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斗文学
首页 八斗文学 新闻 八斗文学 文库 八斗文学 文集 八斗文学 指导 八斗文学 作家 八斗文学 个人 八斗文学 会员 八斗文学 诗词 八斗文学 编辑 八斗文学 留言 八斗文学
现在时间:2008年10月16日 星期四
 您现在的位置是:八斗文学 > 个人文集 > 阎瑞赓文集 > 文章欣赏:波斯猫9(阎瑞赓)
波斯猫9
作者:牛角书生  作于:2005-10-10 9:47:00  访问:810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Save to inu.cc
  波斯猫
   阎瑞赓著
   9.会生蛋的小溪
   
   找不到智慧王子下落的黄牛牛肩扛着波斯猫在火车站附近信天游,焦急地等待紫君桃姑姑从那个帐篷里出来。好不容易盼到了这个时刻,便疾步奔上前去询问:“桃姑,你见到姚横飞了吗?他把天外来客弄到哪里去了?”
   “见是见到了,只是还没有张口提及小紫雁的事。”紫君桃边走边笑爱理不理的样子,仿佛她发现了埋藏在地下的金银财宝似的。
   “为什么?”
   “迂回总得化一些时间,你懂吗?你们小孩子家只会小胡同里赶猪,直出直入,会把事情弄糟的。不懂得曲径通幽的,学着点。”
   “桃姑,今天你是怎么啦?与昨天判若两人,今天话多,还爱教训人,我猜你得到了大兴叔的消息了,是不是?”
   “算你猜对了。你好聪明,小人精。”
   “姑姑,这回你好了吧。”
   “好什么呀,我还没有见到他人呢。”
   “总之是个好消息,可以放下一半心了吧。现在的紧急任务是找姚横飞问他把小紫雁弄哪里去了。那是天外来客,智慧王子,不是一般的孩子。”
   “别急,看我的。我要姚横飞自己说出来。”
   “谁信?你只会哄我,你不觉得一个外人总比一个亲人更关心小紫雁吗?你呀,变心了。”
   “你胡说,我曾经许诺做小紫雁的父亲。敢说我变心了。”紫君桃睁圆了瞳孔变小的大眼睛。受惊的波斯猫唬的立起身子呲着牙发出呜呜的吼声。
   黄牛牛给了平安的信号,波斯猫才停止了发动战争。黄牛牛心说,大人们都靠不住了,不说真话,让人琢磨不透。紫奶奶对她的亲孙子不放在眼里。姚姥姥别别扭扭。君桃姑姑把心思用在别处。她追逐的是大人,不是孩子。生命昂贵,人价下跌。他们不懂天外来客的语言。智慧王子可聪明了,什么都懂,是个神童。只有波斯猫才能听懂他的语言,同他对话。他们之间产生了不可言传的心理感应。
   竖起耳朵的波斯猫已经感知天外来客就在附近,仿佛听到了小紫雁的哭声。预告他渴,想喝水。
   黄牛牛跟在波斯猫的身后循着传到耳际智慧王子的哭声来到货场。恰在这时挺进一列火车。天外来客的哭声仿佛就在某节车厢里。他们宛如雷达扫描器沿着列车寻声而行。
   
   空姐在空中掠过一阵鸽笛之后,在地面上传出一阵哨子声。被任命为物资站装卸队队长的万金油头戴一顶小沿旧草帽,鼓着消瘦的腮帮子吹响了紧急集合的哨子,仿佛办丧事请来了吹鼓手吹得两腮帮子放亮。年轻的工友们从窝棚里稀稀拉拉地走出来,站成羊拉屎般的参差不齐的队列。在炽热的阳光下,骚动不安地等待万金油发布命令。
   老脸铁青的万金油横着眼睛从排头走到排尾,发现紫君桃站在排尾。万金油脸部稍微惊诧,仿佛飞翔中蜻蜓的翅膀微微一振。
