝酒,你的酒量确实还行。” “哪里,那喝的是啤酒。喝白酒高度酒我就不行。”高旭边给邹英送来一杯水边接着说,“我是小打小闹还可凑合,大场合大比拼就不大行;回去后找个机会好好跟你喝一回,看看你的酒量!” “不敢不敢,在你们男人面前我可不敢造次,绝对要保持形象。” “你的形象其实也保持得够可以的了,看你几次喝啤酒,无非就那么一杯。你确实很有自己的坚持,并能把握到底。” “你别再哄我了,我自己把握不好的事还少吗?”说到这儿邹英稍稍停顿一会,扬起脸盯望住高旭,直到高旭在她对面那张椅子上坐下,她才接下说,“就象下午在那轨道车上,我确实心慌得不得了,于是很自然地反应出来的心底里下意识的潜能动作,就是想寻得依靠或保护!------”说到这儿她又停住了,但这回她转而把头沉了下来,眼光就那么停留在自己的手上。 邹英自己也不知道怎么会跟高旭一下子转到这样的话题上,那一天站在旧金山斯坦福大学草坪上的那种飘飘渺缈的感觉,那种把自己梦幻成一只漂浮太久,怎么靠也靠不上避风港的小船的那种感觉,现在又特别强烈地袭上她的心头。但这个时候,她心里装着的已经比那种无端的惶恐还要复杂纷乱的思绪,主要是她一直很难理清她可以跟高旭说的即她要的是什么不要的是什么! 高旭说他很想她,这是她感觉得出来的。但是,高旭对他的家庭他的妻子却从来只字没有在她面前提到过。难道说他无非就是象大山那样感到寂寞而才那样急切地想你需要你?!邹英脑子里这样杂乱地想着,两只手的拾个手指头互相紧紧地交叠搓压着。 房间里静静的,连空气也象凝住不动似的。高旭本来应该也是不笨的人,但他有时候也许又想得过于实际和简单,就比如他跟妻子的事,在自己没有绝对清晰的后续想法和把握之前,他又觉得不好信口许诺。于是,他在为打破静寂的尴尬而站起的刹那间,他又很自然而然地想把邹英揽到自己的怀里,以给她慰籍。 但当他这回这样再次要和邹英亲热的时候,邹英却在片刻的顺从和犹疑之后,坚决地把他推开去。她说:“不要再这样,不要!”稍停,当她发觉高旭似乎有点茫然和尴尬时,她才转而镇定了下自己,清了清嗓子接下说,“当然,我尽管挫折不少,但我对自己的现在还是挺满意的,因为我更自立了。我想,即便我就这样一直单身,我也是------” 在她又停住的当儿,高旭这才似乎回过神来,接下说:“单身,哦——是的,当然单身也是西方的一种文化现象,只是目前在我们国内还比较少。” 高旭这时候这样的说法,在邹英听来不但是说了等于没说,而且还让邹英进一步觉得她心底里对他的看法又有了新的印证。因此,当高旭还在继续着他对邹英的情况进行分析着说“你条件又不差,年纪也不大,还有以后”这样的话时,邹英马上冷冷地回答说:“但愿能托你的吉言!” 说完邹英就自已站起身,说,“今天乘那轨道车真是够受的,下午从那出来后我就一直觉得象要冒虚汗,到现在还是觉得很累,我先过去休息了。” 高旭还没来得及适合地再说上两句,邹英就已抬手朝他那么随意地摆了摆,告别回自己房间。高旭心里好象很有点遗憾,这么个夜晚就这样结束了! 邹英说累其实也是真的,因为当听到高旭最后说的那“还有以后”的话,她突然从心底里更深切地感觉到,高旭心里到底想的是什么,真的让她无法看透,他说他很想你,甚至一再要和你亲热,但他又是那样地把你置于围城之外! 邹英就那样满脑子乱乱的,什么清晰的想法也没有。她和衣躺在床上,不知过了多久,迷蒙的感觉中象是很久很久似的,她就在单位值班室里,自己一个人------,突然发现单位食堂里一只猫生了四只小猫,可把她忙坏了;她满紧张的,那生小猫的猫本不是单位食堂养的,应该是哪个人家的家猫跑出来的;那猫是白色的,挺漂亮的;大猫出去找吃的,一天没回来;刚回来,惹得小猫咪咪地叫------ 她在猫咪声中清醒过来后,才发觉自己是在做梦。她自个凄惋地笑笑,回忆着梦里的情形,还觉得满有趣的。到美国这些天,好几次看到悠闲的女士抱着猫、牵着狗,满惬意的样子,心里常常也会漾起异样的感觉。 那回结婚时她虽然还未曾想过要孩子,但如果问她喜欢男孩或女孩,她应该会说只好喜欢男孩,因为养女孩要费的心血大。这样的感觉是从哪里萌生出来的,她自己也没弄清楚,也许在潜意识中她自己的生活挫折的烙印太深了。 想当年她怎么会大老远的从河南考到厦门去读大学?无非就因为她姐有个同学的哥在厦大读,她接触过他几次,印象深刻。所以,尽管当时第一批志愿里的专业都不怎么好,但她还是挑到了厦大。后来她姐的同学的哥也没有留在厦大,并且毕业以后也没有再联络,暝暝中的一切就是这么奇怪。 上大学是追随老乡而来,但真正到大学后跟老乡却很少来往,没什么老乡观念。当时如果在老乡群体中多联络联络,很多事都可以互相帮忙的,也不至于到今天要交个真正的朋友都这样难。经过这么些年的周折以后,她似乎开始学会心静如水。她对未婚同居或结婚而不要孩子一直象谈恋爱那样生活的所谓“新新人类”,并不感兴趣,而对于独自生活并享受自由性生活的“单身贵族”,她的认知上也是有相当保留的。但要进一步确切地说,她确实对自己内心里切切实实真真正正想要什么,也不是很明了的。 眼下联络的渠道其实已经四通八达,交友的渠道更多了。但由于自己可能太过于强调自立,很少有事求别人,因而往往还是自己封闭自己。此趟美国之行,自己一下子放开自己,不让自己再有压力或负担,几天来还一直感觉很好。确实交年纪长一点的朋友,不象年轻人那样毛燥。尽管她对刚才临走时高旭的话有点耿耿于怀,但这些天她对高旭的感觉还是满可以的。 就在她这样想着或者迷糊着的当儿,床头的电话轻轻叫了起来。 “你好!”是梁顾的声音。 “噢,是你——你回来了。” “唔。下午几个景点看得怎样,感觉不错吧?” “嗯,还行。现在几点了,我都睡了。” “十二点多一点点。” “都半夜了呀!有事吗?” “没什么事。就只是想知道你睡了没有。” “哦哦。我今晚确实太累了。没什么事我要再睡了。” 梁顾似乎握着话筒迟疑了好一会儿,才说:“嗯,那你好好休息吧。我只是刚回来一时睡不着,想着到你那儿聊聊的。”他说到这儿特别顿了顿,把从喉咙口咳出的两声咳嗽声压了压,才接下说,“你既然很累,就不打搅了,你睡吧!” 邹英被这么一吵醒,好一会都没能再睡过去,眼前晃动的一会儿是高旭的影子,一会儿又是梁顾的影子,搅得她头脑昏昏沉沉的。 (十五) 参观洛杉玑的好莱坞环球影城,是导游大山为大家安排的又一天紧凑的行程。看完几个景点后,傍晚就得赶往机场,准备飞往纽约。 由于昨晚邹英走得匆匆的,让高旭心里一直觉得好象自己疏忽了什么。所以,高旭一直想在今天的参观活动中找个适当的机会向邹英再作个补充交流。上午一到环球影城,无论到哪个参观景点,他都特别留心,希望能寻到和她凑巧在一起的机会。 但这样的机会不管他怎样寻找和努力,终究还是没能逮到。因为邹英每到一处地方,梁副局长都是寸步不离地紧挨在她身边。 上有轨游览车时,高旭注意到,他们象是特意避开他和王建的视线似的,一下子拉到后面车厢的座位。一路下来好几处通过模拟交战场景地段时,都是风电雷鸣、硝烟祢漫,好几次都竟然是天昏地暗,而且又是那样的漫长不见白光。