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清末毒尸奇案(十一) |
作者:牧石 作于:2005-10-4 17:14:00 访问:1095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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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迟来的惩罚 红蛛女是五色蛛女中的大姐儿,表面上放荡形骸,大大列列,实际上却是个善于察言观色的女子。不然,柳下帮主也不会把监视上官卓的重任交付给她,因为知道她形浪心细,办事有分寸,比其他四只毒蛛强很多。她带回白七,意在细细盘问。只是她用的方式很巧妙而已。而红蛛女采用的盘问方式,往往十分有效,被她盘问的男子没有一个不俯首听命的。连上官帮主这样的一代枭雄,也被她逗得不得不折腰听命,由在她帮里胡作非为,颐指气使。所以红蛛女十分自信,这浑小子一定会露出底牌来的。 眼下的红蛛女,自知身上担子极重。九月初五就是明天,上官帮主到底是真病还是假病,只好请自家女帮主来掂量了,今晚五条海船出海,自己派人在船底做了手脚,是否被人发觉?浑小子不早不迟,就在此时出现,回到文家港做什么?而他失踪几天,偏偏神秘岛就在这几日被人搞掉了,此事是否与他有关?看来,这浑小子今天回文家港决不是好兆头。首先,他是如何解除身受的东洋阴毒的?能解此毒之人,中国武林是不会有的。这白七到底是个什么人? 这一连串问题,红蛛女只好硬着头皮自己寻求答案,这样才好在女帮主柳下小惠面前有个交代。她决定冒险一试了。 作为女人的冒险行动,就是把自己的胴体毫无保留地横陈在一个可怕的男人面前。当然,红蛛女只把这视为一种勾引男人的诱饵。因为她已在周围布满了毒丝,任何一个男子,想冒失地扑将上去,必定被毒丝粘死。她把白七领进会馆后院。这是上官帮主的私人住区,哪怕十大弟子,没帮主和姑奶奶的话,都不得擅自入内。擅自入内者,进右足,断右足,进左足,断左足。这是家法。 姑奶奶招待白七的地方是她的寝居所在,是整整三大间。第一间是招待小姐妹的地方。里边的摆设十分精巧,说明女主人是个精明的女人。她与白七坐定,小丫头已端来香茶。白七好象忘了水仙院的蠢事,竟又一饮而尽,连说:“姑奶奶的茶水真的比水仙院的还香呢!” “不错不错,水仙院是什么地方?现在我才品味出来,水仙院的茶都是骚水煮的。” 姑奶奶指指他的额头,笑道:“你这浑小子,真是个浑小子!狗嘴里怎么能吐出象牙来。” “狗嘴里虽吐不出象牙,但狗鼻子倒是很灵的。我早已闻到酒菜味了。既然姑奶奶的香茶这么妙,那酒菜肯定妙不可言。为什么还不端上来我这混混儿一饱口福。记得我好几天没吃东西了。一恍睡了这么久,说来没人会相信。不是小二倌向我说明,我自己也不相信。” 姑奶奶怒嗔道:“连你自己也不相信的事,还想来哄我?” 她命小丫头快取酒菜来。白七抓了抓头皮,尴尬地说道:“也许我上了小二倌的当,是他哄了我。不过,我是喝醉了在草堆里睡了一大觉。” 此时酒菜已上来。姑奶奶道:“不谈这事了。快尝尝这儿的佳酿菜肴。” 白七不客气地大吃大喝起来,连说果然与众不同,好吃得很。