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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时间:2008年7月25日 星期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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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幻
作者:悲墨  作于:2005-10-6 17:10:00  访问:1007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Save to inu.cc
  奇幻
   一
   煤矿这几年也是越来越邪了,不仅事故不断,是人之过,还是天之过?
   -400东总回这一千米多的巷道,只要从那里一过也是惊心动魄的,从东大苍进入回风巷道口时,那是整个盘区的污浊之气,一阵难闻的矿井气息扑鼻而来,有木头的腐烂气味,煤灰味,硫的气味,各种气味的组合,风速也大,只听得耳边呼呼,不一会儿进去的人就要被煤灰粘满,变成一个黑人了。时不时还听得巷道顶上“叭叭”的响,那是顶板来了压力,支架难以支撑,还有岩石断裂的声音,忽然间会有一块不大不小的石头碎下来,打在人身上肯定要负伤,要是运气不好,碰到了大的,那就再也不要想吃得了饭了。
   走过二百来米的一个大弯巷道,那就来到了总回的上部车场,车场有三十来米,有一部四十千瓦的较车,是用来提升材料的,再往下是十五度坡的下坡,有上千米长,在开掘那个下坡时,不到五十米曾有一个工人被不小心被飞跑下去的桶子打死。再以后下面的工作面掘成了不少,其中有一个采面快掘成时,发生了瓦斯爆炸,死亡上十人。那是在热天,发臭的尸体就存放在三十来米的车场一边,约有四十来个小时,那整个巷道充塞着尸体的腐臭气味,就是不管时间过了多久也不会让人忘记。还有就是那老鼠不停地穿梭于裹着的尸体的风筒布里面,发出阵阵喧闹声,要把工人的心伤透了,撕裂了。
   张梓是一个从来不信迷信的人,走到那里都不怕,参加煤矿工作一年多来听了不少有关矿难的事,还有一些工人说时时在巷道里会看到一些怪现象:如有人坐到了高高的支架顶梁上,在对人怪笑,忽然又不见了。还有人说,看到有人从巷道两侧壁走进走出,而又找不到人。还一个工人说,有一次在上晚班,一个人出班,感到有人在用小石头碎自己,回过头去就是看不到人,吓得他大病了一场。张梓听了只是报之一笑。
   中秋节了,那是花好月圆夜,张梓照样上班了,大家都加紧工作,终于在凌晨点时分完成了任务,大家都高高兴兴地出班了。走了一段路,忽然想走自己还一件衣服挂在了梆上忘记拿,忙又折了回去。大家都没有等他,好几百米上坡巷道,空气又不好,追也追不上,张梓气嘘嘘地来到了昔日存放尸体的车场,还是不见一人,只听得见耳边呼呼风声和回荡在巷道里的脚步声,还有就是自己的喘气声。这终归是一个有杀气的地方,不知怎么搞的,张梓觉得心跳得好厉害,好厉害。张梓把脚步加得更快些,几乎是小跑,过了那个车场,紧接着哗啦啦地淌过了一个六米来长的水坑。前面就是一片滑滑的泥泞路。没有走几步,忽然感到有东西打在了自己的屁股上,张梓心里发慌了,可是又不敢往后看,整个巷道只有一轮自己矿灯发出圆圆的光环。后面肯定是寂黑一片,不堪回首。张梓鼓起了劲,加快脚步跑起来,可是顿时有好多小石子更快地打在了自己背后,有些也打到了头上,让矿帽乒乒作响。好象有人在故意作怪。张梓一下感到了头皮发麻,手脚也发麻,可是没有停下,拼命地奔跑,奔跑。终于看到前面有一片灯光,那是东大巷,那里还有其他工人在作业,张梓跑了过去,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呕了起来。当兄弟单位的工人看到他那样惨白的脸时,已是晕了过去。
   张梓忽听到耳边“叭”的一声响,脑里嗡的一下,有了知觉。有一个声音在轻声地吟咏:
   天地有正氣,雜然賦流形。下則為河岳,上則為日星。於人曰浩然,沛乎塞蒼冥。
   皇路當清夷,含和吐明庭。時窮節乃見,一一垂丹青。在齊太史簡,在晉董狐筆。
   在秦張良椎,在漢蘇武節。為嚴將軍頭,為嵇侍中血。為張睢陽齒,為顏常山舌。
   或為遼東帽,清操厲冰雪。或為出師表,鬼神泣壯烈。或為渡江楫,慷慨吞胡羯。
   
   张梓觉得在那儿听过这首诗,过了那一会儿才听了出来,那是文天祥的《正气歌》。一股浩然之气顿时在张梓的心里升起。慢慢地睁来了眼睛。只见一位工人正口不停地吟咏一边对着自己笑。正气歌张梓早在学校就背诵过。自然地和那工人一起吟起来。一直吟咏下去,张梓终于站了起来,握住那位工人的手说:“多亏你了,要是你不会吟《正气歌》,也许我现在还起不来。说着,就一边吟咏着〈正气歌〉,一边往外走。“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皇路当清夷,含和吐明庭。”
   二