那是很容易让人凭此机会超越雷池的。这样的机会他们在一起了,这在高旭心里,那感觉是很难说得清楚的。 到一处真人水陆实战表演看场时,他们俩更是故意掉在高旭和王建后面队伍一百多人后面,任王建怎么向他们扬手招呼,他们都象是没看到似的。很明显,他们已经互相心照不宣地达成某种默契。 吃中午饭的时候,不期而遇地碰到几位来自上海的也是持因公护照的游客,大家凑到一起交流起感受,把个中午时光很快就打发走,要不然还不知道这个中午高旭的饭要怎样吃下去。 下午时间还算宽松,导游大山带大家在几处地方拍照留影后,就准备送大家到机场。这一趟飞行路程基本上等于一个夜晚。8:30从络衫玑机场起飞,十点多途经拉斯维加斯做短暂停留后,再飞低纽约已是第二天清晨。旅游公司替大家精心安排的这个行程,让大家既节省时间又节省住宿费,确实是一举两得。然而今天在高旭的感觉里,它却是一举三得,因为它还可以减缓邹英和梁顾副局长进一步接近的时间历程,至少他们失去了这一天晚上的接触机会。 飞机上的座位刚好又是王建插在他们两位的中间,这在高旭看来是再好不够的事。因为这样既切断了他们直接肌肤碰撞传情的机会,也省却了由他高旭夹在中间的尴尬。 飞机飞低拉斯维加斯机场,下飞机休息时,碰巧遇到两位从国内沈阳移民过来的华人。他们说他们也是要飞往纽约的,只要跟他们一起等候就行了,不用担心听不懂英语。一路下来唯独这么一次需要中途转机的旅程,竟然就这么遇上了异国乡音,让大家都放宽了心。 在候机大厅里,高旭几次想和邹英搭上话谈谈,但她都心不在焉地敷衍两句就走开,根本不给他机会。他最后只好选择在那对来自沈阳的华人移民对面的一个空位坐下,然后就那样百无聊赖地闭目养神。思想的活跃混乱,对人的体力的消耗量也是很大的,他确实也有点累了。 时间在不断地往前走,谁也没在意外面飞机的起降或播音员在说些什么。他们的行李就在飞机上,按一般惯例,人和行李应该是要同机同行的。特别是经过“9.11”之后,美国对飞行安全抓的特严格,应当不会把他们遗漏在这里而把行李飞走的。 高旭他们几个人几乎都存着这样的认识,所以梁顾和王建都跑到商场和画报室去游览,邹英也是到化妆品柜去转了一圈又一圈。也许是转累了又无处可去,她便转到询问台去咨询航班动向,而且碰巧碰上一个能说中文和英文的来自台湾的中国女孩也在那儿,经那台湾女孩帮着一询问,这才突然发现他们已经误过该上的航班。 原来从洛杉玑同机飞过来经拉斯维加斯中途过站的旅客,尽管同样都是飞往纽约,但根据登机时的不同机票,将分别在纽约和附近的不同机场降落。载着高旭他们行李飞走的那架飞机的目的机场是在新泽西,而那两位来自中国沈阳的华人移民以及其他同机过来还没飞走的旅客,将飞往纽约的肯尼迪国际机场。 还好经过一番周折,机场的剪票处终于给出四张改乘该航班的登机牌。好歹他们可以比原航班晚两个小时飞低纽约。总算是有惊无险,不必被滞留在拉斯维加斯机场。 在这整个事情的周旋过程中,邹英实实在在地显示了她的办事才能。只会讲华语的邹英和只会讲英语的剪票处两位美国人,就那样凭着邹英手中那张机票,互相比画着交流着,也基本把意思表达得清清楚楚。同时,剪票处的先生还热情地为邹英提供办公电话,让她与纽约方面接团的旅游公司联系上,让他们知道误机和改换接机机场和航班的事。 那两位来自沈阳的华人移民知道自己帮了倒忙,觉得很是尴尬,一个劲地表示歉意。看样子他们在美国生活的时间应该还不是很长,对美国方方面面的情况还了解得不是很全面。 新的登机牌,高旭他们几个人的座位排列又重新做了组合。这一夜,他们就这样将在飞机的座位上度过。 在飞机上过一个夜晚,再次体验一下长途跋涉飞行的感受,本来也没什么。原先作这样的行程安排,主要是考虑既可有效利用时间又可节省住宿费。但由于生出那么个小插曲,多折腾了那么两个多小时,而且第二天到纽约肯尼迪国际机场后,还得再到新泽西机场去取行李,又得多折腾几个小时,这样两个回合下来,就等于白白耗掉了半天多的时间。 重新上飞机后,高旭的位置变成夹在梁顾的C和邹英的A中间。本来最后这一排就那么六个座位只坐他们四个人,完全可以自己调节成两旁的三个座位分别都只坐两个人。王建自己从D座跳到F座后招呼他们说,你们谁过来呀,坐宽松一点。梁顾他们三个人好象谁也没听到似的,都很规矩地按自己的位置坐着不动。高旭本来想梁顾靠外面移过去很方便,由他移动自己再顺着移。但看着梁顾的意思好象是要他坐中间的跳开过去,他心理上就有点觉得不爽,因而他跟王建回话说,等飞机起飞平稳以后再调吧。然后就把双手抱叠在胸前,开始闭目养神。 如果没有剩那么两个空座位,就这么按座位坐着本来也很正常的,但由于有那么个空间,再这么规矩地坐着,就变成有点怪怪的了。 这么个怪怪的坐法和怪怪的感觉,就这样维持了这整个夜晚的航程。他们都分别那样双手叠抱在胸前,小毯子就从胸前拉盖到膝盖上。 至少,高旭和梁顾都同样在这一个空中夜晚没有找到好的睡姿。 (十六) 纽约的早晨阳光明媚,但纽约的市容环境并没有高旭期望中想象的那样美。他们从机场出来后经过的一些街区包括一些道路维修路段,也是明显让人感到零乱和不舒服。 为了节省时间,新来接手的导游乔先生很在行地跟大家说,先直接去看“9.11”遗址,再去看自由女神像,然后再到华尔街旧市区和联合国总部、帝国大厦等几个景点去看看,把这一整天要看的地方都走完,最后再到新泽西机场去领行李,回住处休息。大家都很同意他的安排,觉得象又把在拉斯维加斯机场丢失的时间找回来那样,心情都舒畅了许多。 “9.11”遗址已经清理平整成一块空地,周边用施工围墙围起来。乔先生开着车从围墙边缓缓通过。高旭和邹英他们一行几个人在车子从那边上经过时,都是默默无语,谁也没有再发表什么高谈阔论。八个多月前,两千八百多条无辜者的生命,都在那同一个震惊全球的短暂过程中,化作清烟,长眠在此。那曾经是漫哈顿象征的双子塔魔天大楼——纽约世贸大厦,就那样消失在这围墙内的空地上。相信每一个来到这空地前的人的思绪都是会非常纷繁复杂的。 乔先生的车子已开过去好长一段路程了,高旭还在默默地想,人的生命有时就是那样结束在不应该发生的不幸当中。长眠在那空地下的无辜者的生命,本来他们还可以获得很多人生的欢乐,他们都还有很长的人生的路要走,但他们一下子什么都结束了,真是太令人扼腕叹息! 由于昨夜乘坐飞机的疲劳再加上马不停蹄的奔波,高旭在登上开往自由女神岛的游轮时,似乎已觉得有点晕旋,所以上船后他就赶忙就近找个位置坐下。对梁副怎么抓着邹英去拍照,他也就懒得再去看去想了。倒是刚才上船前那个分发“法轮功”传单的四十多岁的女人,让他很是触发了一些感想。 那个女人就那么自己一个人孤零零在那边,不管是西方老外或是东方游客,谁也不理睬她,但她自个却看死盯牢在那儿,唯一的守候就是想送出她的传单。那个女人那走火入魔的神情,让高旭自个突然从心底里涌上一股悲哀,一股作为东方人的悲哀。为什么自己的国家上个世纪已经饱受了那么多风霜那么多蹂躏,是来之不易的改革开放这几十年才获得休养生息和崛起的生机,而却有自己的那么一些子民还硬是要给她添乱。