真是香死人! 姑奶奶道:“你就不怕吃了我的酒菜再来个大醉不醒吗?” 白七道:“怕什么?纵然吃了姑奶奶的酒菜死了,做鬼也风流!” 姑奶奶正色道:“吃了我的酒菜,真的会睡了不会起来的。你就准备去做风流鬼吧!” 白七却突然挽住她的手道:“要做风流鬼怎么舍得把你一个人丢在这儿!” 姑奶奶假意啐道:“你不看看,你身上这么脏,拉扯人家,真使人倒胃口。” 接着吩咐小丫头:“快去浴间放水,这位白爷要好好洗个澡,换身干净衣衫。” 等小丫头去放水时,白七趁机捏了姑奶奶的手道:“说起洗澡,我白七最喜欢看女人洗澡,尤其象你这样漂亮的女人。” “我知道你还喜欢看姑娘洗酒浴。” “不过,她们总是妓院里的姑娘。而姑奶奶却与众不同。” 红蛛女丢个媚眼笑道:“你为什么老说我与众不同?” “因为你漂亮迷人,我见了你就觉销魂。” “那好,你且自管喝酒,我去看看小丫头放的水温度如何,能不能把你的油脸洗个干干净净。”说着就往那中间浴室走去。三杯酒的功夫,小丫头走出浴室,冲着白七意味深长一笑,走了出去, 里边的姑奶奶发话了:“死丫头死到哪里去了?还不快来替我按摩按摩?” 白七应声道:“来喽!”人已站在浴间的门口。 这是一间完全用大理石砌的浴间,水池很大,浴池中还有大理石凿成的牙床。这时姑奶奶正从浴池起来,背朝门口,侧卧在牙床上。姑奶奶的背上是个美女的脸蛋,这脸看上去正冲人微笑。脸的四周却是用朱红勾出的一只蛛子外形:红蛛子!血红蛛脚有四对,拉得很长,蛛脚上还刺有红毛,正好把整个胴体包围起来。白七暗想道:这纹蛛堪称一件怪异的艺术品,确实勾人魂魄。尤其是勾在一个漂亮女人背上,真是世间少有! 只听红蛛女哼哼道:“你还不过来,站在门口做甚?” 可当白七向前迈出五步,中间已下了道铁栅!门口已被千斤石闸住。正好把他与红蛛女分成两处。 仅仅用铁栅关他并不可怕。要命的是,白七身子两边厚厚的大理石石墙正慢慢地向他夹来。这样下去,他非夹成肉饼不可! 两面大理石发出轧轧之声,向白七慢慢夹来。白七走到铁栅前,双手握着铁条道:“姑奶奶,你这是在玩什么把戏?要把我夹成肉饼喂狗不成?” 红蛛女转过身来厉声道:“你这臭小子!你能哄过我吗?快说,不谁派你来的?是谁救了你?” “啊唷喂!我的姑奶奶!我原是混口饭吃的,一个大男人如果做什么事都得有我指派,岂不可怜吗?难道你姑奶奶也是有人指派吗?” “好小子,死到临头还嘴硬,这会可不比在水仙院中毒了,也没人来救你!” “哎呀,你在茶水里也下毒了?” “真是神经病!我有这一手,何必下毒。快老实说,我就放了你。” 这时,大理石距他不到三尺远,白七抬起双脚,想把它们挡住。红蛛女笑起来。笑得好开心。她要欣赏一头凶猛的困兽如何进行垂死挣扎。可就在她得意之时,白七忽地飘到她身旁,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点了几处大穴。原来,白七手握铁栅时就在暗暗运功,就在跟她说话之间,一双魔掌已将两根双指宽的铁条化为两戴废铁,待双脚撑住两边夹来的巨石,一盘猛地用力,借着夹来的巨石的推力,人如离弦之箭,弹出铁栅,飘落到红蛛女身边。 红蛛女哪曾想这浑小子会来这一手!一时愣住了。但眼前的白七千真万确。侧头看看铁栅,却已有两个一尺见方的窟窿。 现在,轮到白七来审她。问题包括:总共运了多少箱鸦片?