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波斯猫10 |
| 作者:牛角书生 作于:2005-10-10 9:49:00 访问:911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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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斯猫 阎瑞赓著 10.跟踪 动了脑筋的黄牛牛和急于寻找小紫雁的波斯猫在物资站食堂共进晚餐。他们边吃边眼瞟着屁屁虫姚横飞,看他吃了饭到什么地方去。跟踪追击也许能发现智慧王子的下落。 吃罢饭的姚横飞屁屁虫拿手背子在他的油嘴上擞了两擞,低头算帐似的回到他的帆布帐篷。 黄牛牛像个便衣警察似的跟到帐篷之外。不能进去。不引人注意的波斯猫潜行匿迹地钻进帐篷对屁屁虫察言观色。 太阳的余辉洒在这顶高级的帐篷上。姚横飞望眼欲穿地盼望着紫君桃的到来,向他汇报关于监视万金油的情况。天天如此习是成非了。一天不来他就浑身难受地像犯大烟瘾,仿佛敷了烟袋油子的蛇,难受得打滚、翻背、抽了筋。 等得不耐烦的姚横飞顺手打开他得天独厚享用的外地援助的友谊牌半导体收音机,一个女播音员的声音:“新华社消息,中央慰问团深入灾区……”他转换了选台纽,传出样板戏动听的唱词:“提篮小卖,拾煤渣……”他烦恼、厌倦,喀嚓关了收音机,仿佛枪毙了正在打鸣的公鸡,发出格儿的一个尾声。烟头烧到手指,仿佛挨了蝎子蜇似的狠狠向门口摔了去。恰好砸中了迎门进来的紫君桃,不偏不倚正砸在她的丝织袜子上,留下一个纪念的小洞。 “处长,不欢迎我吗?” 竖起耳朵的波斯猫心说,这一下可有热闹看了。看姚横飞怎么收场。屁屁虫到底是倚翠的高手。于是说:“欢迎,欢迎,说句叫你笑话的话,我眼睛都盼蓝了。”曲意逢迎的屁屁虫怀着屈寸伸尺之志伏下身子去摸那脚那袜那袜子上的小洞,再没有可摸的地方便君临一切地查验有没有烧了肉。 烦了的紫君桃机敏地躲开,无意中踢痛了姚横飞的手指。屁屁虫失趣,一本正经地说:“我们谈正事吧,今天向我报告什么新情况?” “没有什么新情况,我是想问,你把一个孩子送到哪里去了?” “孩子?有这回事。到底为什么,许多人都关心这个孩子,他有什么特别,有什么背景,出身怎样,你与这个孩子有什么相干?” “那孩子与你相干。” “相干,相干。当然,全市的事情都与我相干。你们为了达到某种目的,就这样什么事都硬与我扯在一起。” 紫君桃不屑于某种目的辩论,她说:“信不信由你,今天你必须回答我,你把孩子弄到哪里去了。” “怪了,你为什么急着问这个孩子的下落?你也必须回答我,他对你就这么重要吗?” “你不说,会后悔的。” “君桃,我们不能平心静气地谈谈吗?何必纠缠一个孩子呢?扰乱了我们的情绪。” “你不肯说出那孩子的去处,有什么好谈的,告辞。” 遗憾的波斯猫急得抓耳挠腮,它想阻止紫君桃走开,劝她耐心一些,多绕几个弯子,也许凑效。 舍不得她走的姚横飞温和地拉着紫君桃的胳膊说:“君桃,我们多少还沾点亲,你听我说,自从震后我见了你,不知怎么搞的,你把我的魂儿勾去了。一天不见,如隔三秋,仿佛丢了什么,说实话,我爱你都爱疯了。” “处长,你把我的胳膊都掐痛了。”紫君桃奋力挣脱开被掐红了的胳膊说,“全市死了几十万人,他们的尸体还没有安葬,你现在有这个心思?你是干什么吃的?” “不,你应当说,我是管什么吃的。” “好了,好了。你放手。”生气的紫君桃甩开那只黏糊糊曾经擞过油嘴的手说:“你放尊重些,!”奋力一挣,她像逃避瘟神似的跑出去。 恰巧,在帐篷外撞见由此经过的魏兴。二人依偎着远去。 追出门外的屁屁虫看见了如此光景,气得浑身冒火星子,仿佛吃错了药,血压升高,暴跳如雷。 