   张梓到了更衣室,先取下矿帽,脱下工作衣准备洗一洗,他把工作衣翻过来,在柔和的日光灯照耀下,只风见背上有好多泥点,说明在那地层深处却实是好象有人作恶一样作弄自己,脱下裤子,屁股上那一块的泥点特别多,看到这些,张梓心里又发毛起来,头皮也发麻。只好又在心里面吟起正气歌来。把脚上的套鞋脱了下来,只见套鞋后面也粘满了泥点,看到这些泥点,张梓心里面一下子明白了:原来自己在那多泥的巷道奔跑时,由于心里害怕,跑得快了,脚下的泥沙粘在了套鞋上面,被甩到了自己的屁股上,那大的小石子就甩到了矿帽上,跑得越快,甩得越多。由于跑得大快,大累,又害怕,突然又停下来。所以晕了过去。
   张梓这下子可明白了,自己一向坚持的世界上没有鬼怪,只是自己的心里害怕而造成,使人感到有鬼怪的。特别是人在逆境中,在另人感到活不下去的逆境中,会有害怕感。还真要感谢古人,作了正气歌,那确实是人在这种情况下的支柱。
   第二天,张梓和工友们一起要把约上百吨重的设备运到采煤工作面。班长把别外两个工人和张梓一起分到了那个存放过尸体的车场,把设备一车一车地放下去。四十千瓦的绞车一直喧闹到了下半夜二点多钟。只剩下最后两矿车设备了。可是下面没有发信号开车了,三人就一起在一个洞室里睡了起来,整个车场的洞室一共有二个,在开车时,为了安全,人员都要进入洞室里。三人因为着实有些害怕,所以挤到了一起。不一会儿,张梓觉得好闷热。心想:昨天的事完全是自己心里在作怪,世界上哪有什么鬼神。再说自己还会吟,《正气歌》到时候还怕不成。就坦然地睡到了别外一头的洞室,和其他两人相距约三十来米。
   不一会儿,张梓便在巷道里呼呼的风声中幽然地入了睡。慢慢地,张梓好象感到背下面软软的,又感到腰背部有人用力在撑自己。好象是睡到了一个人的身上,那人非要把自己推开来不可。可是张梓想让开来,却就是动弹不得,让也让不开来。张梓开始有些麻痹的感觉,那人却还在使劲地推,使得他更感麻木。不知过了多久,那人终于从他的背底下挣脱了出来。只见那人的身体就象是云一样可以来回地飘动。除了那人是白色的外其他的一切都是黑的。那人一把拉住自己的手,就往旁边的一个小小的黑洞内拖去,张梓拼命地挣扎,记得身边有根铁棒,可是就是拿不到。忽又想起了《正气歌》想吟上几句,可是就是出不了声。那人却发声了:“没用的,吟这诗的是个英雄,你身无那种气概怎么有用,空架子而已。”张梓拚命地挣扎着,正在无计可施时,可又动弹不得,在这紧要关头,忽然一下摸到了自己的下身硬硬的‘鸡巴’,忙双手握住,大声地骂道:“我操你妈的,我操你妈的。”这样骂了一阵子,身上的麻木感散了些,那人也走了,张梓从梦中醒了过来,腿和屁股还是麻木,过了一会儿,终于动得了身,忙爬了起来,快步跑到了其他二人一起。
   二人见他脸色惨白,喘气不来,忙坐了起来,一人掐住了他的人中。过了一会儿终于好了起来。
   三
   张梓心里闷得慌,那两个工人要他出班,可是他又说不要,其实他的心里着实害怕,一连二天这样的遭遇使他不得不有些相信世界上有鬼了。世界上无鬼,这是他一向的观点。在学校的一篇课文里,他知道了界上没有鬼,那都是自己在身处逆境,或者是身体有病了,就会产生鬼的幻觉。还有就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看来自己有和自己的思想作一次斗争的必要了。
   第二天上午,张梓去医院作了一次全面的检查,医生说他没有什么病。晚上,张梓主动要求在那车场放设备,他要和自己的思想作一次斗争。其他两人昨晚看到张梓那个样子都不敢在那个车场了。今天这两个人的身份特别,他们都是为人家办丧事的主要人物,一个是八大,也有的地方叫八仙,是抬灵柩上山的人,一个是吹喇叭的,也是送死人上山的人。这两个人总可以说是不怕鬼的,专与死人打交道还怕不成。
   设备一共有十八车,虽然都很笨重,可是今天的那两个人力气比昨天的要大得多,不到二个小时,很快就放完了,这是正是晚上十二点钟。三人也累了,想睡一会了,张梓今天可是铁了心,要斗一斗自己的心里。他还是一人睡到了昨天的地方。
   在这-400以下死亡的矿工要说死得不冤是未必的。地面是+50,在那瓦斯爆炸地点离地面的垂直距离有550米以上,他们不象是地面马路上发生的车祸,让人一目了然。他们的死都说是瓦斯爆炸而死,难道就不可以说是炸药爆炸而死,或者说是炸药爆炸引起的瓦斯爆炸。其原因都是由当官的写写而已,原因分析也都是个狗屁。每每发生这种事故,最先到场的都是一此受命清理现场的工人,或救护队人员。那有代表法律的人,或是法医之类的人。请问那一次矿这种大矿难可曾留下过一根死者的发丝作为事故原因的证据。且不用说肺部其他标本了,还有一些井下第一尘埃之类。其调查过程根本就是:以抢险为名先是派人破坏第一现场。那时代表法律的人根本是不可以进去的,因为险情没有解除,代表法律的人的命要比工人的命要精贵,工人可以进去,他们是不能进的。
   所以无论多大的矿难都是一糊涂案。最后其主要负责人说是受了处份,或是说撤了官,要判刑之类。其实都是狗屁之说,其实在过了一两年之后那种人会以一个更大的官的身份出现在人的视线之内。事故出得越大,主要负责任的人官就越升得高,这是不可置疑的事实。其原因何在:因为那人在事故发生时,肯定会送大量的钱财给上面以消灾,上面的人接受了金钱实在大爽不过。能不让其升吗?要是不让其再当大一些的官他们良心何在,再有也是为了堵塞其口,他们只有这样办才得以安心。
