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波斯猫16 |
| 作者:牛角书生 作于:2005-10-10 9:58:00 访问:826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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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斯猫 阎瑞赓著 16.火孩子 苦难的灾民们又马马虎虎地熬过了一天,不安的夜晚平安地降临了。 出了事的八婆仍没有回家,也许等于永远回来了。急得冒火星子的黄牛牛没事人似的在窝棚外张望数回,仍不见奶奶的影子,仿佛那是个永不消失的影子。 窝棚里的丁洁耐心地一勺勺喂了不耐烦的小紫雁。第一个吃饱又是最后一个吃饱的小紫雁笑出声来哭一般好听,给黄牛牛一点安慰和烦恼。 丁洁打了盆温水,左手托着小紫雁洗脸洗手洗脚洗屁股,擦得干干净净又那么匆忙地放在窝棚中央,可他永远是个偏离轨道的飞子。 黄牛牛做了一个比饭罩子大一点的罩子给小紫雁罩上,免得给蚊蝇佐餐。 丁洁端着那盆贵如油的水蹲在窝棚外洗涮攒了一天的褯子。窝棚和小树之间拉起几条绳子,一片片尿布晒上去,仿佛远洋客轮上的万国旗。她从早到晚照顾小紫雁,一天像个工蜂忙个不停。 心痛妈的黄牛牛怕把妈累垮了,要替妈洗尿布。待要伸手之际,发怒的丁洁狠狠地掴了儿子一记耳光。 被打蒙了打麻木了的黄牛牛不知犯了什么错,最低不是功劳。他捂着火辣辣的脸,汪着水泠泠的眼泪叫着说:“妈,我怎么啦?” “没有半点男子汉的气魄,甘心干这些琐事,不长志气的东西。”怒气有增无减的丁洁说,“你真不懂事,你爸死了,你奶丢了,你爷卖给人家了。黄家只有你和妈妈。你是男子汉,黄家的根,黄家的种,黄家的指望,黄家的一家之主。奶奶出了这么大的事,你却无动于衷,醉心于琐事。你也问问自己:奶奶是那种人吗?她能做那种事吗?奶奶一生与世无争,淡泊名利,佛心善行,没有伤害任何人,可是,她却遭到侮辱、陷害,这倒是为什么?你不想为奶奶正名?为奶奶出气?为奶奶鸣不平?你说你是一柄剑,可是,你没有剑的锋芒,没有剑的胆识,没有剑的作为,没有剑的所向披靡的气概……”丁洁越说越气,又恨又恼,回手又是破天荒的一记耳光。 妈妈的手是蘸了水的,仿佛那是蘸了水的皮鞭子,打得格外响亮又格外痛疼。第一掌打在儿子的脸上,第二掌则打在母子的心里,入木三分了。 开了翘的黄牛牛扑向妈的怀抱哭着说:“妈,你别说了,别说了。我懂了,全懂了。妈,我原是心痛你,怕妈累坏了,我还小,没有妈的孩子像棵草。妈太辛苦了,太不省心了。都是我不好,偏偏要智慧王子。我不要她了,还给人家去。” 搂着儿子的丁洁心里一阵难过之后,又掠过一丝欢喜。低头看看自己湿淋淋的手,手上的水仿佛是鲜血。她在裤子上擦了擦带血的手掌,后悔莫及。又觉得打儿子顺理成章。立刻警觉起来,告戒自己:不能这样,否则,儿子的耳光是白挨了。她为了强调她那席教训之词的效果,吞下眼泪放出严正之光,猛的推开儿子。绝了黄牛牛的退路,叫他永往直前说:“啥时你没有眼泪,啥时再来见我。以后再也别让我看见你那张挂眼泪的脸。” 从心上抹去眼泪,脸上泪痕斑斑的黄牛牛想到他的挚友能思想的剑,便一口气又从容地扎到物资站民兵营。恰巧,小姨来送报纸。忙问:“牛牛,脸怎么弄成这样?” “是妈打的。” “为什么?这个姐姐是怎么搞的,往孩子身上煞气。”