   紫君桃悄悄说:“你儿子关在钢厂的专政队。”这是她寻找亲侄小紫雁时的意外收获。
   庆幸儿子还活着的万金油说:“谢谢你给我代来好消息,午饭时,我找黄主任,请他出面……”
   “大叔,现在就去会见黄主任。”
   “现在我离不开。”
   “大叔。”
   “不要说了,我自有主张。”
   紫君桃不满地吹气,抱怨不通人情死木头疙瘩的万金油长叹一声语调缓和地说:“需要我做点什么?”闪过担心、爱怜又自责的目光,仿佛她真的做了姚横飞的耳目背叛了魏大叔似的。
   “站在队伍里!”万金油回头检阅阵容,他的装卸队扩充了120人,比在机场当光杆司令阔气多了。他招募来的人马,都在二十郎当岁,膀大腰圆,身强力壮,组成了物资站第一支有战斗力的装卸队。今天第一次出战。他抬手向东一指说:“看见没有,那列火车上装的是德州大西瓜,我们的任务是卸西瓜车。”
   仿佛在沙漠里旅行的人们撞见了从天上掉下了的冰淇淋。躁动的青年人们交头接耳,发出窸窸窣窣之声,咂嘴舔舌,跃跃欲吃而后快。他们渴得骂娘。有的两三天没有喝到水了。游泳池里绿色的水里尽管游荡着红色小虫子,也被灾民喝干了。他们仇天恨地,叶子上的露珠也想舔几口。他们疯狂地想着牛奶、马奶和人奶,想像着有一个奶头如同吊瓶的花皮奶牛同他们狭路相逢,必定对它使用暴力挤它的奶。渴极的青年们暗暗向队尾的紫君桃瞥了一眼,她肋板瘪平,还不够格。
   万金油猜透了青年们的心思,心说:“年轻人宠不得,十个有九个得寸进尺。属狗的,得了锅台就上炕。”于是,他循循善诱地说:“孩子们,沙瓤大西瓜,又甜又脆,解渴又降暑,连我都流口水了。”他干咽了空口,“但是,我们不能吃,用我们的人格担保,不吃。立这一条规矩,大家赞成不赞成?”
   “队长,我们都是灾民,吃一个何妨?”
   “不行,就是不能吃。要长点志气,懂吗?”
   “是——”声调拉长,稀稀拉拉,仿佛泄了气的球。青年们暗暗抱怨万金油太死板,太忠厚,太不识时务,迂腐的傻大叔。仿佛多年来压出来的百褶裙,舒展不开了。谁不知中国故道:靠山吃山,靠海吃海,近水楼台先得月。放到嘴边的西瓜不吃谁信?
   “有反对的举手!”万金油要人服从他必须心服口服。仿佛对天盟誓,举了手就是诺言。
   青年们吐吐舌头。
   紫君桃说:“哥儿们,干吧,就听队长的,干吧。”
   怀着救灾、救人、救世迫切责任感的万金油立刻下了上车的命令。年轻的队员们在几声哥儿们的召唤下强忍着干渴吊儿郎当地走向车厢。十人一组,由车头到车尾一列排开,打开沉重的车门,又圆又大的花皮大西瓜展现在他们的眼前。俗话说,眼不见,嘴不馋。今日偏偏命令不准吃,他们的恨都发泄在西瓜上,仿佛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孩子们,注意,要轻拿轻放。”双重品格的万金油一边辛辛苦苦地干活;一边婆婆妈妈地叮咛。抬头间他看见一节车厢里的西瓜上下飞舞。仿佛木偶戏里的星球大战。气昏了的万金油三步并做两步跨了过去声嘶力竭地大喝一声:“住手!”
   “队长,我们有把握,都是篮球健将,接个西瓜还不是小玩。”
   “强词夺理,这是西瓜,不是篮球。篮球掉地上还可以蹦起来,西瓜不能。玩票。”
   “我们这儿少了一个人,距离远才扔的,不信你数数。”
   “他干什么去了?”