   张梓睡了下来,就象是一个胆气豪爽的英雄,听着自己粗重的呼吸声。慢慢地睡了过去,忽然,又见昨天的那个白影在眼前飘荡,忽然有一个声音在说话,那声音不是从耳朵传来的,那象是从自己心里面发出来的:“朋友,不要怕我嘛,一回生,二回熟,三回就是那朋友嘛。”张梓说:“我不认识你,为什么我们要成为好友。”“看你,上二次怕我怕成这样,今天不就好多了,还说我们不是好友。”张梓问:“那你是谁?”“我呀,我就是一年多前瓦斯爆炸身亡的那位区长。我姓康,名正。”张梓请求说:“康区长,请您不要打搅我,让我好好睡上一觉好不好。”“我没有打搅你,你现在是在睡觉,我只有在你的梦中才可以和你聊聊天,你不想知道我以前的一些事吗?看来这世界对我这种人知心的大少了,大叫人伤心了。”张梓紧接着就不见那人,只听见一阵呜呜的哭泣声,好叫人心啐。张梓心想,听听也无妨,反正现在又不怕了。忽然那白影又出现在眼前。
   那人话声不停地在自己心里面发出来:“我当这区长还得感谢那个叫张秋的人,那是在三年前的一个晚上,我还是个班长,带着大伙在开拓头工作,当打完了一个班的眼子,要放炮员张秋放炮。当第一次起爆时,满巷道的炮灰和烟,伸手不见五指,使人跟本喘不出气来,只要多过几秒钟,我们两个就有可能晕过去,忙把头伸入了被我们撕开的一个风筒口中。过了一会儿,我就崔着他去当头看看效果如何,当张秋跑出来说,效果不好。我们又一起上前,带了四包炸药,全部装入了没有放好的残孔里。要按规定,放炮时距离起爆点要有二百米,如果是转弯要一百为以上,这样我们就得再爬一个15度的上坡有四十米长,再走平巷三十米。我大声地命令张梓就在坡下的一个躲避洞里放,并自己解开了放炮母线,使张秋不得不在离起炮点三十米的地方放炮。张秋看我母线被解开,不得不就这样办了。我们两个都尽量往里面靠。张秋向反向一扭炮机只听一声细长的充电的声音,炮机很快亮了指示灯,充足了电。张秋向顺向一扭,轰的一声巨响,整个巷道都振翻了天啦。只听到呼的一声,叭----,一石头打了过来。只见张秋到在了地上不省人事,头的一侧很快成了紫红色,迅速肿了起来。矿帽找不到了。我忙把刚解开的母线头子对接上,用绞布粘好,带着炮机,把他背上了坡,放到了第一次放炮的位置。
   这时张秋已瞳孔放大,没有了一丝气息。
   
   四
   张秋的尸体很快就运到了地面,地面也派人下井来看情况了。分析会就在晚上开,我早就想好了要怎样应付今天的情况,开始是由值班区长来说当天的工作安排情况。然后由自己说工作及事故经过,大概是这样:当打完眼时就放炮了,第一炮效果不大好,接着放第二炮,炮一响,有一块矸石飞过来打到了张秋的头上,并没有出血,可是张秋晕过去了,头很快肿了起来。有一个事故调查人员问,你们是在什么地方放的炮,我就坚定地说,是在100米以外的坡上部放的。可是有人质疑是在下面30米的地方放的炮。我就坚决否认。第二天,矿又派调查人员到了出事地点,全部用风筒布铺地,一直到一百米处,做了放炮试验。在100米处的放炮地点,连一粒米大的矸石也找不到。经过试验,确实是在离30米的躲避洞里放的炮是无疑的。我还是不认账,我知道那样我就要完了。
   第二天,开拓副矿长就找我谈话了,说,你真的是在坡上面放的炮,我认死确是这样的。可是开拓矿长拿出了一有力的证据,那就是那顶被打得四分五裂的矿帽。那是在离坡下的躲避洞不远的水沟里找到的。我知道这几天必有用钱的时候,早就把银行里的积蓄几乎全部取出。一万元分两边口袋装好备用。这时,我知道是用得着的时候了,把五千元塞到了那副矿长的口袋里。见他没有回绝,我就大胆地说出了原委。那矿长点了点头说,我知道就好,了解真象有助于我总结经验嘛。你就别担心,我们会按你说的情况写分析报告的。为了保护在生者,就说在坡上面放的炮好了。
   就这样事情很快了结了,我又请领导们吃了一顿。把剩下的五千元都花了出去,送了好几位头头一笔。
   不久我就升了副队长,不到半年又调煤巷单位,当了队长。
   那次瓦斯爆炸事故是在我当了队长半年后的事,那时是上早班,已是中午二点,所有的把关人员,如瓦斯员,安全员都出班了,我坚持要为下班放好出班炮。在没有检查瓦斯的情况下在里面违章作业。强行要放炮员放炮,本来规定只准一次放炮。可是没有放好,又进行第二次放炮,在第一次放炮后,造成瓦斯大量积聚的情况下再放炮,造成了这样的后果。我也不知道以后的处理情况如何,也大概是为生不管死的。”张梓听到这里,接着说了句:“那是当然,据我了解,分析报告写的事故原因是,因为矸石掉落,引起火花引起瓦斯爆炸。”那白影听了,“哈,哈,哈”大笑起来。还有比我骗术更高的,唉,那只有死者含冤了。那也是当初我的事重演吧。”忽然间,又从张梓的心里面传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声音:“可怜我的那个孩子呀,还有我的爹妈,你们好吗?”张梓说:“你别哭,我会帮你打听的。”
   
   五
   张梓醒过来是已是五点来钟,下面的工友也都上来了。大家一起说笑着出班,走到到东大巷时有人又讲起了让人胆寒的那一段路。张梓没不作声听大家讲:当一个人从那里走过时产生的奇异的幻觉,听着真让人头皮发麻,自己并没有把自己这二天的梦讲出去,因为他怕人笑成胆小鬼,自己一向对人说不信鬼神,自己只想印证今天梦里面的事是否是真的。忍不住向大家问:“那次事故是不是有一个区长也遇难了?”那二个吃“百家饭”的一个叫张百机,一个叫廖伯胜,津津有味地讲起了事故发生时的一些情景:
