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半拉和尚2 |
作者:牛角书生 作于:2005-10-10 9:02:00 访问:701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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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拉和尚 阎瑞赓著 2、京口金龙梦 姥姥飞到了南北朝。 公元六世纪中叶,那是令人昏昏欲睡和苏醒的年代。怨声载道的万里长江又年复一年地歌舞升平,缓缓向东流去,从未改变过方向。仿佛一幅历史长卷涓涓而流,永不止息。 荒冢遍野的紫金山下,常青不衰而阴森森的灌木丛中矗立着一座灵魂归天躯壳入地的孤坟。生着青苔的石碑上刻着:故南朝梁通事舍人步兵校尉刘君讳勰彦和之墓。 一位60多岁的老太太仿佛徐娘半老风韵犹存的女子,在毛茸茸的墓前至诚无昧地焚香、烧纸钱、洒酒。缕缕青烟孤愤直上,载着鬼魂的纸钱灰上下飞舞,枯涩的酒浆滴入圣地净土,溅起一圈圈血色的尘埃。仿佛落在地球表面的酸雨,又如鬼魂挥泪取回他们须臾不能离开这些阴曹的货币。 凉索索的石碑背面刻着规规矩矩的隶书墓主传:刘勰,字彦和,东莞莒人。祖灵真,宋司空秀之弟也。父尚,越骑校尉。勰早孤,笃志好学,家贫,不婚娶…… 剖心析胆以效区区忠贞祭奠刘勰的女人,乌发艳态,素装黑带,掩不住她那一副有钱人的贵妇姿仪。 “姥姥,我的姥姥!”寻姥姥问根底的杨角再仔细看时,那女婆子只有一半像姥姥,不能贸然相认。 只见这位飞了的半拉姥姥涕泪纵横,颤巍巍欲死欲活地祷告:“勰哥,我们活着没能如愿,到阴间做夫妻去吧!你等着我,随后就到!”这好比给活人的遗书或是对死人的誓言。说着她演出了一场饶有风趣的悲剧。她打开包裹取出一把贼亮贼亮的尖刀,在自己粉白的脖颈上试试锋利,又没信心地摇摇头,便在自己的金饰手腕上划了一下,怎么也下不去手。最后下了狠心,双手高高举起尖刀,对准自己脆弱的胸膛,合眼正欲狠狠一挥之时…… “阿弥陀佛,施主且慢动手!”一位佛头佛脑的长老轻轻地一挥禅杖,拨飞了不想活的女子手中的尖刀,“恕贫僧无礼。” 不想活的女子睁开眼睛看见满脸堆笑的和尚却吓得连连后退,说:“你,你,你要干什么?” “敢问施主,就是吴地吴三妹吴小姐吗?” “正是贫女,大师有何见教?” “贫僧慧震,是彦和兄的师弟。师兄临终留下遗言。” “请讲。” “阿弥陀佛!” 云行雨施的大和尚轻掠长髯,向紫金山密林深处摇指定林寺:“施主,请到寒寺一叙。” 半信半疑的半拉姥姥吴三妹怯手怯脚地跟那古怪的和尚徐徐上山。 紫金山上,古杉参天,风飒飒,声振林木,灵谷苍松里掩没着的定林寺,紫殿寰宇,飞檐云浮。大和尚引着女施主踏着云阶风除而上。神秘的定林寺山门咕咚咚自动地打开了。他们迎着阑风秋雨而入,绕过了三绝碑,进入了无量殿,款款落座。大和尚向吴三妹讲述了半拉和尚刘勰谜一般的遗言。 化作小金龙的杨角追逐着半拉姥姥的踪迹,窥视她的行踪。 生在南朝恐怖年代的刘勰少年时代,经历着苦难的南北两朝的混战。富饶而商业发达的江东地区的自由民、佃户、养女乘隙举行了武装起义,一举占领会嵇,立国号为吴。自由无度的义军所到之处,杀太守,革县令,宣布废除皇权,立民意,设私有,去估税。闹得江东不亦乐乎,俨然换了一个世界。南朝齐武帝萧颐昭令发兵讨伐。顿时,风烟四起,南朝国内大乱。 长江岸边的京口镇离京都建康城只有数箭之隔,世居天子脚下,托皇上的福还算太平。正南街中越骑校尉刘尚的遗孀刘老太太尚能凭着丈夫作官和经商积蓄下来的家产孤独地度日。 刘家祖籍山东莒县,晋怀帝时永嘉之乱,徙居京口。多病体弱的刘老太太不怕战乱,只怕儿子刘勰不婚。老太太是个明白人,丈夫留下的家产不免坐吃山空,家境渐渐中落。亲戚朋友都疏远了。儿子尚未成年,仕途无望,振兴家业也是一句空话了,谁家姑娘愿意嫁给这个没落的人家呢? 心事忡忡的刘老太太打发女仆吴三妹说:“去,叫公子来,我有话说。” “是,老太太!” 这天真怪,春日融融的深夜而又凉气袭人。17岁的刘勰在他那个不准凡人进入的书房里黄卷青灯潜心攻读倒拿的书《十翼》。