他们怎么不想想,即便是美国的自由女神,她也希望她的祖国独立和富强。 身心疲乏有时闭目养神也是好的疗养办法,好象他就那样闭着眼睛晃着晃着,自由女神岛就到了。站到船玄上远远望去,举世闻名的自由女神像,就那样高高地耸立在贝德罗自由岛上。自从一百多年前自由女神像耸立在那里,她已经成了美国人民争取自由的崇高理想的象征。 高旭他们都那样和游客一起,先是环绕着高高的自由女神像的基座,走到她的正面,然后立定仰头凝望。此时正是高天无云,碧空辽阔。在那深蓝的背景下,高耸的自由女神身着罗马古代长袍,头戴光芒冠冕,右手高擎长长的火炬,左手紧抱一部美国独立宣言,身体微微前倾,神态端庄安祥。阵阵的海风从高旭他们的背后吹来,耳边还有阵阵的浪涛拍岸声响,但见那迎风屹立的自由女神是那样的庄严昂然,心中无数遐想油然而生。很显然,没有独立和富强作基座,自由女神就很难那样庄严屹立。 阵阵海风不断袭来,高旭突然觉得有点凉意,心想赶快拍张照作个纪念,好到码头那边避风的地方去。在他回头寻找王建他们时,只见梁顾、邹英都已选好了点,在互相拍照,王建也站在旁边等候,并回过身来向他扬手招呼。 一次次按动快门,让自己和自由女神一并摄入镜头。高旭心想,也许此时他们几个人都和自己一样,都在根据自己对自由的向往和追求,再次塑造着心中自由女神的形象。拍完照回到码头前休息小庭的圆桌旁坐下后,高旭正想着找邹英或王建、梁顾交流一下此时心中的一些想法,但他们一坐下就又站起,把小包留给高旭保管,到对面小商场去浏览纪念品和上洗手间。也真是,大家都又立时要享受自己的自由。 来往于对岸码头和贝德罗自由岛的游船约十几分钟就一班,游船上的游客不是坐得很满,但回程的游客都仍很自觉地排着长队等着上船。整个贝德罗自由岛上的游览景区显得很整洁、有序。呼吸着这岛上的空气,都会感觉那样的清新、宜人。高旭本懒得再走动,但这时王建已先回来,他也就顺便到洗手间去自由一下。 回程的时候,邹英本来和高旭一并排队在前面,并都上了上层客仓坐下。但船一开动一见梁副他们两人在底仓没上来,邹英就坐不住,又下去了。高旭对自己在邹英心目中位置下滑,尽管心理上一时还难以接受,但实际上自己也慢慢感觉到,这也许是无可奈何的事,因此,最好的办法,自己还是好好坐着,休养生息。 中午在华尔街附近一家叫“上海餐厅”的小餐馆用完餐,导游乔先生就带大家先是到联合国总部大楼的一楼大厅去参观游览,让大家在联合国历任七位秘书长那一排画像前拍照留影。然后又到“帝国大厦”的顶层去鸟瞰整个纽约的市容。在帝国大厦排队上电梯时,邹英又是和梁顾一直紧挨在一起,并且特意稍稍谦让,被别人插队挤到稍后面一些。王建才不管他们怎么掉队,自顾自按着顺序一直往前走。只有高旭还是割舍不了对邹英的情感,硬是故意捱着,在距离他俩五、六个人的前面慢腾腾地挪着。 管理员每次只让大概15个人进入电梯,王建很快就在前一个系列里进到电梯里去了。待到管理员又一次招手时,刚好高旭和梁顾他们俩是在同一批次。高旭自己靠到一边;他们俩靠到另一侧,相挨着。电梯里人挤挤的,如果都是互相不认识的,完全可以接助这个机会互相肌体碰撞磨擦,传递情感信息。但由于有高旭在场,梁顾的这种机会显然减少了。当然,高旭也明显知道自己可能是枉费心机。 邹英的这种情感的逆转,高旭一直在心理认识上还不肯正视和承认。他甚至以为这可能是邹英为了避人耳目而采取的一种障眼法。所以,他还是痴痴地想着怎么寻找机会,再次和邹英进行沟通交流。 在“帝国大厦”顶层,来自纽约港方向的天风特别的大,刮得游客个个都圈臂抱胸硬挺着俯望那么一会儿就赶快转到顺风的另一侧天台再去鸟瞰。高旭在顺风一侧没找着邹英,就自个在那儿远远地了望着寻找着自由女神岛和世贸大厦遗址。高旭看着想着,同样是高台鸟瞰了望点,由于这“帝国大厦”已是几十年前的老建筑了,其各方面的感觉效果要比上海浦东的“东方明珠”差一大截,相形之下,颇有“夕阳西下”之感。在高台上望,这纽约老城,也不见得有上海的博大灰宏和生机勃勃。在美国这么些天,唯独在这个独处沉思的时刻,高旭才第一次深深感到东方祖国的每一座古城那一派充满着昂然生机和活力的脚手架林立,与这里的一片沉寂形成了多么强烈的对比。只有在这时,他才感到了深深的欣慰。 参观的点都看完了,导游乔先生直言不讳地跟大家说,请大家帮个忙,到一处旅游定点购物商场去绕一下,大家买不买都无所谓,问题是商场就会给他一点酬劳。大家虽然都已比较累,而且也没人想再买什么,但既然乔先生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也就只好去了。 商场是在临街二楼。乔先生车子一停稳,就忙着给大家开车门,送大家上楼。拐过一个楼道,大家很快就进入一间类似在旧金山和洛杉玑买过保健品那样的免税商场,服务小姐都应该是华人,也都很热情欢迎大家尽管挑尽管看,还特别强调挑完看完后不买也没关系。 确实大家在前几站想买的保健品都基本买了,完全是应着乔先生的请求才上楼来的。高旭在通过前列柜台时,一眼就留意到玻璃柜台面上,放着一座小巧精致的象狗那样正在后进式性交的小男人女人铜塑。他心里正默默地想着,这也许就是所谓的西方文明与东方文明的差异。 在他还想回身看上一眼的刹那间,他竟然看到梁顾就那么正拿着那性交小铜人玩意儿在对邹英作着淫荡的笑,而邹英竟也是那么无所避讳地与他相视笑着。那种真真切切让高旭难受的神情,高旭揣摩着,那绝非一般关系所可能有的。 高旭觉得就象自己挨了当头一棒似的,猛然间两眼什么商品都看不见了。他也因而什么都不想再看了,自己一个人早早地先下了楼。 乔先生见他下来,就在车子那边高声叫着要他过去帮忙。原来刚才乔先生匆忙中把车钥匙忘了拿出来,门窗又都关死,正急得团团转。 乔先生用一根铁丝,从车窗玻璃的橡胶垫圈边缘往车内插进去,努力地想勾开门锁,但反复再三,包括高旭帮着试了几次,所有努力都是白费。待到邹英、梁顾、王建还有商场店老板都下来了,大家都围着帮着,还是没有办法。 乔先生只好打电话求附近的修车店帮忙,但经讨价还价后,乔先生仍然觉得价格太贵,舍不得花那百来个美元,继续自己拨弄。乔先生突然灵机一动,说美国的巡警很是万能,随车都带着各种工具,绝对有办法帮忙。于是,乔先生请邹小姐帮着站到汽车靠马路内侧,要她见到警车过来就招手。 真的没多久邹英就先后招呼停下两辆警车,乔先生赶忙跑过去跟警察说明了一番,但最后乔先生都无功而返。第一辆警车的警察说没那工具;第二辆警车的警察没听说完就开走了,连理都不理。乔先生回到车旁后还骂骂咧咧地,说这些美国警察都他妈的是一路货色,漂亮小姐招手就停下,先生请帮忙就一个也不理。 邹英在一旁听着应该会美滋滋的,因为她在美国警察的眼里还是有魅力的。但问题是大家还得赶快到机场去领行李,车门赶快打开才是主要的,因而她也凑到乔先生旁边去帮着他出主意。 乔先生见着被他拨弄了半天的那个锁头已经有点坏了,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动手三两下把那锁头挖了下来,大家终于如释重负地上了车,前后拨弄耽搁了一个小时不止。