   “西瓜不能吃,他去找水。”
   “我顶他。”插在青年队内的万金油飞速地传西瓜。找水的青年队员拎着空桶懊丧地回来,没有留神万金油在场,劈头就喊:“哥儿们,我没完成任务,不忍心叫大家挨渴干活,我们吃个西瓜,反正百褶裙也没数,少一个他也不知道。即便他看见了,就说不慎掉在地上摔碎的,他也没辙……”
   青年们挤挤眼,他才恍然大悟,羞得小脸通红,忙解释说:“是这样,队长,窝棚里没水,送水车也不来,食堂也等水做饭呢,我寻思,下边的话您都听见了。”
   “谁是百褶裙?你回答我,谁是?”万金油像审贼似的追问。
   怕万金油发火的紫君桃亲昵地叫着:“大叔,原谅他们吧,我们都渴得难受,你这么一把年纪,又和我们青年人忍渴干活,我们心里也不好受,大叔……”
   魏爷爷不知道青年们为什么送他这么个雅致的大号。百褶裙不过是一件女人的服装,难道自己与女人有关吗?不觉抬头瞥一眼干活的紫君桃,又默默地传西瓜。装卸队的青年们咂咂嘴,像含着漆,裂皮的唇泛白碱津血珠。脚下热气蒸,头顶太阳烤。几乎都被晒成人干了。
   该死的老天同万金油作对,故意拖着慢腾腾的脚步。毒日头撒下火,烤卷了人们的头发,烤煳了脊背,仿佛糖炒栗子暴了皮。路边的白杨树叶子懒洋洋地伏在枝头打瞌睡。尘埃泛起废墟像头怀孕的母猪,四脚拉叉地晒太阳,散发着臭味、腥味、臊味、膻味……
   万金油弯腰直腰搬西瓜的机械动作,像开足马力的气锤,呼哧呼哧地上去下来,下来上去……顿时,血液涌上头顶,脚下仿佛倒闭的银行乱了头寸,踉踉跄跄险些倒下去。
   “百褶裙的四条蹄子站不稳了。”一个青年对着紫君桃的耳朵眼取笑说。紫君桃的耳朵眼里弯子多,拐来拐去,那话又冒出来了。
   “放你娘的屁。”紫君桃粗鲁地回敬那青年一句,回手搀扶万金油。伤了人又难受的紫君桃扑簌簌地淌眼泪,不想却招来了新的袭击。她临近的青年猛然间像旋风似的抱住紫君桃,伸出舌头舔紫君桃的眼泪。泪虽咸,也算是水灵的,可以润口。没有挣扎的紫君桃任人去舔。那舌头尖带刺,热辣辣,全是吸盘,能吸下一层皮去。
   “对不起,我侵犯了你。”
   紫君桃不怒也不恼,笑笑说:“你渴到这个份上,还说什么对不起。只是你把我的眼泪吓跑了,假如再温和些,也许还能多舔一滴。我愿意把所有的眼泪都奉献出来。”
   替儿子吃醋的万金油十八个想不开。心里发了一顿狠。目光敏锐的紫君桃发现了老人的误会,心灵上蒙受一缕委屈。强忍着,怕那泪再淌下来遭干渴的人们的袭击。尽管她乐意。
   善于把苦吞进肚里的万金油被又一件不能饶恕的事冲了肺管子。原是队员们捉到了一个偷西瓜的人,不准自己吃的西瓜却被外人偷了吃。气炸了肺的万金油扳过那人的脸来正欲扇耳光的时候,发现一张熟悉的孩子脸:“啊?牛牛!”他收回了发痒的大手掴在自己的屁股蛋子上说:“西瓜是不能吃的。”
   “为什么?”
   “我们立了规矩。”
   黄牛牛长叹一声说:“哎,魏爷爷呀魏爷爷,你的规矩太多了,谁受得了?难道你们的规矩也管得了我?我是谁,是流星牛。
   “放肆,罚你去找水。找来水作罢,找不来水,重责四十。你是愿打还是愿罚?”