丁静紧搂着黄牛牛心痛地揉那张小红脸。 接过报纸的魏兴递过蘸了凉水的毛巾。小丁为黄牛牛的热脸降温。 魏兴亲切地问:“你妈为什么打你?” “奶奶丢了,昨晚一宿没有回家。”黄牛牛述说了奶奶如何被派出所叫去,如何说奶奶偷了魏爷爷的皮大衣等等。 “啊?!”魏兴立即热血冲击大脑,又分散到周身。多少个日日夜夜不顾及家的魏兴今天突然感到八婆的失踪与自己有关,立即大吼:“来人!” “报告,有什么事?” “我命令,一连守备,二连三连全体出发到各处寻找八婆。” 机灵的波斯猫伴着《猫圆舞曲》的节奏从大街上走过。 心路窄又想得开的八婆失踪三天了。仿佛就在瞬间。三天不上家的波斯猫夜以继日地到处游荡寻找它的密友八婆。急得团团转又没辙的黄牛牛在黄老八的帐篷里催促爷爷想个万全之策找奶奶。 无计可施的黄老八采取了最后一招,给清理尸体办公室打了招呼,请给予协助。 黄牛牛想不明白,奶奶不可能做那事,该不是魏家人坑害奶奶吧?于是,他根据自己简单的因果逻辑,偷偷地跟在万金油的背后寻机报复。 八婆失踪这个突然而司空见惯的消息,仿佛在万金油的心上戳了一刀,又如掠过一缕和煦的春风。他曾经相信过八婆是个贼,也曾预计找黄老八论理。黄老八说:“八婆最后的遗言:你该放老魏的假啊!” 悔恨,内疚的万金油想把相信八婆是个贼的那块心做胸外科手术。这一小块心玷污了八婆的灵魂,剜下去才心安理得。直眉愣眼的万金油不停地念叨:最后的遗言,最后的一次…… 在暗中的黄牛牛紧跟着万金油径直奔到清理货位的现场。第一次看见魏爷爷不同寻常地拼死拼活地干活。他那憨厚的嘴唇不停地蠕动着浅薄的思想,脑子里闪现着向假定的死人致敬。正欲以死,活着死了一个样回报八婆。他手里没有工具,凭着最后的力气,这便是他唯一的工具,吭吭地搬运大块大块的水泥砖垛。尽管拖着病身子也无所谓,搬的砖垛一次比一次块大分量重频率高。他恨不得长一身法术,仿佛世界魔术大师们凭那最后的一挥,把废墟扔到太平洋里去。活人是受罪的,死人才是幸福的,免去了磨难之苦。活人的苦难教人获得永生。一难接一难无休止地延伸下去,人才能在永生中获得存在。每当他看见灾民睡在路边破烂不堪的窝棚里,难过而又欣喜得他转过脸去,或正脸相视。内心生长唯一的或最后的责任感。受罪又是最后一次吧,然后,投入死人的怀抱,共享永恒的幸福。 从广播车上软着陆的紫君桃怀着不安而从容的心情奔万金油走来。今天不知魏大叔为什么这么痴呆的精明,为什么狠死地干活。她发现他一天天地瘦下去,不必为减肥犯愁。他这样干活是吃不消的,在他看来也许更舒服些。她拿万金油当父亲、朋友、冤家和生活的楷模,以及什么也不是。仿佛他的命运拴在魏家的马车上,当作一个多余的零件。 拉住万金油胳膊的紫君桃小声关切又不装模作样地说:“大叔,这样会把身体搞垮的。大婶和春花都不在了,你的健康我要负责。可是,你一点也不听我的话。大叔你就依我一次吧。”多此一举的她忽闪着长长的睫毛,挂泪珠的双眼盯着万金油干瘦的面頰,那痛惜恳求的样子,仿佛被大水围困挣扎求救的一只小鸡,楚楚可怜。 念念不忘八婆最后遗言的万金油仿佛是个没有输入情感的机器人,只会按程序干活,对谁也不理睬,或都给予关照。 叹气的黄老八一扬手走过来说:“老魏,你回家去吧,别干了,我命令你别干了。回家休息。” 摇摇头的万金油只想寻找解脱心上苦难的瞬间,他口中念念有词:“回家,回家,最后一次。”回头踉踉跄跄地朝扛木头的人群走去。 良久,正欲对万金油做手脚的黄牛牛又不忍心下手了。他呆呆地望着万金油远去或眼前的背影,忐忑不安或心安理得地意欲改变主意。他怂恿波斯猫说:“托尔斯泰,快追!” 