谁是她们的老板?谁是港内销客? 红蛛女装出一副委屈相,说这全是蛟龙帮干的,你可去找上官帮主问个清楚明白。 白七笑道:“不是你奉了主子之命,控制监视上官帮主么?怎么倒叫我去问他?你不说也可以,我也要你好好尝尝酸甜苦辣的滋味。”就在她的脐穴上点了三下。 红蛛女顿时大汗淋漓,满脸痛苦。仿佛每根筋骨都在撕裂。终于开口道:“饶了我,我说。” 白七又在她的腹部点了几下,见她已平静地躺了下来。哪知,她从此再也站不起来了。原来,红蛛女早已横下死心,以她特有的毒蛛指,自触心脉而死。 白七这才领教了东洋浪女的心狠手辣,连对自己也照样狠毒,毫不手软。 等他走出这个充满杀机的地方,上官帮主的八大弟子已由小丫头带领进来,一见白七就把他包围起来。 “浑小子!你好大贼胆!竟敢到太岁爷头上动土。” “我家帮主待你不薄,你却恩将仇报,竟敢跟那贱女子缠在一起!” 白七忙解释道:“各位别误会,是那个贱女人调我来喝酒的。我本来在兴业楼喝的很痛快,你们可以去问小二倌。” “胡说!你不是要看那淫妇洗澡吗?这小丫头可以作证!” 白七想,这下可辩不清了。所以干脆不吭声了。 两名大弟子已然出手!邱大突然奔来喝道:“大家别动手。刚才兄弟我给恩师送晚饭,恩师已知此事。他命大家不得为难白七兄弟。” 八大弟子忙:“这是恩师老爷子的主意吗?” “我邱大有几个脑袋?老爷子还特意关照我好好款待白七兄弟。不要怠慢。” 这时,一位侍女奔过来叫道:“大事不好了,姑奶奶死在浴池里了。” 邱大道:“大家不要大惊小怪。老爷子早就料到了。他要我们暂将她秘密搁置起来,任何人不得外传。明天一并料理。” 八大弟子都给弄糊涂了:难道明天还要死人么?那么死的又将是谁呢? 转眼就到了九月初五。 这天一早,一位特殊的南京商人带了两个伙计,上兴业楼吃早点。南京人的习惯,是以酒代茶,配以早点。这顿早点一直吃到巳时,接着,干脆在兴业楼吃午餐。这位特殊商人正是欧阳忠。另两个伙计也是从林大人那儿借来的巡抚捕头。他们此来是为捉拿三只毒蛛的,但刚从海狸帮那儿捎来消息,东洋巨商金成山昨晚才回到文家港六国宾馆。整个上午未见有任何动静。欧阳忠考虑,大概这东洋大帮主临战前要作一准备;或者,他在等红蛛女的最后一道情报。 毒蛛帮大帮主柳下小惠果然在等候红蛛女的到来。可一直等到中午还未见她的影子,就知道一定出什么事了。但今天是约定的日子,若不去拜会上官卓,岂非被他小觑自己!考虑再三,他认为,在蛟龙帮,除了上官卓,没有什么人使他害怕。即使是上官卓,也决难取胜于他。因为他的玄女神功已练到第九重境界。这个世界上,再没有比这更可怕的武功了。上官卓手下的那几大弟子,与自己的阴山奴、人妖、阴阳先生相比,犹如木剑对快刀,不堪一击。所以他决定,午饭后去拜访上官帮主,逼他退出蛟龙帮,不然就结果他,血洗会馆,强行霸占蛟龙帮。 吃过午饭,这位东洋毒蛛帮巨魁,带了他的三名高手,直奔蛟龙帮大会馆而去。 此刻,欧阳忠也从鼠帮线眼得到消息,但叫小二倌请女老板来说话。女老板黄蛛女来后,欧阳忠便说自己是南京帮来人,要见东洋巨商金老爷子,有笔大买卖要做。欧阳忠是金陵名捕,对黑道上的交往十分熟悉,竟用黑道暗语把黄蛛女人蒙住了。黄蛛女道:“这儿不是说话的地方,不如去对面水仙院借个房间细叙。” 欧阳忠当然一口应允。于是来到水仙院芙蓉阁。受到水仙院女主人盛情款待。