   那个吹喇叭的张百机说:“在事故的前两天,我们在离出事地点的一个相隔二百米的下坡抄底,把来压的巷道加深。一进风门,那里面闷热难挡。忽碰到了一根电缆被电了一下,我当时对班长说:‘要不要打电话跟矿调度室讲一下。’那班长大声说:‘干我们的屁事,你是没有尝到因汇报的而得到的苦头,我可尝尽了其中的酸甜苦辣:记得我还是放炮员时,当时工区没有炮棍放炮,当时在进班室有一根木棍,我想可以用作炮棍。可是那值班区长好霸道,说不许就不许,说是要用来挑衣服用的。没办法,我只好在井下打了一个电话给调度室,要本单位派人准备一根炮棍。结果区长下来了,追着到处要打我,幸亏我跑得快,要不我还不知被他手里的铁棍打成怎样。你说我没有炮棍该不该向领导要求,要求不到时要不要向矿汇报。可是这样做在那个区长眼里就是大错特错。这样就毁了他的‘英名’。后来书记来开道了我一些狗屁不通的话:‘为什么不用一根铁棍,井下铁锚杆到处都是。’我说:‘按规定放炮装药用的炮棍要用比药小的杉木棍子。’‘在没有时就不能变通一下。’我说:‘我已向工区提了一个多星期了,可是没人解决。’可是到了最后,书记还要我向区长认了错,这事才算免强过了。
   还有一次,我到炸药库领药,可是又没有管理员,按道理炸药库应有管理员时时把守。等了一个多小时,还没有人来。由于工作紧迫。我只好向矿调度室汇报了。可是一下了班,麻烦可大了。区长书记都追到了我家,坐在我家不走,说我今天的事是大错特错:说是矿里要撤掉两位科长两个副科长:一位安全科科长,一们供用科科长等等。说因为我的那个电话。最后由他们二人决定,降我一级工资。要我向矿说明,我汇的是假报。真是岂有此理。要救那几位区长,居然要我做如此牺牲。区长说:‘要不这样,你就别上班了。在本矿也没有单位还会接收你的。’我没有办法,只好这样了。这世界就是这样霸道,官官相护,怎么不会出事。”
   另外一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廖伯胜说:“据说那次事故是放炮引起的,可是矿里却说是矸石掉下来引起火花导致,这真是巧话。就是死人都会被说活了。大家想,矸石掉下的火花有多大,就是有也是发生在地上,而瓦斯是存在巷道顶部的。你们都看过现场的,那巷道顶部都是炸得七零八落的。而巷道底部完好无损。”
   张梓问:“你去过现场。”那廖伯胜说:“看你,去过有什么了不起的,那时我们进入死亡现场那真是英雄虎胆。你知道那是大热天,又加上是被烧焦了的尸体本来就易腐烂。经过十多个小时后才打开的抢救通道虽然已被先进来的救护队排掉了瓦斯,可是巷道垮塌的程度叫人难以想象,本来的巷道已是没有了迹象,只是翻过一堆堆好大的矸石的顶部才有一个容人爬过的小洞,那洞是比狗洞还要小,人必需把全身紧贴在矸石上才可以爬过去,爬时还得小心又小心,上面还有矸石在叭哒叭哒在响动,一不小心要是引动了,说不定把自己埋在了里面。
   那里面的尸体的气味臭的叫人呆不下去。有人带了酒下来。可是也根本没有作用。我们一班人在里面要喘不过气来了,幸亏尸体都被人用风筒布裹好绑好。要不还不要了我们的命。历尽千辛万苦,把尸体抬出来时又不准抬到地面,而是放到了那个车场,达四十来个小时久,当官的说是因为天气热,火葬场死人多,难以处理,所以放了这么久。没有过几个小时,那车场便成了老鼠的乐园。
   寥伯胜说着声音有些抖动起来,张梓回头一看,看到了寥伯胜已是眼泪流湿了他粘在眼下的乌黑的煤灰,显出两道白道道。张梓知道这个铁汉的泪是不会轻易地流出的,要是人家家里死了人,他去抬死者上山,都这样那还干得下去吗?是那场面大叫人心碎了。
   六
   当良心被丑恶压住时,它只有沉默乃至于泯灭。当善良在丑恶面前时,有时更善良,有时更可恶。这有些象这样一个事实:人类最喜欢吃的是肉,在中国特别是猪。猪可是最倒霉的一种动物,这对人的表现也可是最善良的,它们不断地无私地奉献出自己的生命和躯体,任人宰割。可是另一方面它们也是最狠毒的:它们在生时只顾吃啊睡的,在身体内大量贮存脂肪,和高蛋白的肌肉,最后让人吃了,使人体内产生大量的胆固醇和其他一些看上是好的东西,其实过剩是大大有害的。就这样使人大腹便便。并在人的血管里大肆作恶,产生脂肪堆积,形成血栓。最终使一些高血压,糖尿病,和肥胖者望肉生畏而后悔莫及。这种牺牲自己的无声的报复是不是让人妨不胜妨,是不是大可怕了。可是人明明知道这样会害了自己,可是,还是喜欢大量的吃猪肉,这样不能自拔,是不是大可悲了。人类的腐败和丑恶是不是从这里也可见一毛。
   人的生和死往往就在一念之间,那次事故就是在康正的一念之间是无疑的。他一人的祸因恶积,而使得那些工人死不眠目,而这一事后又继续地留下了更大的祸害。是不已在天意的冥冥运转中呢?非也,那都是人的行为大为有失检点。
   人总得有些有良心的人吧,其实也不难寻,张梓听到了这些事就整夜的不能眠。第二天,他终于病了,没有上班,想来想去,还是把听来的事都写下了,作为一封私信寄给了中央主席。事后,张梓后悔了。这有什么用呢,自己早已看过《西游记》那孙悟空虽已是惊天动地,可是玉帝还不是不以为然吗?这虽是神话,可不能不说是古训呀。何况这只是毛毛雨,还不见得主席收不收得到,要是被那班子贪官得到了,那还不整死自己。
   张梓虽然说是心里不安,可是还是觉得好兴奋,心里有一种奇妙的快活感。当班长又分张梓在那个车场放设备时,心里居然不觉得害怕了。做完事后,居然一个人坦然地往那个堆放过死人的躲避洞里一躺。还把一块被灰尘封存了不知多久的破旧不堪的风筒布抖动了两下灰尘,往自己身上一盖。这一块风筒布也许是一年前包过尸体的吧。不知怎的,写了那封信后,比念一百遍《正气歌》还要管用。自己是那样的胆大了。