那边风风火火地跑来了小丁。吃了一惊的人们以为岔子百出的今天又出了什么以外。小丁拿了一片蝴蝶般的纸塞给紫君桃说:“请你给广播一下,我们是两个人抬一根木头,而他一个人扛一跟木头。” “谁呀?”黄老八问。 心里一震的紫君桃把稿子举到黄老八的面前。没戴花镜的黄老八把那片纸举到远处曲皱着眼珠子细看:“哦,是老魏,又是他,乱弹琴,还广播啥,去,快去,把他送回家休息。”他横了小丁一眼,恨她动作太慢。 受到感情和命令驱使的小丁又风风火火地闯进扛木头的人群,东张西望唯独没有万金油的影子。有人说她到四号货位上去抢险。上了急火的小丁头晕目眩,横着膀子向那里奔去。 清理四号货位工作场地遇到了一堵高高耸立的危墙,支撑着一根带裂缝的水泥梁。仿佛那是恐怖主义的宠儿,悬在空中的定时炸弹。不排除这个险情,工作无法进行。货场没有现成的吊车,原有的和外来的都调去扒废墟里的人。聪明的人想出了一个派人上去拴绳子拉倒危墙的笨主意。宛如高速发展的电子时代,却固守刀耕火种的原始生产方式。 奉命追着万金油的波斯猫追到那堵摇摇欲坠的危墙之下,叹息:谁上去谁送死,何苦呢?也许不,四周愣眉痴眼地戳着一群不知所措又不甘懦夫的男子汉。万金油鬼使神差般地大吼一声:“都闪开!”那只劳动的手仿佛带电的钢爪,挨着的人东倒西歪痛到骨头里。 一架长长的木质梯子铺到危墙上,那墙忽悠一闪,惊得小丁闭了眼心率过速,跳得没底儿。仿佛有一个无名的弹射架把心弹到体外,弹到天外,飘忽忽地扶摇直上飞了。 发狠的万金油待登梯子时,突然,黄牛牛从背后闪出来,他背靠着梯子,面对着万金油,呈十字架形展开双臂,摆开阻挠的架势。他昂头望望那危墙,头昏眼晕,天地旋转,愿望和行为的悖逆,嘴不对着心说:“魏爷爷,上不得,上去就是送死,我不让你死。我上去,我去!都让开。” 在万金油凶狠狠的眼里,黄牛牛的突然出现仿佛一块磁铁贴在金属表上,使万金油的神经发生了毛病,他蒙蒙胧胧地看见宛如八婆阻拦在梯子下,并口中喃喃低语:“老魏呀,我是个贼,偷了你的皮毛大衣。现在物归原主,皮毛大衣还好,可是,谁洗清我的贼名啊?” “都给我闪开!”万金油猛地摇摇唤醒自己的神志却头脑浑浊,仿佛街头醉汉吹胡子瞪眼睛地说自己没有醉。 “我不闪开,我不闪开!”黄牛牛猛地像猴子爬杆子似的爬上梯子,那墙一忽闪又一忽闪。万金油伸手拉住黄牛牛的脚,攥得他脚脖子转筋骨头痛。 “兔崽子,跟我作对,你给我下来!”万金油一反常态地显出圆眼和凶像,动不动就大吼。仿佛换了一个人似的不是给春花姑姑过生日时的魏爷爷了。 固执而别扭的黄牛牛坚决不下梯子,尽管他的腿肚子转筋,痉挛,或是不,只是在那一瞬间勇气压倒了怯懦。他使足了力气与万金油争夺自己的脚,想从铁索链般的手中挣脱出来。 发怒的万金油轻轻一拉,体小力薄的黄牛牛从梯子上滑下来,“哎哟”叫了一声,摔痛了屁股。 打扫了绊脚石的万金油理也不理地攀上梯子,走向死亡。他从容又急迫地在木格里爬行,攀登,发狠,最后一次,也是唯一的一次,是人生最光辉的瞬间。他每上一级,倒在地上的黄牛牛那颗幼稚似的心就像套上一箍,忘记了对万金油进行报复,忘记魏爷爷刚才那样凶狠,忘记了他所做的一切,忘记他的存在。他捂着胸口捂着耳朵,又捂着眼睛,不敢看往上攀登的魏爷爷,即怕他爬到顶端,又希望他爬到顶端。他的下巴不听使唤,不住点的磕打牙,仿佛是咀嚼空气。而在心中像小脚老太婆那样向神祈祷:“仁慈的地母啊,大慈大悲,千万千万别在此时此刻到来呀!”屏住呼吸的黄牛牛汗流浃背,水洗过一般,变成了液体的身子,嘴唇咬出血来,眼睛津着红丝。 