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春明已彷徨 |
| 作者：青泽 作于：2007-10-20 2:20:57 访问：245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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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春天到了，这是万物复苏的季节。可是，这个春天有点冷……
吴春明望着黑蒙蒙的天，脸上分明感到了寒意，天气与他一样，浑无春天里明媚的气息。
在黑灯瞎火的街道上……吴春明手里提着一个啤酒瓶子和一个快餐饭盒，一边一只脚高一只脚低地踏着碎步，嘴里嘀咕着：“真奇了怪，我怎么又没中奖？”（他在玩“双色球”彩票）两片肉唇一张一合，腾起来的雾气仿佛把眼前的一切都溶化了。
他，时不时地抖着手摩挲着举起啤酒瓶子，仰头“咕咚咕咚”地喝上二口……走了一段路，他觉着肚子有点痛，以为是吃酒过猛而压住冷气了……等再走了一段路，他又觉着有些头晕眼花，身子更是头重脚轻……他的样子，显已力乏，强自支撑着，摇摇晃晃地往路边的一根电线杆子，靠了过去……他忍不住机伶伶地打个冷战，觉得整个身子抽了凉，软软的、冰冰的感觉。于是，他把牙齿咬得格格直响，不住地喘息。心里面无由地想：“这辈子还能有啥指望……”想到这一层，吴春明忍不住有些伤感，他都四十出头了，依然还是孑然一身，光杆司令一个。他想：“当市井老光棍的滋味，确实不好受……”他不敢再想下去，“呸”的一声，吐了口痰，晃了晃手握的酒瓶，自己的身躯也跟着晃了晃。虽然他靠着电线杆子，但，仍然把持不住。几下摇晃，一跤跌坐在地上，他本想要站立起来，可身子骨不利落，两条腿灌了铅似的沉，拖不走，移不动，不争气，未能如愿。他不由得缩成一团，瘫在地上不停地呻吟着，蜷伏着，抽动着……他那醉醺醺的样儿，喷着酒气，嚅动着头颈，眼瞧着一个又一个见了他就皱眉头、弯弯绕，躲开他的过路人……没提防有一辆面包车从他身旁驶过，更没有想到开车的司机，是个没事找事的愣头青……瞧见路边的吴春明，分明就是一个醉汉。这司机狡黠地打起了坏主意，口不说心想：“这头爬在地上的晕驴竞敢档道，老子整整他……”故意开车过去，溅了吴春明一身的泥……吴春明想不到竞遭小人暗算，脸部的肌肉抽搐了一下，“咣噹！”的响，吴春明手中的啤酒瓶掉在地上，酒水溅出一地，酒瓶子骨溜溜滚得老远。吴春明用手擦了擦脸上的泥，无论如何按捺不住，他嘶声地朝着汽车尾巴吼：“狗日的绝户头！杂种小厮儿！眼睛长在屁股上啦？会不会开车嘛？我操你妈……”
吴春明骂骂咧咧地看着肇事汽车跑没了影，心中一宽，居然坐在地上“胜利”地笑了……他得意地耸了耸肩，从怀中取出手机，抽疯似的胡乱地拨动号码搅扰别人……因为身体的状况，吴春明不喝酒都是一个半截堆里拨出来的糊涂仙，更何况他又是酩酊大醉的时候。可以想象，这个不沾边的酒疯子与人通电话，自然不懂什么是打哈哈、兜圈子，只会恁地无聊，捅娄子烦人。当然，亦决计讨不了好去。有些不能忍受他电话的人，心头火直冒，诘问中语气透出轻蔑，愤怒溢于言表，劈头盖脸一字字地警告他，劝他积点德，不要再琐琐碎碎嘟嘟囔囔的捣鬼添乱！因为，这样的半夜“机”（电话）叫，只会让人听了作呕。
吴春明听到这样话，心中打了个突：“我是什么东西？还配给谁挂齿吗？”想起身受的种种折辱苦楚，不由得满腔怨愤，难以抑制。
吴春明的表现确甚拙讷，阴沟翻船当属自然……
不知他烧的是什么高香？脑子总是榆木疙瘩一根筋，啤酒从嘴巴里头吃进去，就给鼻子上脸，越发地不可理喻，固执地拨着“醉”电话。而且，是一个接着一个，让人听之茫然……
二