乔先生说等晚上住进酒店,他再开去把那锁孔堵上,一切没事了,上路去机场。 傍晚到机场领完行李回到住处,梁顾照样是抢先抓了电脑门卡,又是让邹英住中间的105,而把头尾的103和109,给了王建、高旭,再就是他自己。因为是边走边给的卡,没办法细细斟酌,而且是高旭走到103那门口就把行李停放在那,不走了,梁顾只得把那卡给了。其实在服务台听报房间号时,高旭对房间号序列就已心中有数,所以梁顾尽管抢先拿了卡,但对着高旭那样横在那门前停着不走,一时他也不好再强着硬要邹英隔壁103这一间。 住进去摆放好收拾停当,高旭洗完澡换好衣服,这才猛然发现原来这个房间中间有一个门可以和隔壁的105房间相通。美国的这种汽车旅馆原来就是这样为非婚情侣提供了这么便捷的通道。如果说这个晚上是他自己一人住在这儿,那么,说不定邹英也是很难顶住自己对她的情感攻势的。但高旭没办法,因为他和王建合住着。 王建洗澡的时候,高旭从走廊上又敲开邹英的门过去了。他一进门就按捺不住自己的发现,直言不讳地跟邹英说:“你看,今晚如果是梁某人住在隔壁,你不会觉得将有什么事要发生吗?” “你说呢?”邹英站在那儿,故意莫名其妙地问。 “你知道梁顾去年‘三讲’的时候为什么好长一段时间,身体几乎垮掉,一直失眠吗?” “不知道,我没听说,原来我就不认识他。” “去年有一次我一个朋友在花都美容厅和一个美容师小姐啦瓜时,那位美容师小姐很神秘地当然也是无意中透露了她和梁副局长的亲密关系。我那朋友从他的判断中认定,那位美容师小姐和梁副绝对存在着情人关系。”高旭叙说的这回事是他确实听朋友说的,但他听朋友说过之后从不把它当回事,今天却被他派上了用场。 “那么你说的梁副前一段时间的失眠可能跟这就有些关系了。” “或许是这样。但我今天想说的是,还好他今晚不是住在你隔壁。”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想,如果他就在你隔壁,然后等大家都安睡之后,他敲着要你打开中间这个门,难道你会坚持说你不开吗?” “是的,我开了,他过来了,那又能说明什么呢?” “你以为他不会怎么样吗?” 邹英毫不避讳地反问道:“难道你以为他敢强奸我吗?” “难道你以为他不敢吗?”高旭仍然站在房间中门边上那儿,很斩钉截铁地说,“你怎么还不明白,对有些男人来讲,他们的职务高低那只是一纸文字符号;梁副虽然有一定职务,但他内心想的和这类男人脑子里想的绝对都是一样的,你这些天和他接触的直觉难道还没有这种预警吗?” 高旭就那样死死盯望住邹英的脸,但邹英那脸上仍然是一幅波澜不惊的平淡,只听她突然改口说:“你快回去吧。王建洗澡的声音我们在这边都听得这么清楚,等会儿他洗好了我们在这边说的话他也都能听见的。”在高旭回转身的时候,邹英对高旭的这种深深的介意,似乎在一刹那间把一股少有的欣慰闪露在那脸上。 高旭觉得该说的都已经说完了,所以他也就接受了她的劝告,乖乖地回到隔壁自己的房间来。这一个夜晚,高旭还是睡得比较踏实的。 (十七) 第二天一大早就起程出发,前往尼亚加拉大瀑布——即美国和加拿大边界的那个世界有名的大瀑布所在地。导游说这一天的行程途经纽约州、新泽西州、宾夕法尼亚州,大约有七、八百英里,所以要起早赶路。 这是高旭他们此趟美国之行又一次全天侯浏览美国田园山野自然风光的汽车之旅。约八点半从酒店出来上车,一路上大家都觉得好象轻轻松松的。车窗外高速公路两侧,那一大片一大片开阔平整的地块上,种植的好象都是国内引进种植在城市广场上诸如大连绿地广场的那种美国种子的绿草。映入眼帘的绿地绿草绿树,在高旭脑里编织成一片绿色葱葱的惬意景象。 梁顾突然打破车上的沉寂,开始叙说昨夜他如何被隔壁的一个很响的呼噜声吵得一整夜没睡好,大骂美国这种汽车旅馆墙壁的隔音效果如何如何的糟糕。导游乔先生似乎想做些解释略表歉意,但远处路中绿化带迎面出现的一辆横摆着的醒目的警车,一下子吸引了他和大家的注意力。 乔先生说,美国的交通警察在路面上并没有随处可见,但一旦哪个地方出现交通阻塞或事故,他们往往很快就能出现在现场。乔先生的车子从那警车旁边通过时,那位警员就那样威严警觉地站立在警车边上,似乎印证了乔先生对美国交通警察的赞誉之词。那警员确实是一幅随时都在准备着一旦接获指令便将立即向左或向右驱车前往有事现场的模样。 乔先生仿佛在这儿的线路上经常跑过车,所以不管是宽阔规范的高速路,或者是偶尔绕经乡间村野公路,他都是熟门熟路。临近中午时分,乔先生带大家顺道参观游览了一家工艺美术品展馆。展馆的规模还是相当壮观的,当然展销的工艺美术品的价格也是不便宜的。 重新上路不久,乔先生就不断留意起路旁的加油站,每一处的价格都要出声地唸叨出来。原来乔先生想加油但却又一直觉得油价贵不肯停下,直到最后再不加不行了,才勉强停了下来。很显然,接团的纽约公司给乔先生的带团费用是包干的,而乔先生也是非常精打细算的。看来,在纽约打工也是相当不容易的。高旭突然想起在哪儿读过的一本书中曾这样写道:如果你爱他,就让他去美国吧,因为那里是天堂;如果你恨他,就让他去美国吧,因为那里是地狱。这地狱的说法似乎残酷了点,但那天堂的路却同样离华人移民相当遥远。高旭这些天接触到的这些个华人移民艰辛奋斗的境况,已让他和他们一样深深品尝到那内中滋味。 下午四点多钟,在大家翘首等待中,尼亚加拉大瀑布终于在远远的地方显露出它的升腾的蒸气云团。平原开阔地,河流湖泊,地壳运动断层,就是这样造就了世界第一大瀑布。 在旅馆住下后,时间还早,大家就迫不及待地步行到瀑布现场。尽管出门时乔先生已交代大家这里气候与纽约有差异,要多穿衣服,但高旭和梁顾都还是过于自信或麻痹,从旅馆匆匆出来时都没有穿足,因而还没走到瀑布景点就冷得发抖。所以,大家都只得急急忙忙赶去,看上那么几眼,拍上两张照片,又急急忙忙回旅馆。然而,就是这么几眼,那介于美国加拿大边境的“马蹄瀑布”和高旭他们站立处跟前的“美国瀑布”的交织奔腾的磅礴气势,还有那铺天盖地的轰鸣,已是让大家受到了深深的震撼和留下不能磨灭的深刻印记。 用完晚餐,出门这么多天大家第一次一起坐下来玩了一回扑克。原因是大家要消磨一下时间,等着晚上十点瀑布景点燃放焰火时再过去观赏。 高旭和梁顾结对与王建和邹英对阵,玩八十分。几个回合下来,邹英就哇哇直叫,一再诉说王建如何如何出错牌;唯独高旭和梁顾互相很是平静,谁也不说谁有没有出错牌。几个小时就这么在热烈和平静中悄悄地过去了。 再次前往观赏瀑布景观,这回前往观赏的人群不比下午的少。上游稍微平缓的河段,在蒙蒙的夜色中,就象一匹宽阔的银色飘带,携着她的浑厚的夜的涛声乐曲,势不可挡地向前向前;突然,涛声从沉闷中转为激昂,并在那昂然的背景声中升腾起一团团茫茫水雾,雾气中蒙着淡淡的白光。没多一会,对岸加拿大疆界内焰火齐鸣,一簇簇一丛丛腾空而起绽放舒展的烟花,把整个瀑布峡谷的上空照得透亮,就连那维修中的“蜜月小径”彩虹桥也被映照得更加多彩多姿。两岸的观赏人群随着腾空升起的焰火不断地发出一片片掌声和欢呼声。