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寻找恩人》 |
作者：诚友 作于：2007-9-29 11:20:05 访问：225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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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找恩人（短篇小说）
“哎哟，大丁你可来了，我正想去求你呢”我前脚刚一踏进老陈家的门槛，老陈就像抓住救命稻草似的连喊带叫地把我拽进他那间低矮、潮湿、昏暗的平房里。他的妻在我进门的那一刻，也赶忙起身相迎，一张略显苍白的面孔堆满了可掬的笑。
我与老陈一同生活在这座城市里，又都供职于同一家工厂。起先我俩相识但并无任何的交往。那时我在厂宣传处做秘书，虽说工薪低微但工作环境却是绝对的优雅和舒闲。及至后来妻那强劲而裹满温馨的枕边风勾起了我对金钱日渐强烈的美好憧憬，便很果断地向厂办递交了一纸辞呈，英勇地下了海。老陈只是厂里一平平职工，其家境自然就更欠我一筹。这仁兄结婚十年，媳妇那暄腾腾的肚皮始终瘪了十年。两口子急得哟，四处祈仙拜佛八方求医问药。最后在一老中医指点下，夫妇俩勤勉耕作，终使陈妻开了怀。分娩时生下的居然还是个“带把儿”的，把老陈高兴地神魂颠倒，像入了天堂一般。可是乐极生悲好景不长，儿子尚未满月即被查出患有先天性心脏病。为了这，两口子没少折腾。陈妻是个病秧子，既无好的身体，也无卑微收入，全家的衣食住行、吃药打针全靠老陈一人支撑。现如今，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得来的宝贝蛋蛋，却又是个要债的菩萨。老陈日日愁眉苦脸身心憔悴起来。正于焦头烂额之际，老陈像于茫茫沙漠中发现了一片绿洲一样发现了我。在一个浓黑的雨夜，老陈兵临我的门下，对我声泪俱下要拜师学徒。就这样，老陈辞职与我合伙做生意，天南地北地跑了大半年。如此这般，为了一个共同的目标我俩走到了一起，一来二去竟似密友一般。当然，所赚盈利按股分成不差半分毫，亲兄弟明算帐嘛。
进屋落座，老陈热情倍致，敬烟、点火；他的妻也忙不迭的为我沏茶倒水。主人的热情使我周身一阵燥热。
“陈兄，有事？”
“有事！有事！”听我问话，老陈连声高嚷，笑脸上凝着一层神秘的表情。
“你是咱厂有名的笔杆子，我想求你帮忙往报社写个寻人启示。”老陈急不可耐的样子容不得我有半点推辞。
“寻谁？”我做出一副惊讶状。
“恩人！儿子住院做手术要不是遇到好人，我全家就完蛋了。这恩人救了我全家呢。”老陈情绪甚是激昂。
“这人叫甚名谁，何种面目？”我问老陈。老陈很是茫然地摇着头，显得十分焦急。
“那就说说经过吧。”我又对老陈说，并且接过陈妻含笑递上的纸笔。
于是，老陈怀着对恩人无限真诚地感激之情，向我旗鼓讲述起来。我极正经地边听边做记录。
这真是一桩怪诞的奇闻奇事。
半月前，本市一家心脏病专科医院寄来一份通知单，通知老陈去医院为儿子办理入院手续。老陈自然是高兴万千，一通手忙脚乱。慌忙中由箱底取出不时节省积攒下来的全部积蓄连同住院通知单及老陈的身份证一齐塞进一枚黄色的旧信封里，然后心急火燎携妻女飞奔医院。到了医院，办理入院手续，隔着窗口交住院押金时，身上的钱却不见了踪影。在妻愤怒憎恨的目光威逼之下，老陈翻遍了所有衣兜又顺了几十里的原路寻寻觅觅，眼睛瞪得像铜铃一眨不眨地盯紧每一处路面，如此往返三五趟终是枉然。夫妇俩如火攻心，哭丧着脸一路吵闹抱着儿子悻悻然离开了医院。