新上任的民兵营长魏兴挽着紫君桃回头向屁屁虫挥手说:“处长,请留步,不必远送。” 挨了一闷棍的屁屁虫喀嚓关了灯,悄悄溜出帐篷,踩着黑暗的树影、墙影,凡是能利用的一切黑影,尾随着紫君桃和魏兴的身后。黄牛牛和波斯猫宛如扑鼠似的匍匐前进。 月朗星稀,紫君桃和魏兴边走边谈,谈笑风生。紫君桃低眉细语地说:“小魏,我从他那儿来,你不介意吧?” 大大咧咧的魏兴说:“你小瞧了我的度量?”他大方地一笑说:“他就是死拉你不放,吻你,啃你,甚至同他上床,我都不介意,你是你,我是我,我们的友谊长存。” 紫君桃听了如此刺耳的话,一愣说:“你学得粗野了,通着我的面说这样的粗话,你还是介意了。你听我解释,我为什么到他那里去?” 魏兴说:“不必解释,世界上的事情越解释越糊涂,你们的事情就解释得清楚?还是糊涂着好。你忘了扬州八怪郑板桥用乱石铺街体书写的那句名言:难得糊涂。可惜,他把难字写得像繁体的鸡字,结果成了鸡得糊涂,聪明鸡,糊涂鸡,你看我像不像个糊涂鸡?” 紫君桃说:“你怎么这样?真令我寒心,跟你说正经的,你却跟我愚眉肉眼的。想当初,我们高中毕业,发配到一个干校农场种田。农场戒律森严,第一条就是男女有别,不准单独谈话,不准并肩同行,仿佛不准随地吐痰一样天经地义。” 魏兴说:“从那时起,我们就违地逆天了,因而,我俩合成一柄能思想的剑。” 紫君桃说:“知音难寻,而我却找到了千载难逢的知音。那天,场部召开农工大会,我故意坐在你的前排,闯进你的视线,摆弄我手中的一札来信,收信人我的名字暴露在你的眼前,让你看准我是谁。我很开心这个小小的把戏。” 魏兴说:“不知是你握住了剑,还是剑刺中了我的心?” 紫君桃说:“白天,干活累得要死,晚上还要小组讨论,修理从现实生活中趋向的思想。突然,电灯刷的一下熄灭了。你腾的上了板凳修理电灯泡。当然,修理电灯泡与修理思想不可同日而语,但,它们之间,还是有关联的。想必是思想是启蒙,电灯泡是升华。我怕你触电,在黑暗中把我的手绢塞进你的手中。手绢包去了我的担心。电灯明亮起来了,我躲在门后,怕你当众还我手绢。待你把手绢装进你的口袋,我才从门后走出来。第二天上工,我眼瞟着你,可你一次也不使用那手绢。在田头吃午饭的时候,你洗了手,在裤子上蹭蹭也不用那手绢,为什么?” 魏兴说:“归还手绢的时候,我们可以做一次关于剑的交谈。” 紫君桃说:“又一个晚上,小组讨论,我是组长,派你当记录员。发给你一个巴掌大的小本子。第一页我写了一行字:你对不准交往的禁令如何评价?” 魏兴说:“记得我写了几个字:心血来潮,一位圣人说,封建主义起源于军事组织,由此产生的交往形式会变成桎梏,将为进步的更适应个人自主活动类型的健忘形式所代替;新的交往形式也会变成桎梏并为别的交往形式所代替。我们的剑要开辟代替的途径。” 紫君桃说:“小本子回到我手里一看,你第一次写了那么多话,我高兴得手舞足蹈。同屋住的,不知我乐从何来,她们都用异样的眼光看我。” 魏兴说:“她们说你做梦发笑,惊醒了别人。” 紫君桃说:“小本子成了我们交流情感的热线。” 魏兴说:“不,你只注重情感,我注重思想。” 紫君桃说:“那我不管,反正一天不读小本子上的文件,心里就发慌,像丢了魂儿,无目的地寻找。你真坏,故意不往小本子上写字,害得我失魂落魄,发脾气,跟秧苗发火。那头耕地的牛被我打得飞跑。牛也奇怪,不知犯了什么错,挨了冤枉打,还得规规矩矩地耕地,敢不尽心。你简直勾去了我的魂儿,感到你是那么的完美无缺。你的声音,你的作为,你的一笑,你的目光,你的一切都令我陶醉。你骂人也十分动听。你插的秧我能认出来,一直记到秋收。你使用过的农具,我用起来得心应手。你走路留下的脚印,我也想拾起来装在心里。拾不起来的,就踩着你的脚印走路。” 魏兴说:“我怎么不知道?” 紫君桃说:“有一次,你进城,不辞而别,一去就是三天,恨得我咬牙切齿,回来非咬你几口不可。这三天真难熬。中午,别人午睡的时候,我悄悄去汽车站点等你。