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波斯猫6 |
| 作者:牛角书生 作于:2005-10-10 9:19:00 访问:799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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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斯猫 阎瑞赓著 6.超级警犬 在妈的帮助下的黄牛牛没有辜负阿姨临终的委托,终于在一条窄巷里找到了一刀准紫奶奶。他简短而带爆炸性质的消息促使紫奶奶手忙脚乱地端着胳膊跑到那个小窝棚。她闯进去一看,儿媳妇五嫂已经死了。她的小孙子不见了。 不知所措的黄牛牛围着小窝棚转了圈也不见天外来客的影子。他想该不是叫公园里跑出来的老虎吃了吧? 心领神会的波斯猫噌一下顺着一棵柳树杆爬到树叉上瞭望,仿佛大侦探福尔摩斯。 心里难过的黄牛牛蹲在地上捶自己的头,呜呜大哭,十分伤心。仿佛丢了他的亲兄弟,丢了他的智慧王子。因为他偏一见如故,共同经历了一场苦难。虽然是从路边拣来的,也情同手足。 善于自我解心宽的紫奶奶说:“牛牛,不哭,我猜小弟弟大概是被好心人抱走了。我们这个社会还是好人多。现在,你帮我先料理阿姨和你爸的后事吧。” 呆了的丁洁抱着牛牛爸的遗体,强忍着悲痛,不言不语,当是他还活着。 他们铺平了两条新被子,老中小三人外加波斯猫的协助连拉带扯地把五嫂和牛牛爸死沉死沉的尸体抬到被子上,裹严,系了三道绳索,放在路边。他们坐下喘息等待收尸卡车拉走掩埋。现在埋葬死人非常简单,免除了向遗体告别,召开追悼会,以及关于悼词无休止的修改、争论、中性词的使用等等许多麻烦,拉出去埋了完事。没有一个死人提出过抗议。 丁洁守着丈夫的尸体默哀,抽泣,心里诉说永别之恨。黄牛牛依在妈的身边,波斯猫依在黄牛牛的身边,仿佛太阳、地球和月亮。自从黄牛牛发现人是怎么降生的之后,他总是以格外敬重的眼光看妈妈。妈仿佛是魔术大师的魔箱能变出人来。他的大脑又浮现大理石柱子中间的摇篮里飞出了天外来客。可怜的阿姨累得虚脱。想当初妈生我时也是这个样子?一个人生的幸福都伴随着母亲的苦难和全身心的奉献。 一刀准紫奶奶对儿媳的死,一点也不悲伤,俗话说,亲一点近一点,儿媳妇总不是女儿。一刀准搬着牛牛的脸说:“牛牛,你第一次见到阿姨只她一个人吗?” “是啊,我只见阿姨一个大人。” “来医院本来是她们俩,为什么只有她一个?难道那一个闷在医院里不成?” “她是你女儿吗?她叫什么名字?” “她叫紫君桃。” “哦,紫家一株桃。”惊奇的黄牛牛想起那天给春花姑姑过生日的事,“啊?是会做寿桃的那个姑姑?” “对,她是做过一次寿桃,说是送给魏家什么花!” “对对的,就是她,我们去找!” 善解人意的波斯猫身先士卒地跳到废墟上施展它那敏锐的洞察力寻找医院大楼里的活人。 钢筋水泥结构的工人医院五层大楼趴了架,仿佛卧着的大骨架的骆驼,驼头伏在平地上伸出老远,驼峰扁平。他们踩着骆驼的后肢爬上驼峰。见缝隙就呼叫:“有人吗?” 