高旭、梁顾和邹英、王建似乎都不记前嫌,互相急急地按动着照相机的快门,都希望让自己融入这浑然一体的美妙世界。 带着久久消不去的快意,他们终于一路慢慢地走回到住处。乔先生这回没有象洛杉玑的导游大山那样说导游不能和客人住在一起,而是和梁顾合住。因为有了洛杉玑第一个晚上住法的小小摩擦,高旭在住法的安排上就不再多动心思或插口。梁顾或许也另有自己的考虑,至少在和诸如乔先生这样的外人合住着时,倘若他要和邹英打电话或来往,照样仍会很自如的。所以,他就很自然地自己拍板定夺,让乔先生在他那里安顿下来。 这个夜晚,也许每个人都已各得其所,回来后就都早早地安睡。当然,高旭还是借着空档到邹英房间去了一回。这一趟高旭还是和昨天一样,带着一种潜意识的忧虑,尽量想把自己忧虑的信息,转换成邹英的意识。 但是,直到高旭觉得自己已经该从邹英那儿出来时,邹英流露出来的想法,仍然是令他捉摸不定的。特别是邹英无意中一句问话,更是让他觉得疑云重重。 “你认识梁副局长的太太吗?”邹英这样问高旭。 “梁副不是自己说过,他太太在保险公司工作,老岳父是市级离休干部。”高旭的潜意识里很不想继续这样的话题。 “我是说你认识梁副的太太吗?”邹英还是盯住这个话题,并且咬住认识这两个字作了停顿式的强调。 “我确实是不认识,从来就没见过。”高旭心里突然升起一股莫名其妙的感觉,也张着大眼紧盯住邹英问,“难道你以为梁副会与他老婆离婚,然后来娶你吗?你就没想过,象梁顾这样只上过初中,当过几年勤务兵,从部队复员回来后能那么从职工转为干部又步步高升,背后能没有其老岳父的影子吗?所以,如果谁真要有这样的想法,肯定要有一场战争!” 邹英对高旭这样刻薄的话一点也不惊愕,一脸不以为然的神情。高旭从她那儿出来后,她那一脸捉摸不定的神情,让他从心底里无端生出丝丝的疑虑,仿佛一颗让他深深眷恋过的心,正在离他渐去渐远。 高旭在这个夜晚,又是翻来覆去地睡不着,直到可能天都快亮了,他才迷糊过去。迷糊中他仿佛觉得邹英就象是一朵云,匆匆地在他眼前飘啊飘的,任他怎么也无法抓住。 (十八) 第二天的行程是前往华盛顿,路程仍然比较远,所以导游乔先生时间也是抓得比较紧。他带大家从酒店出门征询是否还要再拐到瀑布那儿去看看时,大家都还象没睡醒正懒得表态,他就自话自说了些没此必要的理由,大家也就都同意了他的建议,不拐了,直奔华盛顿。 乔先生在纽约刚接大家上车时,当时大家还觉得他的车技有点不够娴熟,好象有些莽撞。但自从昨天那么长途跋涉以来,倒觉得他的车技又快又稳。高旭默默地想,看来接触熟悉了,可以改变对一个人的看法。正如自己、邹英、梁顾等几个人互相之间也正是这样。 车窗外仍然到处是一片绿色。星星点点的乡间农舍也都是象模象样的,不管是独立一幢的或者是三、五幢一伙的,都建筑得很有自己的特色和风格。美国与中国的一个最显著的不同,就是在美国的土地上,没有象中国那么密集的村落;中国有村庄的地方很少有树,很少有绿色,因为房子的密集度太高了。而美国完全正相反,村落稀少,偶有的也是绿树绿草环抱。 车行临近中午,天空阴阴的。导游正说着美国北部地区的气候特征时,突然窗外飘起鹅毛似的雪花,噼噼啪啪把挡风玻璃打出片片水雾。车子越往前走,虽然雪并没有显著地下得更大,但路两旁空地和房屋顶上的积雪却都有厚厚的一层,说明至少昨夜或不久前,这儿雪下得好大。 邹英说她已经很多年没有看到下雪了,所以特别兴奋,一直建议乔先生在适合的路段稍微停一会,想拍张照片。但车子是在高速公路上,哪能那么刚好找到即能停车又有厚厚积雪和星条旗小屋背景的地方呢?所以,直到车子已经开出下过雪的区域,邹英还是没能如愿以偿。 雪景过后似乎车窗外的景色就再没什么特别新鲜的,所以大家干脆都又进入休眠状态。梁顾坐在副驾驶那个位置,座椅可以调整成半躺状,他调好找好姿势躺没多一会,呼噜声就响起来。但谁也没多加理会。唯独王建担心梁顾的呼噜声会象催眠曲那样影响乔先生开车的注意力,赶忙特别振作精神地跟乔先生东一句西一句地啦呱起来,帮他提神开好车。 车子到华盛顿已是午后时分,乔先生说,大家用半天的时间完全可以把华盛顿的主要景点都看完的。车子从五角大楼旁边的公路经过时,大家远远看去,那“9.11”坍塌一角的痕迹还是清晰可见。乔先生带大家看的第一个点是华盛顿纪念碑,然后就是美国几个前总统如林肯、罗斯福等的纪念馆,再就是白宫和博物馆。白宫当然是站在远远的栅栏外了望,以及以白宫为背景拍张纪念照片而已。 当高旭和大家一起站在那挺拔的华盛顿纪念碑前,仰视那伟岸的碑身时,乔先生突然不失时机地开起玩笑说:“你们看,这纪念碑已经有上百年的历史,但它却象吃了“伟哥”那样永远坚挺!” 梁顾一路下来也是这类玩笑的行家,他也就借着这样的话头,跟邹英和乔先生谈开他在保健品商场与售货小姐有关购买“伟哥”的对话,说那售货小姐如何如何向他推荐,以及他如何应对,请求她对他提出的所谓疑难问题进行帮助解决。也就是所谓他吃了“伟哥”上了班那玩意儿就那么硬挺着该怎么办之类的无稽之谈。 高旭已经在店里在车上听过几回了,当然都只是站在旁边不凑堆的地方听,不在交谈序列。而邹英每次都是梁副这类玩笑必定首选的对象。有一天晚上高旭找到邹英房间内跟她谈到这类情况时,邹英也愤愤然,认为那简直象流氓。过后一两天的旅途车上,梁副的这类玩笑似乎暂停了一阵子,高旭以为邹英可能把他们的谈话跟梁副说了。但邹英只是说她不理他,他不就少说了吗? 但不管高旭怎么在邹英面前指出梁顾的多少不是,高旭仍感觉到邹英还是明显地倾斜到梁顾一边。在华盛顿的所有景点的参观过程中,又象是在旧金山的仿古罗马柱景点的绿茵草地和小湖边那样,他们两人自成情侣似的一组。不管王建怎样招呼,高旭都已懒洋洋的,不想多走也不想多拍什么照片了。 临近傍晚,导游带大家到酒店住下时,邹英请导游带她再到商场去走一走,她又想起还得再买点东西。他们下楼时高旭特别交代邹英说他也想下去,但由于高旭换衣服上卫生间多耽搁了一会儿,追到楼下时他们的车子已经开走了,让高旭心中的无名火顿然而生。待到他们回来后,高旭第一次非常不客气地给邹英打电话简直是用嚷着数落她,并且是一说完也不让她分辩就把电话使劲搁下。 俗话说爱不成反生恨,高旭在搁下电话后也自己猛然有点后悔,觉得自己没有一点点恨人家的理由。但既然已经如此,他也就不再多想。直到邹英过来敲门,喊他过去,他知道邹英可能会有什么解释的说法,他才悻悻然过去,也想作些祢补和说明。 邹英带着浅浅歉意的笑跟他说,是导游乔先生催着说商店快关门了,只好急急忙忙把车开走。而去了实际也是这样,店门刚好关了,所以等于白跑了一趟。 高旭听完后更觉得自己不该发那么大的火,本想也表表歉意。但邹英不让他把话说下去,说那没什么。她的这种宽宏大量一时又让高旭对她多了几多的感激和留恋,似乎刹那间他又要有点心猿意马。但邹英却很快拦住,不让他再有这种机会和想法。 高旭回来后王建还在卫生间里洗刷,梁顾打来电话,说要再一起玩一下扑克,但高旭一拿起话筒听完就断然回绝了。当然理由是太累了,想早一点歇息。 华盛顿的这个夜晚,高旭就这样带着比较烦躁的心绪,久久躺在床上不能入睡。