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鹿鸣呦呦 |
作者：远敬 作于：2007-10-8 16:50:57 访问：203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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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 鸣 呦 呦 （短篇小说）
远敬
鹿太太肚子里的小宝宝突然动了起来，她知道自己要当妈妈了，扭头用嘴舔了舔小宝宝动的那个部位，兴奋地仰天长鸣。鹿群也跟着嘶鸣起来，雄浑的“呦呦”声像庆典时的欢呼，在空旷的田野里传得很远很远……
鹿太太爱美，平时就喜欢游戏在青山绿水之间，漫步在花丛月光之下。如今要当妈妈了，当然更要选一处景色最美又最浪漫的地方给自己做产房了。她羞红着脸，喜气洋洋地离开鹿群，独自向塔里木河边跑去。
塔里木河像一条弯弯曲曲的巨蟒向前游走着，沿途留下数不清的“海子”，像一串翡翠项链在阳光下闪烁着鳞鳞的波光。“海子”边是茂密的芦苇荡，阵阵清风吹来，芦苇便婉转如歌地摆动，荡起重重碧绿碧绿的波。“海子”之间是漫山遍野的罗布麻，正是开花季节，那粉红色的花儿像千盏万盏摇曳的灯笼，又像千件万件蹁跹起舞的花裙子，给大地平添了几分喜庆的气息。
鹿太太早就选中了这里，她撒着欢儿，一颠一跳地跑进花海，在一处罗布麻花最稠密的地方停了下来。她用脚把罗布麻一棵一棵地踩倒，并用嘴把它们拢在一起。她要用这散发着醉人芬芳的鲜花，为自己即将出世的小宝宝铺设一处最美最美的产床。
鹿太太正沉浸在分娩前的幸福中，突然看见两道刺眼的亮光向她的大肚子射来。她突然感到一阵灼热的刺痛，浑身莫名其妙地战栗起来。它大吃一惊，急忙向四处察看。它看见一个猎鹿人正骑着马，站在远处的一个沙丘上，用两个圆筒筒在搜寻。鹿太太的脑袋“嗡”的一声响，顿时出了一身冷汗：
“难道真的是冤家路窄么？”
她认识这个猎鹿人，他的同伴都叫他马二娃子。看到他，鹿太太便想起自己的妈妈。
妈妈是鹿群中最漂亮、最灵秀、最能生育的。那年她又坏了孕，临盆的那天，突然有两道闪亮的光点停在妈妈的肚子上，紧接着“乒”的一声巨响，妈妈倒在血泊里。就是这个马二娃子，用一把明晃晃的刀子挑开妈妈的肚子，取出两个活生生血淋淋的胎鹿。马二娃子高高地举着胎鹿“哈哈”大笑：“奇迹，奇迹！双胞胎，双胞胎呀！”那狰狞恐怖的笑声至今还深深的刻在鹿太太的脑海里。
鹿太太恨这个残忍的家伙，看到他，她又想起了自己的丈夫，丈夫是鹿群中最健壮、最倔强、最出类拔萃的领袖。它头上长着一对分了六个叉的茸角，那是它骄傲和自豪的本钱，也是权利的象征。就在他们新婚不久的一天，鹿太太看见那两个闪光的亮点又停留在丈夫身上，她正要示警，“乒”震耳欲聋的枪声响了，丈夫慢慢瘫倒在地。又是这个马二娃子，用一个带齿的铁片锯掉了丈夫头上的茸。丈夫醒来发现自己为之骄傲的茸角没有了，竟伤心的“呦呦”哀鸣，从此他不但不能再领袖群鹿，而且成了雄鹿们嘲笑和欺负的对象。他最不能忍受的是，鹿群里的坏小子当着他的面调戏她的太太，他却不能给予惩罚。性情倔强的丈夫羞愧难当，竟自己撞死在胡杨树下。
鹿太太憎恨人类，狠他们野蛮、霸道、残忍、贪婪。她始终想不通，鹿类从来不曾伤害过其他任何动物，更没有伤害过人类。为什么人类会对它们杀戮和掠夺呢？她哪里知道，人类之所以对它们伤害，是因为它们身体的每一部分器官对人类来说都是非常珍贵的宝物。
也许正如传说的那样，鹿的祖先偷吃了观音菩萨的灵芝草，成了神兽。他的肉、血、心肝、筋所有脏器乃至尾巴、皮毛都含有大量的钙、铁、锌等微量元素，尤其是鹿茸更是强身健体、防病祛病的灵丹妙药。据《本草纲目》记载：“鹿之一身，皆益于人，乃纯阳之物，能通督脉，有补肾益精，补气养血之功效。对肾精亏损的阳痿、精少、健忘、畏寒；气血不足的疲倦乏力、月经不调、产后缺乳；以及五脏虚损所致的身体消瘦、诸虚劳损等症的治疗有奇效。”难怪人们心中的老寿星身边是一头鹿，可见，鹿是健康的象征，是长寿的象征。
鹿太太当然不明白，人类是世界的主宰。只要是对人类有益的物品，人类就会索取。人之对鹿，就好比鹿之对草，草之对土壤。生存是第一位的，谈不上什么掠夺和伤害。鹿太太要抱怨的话，应该抱怨自己的祖先，为什么要偷吃观音菩萨的圣药灵芝草，使自己的子子孙孙都“怀璧有罪”呢？
