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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爹坟里的瓦罐
作者:远敬  作于:2007-10-21 17:21:44  访问:158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Save to inu.cc
  
   老爹坟里的瓦罐
       
   
   (一)
   
   昨夜,刘书文在床上“烙”了一夜的“烧饼”,想啥?说起这事来有点“弯弯绕”。
   刘书文当县工商局副局长都八年了,就是扶不了正,什么原因连他自己也说不清。当年,他原本是工商局的小职员,才华平平,能力般般,可小伙子长得却相貌堂堂,一表人才。自从范县长的独生女“小香瓜”指名和他结婚后,他便平步清云了。老婆的肚见长,他提了股长,儿子落地,他升了科长,儿子刚会叫“外公”,他便当上了副局长。就在他梦想当局长时,老丈人离了休,从此他便“窝”在原位上不动了。这一“窝”就是八年,真他妈的“八年了,别提他了!”。
   年初,顶头上司退居二线,局长的位子空缺了。这可是好机会,他一拍大腿狠狠地说:“妈的!轮也该轮到老子!”
   他开始“跑”县长,“跑”书记,最后“跑”到人大谭主任家,竟踩响了“粑粑雷”!没等坐稳,主任便向他借钱,一开口就是十万。吓得他大张着嘴。
   他正想打“哈哈”,谭主任抢先开了口:
   “瞧瞧瞧,装穷了不是?向你借,又不是要,怕什么?这几年你混得不错嘛,副局长当了八年,这点钱,毛毛雨咯!”
   边说边拍拍刘书文的肚子,吓得刘书文出了一身冷汗,他知道,面前这个老家伙如果翻了脸,别说他扶不了“正”,怕是连“副”也“副”到头了。他只得硬着头皮来了句:“为朋友两肋插刀!”。
   出了门,满头的汗被风一吹,冷不丁打了个冷战,他这才明白,这八年他是被人家当“猪”养着,专等长肥了才"宰"哩。
   十万,可不是小数目。他扳着手指脚趾满打满算,手头能凑起来的最多四万出头。还差一大半,哪弄去?
   他过去可从来不缺钱花。工商局副局长是何等的职位?只要漏个风,准有人三千、五千地送来。可他有钱就胡吃海花,从来不存。按他自己的话说:“老子才不犯傻,存起来叫反贪局抓个‘财产来历不明’的现行?”可眼下这反腐形式……又哪弄去?
   找朋友借?不行!不行!如今尽是些酒肉朋友,个个猴精猴精的,老婆不借,钱不借。一怕刘备借荆州,二怕讨债当孙子。再说,欠下人情债,人家迟早会求你办事。那些屁事十有八九都犯政策。一遇个风吹草动,准栽!
   去找老丈人借?更不行!老家伙离休后刘书文便和老婆“小香瓜”翻了脸。开口‘猪’,闭口‘猪’地骂,最近又提出“离”。老婆带着儿子回娘家搬兵,一去就"常驻沙家浜"了。老丈人怎么会再把钱借给他这个“陈世美”“白眼狼?”
   “他妈的,真是一文钱难倒英雄汉!”
   这时,他想起了老爹坟里的瓦罐。
   
   (二)
   
   那个瓦罐一直是他心里的一个谜。说到瓦罐,还得从他老爹的去世说起。
   刘书文的老爹是新疆兵团塔里木农场的一个老连长。早已离了休。那年,来县里与儿子小住。有一天,几个老军垦来看望他,香烟吸完了,他便到儿子住房去拿了一盒《红塔山》。当着众人的面一打开,他的脸上“唰”地红了。烟盒里竟整整齐齐地卷了二十张百元大钞。他的手像被蛇咬了一口一样,抖个不住。脸由红变紫。由紫变青,“咚”地一声栽倒在客厅里……
   送走客人,老爹才悠悠醒来,两行老泪像断了线的珠子。
   老娘推推老爹:“咋得了?一辈子没见你哭过,怎么越老越没出息……”
   老爹吼了声:“屁!老子是叫沙子迷了眼!”。
   刘书文上前想劝两句,没等开口,老爹跳起来就扇了他一个大耳光!
   当天下午,老爹就回塔里木团场去了。从此,刘书文送回的任何食物他都不吃,更不吸《红塔山》。
   他说:“那烟里有股子‘苏联’味!”
   年底,老爹就去世了,临终留下话:
   “不许大娃子送我!”
   
   噩耗传来,刘书文急忙奔丧。他跪在老爹的遗体前,跪了一夜。
   入殓时,老娘双手吃力地抱着一个沉甸甸的瓦罐从里屋出来。那瓦罐有小脸盆那么粗,乌黑乌黑的,罐口系着一块黄绸子。刘书文急忙伸手去接,老娘用肘推开他,一步一颤地走到棺材前,把瓦罐放进棺材里。哭着说:
   “老刘,我把你的宝贝放这了,你带走吧。”
   “宝贝?”
   刘书文狠狠地盯着瓦罐看……。
   打那时起,那个乌黑乌黑的瓦罐老在他脑海里晃,有时还挤进他的梦里。
   
   刘书文常想:老爹是行政十八级,老娘是行政二十一级,两人早年工资加起来就二百多,后来翻了十几倍,吃,没见吃,穿,没见穿,没买房子没置地,遗产能值几个钱的仅一台小彩电和一台缝纫机。一辈子挣得钱都哪去了?
   老娘去世前,他曾问过:“罐里装啥?”
   老娘笑笑说:“那是你爹攒了一辈子的宝贝”
   再问,老娘就犯糊涂了,她有老年痴呆症,一会清醒一会迷糊。老娘不久也去世了。是正喂着饭就突然过去的,什么也没说。刘书文翻遍了所有该翻的地方,什么也没找着。怪,现金和存折哪去了?莫不是被弟二娃子独吞了?问二娃子,二娃子急红了脸:
   “君子坦荡荡,吾岂是为财而忘义之徒?”
   他从小就迂,一开口尽酸屁。可钱和存折哪去了?
   