   不一会儿,进入了梦乡,忽然,感到有一人正轻轻地压在了自己的胸脯上。可是自己心里一阵热浪涌起,一瞬间那人躲得无影无踪。
   过了好一会,自己心里面又传来一个声音,张梓知道那是谁了,那人撕心裂肺的哭泣声让张梓忍不住流出了眼泪。那声音向自己说:“我没有一个可以聊一聊的朋友了,刚刚我已被你的一身正气冲到了五里之外,我奔忙了好一阵子在回来。你要是一念《正气歌》我非被冲到三百层地狱不可。”张梓说:“地狱最深不是十八层吗?怎么来了个三百层。”“这个你不懂,地狱的深度只是决定于灵魂的罪恶程度而已,当两个灵魂的罪恶对比度越大,那么罪恶越深的灵魂就要被冲到越深的地狱层。并不象人间传说的那样只有十八层。你现在所处的地狱层数是114层,而你又是一身正气,我的灵魂和你的一比,所以在一瞬间向下冲到了200层。我现在是不能在你的灵魂面前出现的,要不又会被冲走的。我家里的情况怎样了,你能告诉我吗?”张梓说:“哦!你的老婆已嫁了他人,你的儿子已在一次车祸中死去了,怎么你没有见到你的儿子的灵魂吗?”“没有见到,看来我的罪恶深重,看来是见不到我儿子淳洁的灵魂了。”“呜!呜!-----!”又是一重痛哭声。哭了好一会儿,听那声说:“以后我就不便打搅你了,因为你的正气大重了,我受不了,如果有什么特别的事我会拼命给你暗示的。”忽然听到一阵绞车的声音,张梓从梦里醒了过来。可是不象以前两次一样难过,紧张了。只觉内心里一阵阵热潮涌动。
   七
   三个月以后,那天早班,张梓听区长说,要自己留下来,等长班的来了,到纪委书记那里去一下。张梓清楚,肯定是那封信起作用了,还有一段时间,张梓正好可以作一下心里准备。
   到八点半钟,进班室来了个电话,说那斯来了,张梓心里七上八下地上了二楼,那里都是矿领导的办公室。只见一个头上没有几根头发的人正坐在办公桌上。见张梓进来,示意他坐了下来。那人开始说话了:“你是张梓吗?你有什么意见都提出来吧。”张梓说:“没有的。”“你是不是在什么报刊发表过什么文章什么的”张梓说:“没有。”“你读了多少书,文化一定蛮高吧。”张梓说:“没有呀,我初中文化呀。”“你是在老家上的初中还是在矿上上的。”张梓说:“我是在老家上的。”“那你们老家的教学水平蛮高嘛。你给什么领导写过信没有。”张梓说:“没有。”“那你请人帮你写过什么信没有。”张梓说:“没有。”见张梓一概否认,那书记就去打开一个文件柜。正在拿什么。忽听到一阵敲门声,张梓忙打了开来,见自己单位的书记走了进来。开口呀呀地和纪委书记聊了起来。张梓借机走了出来。径直下井去了。张梓清楚:在那班贪官的眼里,自己的那封信等于是一封造反信。只有暂避一时。
   经过了一个多月,自己单位的区长和书记都撤换了,可是过了不到半年的时间,那二位又当上了区长和书记。真是笑话。其实也不是笑话,观音难救世间苦嘛。国家主席是做大事的怎管得了这么多。他只不过是能说一句而已,下面的人怎么做他怎知道?
   又是一年多过去了,张梓梓也结婚了,生了一个可爱的儿子。一天张梓躺在床上睡觉,不觉进入了梦乡:自己带着自己可爱的儿子,在自己老家的一条田埂上玩,忽见两个鬼面人在捉蛇。他们手中拿着长长的捕蛇用的器具。还有一人提了一个蛇皮袋子,在袋子里不知有多少蛇。自己的儿子正要探头去看,张梓忙拉住他,“快,我们走开,别让蛇咬着了。”只见其中一个人摘下了自己头上的鬼面,正对着自己看过来。张梓心里一愣,象一个人,仔细一想,那不是康正吗?“快走开,我正在捧命捉蛇,这里好危险。别伤着你们了。”忽然呼啦一下,张梓被康正快速地捕蛇的竹杆子打在了头上。“哎哟”一声,从梦中醒来。
   八
   西边的晚霞是那样的的美,黄的过去了,又红起来了,天空的颜色不断地变化,太阳好象只有在此时,向正需要闲聊的人们吐露他全部心声,把人的全部都包围住,包括人的心,那是大自然的灵魂给人的最甜美的拥抱;只要你看着,看着,你的心就要溶入这美妙的世界之中。心就要化了,化了,化了,化入那无边的溶金炉之中;醉了,醉了,醉入这迷人的红酿之中。
   儿子还没有见过星星,他不知道星星是什么,他只见过月亮和大阳,这真是他出生以来的一大憾事。那能怪谁,就怪那一片片的路灯,也实在是太亮了。而且亮得早早的,所以在路灯下玩的孩子是看不到星星的。
   今天儿子小张霄非要张梓带着他去看星星不可,而且看来今天他不看到星星是不会回家的,看他的兴致还要非看个够不可,以弥补以往的失落。儿子说有多可爱就有多可爱。那正好过了中秋不久,天气也凉爽了起来。张梓带着儿子向北面走,只有走出了路灯区,才是看星星的好地方,还带了一支手电。张霄这样的年龄正是有说不完的话的年龄。他问了为什么要带手电,又是问为什么要走这样远,——反正一问起来没完没了,张梓只有耐心地跟他一一说明。然而他的问题就象是原始森林里的树根,是挖不完的,你说一句他要问好多句。叫当爸爸的应对不暇。