他心里老是这样想着,或许他和邹英的相逢就如同风吹过那样,只能回望她风中的情了。 (十九) 从华盛顿到费城,是高旭他们美国之行最后一站的行程了。走完费城之后他们就将从费城直奔纽约机场,乘来时的日航全日空航班经东京至香港,然后返回国内。 华盛顿的早晨,天阴阴的,凉爽中带有点丝丝冷意。但车子上路不久,太阳就出来了。中午在巴尔的摩太阳城将有一个华商、即王建所属企业以前的客户卓先生,要接待大家用餐和介绍交流收购国内改制企业的情况。这是王建此行的一个工作任务的点。 上午十点左右,导游乔先生就把大家带到了事先与卓先生联系好的一家餐馆。餐馆不在巴尔的摩城内,而是在已经出城大约有一、二英里的公路边上。因为按照约定,王建他们一行与卓先生会见洽谈后,晚上将不在巴尔的摩留宿,而是直接驱车前往费城,以便明天到纽约赶飞机航班宽松些。 小餐馆正好临着大西洋,也许正是卓先生的刻意安排,让国内客人感受一下不同大洋的气息。大家对此安排确实很满意。 卓先生已有五十开外年纪,个子高高瘦瘦的,显得很干练精明。在接待大家用完国内的茶道后,就开门见山和王建交换了原先谈好的一些资料,并询问了一些更具体的情况。之后,就请大家用午餐。 午餐是从简的。卓先生说,国内饮食文化有时太过讲究,因而浪费了好多时间在用餐上;以前他每次回国内,常常要被迎来送往的酒宴折腾得几乎受不了;本来国内来了客人,礼节上也得对应一些,但又考虑到大家还得赶路,所以也就只好从简了,请大家包涵! 大家本来就不介意,经卓先生这么一说,大家更是一片声地说还是这样从简的好!高旭、邹英和梁顾本来都没见过卓先生,今天这一见,可以说都是印象深刻。因而,在车子离开巴尔的摩城后,大家在好长一段路上的话题都还停留在卓先生身上。以至于夜幕降临车子已低达费城,大家都感觉好象车子还没坐过隐似的。 费城的夜色确实也是很迷人。它虽然没有象赌城拉斯维加斯那样给人印象那么强烈,但它的几个赌场也是非常气派壮观。导游乔先生一带大家走进赌场,邹英就很有点跃跃欲试的样子,但最终也还是和大家一样,只是看看热闹。 临了要回来了,倒是导游乔先生按捺不住,掏出几张美元小钞玩老虎机,两个回合下来,先是输,后又基本赢回来,算是没输赢,大家劝他赶快收手,他也就算了,送大家回宾馆。这已经可以算是到美国来的这十二天的最后一个晚上了。这样难得的最后一个晚上是否就这样画上休止符,或许他们几个人都各自有自己的想法。 首先是导游乔先生,这两天跟邹小姐这么一接近,特别是邹小姐许多小事都要拜托他帮忙,诸如象到化妆品柜台选购等等,让他对邹小姐平添了几分想亲近的感觉。乔先生年龄与邹小姐相仿,一路下来他对家人及孩子一直只字未提;偶尔听到他打电话,也基本上是与他受雇的公司老板甘小姐的联系。邹英回到房间内正在想着怎样打发在美国的这最后一个晚上,电话就突然叫了起来。 是乔先生用手机在楼下打上来的,他说他觉得邹小姐刚才在团组几个人都在场的情况下,似乎把自己想玩的欲望给压抑了。他很礼貌地邀约邹小姐说,他很愿意开车再送邹小姐一起再次到赌场去玩个痛快。但邹英似乎一点点这样的念头也没有。当然,她对乔先生的邀请还是表现得很客气和感激,乔先生最后说只好他自己一个再去了。即便这样,邹英也还是不为所动,依然很婉转诚恳地推辞了。 邹英刚把电话搁下,敲门声就又响了起来。这回进来的是高旭。已经连续两三天了,邹英已不再让高旭和她亲热,高旭一碰到她,她就觉得象是很反感似的。但还好,面对面坐下来交谈,她还是愿意的。所以,她让高旭坐下,替他倒水。邹英先是跟他说刚刚乔先生打电话邀请她再去赌场被她谢绝的事,然后他们就那么隔着小圆桌一起坐着,东一句西一句地随便谈到那算那。 到底要再谈什么,高旭似乎也已觉得没什么好谈的了,但他一直反复想强调的是,他对邹英绝对会永远很尊重的,他会把对她的种种美好的想法永远珍藏在心底。邹英也表现得很客气。似乎他们的美国之行的情感碰撞就将这样画上最后的句号。 高旭回自己房间后,满脑子已经空空的了,好象也不再有先前那种沉甸甸的感觉。他想着,应该好好躺到自己的床上睡个好觉,明天才好应付将近二十个小时的回程飞行。或许是真的放松了,他没多久就入睡了。但终究不是睡得很踏实,躺下时是11:30左右,怎么一觉醒来上卫生间才2:30多一点。 他重新躺下后心里正想着还可以好好再睡一觉,尽管旁边有王建均匀的酣声,但他听着也不会觉得烦躁。他把床头灯熄了,寻找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就那样静静地躺卧着。房间里、酒店里,好象都一起沉浸在夜的梦中,四处静悄悄的,没有一丝儿声响。 突然,高旭象感觉到走廊上有轻轻的门声,象是从里面关门的声音,方位就在邹英住的这一侧。这一门声到底是真切的或者是高旭自己的一种宁静中错觉,好一会了高旭也还在自己跟自己斟酌,因为那感觉中的小小的声音过后一切都又归于寂静,什么回声都不再有。 就因为这小小的门声,硬是让高旭无法再入睡。世间的事确实是很难把每一件都头绪理得清清楚楚,高旭就这样再也睡不着,脑子里老是盘旋着邹英的影子。短短这么几天,邹英给予他的温柔就那样从顶峰迭到谷底。她的这种情感的晴雨表的变换是他所始料不及的。当然,他自己也隐隐知道这其中应该有很多是他的原因造成的。比如他虽然对她是那样的爱恋和难以割舍,但自己好象在很多该理清楚的事情上都还是乱乱的。包括自己究竟想从和她的交往中收获什么,连他自己现在也还没有想得很清楚。因为在还没有把握之前,他不敢作出任何的许诺。 主要是因为对妻子曾经为他为家庭为女儿所做的种种奉献和努力,他常常静下心来时总还有点歉疚感,自己确实不能视而不见。因而,要怎样了结自己家内的事,他心中自己底气不足,无法把握。在所有其他工作上遇到问题时,他总是有办法较快破题,但在家内的问题上,他却拿不出所谓快刀斩乱麻的气魄。 他想,他内心的这种优柔寡断及其在行动言表上的反映,或许已让邹英觉得他试图鱼与熊掌兼得,因而让她实在无法接受。 脑子如此这般地复杂或清醒,就很难再入睡。他就这样不断反反复复地想着,时间也就那样在不知不觉中消失着。他索性又爬起来,上卫生间,“唱歌”完了之后回到床头一看电子时间显示器,竟然已经快五点半。但好歹天还没亮,所以他又强迫自己还是再躺下,至少可以闭目养神。 就在这时,突然在静悄悄的夜的走廊那儿,也就是从感觉上判断,应该是邹英的房间的门,发出了关上时的那种声音,那是人出来后站在外面把门扣上时必定要发出的声响。 这样的响声过后没一会儿,在走廊另一侧,也就是梁顾住的房间的方位,这回那用电脑门卡开门的声响,还有那门打开后又关上的连续节奏,已是听得真真切切、清清楚楚。 高旭马上很清醒地意识到,那应该是梁顾从邹英的房间出来,然后回去,绝对切确无疑。和凌晨两点半左右听到的邹英房间的开门声联系在一起,那么,梁顾在美国的最后一夜的这后半夜,能那么悄悄地进入邹英的房内三个来小时,期间可能做出或做成的事情,在一般成年男女的脑子里都应该会想到的。高旭的心里不知怎么会感到那样的难以接受,明明知道那是别人家的事,但他还是那样感到无可奈何的难受。 