晚饭后,我借故到农场外看你一回。向公路的尽头张望,寻觅你的影子。夜间做噩梦,说你出了车祸,满脸是血,吓得我呼天号地,又吵醒了同屋的女伴。气得我踢翻了脸盆,洒了一地水。” 魏兴说:“那回还踢痛了脚,是不是?” 紫君桃说:“当你在食堂出现的时候,我的情绪立刻安定下来,仿佛吃了定心丸,舒心地暗暗笑了。为了掩人耳目,我们割席而坐共进晚餐。我眼瞟着你,用小勺搅着玉米面糊糊,边吃边等你。你吃完了饭,我起身出了食堂,在回宿舍的路上漫步缓行,等着你。只想问你一句话:一切的一切都好吗?你大步赶上我,从我身边擦身而过的瞬间,你塞给我一个拳头大小的纸包,仿佛向我发射的纸炮,把我打入无底洞,又像把我轻轻架走,真刺激。那纸包就是一颗炸弹我也要珍藏。就是一包毒药我也要把它吞下去。我双手捧着纸包,猜想神奇的纸包里装着什么,它为什么有这么无穷的魅力。我用舌尖小心翼翼地洇湿了包装纸,露出一孔粉红。是手套,还是袜子?打开纸包,原是一件玲珑剔透的丝织品裤衩。我大吃一惊。你具有与众不同的想象力,我望尘莫及。不是我小气,井底之蛙,买几打裤衩还买得起。我从小垫尿布,长大了就穿裤衩,二十多年不知给我穿烂了多少裤衩。惟独这件蕴涵着多少个梦,包藏着多少颗打动我的苦心。我的心飞了,乱了,腾云驾雾了。以往姑娘家这些贴身的衣物都是母亲、嫂子给买。父亲都不管。我只见我哥给嫂子买过裤衩。因为他们是夫妻。我恍然大悟,终于我明白了你的意思。喜得我抓耳挠腮,我一百个乐意做你的终身伴侣。穿上它就是我最恰当的表态。我真想现在就去见你,证明我已经穿上了它。可是,我怎么才能叫你看见呢?第二天插秧时,我故意把裤子的偏口解开一个扣,敞开一道缝,露出一线粉红的裤衩。从你身边吆吆呵呵地走过,让你看见。可是,你就是不抬头看,枉费了我一片心计,气死我了。” 魏兴说:“误会,天大的误会。裤衩原是你屋里的女伴托我买的,让你转交给她。不是向你发射爱的纸炮。” 紫君桃说:“你真会捉弄我,让我发怒。可是,我怎么也怒不起来。我发现我已经成了你纸炮下的俘虏。那天,场部抽调身强力壮的男青年到煤矿下井挖煤。第一个够条件的就是你。掘煤的队伍前脚走,后脚我就犯了心绞痛。女伴们把我送到煤矿医院抢救。八个钟点我紧折腾。大夫、护士一大帮。吃药、打针、输液、电疗、推拿,飞机大炮机枪坦克全部出动,一齐开火。我死去活来。把个钟点过去了,你突然出现在我的病房前,说也奇怪,心绞痛戛然而止。你刚要开口,嘘——什么也不要说,你来了就够了。” 魏兴说:“不,我不能只满足这些,我真担心你会把耻辱抹在我们能思想的剑上。” 他俩谈得热烈,迎面走来了万金油。要履行诺言的魏爷爷说:“还是你们俩,看到你们,我真高兴。你们俩的事情如果成熟就结婚。你妈不在了,由我做主,这门亲事就这么定下来。君桃,跟你母亲说实话,她是一刀准,我是万金油,还算门当户对。我只是两手空空,一无所有。只有那个破家,你俩抽时间扒一扒,能用的都归你们。我向黄主任请示一下,批给点建房材料,自己动手盖个新房。条件简陋,委屈你们了。” “大叔,”紫君桃含泪一笑说:“我感受到了老人的温暖。对这桩婚事,我一无所求,只求我们俩永远在一起。” 魏兴说:“爸,你竟瞎操心,谁说要结婚了?”他嗔怪地说,“天这么晚了,还出来干啥?地球少了你就不转了?走,我送你回家。” 被儿子拉着走的万金油回头抢着对紫君桃说:“这是我想了很久的话,是想通着你们俩的面说的,今天好不容易碰到一起有了这个机会,君桃,我的话没有作废。” 紫君桃含着失望的眼泪望着他们父子远去,心里不住点地问:“为什么?他为什么不同我结婚?” 跟踪他们的黄牛牛和波斯猫不知姑姑甘苦地突然从她身后闪出来,“啊”的一声,吓得紫君挑浑身一哆嗦。黄牛牛死皮赖脸地问:“桃姑,我的王子的事情怎么样了?” “去去去,烦死个人,烦死个人。”紫君桃甩了袖子扭头就走了。 黄牛牛自言自语说:“我烦死个人吗?托尔斯泰,我们烦人吗?”