   “我愿打,来吧。”毫不犹豫的黄牛牛扑通一声趴在地上高翘起屁股说:“桃姑,请你按住我的腿,免得挨第一下时跳起来。魏爷爷,请动手吧。”
   将上火来的万金油回身从废墟里抽出一根二尺长的手指粗的钢筋高高举起来狠狠地挥下去,接着一声大吼:“打死你这个馋牛。”
   波斯猫大吼一声噌一踪爬上一根木质电线杆,前爪示威似的抓挠木头发出刺耳的嚓嚓声,仿佛一纸外交部的抗议书。
   迎着那根砸下来的带着风声的钢筋冲上去的紫君桃双手托住万金油的胳膊,钢筋光当一声落地,宛如陨石坠地,砸了一个大深坑。她说:“大叔,你还真打啊,这一下子打上可不轻啊,罚他找水来就得了呗,何苦动真气?”她气愤地碓得万金油倒退了几步。拉起了黄牛牛拍拍他身上的土悄声说:“傻小子,光棍不吃眼前亏。他打你也是白挨。听姑姑的话,什么罚不罚的,大家渴得不行了,为大家弄水也是应该的。走,姑姑帮你。”
   “找水可以,我的条件是你必须找姚横飞问明白小紫雁的下落。”
   “好,好,我答应,我答应。”
   “拉勾,谁变了谁是小狗。”
   自来水系统遭到地震破坏的小城到处没水,却到处有桶。标着北京制字样的援助小城的水桶巷头街尾到处都是。灾民们可以望桶止渴了。
   黄牛牛怀着试试看的心情去找水,仿佛到深山险岭上去找灵芝草。他在紫君桃的帮助下,摘下两只新水桶,用锯子笨拙地截了一根两尺长的木棍,横绑在千疮百孔的自行车后衣架上。木棍两端锯有深渠挂上水桶。回头叫声托尔斯泰。波斯猫纵身跳到自行车后坐上,黄牛牛飞身上车说:“姑姑,再见!”就奔大道,左顾右盼,寻找送水的卡车。
   肩负重大使命的黄牛牛沿着裂痕斑斑的道路往北飞奔。这辆受伤的自行车轮子不圆,因而后边的空桶发出丁冬哐丁冬哐的美响。波斯猫伴随着这种节奏颠簸翩翩起舞。仿佛在《猫圆舞曲》的旋律中表演车技。他们过了破烂不堪的汽车站,跨过拧成麻花的铁路,发现坍塌的少年宫北侧的树阴处刚刚开来一辆绿色供水车。仿佛它是一块磁铁,亲亲热热的灾民蜂拥而至。车后排了一队长长的空桶。动作敏捷的波斯猫一跃而起,代替动作缓慢的黄牛牛,顶一个空桶挤在队里。接水的人们神态焦急地盯着哗哗流的水龙头。欣喜若狂的黄牛牛拎了空桶换下了在桶队里夹缝的波斯猫。他俩愉悦的眸子里映衬着溅白花的流水。没有想到,流水越流越细,仿佛往桶里注油。波斯猫眉梢上的微笑随着水流的减少而消失了。
   “咳!”长叹了一声的黄牛牛失望地顿脚,仿佛敲击大地的门。古人有天问,今天有地问。他狠狠地抄起空桶,撑起神伞挥手招呼托尔斯泰,带着一脸晦气飞走了。
   一路飞,一路打听的黄牛牛在一位老人的指点下来到了一个出乎意料的境地。往日他常走这条小路。路北隔铁路是微波涟漪春江秀色的一展平湖,但,是干湖。路南是一堵高墙壁垒。今日的大墙给地震画出了一个大豁口,展露出大墙内的奇山异水,宛如进入了一个幽玄的仙境,令他惊心动魄,游目骋怀。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该不是海市蜃楼吧?