至紧要处,欧阳忠使个眼色,另两个捕役高手,各起铁掌击向蛛背要处,使她们立刻失去使毒的能力,接着拍去她俩双骨,挑断脚筋,以对付江洋大盗的办法处置她们。此时,五个刺花东洋浪女正要进来献殷勤,一并给三捕头拿下。欧阳忠命一名捕头看管人犯,自己带另一名捕头前往逍遥宫赌场。 逍遥宫赌台主黑蛛女见来了这位南京大爷,忙把他俩安置在鸿运厅。欧阳忠道:“在下此来,是要拜会东洋大帮主金老爷,在下是南京帮的人,想跟金老爷谈笔在买卖。还请女老板行个方便。” 黑蛛女道:“那你找错地方了。我这儿是从不谈什么黑道生意的。客官既是江湖中人。难道还不知道接头的地方吗?” 欧阳忠心里直叫苦:自己露馅了!只好先下手为强了!他一面假意向黑蛛女道歉,一面示意旁边的捕快动手。他自己挡在前面也好阻止赌场打手合击。那名铁手捕头非常敏捷,趁黑蛛女不备,一掌击其背部要害,又飞起一脚,把黑蛛女踢了个半死。 赌场打手见状,果然猛扑过来营救自己的女主人。混在里边的海狸帮们一边大嚷:“不好啦,衙门捕快来抓人啦!外边都是公差!”一边却大捞台面。 逍遥宫大乱起来。打手们情知大势已去,也便各自捞个饱后溜之大吉。 果然,林大人的官兵已赶来接应了。欧阳忠他们虽然顺利地拿获三只毒蛛。但东方灼所处情况非常危急。因为,凭他一人的力量,无论如何是斗不过东洋三大高手的。更何况,上官帮主到底是降是诈,或是决一死战?无人知晓。如果上官卓来个鱼死网破,设陷阱,埋炸药,炸个底朝天同归于尽,后果不堪设想! 且说东洋毒蛛帮帮主带了三位高手前来蛟龙帮大会馆以践前约。会馆大门前早已站着上官帮主的九大弟子。另一位已随船出海。见四名东洋商人模样的人投贴求见帮主,就按帮主吩咐,把客人接至大客厅。东洋毒蛛帮帮主提出,曾与上官帮主预约今日在此相聚,所以务求一见,以了往日相思,语气出奇地委婉文雅。而另三名杀手却暗含杀机。 邱大道:“我家老爷子吩咐,只见四人中的一人,不知哪位前去?” 东洋毒蛛帮帮主笑吟吟道:“正是我区区无名之辈金成山,烦请兄弟带路。” 邱大见是个瘦弱的小老头,暗忖:难道自家帮主曾栽在这小老头手中?太不可思议了!便道:“老先生请随我来。” 三名高手也想一同前往,八大弟子横刀相挡:“尔等难道没听清吗?我家帮主只见一人!” 三人面呈怒色,想动武,却给金成山喝住了:“休得无礼!你们尽可在此等候就是了。” 邱大把东洋毒蛛帮帮主金成山带到上官帮主的石窟密室前。只见白七倚在石门上,金成山笑道:“小兄弟不做大杀手,改行当看家狗了吗?” 白七笑道:“那就请金老板由狗洞进去!” 金成山又一阵大笑:“想不到白兄弟嘴比他的手法厉害。只可惜,做杀手的是用不着利嘴的!” 白七大笑道:“只可惜金老板一进这大石门,就再也听不到花花世界的声音了。” “为什么?”东洋帮主警觉地问道。 “你看这石屋都是用两尺厚的大理石建的,我把这两尺厚的石门拉下后,外边的人听不到里边的声音,里边的人也当然听不到外边的声音了。” “不错,不知白兄弟进不进石屋?” “我是看门的。哪有看门人躲在屋子里的道理。” “很好。你是在屋外开关这千斤闸门的。也只有你才有这般膂力!” “金老板太夸奖我浑小子了,你手下的阴山奴那才是拨山举鼎的汉子。” “可惜他没你机灵,又这么讨人喜欢。” “金老板你算说对了。我白七确实蛮讨人喜欢,尤其讨女人喜欢。”白七说着还扮了个鬼脸。 