波斯猫摇摇头说:“大人们的事真不可理解,干么,有这么多麻烦,自找苦吃。” 黄牛牛和波斯猫正欲回家的时候,猛抬头看见屁屁虫从暗中站起来向孤独的紫君桃走来,黄牛牛心说,要帮助桃姑摆脱姚横飞的纠缠。于是,他义无反顾地跑回来亲昵地挽着紫君桃的胳膊喃喃地说:“刚才是我不好,吓着你了,我给你叫魂儿,喂,魂儿来,魂儿来,这是奶奶教的,魂儿丢了,可以叫回来,可灵验呢。” 他认真的样子逗笑了紫君桃。然而,紫君桃心里难受。历经三灾八难好不容易把小魏找回来,可是他如今变得如此冷酷无情,忘恩负义,不觉她的嘴角的笑容尚未收拢的时候,眼泪就扑簌簌地淌下来。 她含泪的微笑勾起黄牛牛无限的情思。他说:“桃姑,我真后悔,不如不把大兴叔找回来,你俩天各一方,谁也别见谁,他找你,你找他,你俩都坐立不安,觉也睡不好饭也吃不下。什么事情也没心思做,倒比今天他欺负你要好受些。” 心绪繁纷的紫君桃痛苦难以言表:“怎么着我也是不好受啊。” “怎么办呢?”急中生智的黄牛牛忽然有了一个好主意,他说:“桃姑,别难受了,我和你好不就得了,还有托尔斯泰,我们仨好就行了呗。只要你开心,我们什么都能做,你是我们的白雪公主,我们是你的仆人,为你效劳,还不行吗?” 紫君桃蹲下身子紧紧搂着黄牛牛和托尔斯泰说:“你俩救了我,现在还为我开心解闷,我们永远是好朋友,永远!” 抗震救灾指挥部物资站领导中枢的绿色帐篷里闪烁着昏暗的烛光,照亮了黄老八标志着老资格的秃头大额。他目光炯炯有神,坐在用木箱架起来的办公桌边,神采奕奕地望着眼前的表格、报告以及七长八短用烟卷盒纸书写的索要物资的呈文发呆。思维的脑细胞高速旋转,仿佛正月十五的走马灯。他时而用红蓝铅笔画着圈圈,时而拿铅笔头顶着秃头,思考关系百万人生命的物资接受分配的问题。 一阵脚步声由远而近,掀帘处走进一位露水打湿衣服的人来,他轻声轻语地说:“黄主任。” “哦,是你呀老魏。”黄老八放下铅笔,伸出骨胀的手说:“现在是后半夜了吧?你还在干什么?” 万金油说:“孩子们拉我回家,心里还有事又回来想问问你。那个产妇是你的什么亲戚?” 黄老八说:“不,不认识,路见有难,鼎力相助而已。” 万金油说:“她死得真可怜,临死只有她的儿子守着她,也算幸运,没有孤独地死去。没娘的孩儿能不能养活还成问题。我想寻一点线索,找到他的亲人。” 黄老八说:“这就难了,孩子又没有标记。当时我也很尴尬,解决不了她面临的问题,孩子要出世,她也等不得。我给她从废墟里扒出了一个医生,孩子安全降生以后的事,我就不知道了。” 万金油说:“现在八婆给我送回来,我知道八婆也很难。不过,挖煤她不如我,料理孩子我不如她。” 黄老八说:“我几天不回家,不知她是怎么想的。把孩子给八婆送回去,就说是我的意思。” 万金油说:“不必了,我已经委托了一个人,可是,我的委托人又把孩子弄丢了。” 黄老八说:“对不起,我顾不上了,全国各地支援的物资一列车一列车地开来,东西南北拥入小城。车站都震坏了,火车在郊外等候,都向我要货位,我有什么办法?只有向指挥部报告,要求派吊车清理货位。” 万金油说:“与期等待,不如自己动手。我调查过了,有一个设想。”他从怀里仿佛掏虱子似的拿出一份建议书,详细地叙述了清理货位的工作量是多少,配备力量多少。物资站全体出动,以火车站为主,请解放军支援,三天完工,那时,可同时挺进八列火车。” 黄老八拍案叫绝,不住点地点头,仿佛上了发条的玩具鸡。他说:“老魏呀,老魏,无怪乎人家说你是个能抓耗子的猫,一点也不冤枉。” 万金油不语,默认了这个死挨批的光荣头衔。 黄老八哈哈哈大笑使劲儿地拍着万金油的肩膀说:“知我者,老魏也。天亮以后,我马上组织力量,实现你的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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