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昆仑山采玉人 |
作者:远敬 作于:2007-10-8 16:40:43 访问:460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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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2006年大年刚过完,料峭的春风便刮了起来。今天是新疆且末县采矿队进山的日子,一大早,民族工艺玉雕公司的董事长田宝军便站在院里等候。 在新疆玉石界,田宝军可是个传奇式的人物。玉工们都叫他“玉王爷”,这不由的让人想起“灶王爷”“马王爷”来,为什么会这样叫呢?真让人百思不得其解。 有人说:人们之所以叫他“玉王爷”是因为他救了和田玉石矿。 这话不假,80年代初,昆仑山一线的玉石矿纷纷下马,玉石界宣告:“和田玉矿资源枯竭”。田宝军提出了:“和田玉是按西瓜状分布”的地质理论,使和田玉的采矿业峰回路转,绝处逢生。 又有人说:田宝军是火眼金睛,能看穿大山,找到玉的藏身之处。 这话也有凭有据,2005年,采矿队按他的决定在一处矿点采矿,矿坑道掘进了63米仍不见玉的踪影,很多人都失去了信心。田宝军力排众议,坚持继续向深又掘进了两米。奇迹出现了!采出四块大玉,最大一块重达十吨。更神奇的是在还没看见玉的影子之前他就预言:这窝矿能采60吨玉。果不其然,采完一算,整整61吨。让矿工们佩服得五体投地。 如今,田宝军以“中国和田宝玉石专家”的身份出任中国宝玉石协会理事,新疆宝玉石协会常务理事;新疆玉石专业委员会副主任的职务;他所领导的公司成为新疆玉石行业的龙头老大。 也许这就是人们叫田宝军“玉王爷”的原因吧。 七点,采玉一队的工人们纷纷来到了,田宝军一边指挥工人往大卡车上装物资,一边不时地看手表。 公司有个不成文的制度:上山的卡车说几点走就几点走,绝不等迟到者。 田宝军问胡队长:“都到齐了吧?” 胡队长说:“就差买卖提(化名)了。” 一个四川队员插嘴说:“格舅子的,怕是抱着风钻还在打炮眼吧。” 众队员大笑起来,笑声刚停,就见维族矿工买卖提和妻子走来。 四川队员大叫:“买卖提,整快点!再叫洋缸子(维语:妻子)扯住裤腰带,怕是赶不上车了!” 买卖提新婚才一个月零三天,分别在即,确实有几分缠绵。他一边亲昵的安慰着妻子,一边满怀希望地吩咐:“尽快去检查。如果有了,就在一张白纸上洒一滴红墨水寄来,如果没有,就寄一张白纸来”。新婚妻子一边点头,一边“嘤嘤”地抽泣。买卖提望着妻子委屈的样子,心里一阵酸楚,他怕落下泪来叫伙伴们笑话,急忙爬上了车。 汽车开动了,车上所有人都面向前方,绝不再回头看亲人一眼。据说这是采玉人的行规,那气氛真有点“风潇潇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悲壮。 二 这里是塔他勒克苏玉石矿的中转站,它设在喀喇昆仑山口,隔着潺潺流淌的甜水沟就能清晰地看到“老头望山”了。 “老头望山”是这里的一处景致,传说:老头的儿子进昆仑山采玉没有回来,老头便坐在昆仑山的山口守望。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一代又一代的采玉人从他的面前踩着前人留下的脚印进了山,又拖着疲惫的身躯下了山。老头仔细地审视着过往的每个人,却始终没见到自己儿子的踪影。几千年过去了,他就这样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翘盼着、守望着…… 中转站离矿区还有二十一公里,往常人少,可以骑骆驼上去。今天不行,人多骆驼少,而且骆驼要运送生产、生活物资,工人们只得靠两条腿步行。若在平地上,二十几公里路对于任何人来说都算不得什么,但在海拔三四千米的高山上就不同了,严重的缺氧使人胸闷气短,尤其是刚上山的新工人,头痛的像是戴了紧箍咒,每走一步都心跳、气喘、腿发抖,但他们仍然紧跟在老工人身后,顽强地攀登。 七千多年来,采玉人就是从“老头看山”面前踩着甜水沟边的石头,攀上高高的昆仑山,去追寻他们的梦想的。那满沟圆滑的卵石并非全是被水流冲刷的结果,很大程度是被采玉人脚板摩擦所致。悠悠的驼铃声在山谷里摇曳了两万万多个岁月,人们已习惯了这种艰难的历程。 山溪潺潺的流淌,叮叮咚咚的欢唱在空明的峡谷里回响。山谷里生长着红柳、野枸杞、骆驼刺、芦苇。几棵胡杨树像黄豆芽一样孤零零地立在山脚下。满沟的鹅卵石里可以寻觅到散碎的玉石,有些已被过往的玉工们拾起放在“路”边的石头上,以便让负责运玉人带走。 一辆四轮拖拉机追上了步行的人们,司机热情地请大家乘车。可大家宁肯步行也不肯乘车,因为谁也受不了那种剧烈的颠簸。拖拉机在大大小小的石头上跳跃着慢慢爬行,司机在座位上扭着独特的“摇摆舞”,时速仅4公里,与骆驼的速度不相上下。