东洋帮主也眯着眼笑笑。她之所以不马上进入石室,故意跟白七胡扯,显然在观察里边是否有诈,上官卓是否确在里边。她已看到上官帮主病蔫蔫地坐在大椅上,二眼没神地望着她。只是没言语。这使她很吃惊:难道上官卓真的走火入魔了?或者是个替身,想引我进石室?她心里毫无底数。 因此,东洋帮主不马上踏入石室,故意跟白七没话找话拖时间,以为缓兵之计。 突然,上官卓开口道:“既然阁下不远千里前来践约,何不进来叙叙?在外头磨磨蹭蹭做甚,难道怕我上官卓有诈不成?” 不错,此人正是上官卓,说话中气不足,断断续续也是情理中事。东洋毒蛛帮帮主此刻也笑容可拘,撩起长衫道:“我来了、我来了。” “我知道你一定会来的。你不可能不来。” “我为什么不来?我偏要来。” “你来了,就好了!” “只是……上官帮主,你脸色萎黄,生大病吗?” “上官一言难尽……请坐。” 他们象两个久别重逢的老朋友在叙旧,哪象是来拼个你死我活的?白七完全给搞懵了。又听上官帮主道:“没想到……你这般年纪?” “哦?我真的很老了吗?” 这时,白七真立即揭穿东洋帮主的面纱,却听得上官帮主道:“我明白了!我明白了!”又对屋外道:“白兄弟,快把闸门落下,我与这位贵客有要事相议。”白七放下闸门,可他的心却悬着:上官帮主真的明白了吗?他到底明白什么了?他知道眼前来人是个假老子吗?他知道她是多么可怕的使毒高手吗? 他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他就早窥出来者秘密,一双玄女神手。所以,第一句“我明白了”是对白七说的,第二句则是对东洋帮主说的,只是别人一时无法理解他的意思。 多年前,传授异术的恩师对他说过,要他注意一双手,一双最好看也是最可怕的手——玄女神手。所以,上官帮主也看出这假老头是个女子。若这女子戴了夜行面具,便是两年前夜晚来袭击他的怪异高手。当时所以吃亏,因为情况未明,不知其底。如今则是知己知彼了。所以他有胜算的把握。 白七当然无法知道上官帮主此刻的心境,只得隔着厚厚的石墙静听里边动静,可惜还是一点声音也听不到,任凭他悉心聚气也无用。这间石屋的隔音设置得太巧妙了。甚至连水都渗不进一点,它的通风设备在地下深处。 一个时辰过去,未见上官帮主拉动门顶的呼唤铃。铃不响,任何人不准开启闸门。又一个时辰过去了,还是没有动静!谁都无法知道里边到底发生了什么变化,或者什么变化也没发生?这真是世界上最可怕的寂静! 白七几次涌起开闸门的冲动,终究还是被高度的理智控制了。他已向上官帮主许下“铜铃不响决不启门”的诺言。除了耐心等待,别无他法!他不知道世界上还什么比这种等待更难熬的了! 这时候,外面却发生了极大的变化。这是欧阳忠引起的。 三名东洋高手原在客厅等得极不耐烦了,几次想往里边闯,无奈惧于柳下帮主的严命,“尽可在此等候,休得无礼”的命令,谁敢违抗?违抗柳下帮主的话,必按东洋武士的方式惩治,不只死得极惨,还是一种终身耻辱。 正在此时,欧阳忠带了两名铁手捕头与五百清兵,把蛟龙帮大会馆围了个水泄不通。他手捧巡抚大人令牌,声称前来捉拿倭贼蛛帮四巨寇,带两铁手、八刀手、十六名火枪手,直闯大客厅。九大弟子过来问个明白。欧阳忠见九大弟子过来,给部下使了个眼色,十六支火枪对准东洋三大高手扣动板机。 人妖、阴阳先生反应快,也已身中两弹,阴山奴早已被打成蜂窝眼。