   沿着一条机耕路,张梓带着儿子一路看着那落日的的景象,翻过了一坐山,机耕路两边不断飘荡着芝麻熟了气息。香里带着一丝丝的苦味儿。有的地里的芝麻已收了,还有一些没有收的,在那芝麻苗头还有的放着一朵朵白花。芝麻是一种熟得不齐的东西,上面不还吐放着白花,下面已是黄颗破开,黑粒落地。儿子跑过去,他就是芝麻苗高,伸手摘下了一朵朵他认为是奇特的白花,乐开了花,露出了天真可爱的笑容。看来小家伙今天要学到好多东西。张梓摘下一颗变黄了的芝麻,剥了开来,把里面的芝麻倒入了口中。小张霄了学着做,可是他很快吐了出来。看来没有芝麻糖好吃。天暗了下去,天上的星星越来越多。月儿也挂在了半空中。小张霄指着一颗星星说:“看那颗星星,这么大。”张梓告诉他说:“那是火星。”到了晚一些,张梓耐心地跟儿子讲了许多的星星,如七子星,牛朗织女星,还有银河。直到晚上的风变得更凉了起来。小张霄也连连地打喷嚏,才对儿子说:“走,我们回家吧,我今天还要上晚班呢。”张梓正准备和儿子回家时,忽然,一颗流星飞闪而下,眼见落到了前面的山头,不见了踪影,可是不一会儿,一阵灰尘落扑面而来,这一阵流星灰落得好大,小张霄也揉着眼睛哭了起来。张梓忙帮儿子吹眼睛。儿子大叫:“星星掉到我的眼睛里了,星星掉到我的眼睛里了。”张梓只好抱着他回家。
   回到家里,帮小张霄洗了眼睛后,他很快就睡着了。很快到了上晚班的时间。当班的任务是煤苍掘进,要求进尺一米四。可是上班放炮后,瓦斯超高,还不充许进人。大家就都在大苍里睡着了。
   张梓也进入了梦乡,忽然见一颗流星从自己的头前上方落下来,康正也随着流星飘然而至。康正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抱着张梓向上一跃而起,张梓大声地喊:“你抱我干什么,我还要上班。快把我放下来。”康正:“哈!哈!哈”地大笑着说:“天机不可泄露也。”张梓用力挣扎了一气,终于从云里面堕落下来。“哇!哈啊!”一声叫,醒了过来。把旁边的一些工人惊醒了,大家没事又聊起了矿难。张梓忽然间有所悟一样,无意中说:“又有这么长的时间没有发生一次瓦斯爆炸了,可能不久又要发生一次瓦斯爆炸了,死亡的人可能比上次的人要多好多。”刚一说完,忽然一个胖子快步向自己走来,一把抓住自己,拉了起来,打了两个很很的耳光,又看了自己的矿灯号码。就向外出班去了。听旁边的人说;“那是一名副矿长,你可要受处分了。”
   第二天一早,刚一出班,张梓又饥又饿,一交矿灯就过来几个民警,把自己团团围住。洗好澡后,就被他们上了手铐,押上了警车。
   
   九
   当警车开到派出所门口时,一开门,张梓被猛地推了出来,差点儿跌了一跤,后腿肚子上紧接着又被踢了一脚。很快,张梓推入了一个暗室。“碰”的一声响,密不透风的门被紧紧地关上。“叭哒”一声,前面照来一片红光,好象是好多的小虫子在眼前的红光里爬动。张梓被这片红光照得跟本看不清东西。张梓知道那是红色激光。忽然间,只听见“叭哒,叭哒”一阵接连不断的响。张梓感到那是辫子在自己的身上狂猛地扫荡。连忙捂住了头。蹲了下来。一下子痛得张梓宁可死去。不一会儿,张梓身上感到湿漉漉的,也不知是汗还是血。大概是汗和血混在了一起吧。使自己受着如此煎熬的身体更加一阵阵剧痛难挡。张梓经不住了。仰倒在地。任那“法”的魔鬼在自己的身上肆虐。张梓已不知道痛了。只知辫子在自己下身处来回地抽了几下,便失去了知觉。
   不知过了多久,忽然觉得自己的头上和胸部下一阵冰凉。原来是被人用冷水浇醒。张梓被人拉起坐到了一张凳子上。一边一个民警笔挺地站着。前面正位坐着一个“高官”也是身着民警服。张梓只觉耳内嗡嗡作响。依稀地听得那人说:“你知道你今天说了些什么么”张梓没有回答,心里只想呕,可是又呕不出来。“那是造谣生事,你知不知道。”张梓没不作声,忽又想说。可是说不出来。那人又开口了:“看来你还挺能写的,越级告状的能力还蛮强嘛。”张梓一下子明白了,原来是自己那封信惹恼了他们。那封信也提到了一些有关法律部门,在对赌博的行为纵容的事,特别是那些老虎机,就连派出所分管区里宿舍警备区办公室里也有二台。大不象话了。所以提了一笔。这下他们可抓住了自己的一个把柄,肯定要好好整自己一下了。可惜呀!自己给中央的那封能使鬼魅远遁的正气凛然的信,却使自己遭遇到了如此的痛苦,使人没齿难忘呀。
   不一会儿,全身一阵麻痹状的痛疼直逼心头。又昏了过去。
   过了多少时间了,张梓已不明不了。张梓只感到自己的左手冰凉冰凉的。慢慢地睁开眼睛,只见妻子坐在自己身边,正睁着大大的眼睛望着自己,好象不认识自己,或者说她以前见过自己,而现在才真正认识自己。张梓呆呆地望着妻子的情形,好象她就在另外一个世界看着自己。事实也是这样的。自己心里想的,和自己认为自己是个大男子汉所做的,就好象是发生在妻子的另外一个世界。在现实生活中,妻子和自己亲密相处。可是他完全不了解自己的另外一个世界。
   忽然听到自己母亲在自己的耳边说:“梓梓,你醒了。”才发现,自己躺在一张病床上,手上正打着吊针。冰凉的手都已麻痹了。母亲正在自己手边放了一瓶热水。
   连自己的母亲也要从头了解自己了。张梓对这一点非常清楚。忽听到母亲又在身边说话了:“梓梓,以后你可不能这样了,你要知道,那些人大部分都是一些地头蛇出身。你这样是斗不过他们的。强龙斗不过地头蛇。这是一句老话。何况你势单力薄,人家是官官相护。《红楼梦》《官场现形记》等小说你也看过。这两部电视剧你还是最喜欢的吗?怎么你要这样做呢,你不是自己害自己吗?以后可别做这种事了。就算你不为自己想也要为家里想。还有小张霄你就不管了吗?”张梓望着母亲,显得好无奈。只觉得自己心里隐隐作痛。翻过身子来呕吐了一阵。可是什么也没有呕出来。
   第二天,张梓单位的书记来了。见了张梓就说:“你怎么能在井下说出这样的话呢?你也不知道现在矿里的安全形势是那样的紧。你这话现在被矿领导作为典型,要把你开除了,经过单位为你周旋,总算说通了,等过了两三天你好了后,再去各单位逐个作检查后就可上班了。”