一刀准说:“有一只警犬就好了。” “奶奶,你有警犬?” “唉,我又不是公安局的,哪里有那玩意儿。” “紫奶奶,我有波斯猫,它是超级警犬。” 忽然,波斯猫烦躁不安地跳来跳去,向黄牛牛发出警报。奔过来的黄牛牛伏下身子听到废墟里有敲打脸盆的声音。于是,他惊喜地大叫:“紫奶奶,这里有人,还活着,快去叫人来救他们。”不等紫奶奶反应过来,他就拼命地大呼:“来人啊,来人啊!” 一刀准说:“孩子,别喊,我们去求解放军。” 超级警犬波斯猫凭借它的柔术沿缝寻声终于找到了这座地震制造的地下宫殿。 当第一次大震到来的瞬间,进大楼里为五嫂住院交款的紫君桃幸运地得到地震的犒赏不期然地滚到一间没有坍塌的男病房里。 四周黢黑如同掉进海底。忽然,一个手电筒鬼使神差般的滚到她的身边,愿做她的光明伴侣。在一束光亮的照耀下,她察看一下病房的情形。北边的三张床上的病人命大,还活着。东墙下的两张床被碎石瓦砾压扁,埋死,病人归去来兮。靠窗户的两张床上的病人,一个压住脚,一个卡住胳膊。仗义执言救人水火的紫君桃不费吹灰之力抠他们出来。总共活人算她八大员。紫君桃寻找出去的洞口、缝隙、门窗,处处令她失望。 病房是大楼的底层。被废墟埋在地下的他们宛如被投进死堡,地狱,周围张牙舞爪的钢筋水泥仿佛就是牛头马面,头顶两座山般的小鬼、判官。在这个小小的特殊社会里,紫君桃是唯一的健康人和女性。她腕子上的表时针指到四时,她从容地上了弦,齿轮转动的嚓嚓声美妙动人,震撼人心。往日,她习惯早晨上弦,然后,起床洗漱,打十分钟的羽毛球,喝一杯热牛奶,吃两块点心,骑自行车上班。甩下一路风骚;拾一路遐想。今天,处境危难,怎么办?他们八人举行一次大选,都投了她的票。她当仁不让地当了这个小社会的主宰,挑起营救病人出地狱的重担。 紫君桃自我介绍之后,发布第一号总统令就是集中所有的食物和饮水,实行暂时共产主义经济制。可怜他们是个贫穷的社会,名副其实的东亚病夫又不生产的国家。属于与世隔绝被人类文明抛弃的亚第三世界。然而。她的子民们大公无私,道德高尚,处境窘迫而千金不改其志。他们视私藏食物为耻辱,便全部充了公,实行计划经济供给制。紫君桃做了统计,最终也只有六个桃子,半包点心,一瓶水果罐头,三个熟鸡蛋。凡有水的暖水瓶都震碎了,完整的都是空瓶。唯一的饮料就是那瓶输液用的葡萄糖水了。国库空虚,预算赤字累累。惟有人民志气高昂,精神振奋。 紫君桃笑笑,心说:“可惜,精神是不能吃的。”她下的第二号总统令是对空气执行管制。她口气温和地说:“诸位,我们的处境很遭,延缓我们生命的唯一条件就是空气。请不要浪费空气,不要喊叫,不要说话,不要走动,不要呻吟。吸气的时候要少而轻。我相信大家的自觉意志是世界一流的。对于放屁这一类污染环境的行为,要自觉控制。在万不得已的时候,经核准后动作。”她顺手拿一个脸盆交给一个轻病号说:“请一分钟敲两下。做为与外界联络和求救的信号。” 一个病人要小解,他羞怯地回避紫君桃面壁而行的时候,紫君桃递过一个脸盆说:“你提醒了我,谢谢。尿是高级饮料,要实行计划管理,请大家都尿在一个盆里,以备饮用。”紫君桃又下令征用病人的一把水果刀作为挖洞的工具。由她御驾亲征扒开一条生路。她想,门的北边是楼道,挖洞的难度很大。窗子的南边是个小花园,有小路通外界。在地下城堡里从哪里打开洞口是方向性大事,大意不得。