只见两铁手、八刀手一齐扑向人妖、阴阳先生。一瞬间,八名刀手者身中毒芒,栽倒在地,两名铁手捕头已跃出毒芒杀伤距离。欧阳忠叫道:“火枪手何在?”十六支火枪再次端起瞄准,可是,两名东洋倭寇取出匕首切腹自杀了,鲜血淌了一地。邱大便带领欧阳忠赶到密室,却见东方灼还站在石屋门口,示意他们把石室包围起来。可是,闸门却兀自开了。原来,里边也有开关,一个真正的枭雄是不会把自己置于死地的。 东方灼走进去一看,原来光滑的石板地面,好象被大锤敲过,满地都是石屑,石板上还留有半寸深的足迹。有的足印滞重、深沉,有的足印灵滑、尖刻。由此可知,他二人确实在此进行了一场惊心动魄的格斗,但没人知道谁胜谁负,因为谁也没见过这场格斗。但却可以想象,这世上,常常是想象的比见到的更加可怕。 现在,东方灼看见的只有上官帮主一人,他仍坐那张椅上闭目养神,衣衫已湿透了大半。他问道:“上官帮主,那个对手呢?” “她走了。” “为何放她走?” “因为我不能杀她,她也不能杀我。我们旗鼓相当。” “难道她真是传说中的海上玄天神女的徒儿吗?” “不。是玄天神女第三代嫡传弟子。” “那么上官帮主呢?” “上官乃是太玄瘦侠第三代传人。” “原来你们此番交手才认出对方的来路。” “正是如此。你出去吧,我想调息一会儿。” “我再问一句,上官帮主卧薪尝胆,难道就让她去继续作恶吗?” “只要我一息尚存,她就决不会再来中国的,至少不会在此地出现。” “那我一定把她抓获归案!” “我也问你一句,林巡抚手下的大护卫,你不惜改名换姓,投我蛟龙帮充当杀手,就是为了要抓他吗?” “上官帮主果然高明,对在下的底细一清二楚。不过我得直言,凡与毒尸案有关之人,都得捉拿归案!” “我一直很尊重阁下的意志,请致意林大人,蛟龙帮原是朝廷漕运的帮门,对朝廷是有功劳的。务请林大人网开一面。” “林大人心中是有数的。请上官帮主指点倭女去向。” “此刻,她定在黄鱼口上船东渡。还望东方护卫留心她的纤纤玉手。” 蛛毒帮帮主柳下小惠,自与上官卓过招百下,心中甚觉诧异,愈斗愈觉默契,每招过后,下招是什么便都心中有数。即使想变换招式,也总在对方意料之中。于是各自道出师门渊源,竟是出自同一门派。既如此,还打斗什么呢?于是,罢手言和。此时,外面传来枪声,上官帮主道声不好,外面有衙门中人,他们一定冲着师妹来的,你快离开这儿吧。 柳下小惠帮主纵然武功高不可测,但是,若在石室中受到火枪密集射击也是死路一条。上官帮主打开暗道放走了她。临走时她道:“此番同门格斗全是我的任性,今后,只要师兄在此,师妹我决不来浙江沿海。” 现在,她正在黄鱼口一家小酒店等人等船。时间已经起更,黄鱼口的小酒店正是热闹时分,渔夫们一天忙碌,总喜欢这个时候来此呷两口烧酒过过酒瘾,借此谈谈山海经,摆摆龙门阵。 东方灼来了。他巡视一番,未见倭女柳下小惠。难道她已经下海逃了不成?举目江外,一弯新月,万顷碧涛,根本没有船只影子。而口子里边,渔火点点,渔民们都以归港。难道说是上官帮主念在同门情义,哄了东方灼吗?蓦然回首,那人却在波涛悬崖处。似乎也在张望。 东方灼掠过去地看,真是她!好一个亭亭玉立的渔姑!东方灼上前道:“我找得你好苦!” “浑小子,你来作甚?” “奉上官帮主之命,前来送三件东西给帮主。” “上官大哥也太婆婆妈妈了,不过由你这浑小子陪着,我也不寂寞了。”