吴春明呆的地方，离他租的睡窝很近了。可是，今天这猢狲醉得不成样子，腿软了，走不动步。这下子没有个把小时的调整，他怕是很难回窝了……
他很深的吸气，再呼出来，伸出红仲的、满是黏液的舌头喘息，想藉此赶出身体里的那些酒气。果然，吁气之后，心地轻松了不少……
终于，这家伙满身泥泞地挣扎起来恢复走路了……但，他并没有选择回窝……最近这位仁兄新添了一个毛病，常常选择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乘着酒兴，像没头的苍蝇一般蹒跚着遛着玩……有时候还会异样地去往黑魆魆的山中，顺着寥落的阶梯，来到空旷无人的山顶。那上面有一大片一大片宽广无比的黑暗正弥漫开来……面对天地的交界，顶着雾霭的湿度，和风拨弄着他的头发，也拨弄着他的思想。仿佛山中的一切，可以排遣身体里的那些零碎。天啦！他亦会眯起眼睛一点一滴的陶醉。抖着身子骨，感受寒意……举目望着天上的星星——牵牛星、织女星……看云朵一片一片的漂过来，再漂过去……
在山顶的平台上，他仰巴叉躺在草丛中。阴霾的苍穹，云朵泛起银色的华彩，仿佛那是魔力在召唤，在牵引他，诱导他。一时间激起了他脑波的涤荡并泛起了异幻。着迷一般地腆着脸吹起欢快的口哨，慢悠悠地飘一般信步到了悬崖边。前方，宛然是“幸福”的仙境，当真是美妙之及……他还得意地打手机给他的一个胖子朋友，告知找到了“幸福”，并且马上就要拥抱“幸福”……这下可把那个接电话的胖子给吓坏了，紧张到打着饱嗝还要苦口婆心地劝他不要“乱弹琴”……吴春明坐在山崖上面，拿着手机，竖起耳朵听……胖子便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滔滔不绝地讲呀讲，没完没了地唠叨来，唠叨去……值得一提的是，那胖子有的就是这门子罗嗦，别看他诈诈唬唬地没有一点章法，却有着催眠的功效……吴春明听得是一头雾水，不久，他便双眼反白，鼻息沉酣，迷迷糊糊地睡着了……真的是生死系于一线，那胖子喋喋不休地说叨，终于发挥了一次作用，保住了吴春明的这条小命……吴春明终于没有失足，掉下去……
次日，已是日上三竽，吴春明被尿憋醒，他揉了揉睡眼惺松的眼睛，站起来毛手毛脚地掏出小老二待解决问题时，惊奇地发现他竟站在云雾中，崖下有人，如同蚂蚁般的大小，尿水放了出去，是飞流直下三千尺，他根本看不到小瀑布的堕落点，更听不到小瀑布落地的声响……此情景，他一呆之下，不禁想起了昨晚发生的醉事，越想越怕，忍不住大叫一声，脚步略一踉跄，后退了好几步……他战战兢兢地爬在地上，攥着凸出来的石头，颇有劫难逃生还魂阳世之感。
吴春明那里还敢逗留，拨腿飞奔下山，惶惶如丧家之犬，把自己转移到了安全地带，才算是松了一口气。
他抖瑟瑟地点燃一根烟，狠狠地抽了几口，定了定神，发现自己已经全身发凉，心窝里如同针刺，汗水顺着背脊梁流进了屁股沟里，把裤裆弄得湿漉漉的紧紧地贴着肉，仿佛被尿了裤一般。他把烟头掐灭，心想：“如果自己真跳了崖，天堂上面，指定不会多一个天使。而，悬崖下面，肯定会出现一个肉饼……”
一时间，吴春明想要控制自己不啜酒，但，他已经上了瘾，就等同中了邪，酒精凝在他的血液中，结锁在他的心里头，并已深入魂魄……想不沾都不行。否则，他将招至更深的痛楚。于是，他被迫选择照旧。
照旧买酒吃……但，就不想着花钱买感慨。
不过，这厮到是让他的朋友们品尝了感慨，原因是他醉了之后，忒也托大，无端地跑到众友跟前装款爷，洋洋自得，侃侃而谈：“世间一趟，要的就是真金白银，有钱才是立身之本……”他一拍胸膛，愣怔怔地说他即将发财，到时就会给这个朋友买房，给那个朋友买车……