否则,犯了方向性错误,费力、耗资,不讨好,还得引咎辞职是小,白搭八条性命是大。她宣布:“我,正在努力带领大家出去。” 病人们没别的辙,与其等死,不如倾心与女总统的统治,相信她能带领大家走出黑暗的海底。 吃早饭的时间到了。紫君桃把半包点心小心翼翼又十分均等地分成七份,说:“每人自动拿一块,然后,喝一小口葡萄糖水。” 病人们都以礼让为国,捡最小的一块放在口中含着。仿佛囫囵吞枣便是礼崩乐坏,国之不幸。人们诧异:“怎么没有她自己的?”被剥夺了说话权利的病人们吐出点心,托在手心送到紫君桃的唇边,示意请她进餐。 紫君桃抿嘴苦笑笑说:“谢谢你们给我进贡,我从家里出来时,吃了饭,现在不饿,大家请!” 吃午饭的时候,紫君桃把三个鸡蛋切成七片说:“每人自动拿一片,然后喝一口糖水。” 病人们面面相觑,怎么又没有她的?紫君桃想:我不贪婪,他们就不会哄抢。贪婪引发暴力,廉洁造就清化。 晚饭,病人吃那六个桃子和一瓶水果罐头。没有分到桃子的病人吃了一小口罐头里个水果。 一天没吃没喝的紫君桃操纵小刀挖洞不止。仿佛精卫填海。他们的秩序最佳,没有警察维持也是一流的。夜间不必宵禁,也没有发生骚乱、抢劫、战争、欺骗、讹诈、鄙视,达到理想之国,夜不闭户,路不拾遗。 苦难的第二天,只有那瓶葡萄糖水了。紫君桃规定限量供应。每天吃两次,一次一小口。她用小刀在墙上刻了八个酸梅果,酸得清汁欲滴。又刻了八张饼,香得流油,传神逼真。给病人以画饼充饥、望梅止渴的精神安慰。 刹那间,他们听到外界有汽车的隆隆声由远而近又渐渐远去。啊,天没有塌下来,人类没有灭绝,小城没有从地球上消失。顿时,在每个人的脸上点燃了脱险的希望之火。他们情不自禁地欣喜若狂。但是,因为空气稀薄而频频喘息了。仿佛吴牛喘月。 难熬的第三天,维系生命的葡萄糖水只剩下了三分之一。早饭免了,每天只吃一次。紫君桃打开瓶塞传给第一个病人说:“轮流喝一小口吧!”瓶子传回来的时候,她盖好瓶塞。病人们恳求她也喝一点吧。她疲倦地微微一笑,仿佛没有死亡的威胁,没有半点惊慌和懊丧,只有镇静和希望。令她遗憾的是三天来没有挖出一个理想之洞来。感到万分内疚。古人云,洞穴来风,桐乳来巢。今天,洞是有一个的,只是没有来风。桐子虽无,却有巢。相当坚固,八面有锋,即便是里应外合也很难攻破。 人们都饿得躺倒不起,没有可吃的东西了。不能等死啊!紫君桃说:“病友们,答应我一个请求,为了你们的生存,请吃我的肉,喝我的血。我是诚恳请求你们这样做的,我虽然瘦弱,但很健康,吃我的时候,尽管放心。”说着她用挖洞已经磨钝了的小刀锯自己左腿的血管。殷红殷红的鲜血一滴一滴地流进盛葡萄糖水的瓶子里。 惊呆了的病人们困难地移动病体围上去,个个伸出阻拦的双手,把紫君桃那只割破血管的大腿高高举起来,有人咔哧从她的裙子上撕下一条子布来,紧紧包扎,仿佛护卫着那面月精女神的旗帜。 紫君桃挣扎着喊道:“病友们,一切我心甘情愿。我们不能等死。我的血是干净的,是甜美的,是芬芳的,拿去喝吧,原谅我用这种暴力、残忍,甚至是野蛮的方式,可惜我没有文明的工具为你们输血。拿去喝吧,喝吧。” 地球上有的动物有冬眠的特异功能,而人则没有,是一种倒退。他们向往着自己具备冬眠的特性。他们熬到第七天,还都活着,也算是人类生命极限的破记录者。