她解开小包一看,竟是红蛛女前胸挂的一块珠花玉佩,便急切问道:“你家姑奶奶怎么啦?” “她已死于官府捕役之手。连那三个一胖一瘦一妖的,也给火枪打成了蜂窝眼。死得好惨啦!” “你们蛟龙帮怎么见死不救?” “在你来会见老爷子时,老爷子还当帮主是大敌,所在他吩咐弟子们要防备你们。” “所以你们就见死不救了吗?巴望我们死得干干净净!?” “我其实蛮同情姑奶奶的。她一向对我很好,若我白七在她房中,就好了。” 柳下小惠道:“我知道你一定会出手救她的。对吗?” “这还用说吗!所以我在事后解下这玉佩定要老帮主送还给你。” “你的心肠真好。可惜我现在孑然一身。今后有机会一定使你大富大贵,漂亮姑娘,我们东洋有的是!” “你也算是个天下少有的漂亮帮主呢!” “我也漂亮吗?” “当然。你的身材,你的脸蛋,哪个男人不喜欢!尤其是你那双手,真使人着迷。我真想不到,象你这么弱不禁风的大美人,居然逃过了役捕的追捕。奇迹!” “是吗!那我告诉你,如果我想到什么地方,天下还没人能阻拦我。” “如果我想挽留你呢?我实在不放心你一人漂洋过海呀!” “白七你真好,真一个有良心的混混儿。有这幅心肠的人是不该干杀手这一行的。”说着媚笑着伸过手来,直拍东方灼的背部。而东方灼似乎全然不防,好象不知道这是双令江湖闻之色变的女人手!他不但让她拍,还起手去拥抱她。他居然去拥抱死神!那女魔头居然也愿让她拥抱一下。然而,怪事出现了:就在那一霎那,女魔头竟痉挛地倒下了。东方灼得手了,原来他早已穿上了恩师给他的一件银线鸠羽背心,背心涂有一层厚厚的解毒膏。若人以拳掌击之,倒霉的当然是攻击者,功力愈大,吃亏愈大。所以,女魔头柳下活该倒霉了,她原想趁他不备,灭了这个活口,她不想让人看到自己如此狼狈。她这只带着女人微笑的纤纤玉手一击必毙,本该十拿九的,可她上当了。女魔单单一掌拍在东方灼背上,还不至于痉挛倒地,因为她同时也受到东方灼魔掌的攻击,这一下正击在女魔头的脐穴要害。所以女魔头倒下了。突然,她怪叫一声,由百丈悬崖直窜江心,在水里还发出咯咯声:“好个浑小子!果然有一手!不过,我还会来的……会来的……有你好瞧的!……”人影和声音很快消失在烟波浩淼之中。 第二天一大早,在文家港口,发现一具女尸,浑身泛青色,似乎中剧毒落水身亡,其背部有一只可怕的五色蛛子。青色的背部,一只五色斑驳的大毒蛛趴在上面,令人可怕又恶心。于是,残害金龙庙智虚大师的海妖蛛女之谜,再次在文家港引起地震级的轰动。 九月初六上午,江南巡抚林则徐,在镇洋县大城隍庙召见太仓州所有文武官员。他与与众官讨论一番民政水利之后,宣布:文家港毒尸一案业已侦破。他命令宝山水师守将葛从笑站出大堂向众文武众官作个交代。 葛从笑心想林大人是否搞错了。便向林则徐行礼道:“回大人话,卑职未曾参与此案,不知从何说起。还请大人明察!” 林则徐轻篾地白了他一眼,怒道:“事到如今,不由你向众官交代,还要本抚来说不成?” “卑职不敢。卑职实是不知从何说起。” “那好,既然你不想说,本抚就命人来说。欧阳东方何在?” 二人从旁边闪出,参见巡抚大人。林则徐命二人:提人犯到堂。 众目睽睽之下,从城隍庙阎王殿带出四个美妇和一帮水手,还有两个东洋武士。 葛从笑在堂上看到紫蛛女,及他派出去的一帮水手船家,早就吓得面如土色,瘫倒在地。旗牌官进来禀告林大人,吴淞口守将又押来一批倭寇。