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站在兽性边上 |
作者：牧石 作于：2005-10-27 15:13:00 访问：953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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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笔·
每当在街上看到那些穿着入时的太太绅士们牵着同样时髦的宠物在溜达时，我常常会产生一种莫名的悲哀来，为人类，也为动物。宠物其实已经不是单间的动物了，它已经成为人的玩偶，离动物的野性相去甚远。
曾经去神农架采访，林区安排一位姓张的先生，给我们报告他只身在原始森林寻找野人的传奇经历。姑且不论有无野人，单说一人独立在原始森林呆上一个抗战时期，就让人肃然起敬了。问他怕不怕被野兽吃掉？他笑笑说：动物们其实非常友好。每当遇到大的野兽时，他就学着动物的样子爬在地上作啃草状，动物们也就对他不闻不问了。我听到这里，非常感动。一为他的机智，二为他的虔诚。如今，象他这样的人又有几个？？
电影《城南旧事》中有个细节跟他有点相似：初来北平的台湾姑娘被骆驼咀嚼食物的样子所吸引，她觉得这个家伙吃东西的样子怎么如此奇怪呀？看着看着竟入迷了，在一边学了起来。
这不得不令人联想到：冥冥之中，人与动物的理解障碍被一下子打破了，有某种东西将它们沟通起来。
我老在想一个问题：人，真的是万物之灵吗？我们人类是不是过于狂妄自大？我们凭什么君临于大自然之上呢？凭我们发达的科技手段吗？我们人类靠高速摄影机窥探深水海洋生物的隐私，然后将此为作一种猎奇来展览编排一些愚蠢的问题来满足人们周末的轻松一刻，这难道就是道德的吗？我觉得我们人类不应该享有如此特权。我非常喜欢赵忠祥的人与自然及动物世界。尽管他那过于历史感而富于磁性的声音有时候让人联想起余秋雨散文使人觉得有些矫情，但他的解说，毕竟呈现一种自知之明式的人类的惊异与谦恭。会让我们感知到人类社会之外还有一个陌生的世界，而这个世界原本就是与我们联在一起的须臾不可分离的。而不知从何时起，这两个世界就开始逐渐分离，以至于完全陌生了。惊异与谦恭地面对是不是意味着一种自我发现呢？承认我们只是这个世界的一部分，我们只是这个世界的一个匆匆过客，而且知道：远在人类出现以前，昆虫就已经在地球上生活了。尽管我们现在可能很有力量，可以改变许多东西，包括局部气象。但谁也不无法料到——也许只要一个小小的意外，突然的灾变，我们人类自身以及人类引以为自豪的一切都可能在瞬间毁灭。这可不是怂人听闻。所以，我们当存敬畏之心，至少应该平等地看待那些曾经是我们同类的生灵，就象佛家所说的众生平等。
我常忽发奇想：倘若现代人重又如圣经的亚当夏娃，甘愿为蛇的兽性所引诱，也许人性中那原罪般的欢乐与痛苦交织的丰富时代就会重归于人类罢！
在芸芸众生之中，我对小小蚂蚁情有独钟。一只蚂蚁，如果它发现了食物，如果搬得动，它会把它搬回家，不会偷偷吃独食；如果它搬不动，它一定会通知它的兄弟姐妹，排着长队快快乐乐地唱着胜利的歌曲把食物抬回家。要是无法搬运的美食呢，比如桌上的可乐，一只蚂蚁发现了，也不会私吞，它会叫来伙伴们。而我们人类呢？如果他发现一个宝藏，他会告诉别人吗？不会的。一定不会。人的内心埋藏了太多的私欲，这也许就是人为何彻底孤独的深层原因。
其实，我们人类越走越远并且越来越不认识自己了。难怪几千年前的苏格拉底告诫我们要“认识你自己”！比苏格拉底晚几百年的孔子让我们学习诗经，一个重要的理由，也许就是“多识草木鸟兽之名”，这并不是简单地对自然知识的掌握，而是要我们获得这些知识后能够发现我们自身，进而反省我们自身的存在，正如一面镜子在手一样。