他对这本古里古怪的玩艺儿心悦诚服,偶尔嘻嘻地读出声来:“河出图,雒出书,圣人则之。” 年方二八的女仆吴三妹自诩不是凡人便悄悄掀帘子进来,殷勤而小心翼翼地说:“公子,请用茶。”她看看屋里没有别人就亲昵地低声说,“勰哥!”叫得宛如黄莺的歌喉那样甜。 被怪书迷住了的刘勰没有理会,仿佛给糖水浸了的,也不知其味。他只是寻思:“禹王治水,得了《雒书》,法而陈之,制定了治国大法。乖乖,原来他就是这样干的啊!” 心向往之的吴三妹抿嘴花儿一般的微笑,不恨也不恼。自她11岁被刘老太太买来,已经五年了。他们三口人和睦相处,主仆亲如一家,爱慕至深。佛心善言的刘老太太拿三妹当亲女儿。豆蔻年华的三妹不无得寸进尺之望。不巴望当个刘家小姐,也想着作刘家的儿媳。因而对刘勰日夜伺候格外尽心尽力。每每见到刘勰眼神里就泛着爱的光彩。今天他没理她,便用莲花纹青瓷茶碗斟上清茶,双手捧到桌前温和地又夹杂着讥讽的语调说:“大公子,奴婢献茶来了。” 专心致志读书的刘勰仍未见天仙般的三妹进来。 一把夺了刘勰手中怪书的吴三妹假装气恼地说:“公子,老太太有请!” 她强拉刘勰的时候,他喊着:“我的书,我的书!” 一盏残烛神乎乎地跳着昏黄的微光。病榻上的刘老太太按着丝丝作痛的心口不由自主地摇晃着颤巍巍的华顶有气无力地说:“儿啊,我是土埋半截子的人了。你父亲死得早,家境中落,抛下我们孤儿寡母,相依为命。如今你长大了,我可以撒手不管了,惟有一件事未了,黄泉之下也不能瞑目。”气喘吁吁的刘老太太继续说,“我选定三妹作你的娘子,母亲做主,择吉日拜堂,我也就闭眼了。” 对婚事心不在焉的刘勰听了如坠烟山雾海,苦苦央告说:“母亲大人,儿子不敢造次,儿未登仕途,未领进身之道,未立身扬言,儿子岂敢有非分之想,望母亲大人宽恕。” 拉下眼皮子的刘老太太气黄了老脸,心脏病发作,气短,喘息,氧气供应不足,咳嗽不止。 机灵聪慧的吴三妹恰到好处地给老太太揉胸捶背,斜白了刘勰一眼小声说:“你真是个怪人。”转脸又对刘老太太添油加醋地说:“如今儿大不由娘了。” 受了委屈的刘勰心中嗔怪三妹是王八钻灶堂——竟拱火。可是,拱火也拱不动的刘老太太还是心痛儿子的。儿是个孤儿,七岁做梦化作小金龙上天摘彩云,那朵到手的彩云立即化作白孔雀,心比天高。可是,如今过着寒酸的日子,苦读寒窗十年,何日出头?真的可怜。硬撑着的刘老太太长叹一声说:“儿啊,不是娘给你泼冷水,我们寒门为官是不容易的。豪门氏族,可以平流进取,坐至公卿,而你,虽然晓文通武,又得按朝廷律条:寒门三十才可登仕。” 固执的刘勰固执地说:“母亲,我不相信氏族寒门之说,一言一蔽之,只要你有了真本领就能心想事成。当初,刘家祖先汉高祖,从亭长起家,占咸阳,出汉中,收赵王,胜楚项,平天下,扩疆域,制汉律九章,传位四百余年。大风起兮云飞扬,威加海内兮归故乡,安得猛士兮守四方……有真本领的人就能立号称帝。” 害怕祸及九族的刘老太太吓得魂不附体,惊恐万状说不出话来,她推推吴三妹指指刘勰。伶俐的吴三妹心领神会,急不择法地顺手抓了一只臭哄哄的鞋捂上刘勰灾祸之源的嘴,仿佛堵住了一个火山口。 被熏昏了的刘勰挣扎着说:“我的嘴,我的嘴,闷死我了。” “公子,我不是故意的,”心里明镜似的已经实至名归了的吴三妹还是吓哭了,她说,“我的祖宗。” “何苦叫起祖宗来?”又丧又恼的刘勰扬手推了吴三妹一把,用力过猛,竟把吴三妹推到刘老太太的病榻下。 摔痛了的吴三妹强忍着眼泪没有声张,一语双关地说:“公子,听娘的话吧。” 幸好窗外无耳。稍息,背过气的刘老太太好不容易喘上来一口大气丢三落四地说:“儿啊,男女之道,岂有不婚之理,圣君曰: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娘做主将三妹许配给你,三妹,你愿意不?” 羞怯的吴三妹大方地点头,敢情奴才嫁了主子,很划得来。刘老太太说:“嗯,好孩子,是听我的话的。儿啊,你呢?” 自命不凡的刘勰很不情愿地说:“遵命!” 如愿以偿的吴三妹偷偷地笑了。急不可耐的刘老太太说:“天亮即刻通告三长,择吉日拜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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