   面对能说善道的书记,张梓没有半句话说出来。不是说不出来,是世态炎凉,各人的心里谁晓得。还是不说为好。一切都由着母亲怎样说,就怎样算了。
   十
   张梓出院后,写了一篇长达二千字的深刻认识的检查稿,才算过在矿领导处通过,然后在各单位作检查。一个六千来职工的矿,单位之多,光各单位作检查就要三天,长达二千字的检查让张梓在各单位丢尽了脸。这是最后一天了,中班的进班会时,好不易把检查全部作完。已是下午三点半。张梓觉得郁闷如哽在心,无从排遣,缓缓地登上了馒头山。
   馒头山上四面都是农田。农田里的稻子一片黄绿,在太阳了照耀下金涛滚滚。还可以闻到清风中一丝稻田里特有的气息。张梓坐到了一个小松树下,只是漫无目的地看着树林里鸟儿不时地嬉戏。自从被打几天来,张梓感到全身无力,下身还隐隐作痛,还时不时伴有血尿。树林中的一切要是在往日,无疑是一种绝妙的享受。可是张梓今天只是让时间漫远边际地流逝。
   不觉已是五点,随着太阳的西堕,从地下升起了一大片红光,那是最吸引人的枚槐红,在那红的上头是一层金光。那高贵的太阳在中央,显得是那样的迷人,落日熔金,这四个字无疑是古人对夕阳的最真写照,那是世界上最大的一颗被熔化了的黄金。人人都享有它的光芒,而人人都不曾拥有它。试问世人有几人完全地看过一天的太阳,又有谁真正欣赏过一次落日。那山下面的一座座坟堆,只是空对落日,在生的遗憾能以这种形式弥补吗?世界就是那样的多憾事,没有一个农民收过一株完整的稻子,没有一个采青者看过一株完整的树。太阳慢慢地接触到了西边的地平线,太阳也越是红,下面那层有质的红光也尽量向两边伸展。黄光上便是尉蓝的天空,在那时,时间也好象变得漫长了。太阳下面慢慢地,慢慢地向迷茫不清的雾气般的地平线隐去,隐去。四分多钟过去,太阳在远处的最后一只眼睛般的溶金也隐去了。
   可是地平线的红光还是不断地向着南北两面尽情地伸展,伸展。随着那红光的伸展,那上层的黄光也影随,毛绒绒的向上侵润,只留天中央一块儿尉蓝。那时,不觉已是六点,在东边清晰地出现了彩霞照镜子。东边的彩霞和西边的是一样的。到了六点半时,东边的彩霞开始漫漫地在暮色中隐去,最后一层暗紫也被灰色代替了。可是南北两面还有着迷茫的一层紫雾。紫雾上的黄光在不断收敛。当南北两面的紫雾快迨尽时,西边的紫红还在尽情的向世人展示。睁大眼睛吧!有心的人,另错过了此时最美好的时光。
   虽然此时已是六点三十六,茫茫的暮色已从大地漫涨,远处矿山的路灯也亮了起来。西边晚霞却还没有消退。忽然,在那彩霞的红与黄的朦胧的交界处,忽闪忽闪地隐隐一颗星星出现了,这就是今天的第一颗出现在天上的星星。它的名字叫“长庚”。这也是从彩霞中走出来的星星,它越来越清楚,越来越清楚。忽地间,向其他地方望去,天上已有好些星星在眨眼睛了。那西边的红紫光霞也是几乎要看不到了,若有若无,张梓才铁了心向山下往回走,此时已是六点四十,刚走几步,再望西边,已是一片灰茫。哪里还寻得到一丝彩光?
   第二天,张梓觉得浑身无力,只好没有上班,再去医院住院了。在上午九点来钟,忽然间只听得医院的救护车一起鸣响。看样子又是出大事。大约过了十来分钟,已有伤员到达了医院。果然,井下又发生一起瓦斯爆炸,据说有六十来人下落不明。
   十一
   医院一下子来了好多身穿破旧工作服的矿工。一身上下乌黑。那都是护送伤员的,他们抬着重伤员一个个进了手术室。
   忽然间又是一阵急促的警报铃“呜!呜!呜——!”地响了起来。绕过医院右侧的那一片绿草地,那高高的树上的鸟儿不断地被惊飞,一阵阵的,此起彼伏。每听到一次这样的叫声,在院的人的心里都是一阵紧张。张梓看到救护车门被快速地打开,不若而同地从车上抬下两个人来,白色的是医护人员,黑色的是抢险的工人,工人都是一直从出事地点将伤员护送到此的,所以难以分辨是谁,只见到他们雪白的是牙齿,和白眼珠子,其他地方都是一层厚厚的煤灰,浑身乌黑,一身的疲惫。伤者更是不能分辨,只有在单架边放着一块纸牌,张梓眼尖,看到上面写着,张百机,廖伯胜。二人的名字映入眼帘,张梓就知道自己的单位出了事。一路鲜血向楼上滴去,只见二人分别被放在病床上,都已失去了知觉。煤灰遮掩了他们脸上的一切睛况,要看到伤者的脸色是不可能的,只有那刚接上的心跳显示器的一缕微波,才知道他们正走向死亡。接着有不间断的平直线出现了,终于张百机的那个显示器变成了平直线。医生的心肺复苏术对他毫无作用。廖伯胜也在一急救,吸痰机在不停地吸出黑痰。血还在不断地流淌,由于手术室爆满,只给其暂时的输血处理,细菌和煤灰里的有毒物质在无情地侵害着他。张梓看着,心里一阵疼痛,回到自己的病房,到在床上,一阵头晕,开始呕吐起来。妻子易丽水走过来,紧握住了自己的手,从她多情的目光里,张梓理解到了她一种因祸得福的超幸福感。
   当晚,易丽水不管是在医院,还是有不人在,毫无顾忌地紧搂着张梓,脸也紧密地靠着张梓,睡在一张病床上,好象生怕失去了张梓一样,在入睡前还不停地唠叨着:“你们井下工人真的好可怜,好可怜。”
   医生大概是这一夜很忙,一直没有来查病号。要是在往常,会毫不留情地把他们分开的,因为象张梓那样的病号是绝不充许这样的。