吴春明本非喜爱恶作剧之人，但他现在的胸怀，有些飘飘然，只想跟人讲承诺……但，这种荒诞不经的承诺，说白了就是乱开空头支票，滑天下之大稽……众友自然是油盐不进，不肯轻信这种鬼话，乱纷纷夹枪带棒的讲他昧心欺人，打肿脸来充胖子……最后，在众友中间，愣整出了花样的和音——直跌脚式的中、高、低音组合的哄笑、嘲笑……吴春明的豪情，转瞬间土崩瓦解灰飞烟散，成了众友茶余饭后的笑柄。而且，余音袅袅不息……众友都把吴春明的“大话”当成了一个“笑话”……
每当听到这些人的嘲笑声，吴春明一把拽住自己的胸口肉抓狂，如一棵遭受雷劈的树，走样的嘴，哆嗦如迎风的树叶，一迭声地哼唧，他显得底气不足，竟放不出一句囫囵话……恨不能自己给自己挖个地洞深埋了下去……一阵阵惶恐袭过来，他仿佛是佝偻下去了一截，像是骨头软了，筋亦被人抽了去。又像是吃了摇头丸，一刻不停地像拨浪鼓似的摇晃。仿佛间，那是摇晃他的“慷慨”，和众友对他的“误解”，这一刻的感受又如同置身在热锅中。吴春明真恨不得给自己两耳光：“我干什么要将自己弄来笼起呢？”
三
吴春明成了俎上之肉，任由宰割，他感叹人情淡如水……那是浅薄的水，装进了闷烧锅……自己被放进去，任由得在水里面熬成汤……吴春明怎么也诠释不了这其中的尴尬……
于是，吴春明咬牙切齿地想：“谁说老子傻？还敢嘲笑老子，你们这帮坏小子知道个屁！老子狡猾着哪！等老子搞到事，看你们还有什么说法。”他还想：“人活一张脸，树活一张皮……爱拼才会赢……”
为此，他无日不耿耿于怀，立誓要弄点名堂出来。他把那醉眼儿定格在了双色球的数字里，拨都拨不出。他认为，当玩家就要当钱的玩家……他觉得，倘若自己久历此道，凭他的心计和手腕，双色球定能帮他顺利敛财。亦总有一天，500万人民币会从天而降，让他如鱼得水，一夜暴富，达到购车买房，胡吃海花的水平。点着一沓又一沓沉甸甸的票子，数几年都数不完。他幻想着他的举措，即：用麻布口袋装钱，再一堆又一堆地捆放在仓库里……找几个包吃包住的会喝酒的漂亮女保镖、女秘书在身后猫着，制造点小插曲……他算计着这些梦想，很快就可实现。这，不是笑话，而是早晚的事实。因为，他坚信，即便是一潭死水也要被他弄得生机勃勃。
吴春明增光拨份利欲熏心的计划，真可谓人心不足，蛇呑象……
500万元可不是小数，这是一个值得他花费忒多心思的伟大计划……为此，他异常投入并忙活开来……他时不时地翻一会“专业”书，看一会“专业”报，参详这其中的变化……他的屋里，床上桌上地上，有几百个攥成团的纸阄，任他选择，任他抓阄……他会理出头绪，对比筛选，取舍号码……在他看来，这一切都是慎密思虑过后的算计。这些整理出来的数字码，没有理由不是他心中的真理。在他的眼里，仿佛透过这些迷雾般的阿拉伯符号，真可以清晰地抓住那美妙的中奖号。于是，买彩票成了他生命里的一个美丽的点缀。翘首以待
可是，就这样雷打不动地买彩票买了好几年，却一直都没有等来出现一个奇迹，工夫只负有心人，吴春明自忖：“该做的似乎都做了，这双色球总不会是‘空手道’吧？如果这样，这是何样的残酷？”吴春明抽烟抽得吓人，弄得是烟雾腾腾……
有时，他清清楚楚地看见，他的手在抖……他本来的收入就不多，但他面临的是一个深不见底的钱坑，像是一个无底坑，坑里有声音向他发出召唤：“来吧！来吧！放钱进来吧！要想大取，就得大舍。”一次，二次，无数次：“来吧！来吧！投钱进来吧，这里什么都有，你想要的什么都有。”那声音越发的轻柔，充满蛊惑。或者，那里真的什么都有，或者，一无所有，谁知道呢……
四
风云起，阴雨下，春风细雨乱纷纷……
这冷雨天，吴春明打着寒噤，灰头土脸……无数透明的水珠，飘然零落……他太熟悉这样的氛围……
求一个希望，一个绝望中无望的希望，当黑夜来临之时，再求一个想象，一个绝望中无望的想象……
吴春明眼睛里的愁怅越来越浓，他觉得自己别无选择，就像有把无型的刀，架在他的脖子上，迫使他走这条不归路，他唯有硬着头皮张罗……
眼前的路，弯弯曲曲地延伸，看不见尽头，前方有雾，能见度及差，无际并变幻无常……望不透，望不透它背后是否真的有着意眷顾的上苍。