   有个一番阅历的波斯猫尾随着黄牛牛轻快地踏入魔影叠生的断墙内,跳起轻盈的舞步,踩着露出地面蘑菇般的石头走下陡坡。
   黄牛牛一手拎着空桶仿佛张开翅膀的燕子一口气飞落到涧底。他发现从生命之源的石缝里射出一股神奇的清泉,在大地的纸上弯弯曲曲地画出一汪小溪,向南流去。急流冲击着仿佛小溪下的蛋似的卵石,宛如给自己的孩子洗澡,溅起美丽的溪浪花,奏起潺潺悦耳的音乐。温和的太阳公公刷的一声甩在小溪中一把光的种子,立刻在水中发芽生长出彩色斑斓的光谱,班驳陆离,结出又甜又脆浓香怡人龙华之果。富饶而会生蛋的小溪流向远方森林茂密的虚无飘渺的去处不见了。
   “啊,这么多水呀!”抑制不住内心激动的黄牛牛向在上游观景的波斯猫招手。波斯猫会意,它颠着四只尖脚小心翼翼地踩着青苔丛生的蘑菇石,宛如颠尾巴的小鸟,从这块石头跳到那块石头上。躲过洗衣服的女孩,绕过担水的男孩,来到黄牛牛身边。
   “咚!”的一声,黄牛牛放下空桶,蹲在溪边,他和波斯猫笑愔愔的影子映在镜子般的小溪中,像水人水猫,弯头曲体,十分有趣。心花怒放的黄牛牛捧了一捧清凉的泉水敷在脸上,凉在心里。波斯猫模仿黄牛牛的样子,前爪挠一挠溪水洗脸洗嘴洗胡须,格外惬意。地震后,到处颠簸的黄牛牛蓬头垢面,今日真想脱光了衣服平躺在小溪里当小溪的孩子,任凭小溪抚摩、拥抱、亲吻。可是,溪边有几个洗涮的女孩,他不得不有所收敛。于是,黄牛牛尽情地往头上脖颈上撩水,又捧一捧灌进衣领内,清爽的溪水在胸前背后自由流淌,撩拨起他那任达不拘的天性。一不作二不休,接了半桶水,哗的倒在头上,从头到脚,洗刷几天来积攒的汗渍、奶渍和血渍,直浇得心里打寒战为止。湿衣服宛如一薄轻纱糊在身上,突出健美的胸肌,股肌。微风吹来,大有爽籁惊幽哀壑扣虚之感。小溪边亭亭玉立着一位腰带紧束风神爽拔的少年。爽情忘返的黄牛牛半天才想起了卸车的叔叔们干渴的情形,即刻甩甩手上的水,在裤子上擦干,迅速接水。水桶平躺在小溪中,直起来只接了半桶水,怎么才能接满水呢?他不知所措了。
   忽然,一个女孩发出格格的笑声,宛如撒在地上的一串银铃。
   “是笑我当众出丑吧?”
   “笑你不会把半桶水折进另一个桶里。”
   “可也是啊,我怎么没有想到?”
   第二只桶接了半桶水的时候,黄牛牛没有第三只桶了。正犹豫间,哗——一个女孩倒给他半桶水,笑着说:“这叫援外半桶水,到这儿接水的都知道这一条规矩。”
   “哦,我的姥姥!”黄牛牛暗想到处都有规矩。
   负重驮水的黄牛牛蹬车疾驶,当他行至拐弯处,后衣架上的波斯猫忽然感到剧烈地摇晃,探头之际发现右后方满不讲理的横闯过一辆自行车来,不容分辩地刮了他们的前车轮子。只听光当一声自行车被刮倒了。机灵的波斯猫纵身跳下来,而黄牛牛摔在路中央。两桶满载辛苦的水洒了一地。
   “水,水,我的水啊!”
   恃水如命的黄牛牛忍着伤痛缓缓地爬起来徒劳地收捧流逝的泉水。不遗余力的波斯猫奋力相助。因它的爪子稀,终究是无效劳动。它歪歪头看那个撞人的原是个高个子愣头青小伙子。
   也许他的听觉出了毛病,在慌乱中他仿佛听的是“腿,腿,我的腿啊!”心中一震,糟糕,撞坏了人家的腿。他不失时机地扶起满身泥水的黄牛牛,歉意地说:“都怪我,把你撞成这个样子。我扶你走一走,可别撞断了骨头。”
   直起身子的黄牛牛衣服上的泥水点子滴滴巴巴地往下流淌,仿佛出水的鸭子。他两眼怅然地盯着在地上滚动的两只空水桶。
   粗鲁的高个子青年双膝跪下来不住点地抚摩黄牛牛的双腿,寻找带血的伤处,摸得黄牛牛浑身发痒。黄牛牛板着懊丧的脸生气地一顿脚说:“你是瞎摸个啥呀,我没有伤腿,给我滚开!”他气哭了。
   专注黄牛牛大腿的青年挨了一顿训斥,原本他是一片好心,谁知惹了一身不是。真是真理再往前走一步就是谬误。
   黄牛牛揪住那人的耳朵正欲报复之际,那人抬起脸来,黄牛牛大吃一惊,又一喜说:“啊,这不是大兴叔叔吗?”
   “牛牛,是你。”
   “大兴叔,你是怎么逃出来的?”