但是,个个疲惫不堪,头重脚飘,躺在湿漉漉的地板上寻求平衡。 没有力气再去挖洞的紫君桃平仰着身子,他想拿小刀剜一块自己的肉给临近的病友吃。然而,她丧失了拿起小刀的力气。一绺湿淋淋的头发贴在她那煞白的额头,挡住了双眼。心脏还在跳动,大脑皮层的细胞还在传递信息,蠕动着干裂的嘴唇,发出难以听见的声音:“吃我的肉吧,喝我的血吧,拿我一个换你们七个,值得。吃我吧,我不怨恨你们,来吧,张开你们的嘴,咬破我的皮肤,使劲儿地吸吮我的……” 在他们绝望的时候,波斯猫恰到好处地赶到了。给在死亡线上挣扎的人们代来了《猫圆舞曲》快乐的乐章。一阵机械的隆隆声,瞬间走石飞砂,露出光点。顿时,传进病人家属的哭腔呼唤。铁器的撞击声和指挥吊车的哨子声,点燃了病人们的希望之火。他们挣扎着忙乱地敲打脸盆。《猫圆舞曲》加脸盆的打击乐,别有一番韵味。 洞口闯进刺眼的光芒,涌进一股清新的空气。病人们仿佛罪犯蒙赦般的快乐。 吊车的长臂小心翼翼而又轻巧地搬走了一块块楼板。多亏这些楼板在建筑时没有焊接,免了今日救人拆除时的许多麻烦,节约了许多时间,迎合了救人的和被救的人们的心理。此时此刻一刀准紫奶奶和黄牛牛同样的心情。从心眼里感谢医院大楼设计师的苦心苦熬耗尽脑汁又好又省的设计;感谢施工师傅在施工中又多又快的施工,节俭了焊接的工序。你省事,我省事,大家都省事,妙极,妙极! 黄牛牛眼巴巴地盼望着,终于打开了一个洞口。解放军叔叔以人作梯下到底层,背出一个半死的人来,黄牛牛问:“紫奶奶,是她吗?” 解放军又背出一个女的,奄奄一息了。紫奶奶扑上去:“君桃,我的孩子!”泣不成声了。 要死的紫君桃一声不吭被抬到设在公园里的解放军急救站。马上输液、止血、润唇。军医说:“她就是饿昏了,没事。” 高兴的黄牛牛搂着紫奶奶呜呜地哭起来。 “好了,好了。我们都要坚强些。”一刀准安慰着牛牛。可是。转身就不见牛牛的影子,仿佛天体中的流星一晃就不见了。 黄牛牛身后追着波斯猫,他们一口气跑到当产房的小窝棚喘息又东张西望,却不见了爸爸和阿姨的尸体。转眼之间,发现了两辆收尸的卡车飞驰而过,他什么都明白了。于是他追着卡车大喊:“爸爸,阿姨,永别了,永别了!”黄牛牛哭得泪人一般。他依偎着妈妈身边坐在小窝棚的门口。 窝棚空了。爸爸走了,阿姨走了,又不知天外来客的去向。过路的人们投过漠不关心的一瞥之后都匆匆离去。当地的居民向小城的高处迁徙。为什么?没人回答。一位穿着标有住院部红字睡衣的女人,在睦邻精神的感召下表示了关怀。她说:“孩子,你们也走吧,传说地下要往上翻水,大街上能撑船。走吧,往高处走吧。你们没处去吗?那就跟我来。” “不,我要等我的智慧王子。” “傻孩子,别等了,你的天外来客被一个老头抱走了,我亲眼见的。” 黄牛牛一怔说:“他什么样?” 那女人想了想说:“中等个,五十多岁,脸挺黑,像刚从井下出来的。” “往哪边去了?” “往西!” 黄牛牛拉着妈往西跑去。回头招手说:“托尔斯泰,跟上。”寻人心切的他们见了老头就看他们抱没抱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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