也许过了五、六分钟,隔壁房间拧开水龙头那种水在水管中流动的响声,很清楚地响了起来。美国的这种酒店,几乎都是隔壁冲澡时水在水管中流动的声音都能听得清清楚楚。高旭细细听了一会,最后判断那声音是从邹英的房间里传来的。 那就是说,梁顾走后,邹英就开始冲澡。高旭自己也是过来人了,心里很清楚这应该是怎么回事。高旭自己的习惯也是那样,完事后总得再冲冲澡,这样感觉上才会舒服。 水声已慢慢没了,高旭估摸着邹英应该已经洗好了。他突然心里一动,决定要证实一下自己的判断。于是,他半支起身子,轻轻拿起话筒放在耳边,因为王建还在打酣,他不想也不能吵醒他,因为让他知道他的如此这般做法,也许会让他笑话或者让他生出其他一些想法。 他轻轻的按着邹英的房间号,两声长音之后,马上听到邹英很是清醒没有任何睡意的“喂,你好!喂——”的声音,高旭稍候了一会儿,才用一种很是微弱而遥远的声音,轻轻回传过去:“起——来——了——吗?” “哦,起来了。”邹英应该马上听出是他高旭的声音,同时会感到突如其来的惊愕,所以她回答完这句话之后就把电话搁下了。她在搁下电话时是否会感到慌乱,高旭不得而知,但是,高旭却似乎感到了一种莫名的满足。 窗外天色已经放亮起来,高旭已不想再睡了。如果不是因为他和王建住在同一个房间里,他也许这会儿会跑到邹英的房间去,马上让她知道他已经知道的所有的这些细节。但是他没有立即这样做,因为离昨天导游约定的八点起床吃早点的时间还早,倘若他出去了再进来,王建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出去,说不定还要误以为他在邹英房间里呆了几个小时呢。 待到七点多,他就起床,洗刷,同时故意把王建吵醒,叫他起来。然后,他大大方方无所顾忌地到隔壁去敲邹英的门。 邹英开完门后又和衣躺回到自己的床上,一脸倦容浮肿的样子。她向他伸出手来,让他握住她的手。但他已一点也不会再有心猿意马的冲动。他真的象他已经想过的那样,把他已经知道的那些细节,用讲故事的假设和比喻的说法,从头至尾很快讲一遍给她听。 她望着他听他讲完了,终于开口对他说:“不要那样想。”说完又重复了一遍,其它就什么也没有再说。 高旭也没再说什么,他觉得他想让她知道的既然已经说了,再留着已经是多余。所以他就回到自己房间开始整理行李。他和王建都整理完后,看看时间已快到约定的八点,高旭叫王建分别给左右两个房间拨电话准备下楼去吃早点。王建拨完后说,小邹也整理好了,梁副房间里只有长音,没人接听,是不是已经先下去了? 他们三个就那样有点懒散地来到楼下小餐厅。餐厅里还静悄悄的,显然梁顾还没下来。他们就再从餐厅往他房间拨电话,还是没有接听。他们就只好各自烤起面包,准备饮料,吃起早点。 慢慢的,边吃边等。直到快吃好了,还是不见梁顾下来。王建又一次去打电话,这回梁顾终于回话了,说刚才他在洗澡。 都吃好了,邹英朝王建说,你们先上去吧,她留下来等梁顾。高旭尽管觉得那已经是很正常的事了,但心里还是有点异样的感觉。他和王建上楼去拉行李时,他就特别留心想从梁顾或乔先生的身上,再多获得点信息。在走廊遇到梁顾时,梁顾歉意地朝他们笑笑说不好意思,睡过头了。 导游乔先生这时也不知从哪里转过来,他就跟在高旭他们身后上的楼。他说他昨晚送大家回来后自己又上了一回赌场,一直到快两点才回来。高旭本想听听他是否还会有下文,即他回来后梁顾有什么动向之类的报告,但却没有。自从离开纽约后,已经连续三天晚上,导游乔先生都是和梁副一起住一间客房的。 高旭突然联想到,昨夜乔先生两点左右回来时,或许就那样把梁顾给吵醒了。于是,在乔先生睡下之后,梁副局长就顺理成章地给邹英打过去电话说要过去聊聊,电话中什么理由都可以说。凭着他局长的权威,还有他这些天在邹英面前建立起来的亲和形象,以及邹英已经对他形成的好感,而且,这也是他们美国之行的最后一夜了,邹英确实没有理由不起来开这个门。 这个似乎也很平常的夜,就是这样让高旭难以成眠。相形之下,高旭对自己在邹英面前这些天的大起大落,已是感到心灰意冷。因而,团组上车往纽约机场出发时,高旭不再象往日那样坐在第二排座位,而是独自跳到最后那一排,车子一上路就躺下,任凭一路摇摇晃晃。也许梁顾和邹英也都各自有疲倦需要打发,王建又从来不喜欢多说话,因而车上又是一路的沉寂。只有在通过收费关卡时,乔先生常常要自话自说,作一番介绍,不管大家在听与否。 不知躺了多长时间,反正高旭已觉得不管怎么变换姿势都不舒服了,最后他只好坐了起来。窗外的草地到处是那样的绿油油,所有小山包上覆盖的林木又都是那样的郁郁葱葱,摄入眼帘的所有房子,每一幢都是那样的别致,这就是这些天留给他印象最强烈的美国。然而,当他的视线转到天边飘动的浮云时,一股从那遥远的天边袭来的故乡的思绪,一下子笼罩在他的心头。费翔那首《故乡的云》的旋律,似乎已在他的耳边响起——“归来吧,归来吧,浪迹天涯的游子”,他无非才出门这么些天,但由于他内心情感迭荡起伏的历程是那样的让他筋疲力尽,因而他真的很急切地想着归程,当然,那或许只是一种对眼下这种让他感到难熬境遇的摆脱。 然而,当他们车到纽约肯尼迪国际机场,办理登机手续时,包括导游乔先生在内大家都傻了眼,机票由于没有提前确认,当天全日空这个航班已经没有座位了。原来在美国购买这样航班的机票,要乘坐就得提前确认,获得航空公司方面的认可,打电话前来确认也行。所以,这个失误可以说是常识性问题,不应该发生的。因而失误的责任完全应当是接团的旅游公司的事。但也就是说,他们这一天几乎是走不成了。 导游乔先生打开手机紧急和他公司的老板甘小姐联系,要求甘小姐给予紧急处理,如果最后确实走不成,还得考虑晚上安排吃、住和其它活动等等问题。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意外情况,梁顾、邹英和王建几乎都同样感到兴高采烈,特别是乔先生安慰大家说如若走不成,下午要安排大家看大片,大家更是一片的掌声。唯独高旭跟他们形成完全的反差。他始终握着机票,挤在柜台前,一有机会就扬着机票请求检票服务小姐给予查看有否空缺座位可以补上。因为他这会儿对于继续和梁顾及邹英他们呆在一起,感到时间特别的难熬。 经过几番的恳求,似乎感动了那位主管的女士。她突然用一口很流利的华语跟他解释说,补缺的希望真的很渺茫,因为目前的座位基本都是在至少一天前就已经确认下来了,除非有个别旅客临时遇到意外或特殊情况来不了。所以,她很客气地请他到旁边的休息座位上去耐心地等候。 但即便是这样的通常规则,也已经给了高旭坚持等候到底的一点点希望。高旭把导游乔先生喊过来,表明了他要坚持等候到底的决心,说即使只等到一个座位,他也要走。理由很简单,一是出来时市政府批准在美国逗留的期限12天已满,二是香港由他联系的接机的朋友一直没办法再联系上,而原先告知的低港航班就是这一个班次。乔先生当然很希望能有走的希望,所以他也帮着站到柜台前来询问联络,并把梁顾、邹英、王建他们三个人也都召集过来,让大家把行李也推到这儿对面的那排休息座椅前,一有机会马上就随时进行安检和换登机牌。 