   看着那台缝纫机,刘书文又想,打他记事起,老爹就开着“业余缝纫店”,几乎每夜做针线活都做到很晚很晚。老爹小时学过徒,手艺特好。给连里战士补得衣服,针角又细又密;做的鞋,又合脚又耐穿。后来连里来了几十个上海支青,老爹便托人买了这台缝纫机,每晚都“突突突”地踩。老娘常埋怨:“男做女工,越做越穷”
   老爹则说“咱们的兴旺可全凭这手艺哩”
   对呀“千里做官,为了吃穿”“没有利,谁早起”按每月挣个百十块算,三十年下来怕也有个三五万,加上工资至少也有十几万。可钱呢?
   “妈的,那罐里一定有猫腻!”
   
   (三)
   
   “迁坟?不行,不行!”
   当中学教师的二娃子,没等哥把话说完,就站起来反对:
   “双亲入土为安已十载有余,早已与这片热土融为一体。如此动土,岂不惊忧双亲?”
   “别放酸屁!”刘书文发了火,接着说:“狗屁热土!没见种水稻种得坟地都成了水田吗?你就忍心看着老爹老娘的遗骨泡着?我在县里买了块好坟地,将二老迁去,明明是大孝,怎么就成了大逆不道?”
   毕竟是当官的,说话会抢理,二娃子哑口无言了。
   
   一阵鞭炮响过,坟被扒开了。两口棺材从湿漉漉的穴中抬上来。二娃子趴在棺材上哭,刘书文规规矩矩地跪下叩了几个头。站起身,一挥手:“装车!”
   天阴下来,都说“清明时节雨霏霏”,今年这场雨似乎来得比往年来得早。天边乌云翻滚着,不时被闪电割成几片。雷沉闷地响。
   出发时,二娃子爬上灵车,说是要:“尽子之孝,扶灵柩,护送二老在天之灵”。
   看着酸里巴机的弟,刘书文心里一闪:“莫非他也?……哼!做梦”
   
   到了县城,天已麻黑麻黑的。灵车就停在工商局后院的车库里。
   深夜,刘书文悄悄起来,侧耳听听隔壁客房,二娃子轻轻的鼾声传来。他放心了,穿好雨衣出了门
   雨淅淅沥沥的下着,昏暗的路灯把刘书文的影子拖得很长很长……
   老爹的棺材被撬开了,一股浓浓的腐臭溢出来,使他一阵干呕。他推开棺盖,用微形手电筒一照:棺内一片狠籍,黑黄的棉絮里,一具骷髅龀牙裂嘴,两个深深的眼洞里闪着幽蓝幽蓝的光。一股凉气从刘书文的脊背上冒出,头发根根竖起。“轰隆”一声雷响,吓得刘书文惊叫一声,他急忙熄了手电,蓝光消失了,他定了定神,喃喃地嘟哝:
   “妈的,别吓老子!”
   他再次拧亮手电,见瓦罐歪斜地倒在棺角。他用牙咬着手电,双手伸进棺材里一抱—沉甸甸的,像被什么东西挂着。他一用力,听到“咔嚓”一声轻响,瓦罐口的黄绸上挂着老爹的一节指骨被抱出了棺材。他一晃,瓦罐里发出哗啦哗啦的响声,他惊喜地嘟哝:
   “妈的,除了钱还有别的!”
   他跳下灵车,抱着瓦罐向车库外走去,一道闪电的瞬间,他突然看见一个人影在门口闪动,吓得他退了一步,喊:“谁?”
   车库的灯被拉亮了,二娃子横持着一根木棒堵在门。双目喷火,他一字一顿地说:
   “你竟然盗自己亲爹的坟!”
   边说边步步向刘书文逼近过来。
   刘书文边退边喊:
   “别……别……咱俩分……咱俩分”
   “分什么?”
   “钱……肯定是钱……还有别的。”
   “钱?哈哈哈哈……”
   二娃子突然狂笑起来,笑得屋顶直颤,笑得刘书文直发怵。笑声嘎然而止,二娃子慢慢举起木棒说:
   “好!我就让你看看老爹的‘钱!’”
   说着,木棒重重地打在瓦罐上。
   “哗啦”一声,瓦罐碎了,无数圆形物撒了一地。二娃子丢下木棒大笑着走出车库。
   刘书文忙抓起一看,天呀!竟是扣子,那种用来连接衣襟的扣子!铜的、胶木的、塑料的、大的、小的什么样的都有。他茫然了。
   他见扣子堆里有个本子,急忙拾起来看:那是一本流水账,从老爹五三年当连长的第一月起,一直记到八六年退休。上面密密麻麻记着买针线、布、扣子的数目、金额及各排、各班、战士、职工、支青所补衣服的尺寸,取走的时间及扣子形状。
   他仍不甘心地四处搜寻,终于看到了一个红绸包压在瓦片下面,他急忙爬过去拾起。红绸包沉甸甸的,还发出金属碰击时的声响,刘书文一阵惊喜:
   “妈的,终于找到了!”
   他急不可耐地打开红绸包一看,傻了眼了——红绸包里是六枚铜质军功勋章和一枚长条形“为人民服务“的胸牌。军功章长满了锈,只有”为人民服务“的胸牌仍然熠熠地闪着红光。
   刘书文恼羞成怒了,他抓起军功章狠狠在向灵车砸去,并竭斯底里地大骂:
   “老爹!你个老东西!你一辈子都图了些啥?”
   “咔嚓嚓——”
   一道耀眼的闪电过后,天空响起一声惊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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