拖拉机鸣响喇叭,山谷里有了现代气息 矿区终于到了,几条狗欢叫着迎了出来,扭动着腰,摇着尾巴往玉工身上扑,表示亲热。 塔他勒克苏矿是新疆最大的玉石原生矿,主要出产青玉、青白玉、有少量的白玉。糖包玉是这个矿最有特色的产品。尤其引人瞩目的是:近年来,这个矿连续不断采出大玉,1994年采得一块青白玉,重700公斤;1995年那块重达1502公斤的玉石之王又以巨无霸的身姿撞开了上海大世界基尼斯大全之门;继2004年采出一块重达2。82吨的优质青玉后,2005年又报出惊天的喜讯:在同一个矿点采出四块巨型优质青白玉,最大的一块重达十吨!这是我国历史上迄今为止最大的一块和田青白玉。 第二天清晨,工人们冒着昆仑山的山风,踩着甜水沟的冰雪,来到陡峭山壁上的矿点,他们抓住绳索攀援而上,进入一个离地面高84米深65米的岩洞中,当他们看见那块躺在洞中重达十吨的巨型玉石时,激情又在他们胸中涌动。 柴油机在半山腰轰轰响起来…… 风钻抖动着插入坚硬的岩石…… 塔他勒克苏玉矿在隆隆的炮声中又一次苏醒了…… 三 田宝军每次下矿点都要办两件事,头件事是逐一的验收每一块玉石,并给它们分类定级。在对玉石和玉器的鉴别方面,他是权威。他能一口气说出所见玉器的真假、优劣、产地、价格。若是和田地区的“玉贩子”来且末县销售籽料,买家总是打电话请田宝军到场,只要他一开口报价,那就是铁板定钉。卖家不再“漫天要价”,买家也不“就地还钱”了。为何?一是权威效应;二是诚信程度;三是人格魅力。 也许这就是人们叫他“玉王爷”的另一个原因吧 另一件事,就是转山沟。在这片山里田宝军转了三十几年,他能闭着眼讲出山里每一处的山形地貌,甚至每一块石头、每一棵树。就是靠这套转山的功夫,他摸清了玉的脉搏,赢得了今天的成就。 这一天,田宝军带着女儿田春芳来到自己曾经住过二十几年的地方。就在这个近似原始人居住的简陋窑洞里,他曾被许许多多经典人生的经典事例所感动过。也曾给自己描绘过一幅幅辉煌人生的画图。然而,最终他还是把人生最美丽的青春献给了昆仑山。如今,新疆每年所产的和田玉70%以上产自他手。当他再次站在这里时,多少往事涌上心头。虽然窑洞已经塌陷了,值得欣慰的是:当年他亲手栽种的那棵野枸杞树,已繁衍到了整个山坡,结出了累累红果。 四 田宝军再次上山已经是“五一”节了,他带着青菜和羊肉来慰问深山里工作的“弟兄”们。驼队刚到营地,采玉一队的胡队长就迎了出来,顾不上寒暄便直奔主题,介绍起一个多月的收获来。 胡队长喜孜孜地从库房抱出一块重约二十几公斤的玉,田宝军兴奋地查看着 这是一块糖包白玉,糖色深红,玉质白净细腻,价值在三十万左右,是今年的“开门红”。田宝军太高兴了,他对炊事员大叫,“赶快把羊肉炖上!” 田宝军爱玉、藏玉已到了痴迷的地步。按他现有的资产,原本可以锦衣玉食,可他一家却常年粗茶淡饭,穿戴也是平平常常,甚至有时还会“囊中羞涩”。为什么?他的财产都放在收藏玉上了,有人给他算了一笔帐,他收藏的玉器价值上亿元,据他自己说,仅价值上万的子刚牌一项,他就有120多块。他说:要为子孙后代多留些大中华的艺术瑰宝,不愿让这圣洁之物沾上过多的铜臭气。 收工了,玉工们顾不上洗漱,围着赶骆驼的艾山取家信。 深山里的生活单调、枯燥,这一切他们早已习惯了,惟有对亲人的思念让他们难以忍受。 买卖提终于盼来了新婚妻子的来信,他强压着狂跳的心,避开同伴,来到一个隐蔽处,认认真真地做了一番祈祷后慢慢将信打开:雪白的纸上有一滴鲜红鲜红的墨迹,他再也按挪不住激奋,对着大山大叫起来,群山响起一串回音…… 十几个无忧无虑的毛头小伙子抢过报纸,一窝蜂似的跑回宿舍。他们是关心国家大事吗?非也,非也!让他们感兴趣的是报纸夹逢里的征婚广告。他们嬉笑着、哄闹着、争抢着,逐一对每个征婚者作一番评头论足,然后肆无忌惮地进行分配,并认真地记在本子上。似乎那些征婚的“女女”们已经成为了他们的新娘,让他们激动不已。 田宝军非常理解玉工们的感受,他让胡队长去通知,把每夜一小时的送电时间改为三小时,今晚要举办联欢会,让大家“乐合乐合”。 联欢会开始了,憋屈的太久太久的玉工们今夜终于有了宣泄的机会,大家尽情的唱,尽情的跳。田宝军也和大家一起乐,粗犷的秦腔不时在掌声和欢叫中响起…… 奇怪的是,这次上山的女会计却没有舞伴,让她陷入了尴尬的境地,也许,深山里的玉工对异性的渴望已经到了敬仰的地步,他们怕自己身上的汗臭亵渎了这惟一女性的圣洁吧。 这时,对叫田宝军“玉王爷”有异议的人终于释然了:一个和和田玉打了三十几年交道的人,能对玉的了解达到细致入微的程度,不是很正常吗?再者,玉是什么?是“聚天地之精华,凝日月之灵气”的神物,一个和神物融为一体的人沾上点神气、仙气不也在情里之中吗? 夜很深了,淅淅沥沥地下起雨来,歌声穿过雨帘在山谷里回荡…… 
责任编辑:清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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