鹿太太提心吊胆地隐藏在罗布麻丛中，隐隐约约听见马蹄踏破戈壁碱滩时发出的“卟卟”声。她知道猎鹿人正向自己走来，心脏急剧跳动起来。若在往常，她才不把马放在眼里呢，论奔跑，鹿太太的最高时速可达260公里，连火车都奈何她不得。可现在不行，现在有孕在身，而且即将分娩。她明白自己的处境，本能地匍匐下身体，没想道这一匍匐竟惹出天大的祸事。大肚子受到挤压使小宝宝极不舒服，它不愿意再在狭窄的子宫里受“憋屈”了，它要到外面来看看花花世界的精彩。于是，便顺着通道向外爬了起来。
这一爬可把鹿太太吓了个半死，她忍着强烈的疼痛，“呦呦”地呻吟。似乎在说：“孩子呀孩子，你为什么早不出晚不出，偏偏在这时间要出来呢，这不是要我们母子的命么？”
也许是“母子通心”的缘故吧，鹿宝宝停下不动了。这一停更是糟糕，不仅鹿太太动弹不得，时间长了鹿宝宝也有的憋死可能！ 马蹄声越来越近了，鹿太太眼前出现了马二娃子举着活生生、血淋淋的胎鹿狞笑的情景。该是一搏的时候了！鹿太太深深地吸了口气，拼命一使劲 ，剧烈的疼痛几乎使她昏厥，鹿宝宝终于出世了。
多么漂亮的鹿宝宝呀，棕黄色的皮毛像柔滑闪亮的彩缎，白色的斑点像刺绣在锦缎上的梅花，尖尖的耳朵高高竖起。它卧着，分不出雄雌，一对墨玉般的大眼睛滴溜溜的转动，好奇地注视着周围的一切。
鹿妈妈（现在可以这样称呼了）顾不得欣赏自己的孩子，忙着舔小鹿身上的胎液。鹿宝宝顽皮地用小嘴拱鹿妈马的肚子，并轻声的“嘤嘤”着，似乎在叫“妈妈”。那亲昵的样子让鹿妈妈既爱怜又心酸。
危险终于降临了！三个猎鹿人骑着马从不同的方向包围了她们。
马二娃子哈哈大笑着说：“哈……，来的早，不如来的巧呀！正是时候哇”。边说边跳下马，嘻嘻哈哈地向小鹿走去。鹿妈妈急了，“噌”地一下站了起来，用头狠狠向马二娃子顶去。马二娃子吓得尖叫一声，急忙逃开。他抓了二十几年鹿，还没见过温顺的母鹿也会攻击人。
只见鹿妈妈叉着腿，弓着腰，低着头，瞪着眼，喷着鼻息，嘴里还发出“呜呜”的低吼，完全是一副拼命的样子。
猎鹿人不敢贸然靠近了，双方对峙起来。
十几分钟过去了，小鹿终于站了起来，并趔趄地走动。猎鹿人急了，他们知道，只要小鹿身上的胎液干透，它就能以每小时200公里的速度奔跑。
马二娃子顾不得许多，避开鹿妈妈向小鹿扑去。
小鹿不知危险，竟好奇的向马二娃子靠拢。
眼看小鹿将要成为俘虏。这时鹿妈妈突然向马二娃子发起疯狂的攻击，她用头顶、用蹄弹、用脚踩、用身体撞。
马二娃子连挨了几下，跌倒在地，他惊恐地看着这只发疯的母鹿，连滚带爬地逃避着。
鹿妈妈像斗牛一样，伸着脖子、挺着头、一步一步向马二娃子进逼。她恨死眼前这个家伙了，是他杀死了妈妈，是他气死了丈夫，是他又要伤害自己的孩子！新仇旧恨一起涌上心头，她猛地竖起后腿，两个前蹄像两个铁杵狠狠地向马二娃子踩下……
“乒”的一声，枪响了。鹿妈妈感到全身奇麻难耐，腿一软就要倒下。这时，鹿宝宝不知死活地靠过来，用嫩嫩的唇吻她舔她。鹿妈妈大急！就在倒地的一瞬间，她翘起后腿重重地弹在小鹿的身上。小鹿大吃一惊，撒腿向远处逃去……
黄昏，酡红的夕阳“扑通”一下掉进西山的峡谷里，溅起万点星火，点燃了满天的云霞，大地一片橘红。
鹿妈妈躺在橘红色的罗布麻花海里，一边做着稀奇古怪的梦，一边和阵阵袭来的昏迷相抗衡。她努力地强睁着眼睛，生怕闭上了就会失去心中的那两颗星星。
终于她听见了“踢踏，踢踏”的马蹄声和马的响鼻声，三个猎鹿人回来了。马二娃子跳下马，恶狠狠地踢鹿妈妈的肚子，边踢边骂。
鹿妈妈知道，在这场生与死、自由和监禁的较量中，马二娃子败下阵来，她感到了宽慰。
猎鹿人把鹿妈妈抬起来架在马背上。鹿妈妈的头耷拉着，随马的行走有规律的来回晃荡，像是在催眠，鹿妈妈慢慢合上了眼。
这时，一阵隐隐约约鹿鸣声把她惊醒。睁眼望去，橘红色的霞光里，鹿宝宝正孤零零地站在高高的沙丘上。逆光里，像一个黑黝黝的剪影。小鹿正向这边张望，并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呦呦”哀鸣。
鹿妈妈的心一阵酸楚，两行泪水滴落下来，那泪水在金波鳞鳞的沙滩上拖得很长很长，形成了两串大大的惊叹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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