吴春明目光贪婪，有如饿兽，仗着酒精的作用，强作欢颜，豪气冲天……他蓄势发力，振臂一甩，嘴里起劲地呼叫：“中奖，中奖!快让我中奖……”那叫声既粗且哑，直似草驴叫槽。
他盼着这样的日子都快发疯了……他深深的期待着，成了一种折磨，吴春明始终无法解开自己心头的那个结。那结锁在心头，凝在眉梢。也许只有奇迹出现了，他才会过上正常人的生活。
那彩票中层层叠叠的红号、蓝号，怎么都是问号？如同夕阳下不归路旁的赤水青山，赤水泛出恒久不变的迷幻之气，青山却在水中画出深蓝深蓝的倒影。
铁了心的吴春明不顾一切的向着这美丽的风景奔去，水的深处，诡异的背影由大变小，他的执着，放牧了他伟大的天真。
世上有多少人在找寻自己的所爱，又有多少人，为了寻得所爱，却被造化所弄，为心所蒙，不能明白爱的方向？
其实，吴春明很想搞明白自己的方向……
可是，他有一大堆象是杂草乱根的问题，聚在眼前……他早就不愿面对了，但他又做不到……眼目下的这种生活，令他烦透了……他只想放弃，翻过身来，重塑一个自己，再过一种生活……
五
说到吴春明的生活，究其竟，就得提到他的个人问题。并非是因为他排斥异性，相反，他对异性非常痴迷。可是，他的一个闹心事，老解决不了。即：见女人就怵，脑袋瓜会膨胀得没了沟回，面部掠过一阵痉挛，喉咙里像塞了一团棉花，半天也没说下个长七短八，一双眸子老走神，阴阳怪气的……弄得自个儿紧张了不说，还影响到对方紧张……一种十分滑稽的状况……
俗话讲：一个碗儿不会响，两个碗盏丁当响。其实，男女恋爱，应该是一唱一和的过程。可是，他耗着不吭声，缩头缩尾，未免有些突兀……时间一久，这种僵持的氛围，让女人错误地以为，不能与他维持局面……女人又是瞪大了眼睛，又是张大了嘴，心头一片茫然，最后终于产生了误会，诊断他是带有恶意地装蒜……女人的面子过不去，窘态和惧意，让女人感到羞愤，不想再与他有什么瓜葛了……解决的法子，就是“噌”地跳将起来，跺脚走人……
吴春明谈了几十次恋爱，终不能沉溺于温柔乡中，修成正果。一拖再拖，在性欲最旺盛的年龄段里，几乎就荒废在夜里自慰的行为之后，逐渐的，他的心下不禁黯然，对于恋爱，变得不敢体会了……这是他最不想的，他只想大声地呼喊，喊回一个正常男人的要求……这个坎其实异常地难过……他不知怎样解决？
六
日子一天一天的过去了……有一天，就在他酒醉过后的梦乡里，他欣喜的发现，有一个影子根本没和他商量，就直接进入了他的体内。不要误会，也许是一个意识拱进了吴春明的身体里，他的器官容纳了这个影子。并且，产生了非常地效果，吴春明终于成了梦中那影子的俘虏。渐渐地，他被那影子弄得近乎喧腾，影子会随着吴春明的反映而晃动，而起伏跌撞着……快乐蔓延到了全身，终于带来了酒醉过后，汗毛倒束的情节……臊眉搭眼的他感到欣慰。这梦在他心头已不知翻来覆去的重温了多少遍，当真是非同小可。问题的关键，那影子在梦里，或人或兽，或男或女，不断地变化着……他和那影子周旋的过程中，感觉非常地刺激，竞似说不出的舒服受用，省事、省力、省心、省钱，为此，他拖延着不愿醒来。醒来就只有失望。
七
这些年，他的变化真大，变成了一个不受人待见的酒囊饭袋……曾几何时，他的两眼下陷，充满血丝，面相着色换容，本来的健康色，换成了皮焦齿黄的鸠形鹄面，一张毫无生气的、木纳的面具，病恹恹的……肚皮凹得像干僵豆，已经瘦得不成人形，真正名副其实是缺少了正常的生活。
一个形单影只老实巴交的男人，怎么就经不起岁月的蹉跎，变成了一杆烟枪，一条醉汉，一个幻想狂……当烟雾添了一团阴柔气，这男人到底为中奖而生，还是为醉酒而活……
生活到了这步田地，好惘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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