尽管柜台检票服务小姐一再请高旭不要老站在柜台前,先到一旁的座位上去坐着等候,但高旭还是象粘在那儿一样。梁顾他们几个都远远的坐在那排休息的座椅上,聊天说笑,一派轻松。梁顾说,即便多呆上一天或两天,费用都得由他们接团的旅游公司负责的。邹英、王建也是一幅很无所谓乐哈哈的样子。 他们几个在谈笑说乐的当儿,偶尔有站起的就顺着走到柜台这边来和高旭啦呱几句。当邹英以这样的形式跟高旭并排站靠在柜台前时,高旭在随意应对她两句询问之后,不无刻薄地压底声音冲她说:“能有这么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再留下来多过个夜晚,你高兴得都合不拢嘴了!不够,可不要乐不思蜀!” 邹英一听很知道高旭话中的话是什么意思,但她不为所怒,故意装着没听懂,说:“若真的等不到登机牌你有什么办法。” 高旭也懒得再兜圈子,说:“我这些天是彻彻底底地赏到从峰顶跌落到谷底是什么样的滋味!”他接着重复强调说,“今天如若能等到即使只是一张的登机牌,我自己一个也要先回去了。” 邹英听着高旭这么伤感的话,心里可能受到了些微的冲击和震动,原先的笑也收了起来,一脸深沉和无奈的样子,说:“你如果这样我也不好再跟你说什么。我还是那句话,你不要那样想。等有机会我们再好好谈谈吧。”说完就象什么事也没有那样,慢慢地转身朝空旷的候机大厅另一头走过去。远远地绕了一圈又一圈,然后才转回原来的座位。轮到她看行李,王建、梁顾也去走走转转。 真是工夫不负有心人,那位柜台首脑模样的女士在接完一个电话后,站起来招呼高旭他们这一拨四个人外加另外一拨两个人总共六个人,说,已经替各位联系好美国北方航空公司当天同样航线的航班,只是起飞时间稍迟两个多小时。 导游乔先生和高旭应该是所有这些人当中最高兴的两个,乔先生急忙抄着他那娴熟的英语,很简捷明快地向那位女士首脑问清了全部情况。接着就带领大家跟随那位女士委派的一位小姐,带上行李到门口上了机场的一部专车。 车子绕来拐去的开了十几分钟,大家都跟着急匆匆地下车,然后又推上行李进一个候机大厅,排队和进行行李安检和换登机牌,每一个环节都得耐心地站着队。但由于有那位日航全日空公司的柜台服务小姐跟着不断地联络指点,所以大家也就比较放心。当大家都顺利地拿到美国北方航空公司的登机牌时,乔先生终于也露出一脸轻松的笑。送大家到送客隔离区,乔先生已经不能再往前走了,他才止步,一边跟大家挥手告别,一边给他的上司甘小姐打电话汇报。 (二十) 高旭对能如愿以偿重新登上归程航班,心里真是感触良多。最起码一条就是,任何事情只要还有一点点的希望,坚持到最后,还真的是工夫不负有心人。而刚才乔先生也是在电话中一再连声地跟他的上司甘小姐喊着山穷水尽和柳暗花明。确实乔先生本来已是不抱希望的,甚至连第二天航班的座位能不能排上他都说还可能是个问题。没想到全日空公司和美国北方航空公司还有这种互相调剂的协调支持机制,而且是主动为客人调剂服务。这种服务精神实在让高旭非常感动,就连候机大厅外纽约正午的阳光也让高旭倍感亮丽。 登上飞机,待坐下来后,才发现座位顺序是王建和邹英在前排相邻,高旭自己和梁顾在后排相邻。高旭对这样的座位序列心里感到还是满意,因为既然一切都已经去了,那就不要再做梦了。当然,也正好没有让梁顾的好梦更好。所以,这样的随机性座位,让他这一路归程或许可以多少补一补这么多天来的严重睡眠不足。 直到或许已经飞越过美国本土,航行在太平洋上空时,高旭才从很沉很沉的迷糊中醒来。他揉着眼睛看着手腕上的表时,嘴巴还机械地张得大大的,打着哈欠。透过机仓的玻璃窗向外望去,遥远的天边,抹着一层淡淡的银灰色。高旭默默地凝望了好一会,算一算,知道已经飞了八、九个小时了,但竟然不饿不渴,似乎有一觉醒来是早晨那样的感觉。他环顾左右,梁顾似乎也还在睡。前排的邹英和王建是睡是醒就不得而知了,因为他们也都那么静静地坐着,没有动弹,没有说话。 高旭想着该去一下卫生间,也好在过道上活动活动。他在卫生间里喝了两口凉水,洗了把脸,一下子感觉好清爽。折回来时正好瞧见邹英从另一过道向后面的洗手间走来,他心里突然一动,觉得仿佛还有几句话得说给她听听。于是,他待她进洗手间后就又折转回来,守候在尾部的过道边上。 邹英一出来,他就拦着请她退到机尾两个洗手间之间的回廊,想借着那隔板的遮拦好方便说话,不至于被梁顾醒来一转头就看到。但没等他把一句话说完,邹英就不干了,她说干嘛要站在这隔板背后说。她站到机尾通道边上,让高旭也跟她站在近旁,就那么都面朝着整个机仓,同样一脸冷然的表情。 就在这时,梁顾真的凑巧站了起来,他也正想上卫生间。他一瞧见高旭和邹英站在那儿说话,起初还真的不好意思或者不想过来打搅,只是瞧那么两眼就朝中部的洗手间走去。但去了没一会儿,或许那边正有人占着用着,他就转而径直朝高旭他们这边走了过来。 高旭本不想再谈下去,要走了,但邹英悄声喊住了他,要他就那么继续站在那。梁顾从旁边走过时,邹英就跟他很随意地说是她正和高旭把这一路下来的所有帐目回顾合计着,好回去后快点结了。他们两人就那样站在那儿,直到梁顾出来又回原座位,都是由邹英一人独自说着。 高旭望着梁顾走过去的背影,好一会才接下说:“我真的没想到,你们会发展得那么快!” 邹英还是那幅神情,说:“你又都在说些什么呀?” 高旭转而直望住邹英,说:“今天早晨我跟你说的昨夜听到和感觉到的事,绝对千真万确!”也许早已该算是昨天了,但高旭的感觉反应出来的还是今天,他稍停又说,“你可能不知道,我们这一趟旅途的十二天,是怎样带给我十二个难眠之夜。而今天我又是怎样一整天在心里流着血!” 邹英似乎受到了深深的震动。但她对高旭的所谓千真万确并不再重复“不要那样想”或做什么其它解释,而是对高旭说起一个影片故事,询问高旭是否看过,内容大概是一位丈夫很想好好地爱妻子,但却都没有爱在该爱的地方甚至还对妻子多疑,从而把整个本来应该可以是很幸福美满的家庭搞得不得安宁。 高旭听着听着似乎在一闪念间对自己对邹英都有了新的认识,也似乎很想立即对邹英说些什么,但却没有立即说。他就那样和邹英站立在那儿,眼睛对望着眼睛,静静地,似乎都在想着怎样互相重新寻找。这一段盛满记忆的苦涩和芬芳的旅途,还有那神秘而又挥洒不去的牵系,或许也将放在他们的心中不断蕴酿,然后在以后的某一天,将它撒在有他和她的地方。 2002/09/28 
|
|
| 作者声明: |
|
我谨保证 我是此作品的著作权人。我同意“八斗文学”网站发表此作品,同意“八斗文学”向其他媒体推荐此作品。未经“八斗文学”或作者本人同意,其他媒体一律不得转载。一旦传统媒体决定刊用,请“八斗文学”及时通知我。在不发生重复授权的前提下,我保留个人向其他媒体的直接投稿权利。
|
|
|
| 书友最新五条评论:[ 查看本书全部评论 ] |
|
|
|
|
| 其它作品欣赏: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