丢了钱就是丢了儿子的命呢。陈妻恼怒成疾，不思茶饭病臣在床。老陈更是失了魂魄，几次想到了上吊的绳索，家门外的护城河，马路上飞奔的汽车。想到儿子的病，又不忍心就这样撒手人寰。老陈就东一家西一家的求救于亲朋好友，重新筹措儿子的手术费。跑断腿磨破嘴老陈总算在医院期限内凑齐了八千元钱。
借钱时难还亦难。整整八千呢，怎么个还法哟？
老陈整天显得疲惫不堪无精打采，像被人抽去了筋骨，把儿子送进医院之后一回到家就瘫软如泥，在门槛上不停地唉声叹气，泪流神伤，又一次想到了绳索、护城河和汽车。
又一日，老陈由医院探视归来。当他深一脚浅一脚摆动着无力的骨骼挤开家门时，老陈惊呆了。
奇迹从天而降。
几天前从他身上溜走的那枚黄色的旧信封竟安静地躺在他家的门缝下。他简直不敢相信这是真的，慌忙挣脱呆滞，不停地用手背一劲地搓揉两眼。待他确认无疑后，方抖抖索索将信封捡起死死攥于手中，生怕闪失再次飞走一般，足足攥了一刻钟后，老陈吐出一口粗重的气流，颤抖了双手打开信封。
没错！
是它！
老陈一眼就认出了其中几张黝黑皱巴且残边缺角的百元钞票。老陈狂喜起来，心飞云天外。他两眼涌满了泪水，抑制不住呜呜地放声恸哭起来，就像走失久远的骨肉重新回归他的怀抱一样把信封牢牢帖于胸际。
沾着激溅的泪水，老陈将复归的钱物数了一遍。
又数了一遍。
老陈眉头蹙了一下，抽噎声嘎然而止。
不对！
少了两千？
老陈重又焦灼起来，鼻尖上还渗出一片细密的汗珠，便又去信封里掏，掏出的却是一页带字的白纸。
是一封信。
信上的字是电脑打印的，整整一页。标准的仿宋字体，极是美观且文通字顺，文采飞溢。
内容如下：
陈先生：
今偶于某处捡得您遗失的八千巨资，另有您的身份证及贵子住院通知单。想必您正为此焦虑万分，寝食不安。
这是一笔诱人心魄的巨额，道中拾遗犹如天降尤物，飞来之财。我本善良，良心未泯，决非贪财忘义缺德小人，颇具救人于危难之时水火之中这德举。受此驱纵，思虑再三，慷慨奉还。
不过有一事尚须说明。当今社会金钱蛊惑，众生孜孜，草木皆兵。身置红尘，我亦属食人间烟火之庸辈，亦应顺乎时代之潮流。您遗落的八千巨资我已抽取二千做为我此次行善之举的辛苦费、劳务费，或称信息费亦未尚不可。我想这完全符合按劳取酬之原则。不知您意下如何？此巨款如落入黑人歹人之手，您将惨遭更大损失。二千与回归您手中的六千相比您占大头，算不得什么损失。再说，花二千买个教训，您也值得。
另告：不必寻找我的下落。全城三十万余众生，茫茫人海。如若探寻实属大海捞针。您永远也不会找到我！
祝贵子手术顺利，早日康复！
致礼
一位素昧平生的热心人
×月×日
听完叙述，按老陈旨意匆匆草就一份感人心怀的“寻人启示”交与老陈，又询问了几句老陈病子的近况，便起身告辞。
走出陈家大门，我想这怪事其实一点儿也不离奇，只是一条谜面绕人的谜语，谜底尽在其中。
我这么想着的时候，双脚竟不由自主地停留在老陈家的门口；眼睛里极具逼真地晃动出这样一幕――
老陈夫妇急匆匆携子去医院的那个中午或是下午，一位衣着入时挺挺括括的男子闯进老陈家。这男子其实是老陈家的常客，或许与老陈还有些不同寻常的交往。这男子来找老陈的时候闷闷不乐满脸忧郁，抑或是由于做生意时狠狠赔地了一宗，在家遭到白眼的缘故特意找老陈喝闷酒来了。他走进院内，连喊几声老陈，无人回应，又见房门挂锁，知是老陈急事外出，于是怏怏转身回返。抬腿迈过门槛时，低首撞见了老陈匆忙中遗失于地上的那枚装有八千元钱的黄色的旧信封……
离开老陈家，我突然对老陈生出一丝怜悯。老陈可能会对居住在这个城市里的所有的人猜个遍，但有一人他无论如何也猜测不到。
这个人――就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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