愿以死回报八婆的万金油从从容容地迈着小碎步爬上梯子的顶端,不慌不忙心里又不塌实地用背上去的绳子正欲拴在那根水泥梁。可是,他手上发抖,摔那根绳子不敢用力,绳子搭不上去。经过几次努力都没有成功。 眼睛会出气的波斯猫轻快地爬上梯子的顶端,咬住那根绳子头,伴着《猫圆舞曲》的节奏,一寸寸地捣过去,成功地协助万金油拴牢那根水泥梁。他用力拉了拉,感觉自身的颤悠,仿佛那堵墙也在颤悠。 在梯子顶端的万金油拉紧绳子的瞬间,宛如神经错乱的病人似的黄牛牛感觉大地也在颤抖。仿佛那条绳子拴住了地球。吓得他魂不附体,飞出天外,没飞多远又飞回来了。他恐惧地张着大口瞪圆双眼,仿佛魏爷爷的躯体放大了十倍,变成了一个摩天金刚,爬到纸一样薄的墙头,头重脚轻,仿佛他若吹一口气,魏爷爷就会掉下来摔死。因此,他憋得小脸通红,也不敢呼吸。 万金油清醒的瞬间,感到今天感情不能自律,察觉对黄牛牛这个毛孩子不该那么凶,把他推倒也不说句道歉的话,连回头看也没有看一眼,一点也不像个爷爷,仿佛是个青面獠牙十恶不赦的大坏蛋。他一生糊涂,瞬间清醒,每当这个瞬间到来之时,他眼前必定出现八婆和皮毛大衣这件令他难堪的事情。 万金油怀抱着波斯猫从梯子顶端下来的时候,黄牛牛已经软瘫在地上。万金油和小丁搀扶着黄牛牛站起来。 万金油说:“摔痛了你吧?别怪爷爷手黑,对不起。”转身猛烈地咳嗽,一口口地吐着鲜血。 吓黄了脸的黄牛牛、小丁和紫君桃,急忙搀扶他上了广播车就医、回家、休息。 “不,我不回家,我不回家!”何处是家?盼尽愁云惨雾的万金油发疯似的抡开拉他的人们霍的跳下车径直奔八婆的窝棚。 “大叔,请里边坐。”丁洁礼貌周到地说。 “她还没有回来,她真的死了吗?” 一脚踏进派出所的万金油固执地追问:“那个贼到底是谁?八婆是冤枉的。” 民警说:“本案已经了结,把皮毛大衣拿回家去吧。” 天上一汪水淋淋的干巴星斗,地上一条黑暗低矮貌似高大的小巷。万金油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回家的路上。肩上搭着两件沉重的皮毛大衣慢慢蠕动起来,变成了两只凶猛的野兽吞噬八婆的躯体。她死了,也许还活着。一个善良的老嫂子,死在两件皮毛大衣上。她不该死,已经躲过地震追捕的人更不应该死。她该有享不尽的晚年岌岌可危的幸福。她应有尽有,应无皆无:有钱也有灾,有心也有肝,有肉也有魂,有儿有孙,却一世同堂,有情有义,四大皆空。对人有求必应,佛言善语,恶恶从短,却遭人暗算。 她死了,也许是假的。她的魂只换了两件皮毛大衣拿点小钱,显然,她吃了大亏,也许没有赤字。她的灵魂价值连成,却一文不值。又可以买下整个世界,也可以换来天上地下的金银财宝,星星月亮银河,或许只买来一个无。 一颗拖着光滑长尾的星星钻入极乐又极乐的星空,那是八婆向往的女儿国净身寺。她毫无取经之意,只有正名之望。 魂不守舍的万金油眼前呈现一条无名的大河。灯火辉煌的彼岸正是那颗流星潜入的地方。微风吹来,河面上火光闪动。一边是火树银花;一边是昏天黑地。脚下宽阔的河堤,河面,高高的星空,矮矮的树,小的屋,孤零零的一个人,一幅河边夜渡油画中的一个小黑点…… 河堤下边近水之畔,点燃一堆篝火的万金油将两件皮毛大衣这个杀人的魔鬼狠狠地投进火中。顿时,发出滋啦滋啦野兽的号叫,散发火燎皮毛的怪味和熏野味的油香。 “八婆,回来吧,这一下就好了,什么都解决了。八婆,我给你报了仇,给你洗清了名声,八婆,回来吧,什么事也没有发生。” 岸边的火光映到河里和天上。连影子也映到河里的万金油被河水扭曲了身子和灵魂。烧吧,火啊,旺一些,猛烈一些。