《诗经》开篇《关雎》，描绘的就是鸟的鸣唱、示爱，引发了人的爱恋之情，鸟儿们美好的追逐，使诗人悟性顿发。灵感油然而生：“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我们由此可以断定，动物之爱与人类之爱并无实质区别，都是爱者之间的献媚，都具有诗义。诗经采用比兴手法，其实就是我们祖先从自然界模仿来的种种爱的美姿、献媚的缠绵情景。有一则鹿回头的故事：一个猎人在追逐一只鹿，他爬山涉水，锲而不舍，几乎追到天涯海角，人鹿皆疲时，终于将猎物追到无路可逃的受到悬崖边上，猎人端枪瞄准，这时候，鹿回头了，望着猎手，它的大眼睛是那样悲伤，它似乎在静静等待那骇人心魄的一声枪响……猎人突然放下了猎枪。“呦呦鹿鸣，食野之苹。我有嘉宾，鼓瑟吹笙。吹笙鼓簧，承筐是将。人之好我，示我周行。”人兽共舞的和谐美好多令人向往啊。鹿的声音，鹿的眼光，跟我们人类有什么区别呢？猎人放弃屠杀是明智的。他的内心会涌起什么样的情感呢？这种情感被我们人类遗忘久矣！
爱是什么？白天鹅对爱情的忠贞不二也许会引起我们对另一类事情的思索。将人间的仇视与残酷简单归结为贫困，或是以一种道德、理性、国际法以及经济的发展来规避都不可最终有效地消除这些现象。我以为，在我们了解动物，透彻地解读大自然之后，可能会面对生物学根源。唯有深切地了解动物与自然，我们才能最深切地了解我们自己。
生物学因素反映在配偶的选择上，在动物界，雄性动物常常通过不断的争斗，获取雌性的青睐。而主动挑选雄性动物的雌性动物，明显是为了得到一个健康漂亮的宝宝。这虽说对弱小的雄性不公，却利于种族的生存繁衍。在这方面，人类也逃不出生物学规律。在一次对大学生的调查问卷中，绝大多数男生愿娶宝钗而不是黛玉。因为黛玉更为健康，对后代有益。那么，我们不禁要问：爱情到底是什么？真的有超越兽性而纯粹的人性存在吗？超越了一切外部条件的纯粹情爱，是不是一种更为脆弱、形而上的追求呢？婚姻所具有的生物学要求，是不是标明了人性的限度？那么，在柏拉图所营造的抽象的精神之爱的哲学空间里，真有人性自造的想区别于兽性的高明之物吗？这其中的唯美因素，在某种意义上，却明明是对生物本体的无限惆怅，它实在也是生物渴望永生、永远和永恒的本能在起作用。
竞争在大自然是一条铁律，它以平等为基本准则。可是，在选择配偶上，人类社会却丧失了平等。男权体制以等级的形式，把生物学意义的竞争，偷换成了不平等的权势争夺，不仅女人被剥夺主动追求爱情的机会，她们甚至沦为被猎取的对象，她们在许多时候成为权力等级的分配物。被中国皇帝占有的女人，竟多达三千！！并且这种状况延续了几千年！只要跟动物略为一比，男权中心社会的不合理与缺陷就暴露无遗了。
人类的不幸在于，在男权中心时代，越来越分不明白爱为何物，也越来越不清楚，为什么两性之间的忠诚变得做作，令人难以置信。相信吧，深藏在我们身体内部的每一个角落的生物细胞，都在伸张它们各自的渴求，向往人类朝着更为美好的两性和谐生活进化。
反观我们人类，尽管比动物聪明，并且离兽性越来越遥远。我们人类自以为高度文明，却干了许多蠢事，包括侵犯兽权、残杀同类、破坏环境。要想纠正失误，修复被自己破坏的平衡，得花几百年甚至更久。的确，我们在许多方面不及兽性，我们没有它们的优势。在许多方面，我们还得学习借鉴它们。
兽性是原始的，也是美的，因而是无可比拟的。我们自诩为万物之灵。其实呢，我们充其量，只是站在兽性边上。
作者小介:
牧石,本名石霜舫,历史文化学者,自由作家.多年来发表大量独树一 帜的文章及文学作品,系国内多家媒体特约作者.现居湖北天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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