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夏天,出差去武汉。那日,在汉口车站下了火车,天色已近黄昏。等我赶到桥口找到一家旅馆下榻时,天己大黑。严夏日翩江城,不愧是“火炉",之城.空气闷闷的正燥热无比,简陋、拥挤的旅馆内象个蒸笼。我起身走出旅馆,沿街散步驱热。 街面上,店铺大己收摊关门,只有一家小书店还亮着一丝萤火虫似的灯光。我走进去,打算买几本闲书带回旅馆消遣身打发炎热。铺面极小,连柜台也不足十个平米,书架上摆放的书也少得可怜。在这酷暑之夜,很少有人来买书。柜台内旋转地吊扇下孤伶伶端坐着一个十八、九岁的少女,正在看书。见我进来,少女连忙起身,热情地与我打招呼。我随手拿起一本书翻动着,-同她攀谈起来。少女热情、坦率.开朗,也很健谈。与我这个陌生人聊起天来,无话不谈,竟象熟人一般。我不由自主地仔细打量她一番:少女着一件白色连衣裙,在这炎夏酷暑之季,给人以清凉之感。她身材娇小,皮肤白嫩、滑润,一副典型的江南少女模样;俊俏的脸孔,镶嵌着一双玉珠般的眼珠,鼻翼微翘,樱桃小口两端醉人的酒窝里,流溢出天真和活泼。 从她的口中,我得知她是某大学新闻系毕业生。在当地一报社实习完后,自谋职业。在未联系好工作单位之前,在这家小书店临时帮忙。一来不呆在家吃闲饭,二来可以在社会上见识见识,更主要的是一边卖书一边读书,-多掌握些知识,将来当一名出色的新闻记者。 当她得知我是北京来的,脸上流露出一丝惊喜,一脸羡慕的光彩。她兴奋地与我谈起了北京。前门、故宫、长城、王府井新华书店......。她谈了很多,滔滔不绝,神彩飞扬。最后她让我回北京后,帮她到王府井书店买些书寄给她。说完也不管我是否答应,便拿起纸笔列了一串长长的书目单,连同几百元钱递到我面前。望着这个天真烂漫的纯情少女,我心里陡然生出一般融融爱意,身上顿觉凉爽了许多。 “初次见面,你对我这么相信,不怕我骗你?我将钱推还给她,把书目单装进包内,故意逗她道。“不怕"。她望了我一眼,双目依然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世间自有真情在'。再说你也不像坏人呀。 一句话,使我和少女都发出了一阵会意、爽心的笑声。 不知不觉,我俩谈了两个多钟点。夜已至深,少女还要赶夜班车回家,我起身告辞。临走我留下旅馆住址,在选了几本杂志付钱时,我随口问她书店有无关于介绍湖北历史的书。 “哟,前几天倒是进过几本,-可惜都卖光了。"她凝思许刻,忽然想起什么似的, “这样吧,我家住在武胜路,那里有家大书店,明天我去那儿看看了,“既然这样就不麻烦你了。”我慌忙推辞,与少女道别。 翌日,我外出办事,一直到很晚,不巧,回旅馆的路上又遇上一场滂沱大雨。待我返回时,已是夜间十点多了。我掏出房间钥匙正要开门,忽听背后传来一声清脆、甜润的叫喊‘“是江同志吧。"我回头望去,原来是昨夜在书店相识的售书少女。她身上依然穿著白色连衣裙,尽管有塑料雨衣的遮挡,但头上身上仍是湿漉漉的,衣裙紧裹着娇小的身躯,鞋袜上溅满了厚厚的泥浆。 “是你,找我有事?"我疑惑地望着她。“今晚天不好,书店提前关门。我回家顺路把你要买的书带给你。"少女捋了捋被雨水打湿的刘海,眨着笑眼说明来意。望着眼前被雨水泡湿的少女,接过那本带有少女体温我并不急需的书我全身涌过一股暖流,心里热乎乎的,同时又有些自责,为昨夜买书时的唐突感到有些懊悔和歉意。我急忙打开门“快,房里坐。” “不了,天晚了父母会担心的。"说完她朝门外张望着。外面的雨变得稀疏起来,少女脸上掠过一道惊喜,孩子般双脚跳跃着,拍着双手,旁若无人,连声喊道‘“雨小了,雨小了!"“天这么晚了还冒雨送书,真太谢谢你。"我有些过不去,“我送你回家!"“不用了,坐上车一直到家门口,很方便的。" 少女谢绝了我,只身一人走出旅馆,白色的连衣裙消失在夜幕中......在武汉办完事返回北京后,由于工作的繁忙,我竟将少女托我买书的事忘得一干二净。 半年后,我从东北出差回来。我推开家门,卸下行装。三岁的儿于见我归来吵着闹着追要“变形金刚"。出差前我答应过的。 “爸爸没买到。"我拿出别的玩具,哄他。“爸爸撒谎,骗人。"儿子小嘴一嘬,嘟哝着撒娇,表示着对我的不满。 我正在哄儿子,妻递上一封信。我极不在意地瞥了一眼,脑袋,呼"的一下,猛然想起半年前在武汉与那位售书少女偶遇的那一幕。信是那位少女寄来的,我赶紧打开。信上说,托我买的书,最近她已在本市买到。看罢信,我象被什么重重地击了一下,脸上一阵火辣。 这时,妻端上了喷香的饭菜,我竟无半点食欲。售书少女那身洁白的连衣裙清晰地在我眼前飘摆,耳边回荡着她那清纯、甜润的话语...... 
责任编辑:孙树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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