林则徐即命带上大堂。 原来这是灰尾灵狸带了自己数十名兄弟,乘坐五条劈浪快舟,跟了蛟龙帮五条海船出海。行不到十里路,果然在东南海面上遇上三条渔船。这三条渔船边呼唤海船,边向海船靠拢,待接近大海船时,忽从渔船中钻出五个美丽的东洋女子,她们袒脸露背,哼着日本渔歌,跳着人鱼舞蹈,脸上现着迷人的微笑,眼波频传勾魂的风情。引得五条大船上的水手们都来观看。蛟龙帮一名大弟子,开始还呵斥水手们擅离职守,不久也着起迷来了:东洋女的歌声越来越动听,舞姿越来越销魂,眼神越来越勾魂摄魄,水手们的脑袋都象被无形的大手往外猛扯一样,全不听自己的使唤了。 就在此时,渔船的后梢却悄悄地垂下了十五名水鬼,他们个个执铁锤凿子,要去凿穿大海船底板的。当他们刚动手时,就被早有准备的海狸帮弟兄们擒获了,一个个押上大海船。解开其潜衣,竟然全是东洋毒蛛帮倭寇。那三只渔船见势力不妙,就掉篷逃遁了。后来,灰尾灵狸告诫那名大弟子:海船上光有火枪火炮还不行,倭寇会从水底来翻船。过去几次海难都是争寇蛛帮干的。 灰尾灵狸说完,就带着这十五名东洋水鬼离开海船,将他们交给吴淞口守将,并请他们押送到林大人这里来。 经林则徐当堂审问,案情大白:以前几次翻船海难,均系东洋毒蛛帮所为。他们除抢劫船上货物外,还把遇害者尸体作为工具大肆贩毒。实在罪恶滔天! 同时,还查得宝山水师守将葛从笑,屡与东洋毒蛛帮勾结,内外串通,大肆贩毒,特请御令,就地正法。至于其他地方官吏或霸头参与此案者,一经查实,严惩不贷! 完成这件大事后,林则徐方觉可以松口气了。这日,用过早点,他把东方灼叫到跟前,仔细打量他半天。盯得他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大人,您有何吩咐吗?” “东方,你也老大不小了。这次侦破毒尸大案功不可没。老夫有件心事要对你讲。” 东方灼觉得林大人从来没有这般跟他说话,便道:“大人有话尽管道来,小的听着呢。” “本官有一侄女,秀外慧中,琴棋书画都能来几下,加上也学得些武功,年方二八。她曾立下豪言:非英雄不嫁。本官想将她许配与你,不知意下如何?” “大人!东方一个人过惯了,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况且,我又不是什么英雄,怕是有负于令爱。” “你想拒绝本官好意?……” “东方万难从命。” “东方!本官老了。本官兄长死的早,侄女一直跟着我过,我视为亲生女。本官招你为婿,是觉得你蛮能干。此次,你受命于危难之际,独闯虎穴,出生入死,侦破惊天大案。堪称当今英雄!本官以为,你与小女非常般配。你可不能冷了老夫的心哪!” 闻此,东方灼哪敢继续拒绝,只得点头同意,他利索了向林则徐行了个大礼:“请岳父大人受小婿一拜!” “这就对了嘛。起来吧,东方。”林则徐捋了捋花白的胡须,频频点头,他在欣赏这位得意门生兼未来的女婿。 不久,东方灼与林则徐的侄女结为伉俪。两年后,东方灼被提为杭州提督。这位盖世高手又手握兵权,令那些作奸犯科之辈无不闻风丧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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