火苗舔着黑暗的天空,也舔着万金油灵魂中的污点,净化着空气和人气。 顷刻之间,万金油发现火影中跳入一个手执上衣的半大人拼命地扑打篝火抢救燃烧中的两件皮毛大衣。那件飞扑的单薄上衣烧着了,越烧越短,抢出来的皮毛大衣仿佛一颗旋转的火球,火舌缠绕着半大人,在他头上,腿上劈劈剥剥地叫唤。片时,他变成了一个火孩子。万金油猛然地冲向火孩子,抱起他扑通一声跳进河里。良久,他们露出水面,变成了一对火与水锤炼的人。 “牛牛是你?”终于看清了火孩子面孔的万金油吃惊地叫道。 心头一酸的黄牛牛抽抽咽咽地说:“魏爷爷,我想报复你,为奶奶报仇。现在我真明白了,错怪了你。你打我一顿吧。” “好孩子,不哭,你能谅解爷爷,这就够了,足够了。” “只是奶奶太冤枉了。” “我相信她是好人,绝不会做那种事。我们有十几年的老交情了。她把交情、脸面、名誉看得比性命还重。现在有人给她栽赃陷害,我们得为她洗清罪名,还给她一个纯洁、正直的人格。 机灵的波斯猫伴着《猫圆舞曲》的节奏从大街上走过。 天太晚了,没有找到奶奶下落的黄牛牛无颜回家见妈妈,便在小姨的帐篷里过夜。小姨秘密去民兵营看小紫雁未归。负伤的紫君桃关切地问:“奶奶还没有消息吗?“ “没有!” “真可怜!” “桃姑,你能证明奶奶无罪吗?” “我不能,但是,我知道谁能。走,我们现在就找她去。” 此刻,百依百顺的黄牛牛自愿当了紫君桃的义务拐杖,两个人迈着三条腿来到紫君桃的家。急人之难的紫君桃劈头就问一刀准紫奶奶提出了这个现实而尖锐的话题。 作了难的一刀准怕那两次雨夜潜入魏家找孙子的事说出来丢脸,万一牵连到八婆案件中去,更不能自拔了。女儿知道了是小,可是,却有个外人黄牛牛。孩子的嘴可是没有把门的,张扬出去,可就收不回来了。 单刀直入的黄牛牛准确无误地又瞎子捉麻雀般地抓住了一刀准的要害,他说:“紫奶奶,我知道小紫雁在哪,只要你说句公道话,证明奶奶无罪,我就领你去找。” “哎呀,我的宝贝儿。”被这个从天上掉下来的好消息弄蒙了弄机灵了的一刀准不知所措又胸有成竹地搂着黄牛牛抡起来转了一圈,仿佛冰上芭蕾的双人舞。她老了,体力不支,小脑的平衡功能减退,差一点摔倒了。她的女儿紫君桃及时地扶住她,才免于出丑。欢喜得忘乎所以的一刀准说:“牛牛,好孩子,你可治好了奶奶的心病哟。走,领我接小紫雁去。” 黄牛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去一笑说:“紫奶奶,我提的问题,你还没有回答我呢!” “对,对,我都乐昏了,对,我们要等价交换,对。”于是,一刀准执笔在一张皱皱的灰色手纸上写下了几句证词,并郑重地盖上了一刀准的大红印说:“我亲眼所见你奶奶八婆根本没有动魏家一样东西,说她偷是一派胡言。”她喘口气强调她这句话的分量,又说:“牛牛,你看我写在纸上,落笔为实,我敢发誓。”她举举手纸上的宣言,仿佛那是热核武器上的橄榄枝,具备软硬兼施的诱惑力。 黄牛牛伸手要接这张价值连城的皱纸之时,一刀准却高高举起,举到黄牛牛够不着的高度,仿佛那是挂在驴嘴前的草,想吃就得往前走,驴走草也走,永远吃不到口。 知妈属性的紫君桃说:“妈,你就别难为孩子了。” “不,我们先君子后小人,牛牛,我这张手纸可是没价钱的,那就是无价之宝。你一手交小紫雁,我一手交这张纸。这才算公平合理。” “好吧,跟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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