   “一言难尽,走,先弄水去。”
   谢天谢地谢人谢神的波斯猫心安神泰地梳理鬓毛,右爪捻着长长的胡须,仿佛一位老态龙钟的老翁欣赏人们转祸为福。
   重又打了水的黄牛牛和魏兴以及波斯猫骑车并驾齐驱奔火车站货场而来。水泥路面上的两行水滴仿佛写在大地上不屈不挠的誓言。
   距卸车的人们尚有一段路程之时,黄牛牛就先声夺人地大喊:“水来了,水来了。”喊得全世界都知道了。
   装卸队员们仿佛一群旱鸭子围拢了两桶水,都恨自己没有长上灰顶鹤那样的长嘴和长颈。
   放下自行车的黄牛牛吆喝一声托尔斯泰,心领神会的波斯猫钻进一间车箱式板房,拉出蒙蒙懂懂的紫君桃。黄牛牛指天画地地说:“桃姑,你看我把谁给你找回来了,就在那群人堆里。”
   “魏兴?”忘乎所以的紫君桃扔了手中的西瓜搏开黄牛牛扑到魏兴的面前,挥拳锤打魏兴石板般的胸膛。他们九死一生在此相遇,适从其愿。紫君桃不顾一切地搂着魏兴木桩般的脖颈,不由自主地哭述:“你还活着,你还活着。”
   难为情的魏兴悄悄说:“他们都在看。”
   黄牛牛硬是把他拉开,说:“桃姑,这回你高兴了吧?那么,智慧王子的事呢?”
   “不在话下,我们订立了最惠国待遇的条约,包在我身上了。”
   闻讯赶来的黄老八老远就同人们打招呼。他拍拍魏兴宽厚的肩膀说:“你来了正好,我聘请你管理民兵,任物资站民兵营营长。如何?”
   “黄主任,我是被审查的人,这个——”
   “我只管救灾,救灾如救火。先上任,救完了灾,谁爱审查谁就去审查。”
   看见儿子平安归来的万金油躲在圈外享受父子重逢的快乐。黄牛牛悄悄蹲在万金油的身边说:“魏爷爷,还打我不?”
   “不打了,不打了。你看这个。”万金油用上衣兜了个西瓜悄悄给黄牛牛说:“拿去吧。”
   “西瓜?”黄牛牛惊喜得一怔说:“魏爷爷,我不要,你的规矩我可领教过了。”
   “牛牛,你的心思怎么不早说,是她告诉我的。”万金油指指和魏兴拉扯不断的紫君桃说:“她说你是为天外来客偷西瓜的。爷爷对不起,误解你了。”
   “可惜,我的智慧王子落在姚横飞手里不见了。”
   “我知道了,你也是半截子的人了,多动动脑筋,什么事都能办成。”
   “动脑筋?”
   “对,动脑筋。”
   黄牛牛暗笑,说:“魏爷爷,你就像破电视上的人影,图象不真,都是双影。”
   万金油听了哈哈大笑说:“你这个嘎小子真短打。”
   
   
   
   
   
   
   
   
   
   
   
   

作者声明:
     我谨保证 我是此作品的著作权人。我同意“八斗文学”网站发表此作品,同意“八斗文学”向其他媒体推荐此作品。未经“八斗文学”或作者本人同意,其他媒体一律不得转载。一旦传统媒体决定刊用,请“八斗文学”及时通知我。在不发生重复授权的前提下,我保留个人向其他媒体的直接投稿权利。
书友最新五条评论:[ 查看本书全部评论 ]
评  论  者:
要说的内容:
其它作品欣赏:
诉衷情--别离 诉衷情--别离
感谢小偷 感谢小偷
梦开始的地方 梦开始的地方
不惑之年杂感 不惑之年杂感
女儿眼里的严父 女儿眼里的严父
《冬天里我才明白》 《冬天里我才明白》
读你 读你
等啊,等…… 等啊,等……
征 友 征 友
初丝自传 初丝自传
八斗文学
关于我们用户服务购买链接网站导航网络广告服务友情连接
八斗版权所有
备案号:沪ICP备05001932号
本站作品版权所有,未经许可不得转载
Copyright ©1999-2004 www.8dou.net All rights Reserv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