   第二天,张梓一起来就觉下身一阵痛疼,到卫生间忍痛撒了一泡尿,全是暗红色的血尿。找医生认真作了一次检查,得出了一个结论是:一个睾丸受损,非要切除不可。妻子听到这个消息,一行泪珠直往下淌。张梓却着安慰丽水说:“失必有得,以后我就不应去下井了。我不可以用一半身子来爱你,这不是很好吗?”丽水痛苦地一笑,张梓看到了她的眼里好象有一种莫名的冲动,从她那冲动里,他从未看过的一种神秘的力量就要爆发了。
   十二
   第二天,张梓就做了手术。一个人躺在床上休息。迷迷糊糊地睡着了,忽地不知从什么地方传来了一阵悦耳的乐声。还有人在唱:“人要远去世不忧,人要存世人多忧。碧玉青山泉声远,兰天白云荡悠悠。”忽见张百机,和廖伯胜分别飘于自己的妻子丽水左右,并拉着她的手,不断向空中飘去,张梓声嘶力竭地叫喊。可是,忽然康正挡到了中间,大声地说:“你站住,不要叫,这是你应有的处罚。还有那班无情无义的人,冥间就是要他们好好地活,世界就是要一些不按法则办事的人,这世界就是要反的,他们不是要越乱越好吗?他们钱多谁能动得了他,就是阎王也要折腰。”张梓说:“难道你们就不怕人间正气吗?”康正说:“正气,只要时间消磨下去,正气也就慢慢地没有了,就象是你,现在不是没有了吗。连人的最起码的阳气也少了一半。哈!哈!哈!。”张梓心里忽然地冷得就象是冰天样,倒了下来。让自己的妻子随着别人飘去,飘去。
   醒来时,只见丽水正坐在自己身边。连忙拉着她的手。“刚刚那个姓廖的死了,听他们家人还在哭呢。”只听到一阵叫人心碎的哭声从走廊里传来。
   过了好一会儿,丽水说:“我已拟好了一份起诉书,派出所把你伤成这样不能不负一点责任,我想好了,明天我就去省城跑一趟,把起诉书递交上去。”张梓听了忽地坐了起来,好象不认识丽水一样看着她,好一会儿才说:“没有用的,这种官司要去丰城,不属省里,现在都是官官相护,极有可能是白花钱。”说话间,丽水拿出了一贴厚厚的信纸,有二十多页,张梓接过一看,其中从自己怎样向中央提意见,和本地派出所的一些恶行:不但不是维护公共安全,反而是在破坏公共安全的事。以及自己怎样因为提意见遭害。和那官官相护的事一一写在了上面。还从官之贪赃引及到这次瓦斯爆炸,六十来条人命。贪官不除,事故不断是此篇的核心。这是一篇大手笔的起诉书,张梓认为没有一个执法部门判得下去,因为这样就是打了执法者的嘴巴。
   张梓瞪大了眼睛看着丽水,摇头说:“不可能成,不可能成。这种起诉是没有人理的。”丽水说:“我已把此书复印了十来多件,我要送往各报刊媒体,要求声援。”“那是更不可能的事,就是你的文章写得再好,也要经过审批的,就是那报刊的人再有正义感,也不可能不要自己的饭碗了。何况此事还连及中央。谁有这个胆。”丽水说:“你有这个胆,我有这个胆,你就让我闹一闹吧,要不我是绝不死心的。”张梓拿着这起诉书看了又看,看得让人热血沸腾。紧紧握住了妻子的手,说:“好,不管成不成,让我们干吧。那怕是把我们的家里积畜全部花光。”
   经过一个多星期,张梓的觉得自己好了起来。妻子不停地来往于省城,看她的劲,是非要出口气不可了。
   这天,忽然矿里来了一大批干部,围坐在张梓的病床边,先是假意地嘘寒了一阵,然后进入正题,就是妻子的那封起诉书,给矿里带来的麻烦,让他们坐不住了。那好说歹说就是要张梓撤诉。张梓气得大叫:“你们快滚,快滚。凭什么让我撤诉。”说着就象是疯了一样,把一个瓷缸摔碎在地上。矿里的那班干部无奈何地都走了。张梓从心里露出了一丝笑。那是痛快的笑。那是妻子象铁一样硬的心给自己带来的笑,看来她及有可能成功。那成功也将完全地将自己撕碎。
   
   十三
   矿里很快地把这六十多条人命了了,这就是矿处理这种事故的惊人的能力。自然地,领导也更换了一批。丽水的上诉也开庭了,丽水面对的是矿里一个律师,最后,丽水败了下来。为张梓的伤提出的赔偿也泡汤,法院以其没有确切的证据为由让丽水败了。法院不以医院的诊断为主要证明,要的是有谁见到了派出所打了张梓,这不是理由的理由让丽水一无所获。有谁来作证是派出所打了张梓,要一个这样的证人根本是不可能的,能不败官司吗?
   可是丽水说:“败了,不要紧,我还要坚持告下去,我就不信我不能取胜。”张梓看着象着了魔一样的丽水摇了摇头。说:“我不赞成你再告了,这样只有把自己的钱财耗空,把你我的精力耗空。那些当官的,有的精力和钱财,他们会派专人和你斗,钱财是国家的。你斗得过吗?还有官官相护,就拿你的话说,那就象《官场现形记》里写的是同出一辙,有过之而无不及。再有,我们因此而难而保住了我的一条命,也该知足了,知足常乐嘛。”丽水说:“我何曾没有这样想过。可是那些缺德鬼,为什么让他们这样逍遥。他们根本是陷害你,而那六十多条人命,他们却毫发无损,据说那矿长又上调了,在他手下的一班人也调别处上任了。事故越大他们当的官越大。这世界就这样一黑到底吗?我还要上诉,让我再来一次好吗?如果是再败了,我就认了。”张梓看着丽水坚定的目光点了点头。
   经过半年的漫长的等待,终于法院又要重新为丽水的上诉开庭了。听说上面派来了专审的法官。看来这半年来不断在网上发表上诉书有了一定的作用。丽水采取的策略是,把自己的上诉书打到了一个网站,然后向每一个法律部门,各政府部门及媒体部门发稿,以求声援。
   天正下着迷茫的细雨,丽水和张梓起了一大早,看来今天是一场恶斗。半年来充份准备使得这场官司极有可能要胜。公共汽车正飞快地向省城方向奔去。外面的雨越来越大,不久汽车上了高速公路,上了一座长长的湖上大桥,在桥上,由于下面是湖水,雾气迷漫。车上好静,只听到汽车轮子沙沙地响。忽然间前面出现了一个模糊的车灯,公共汽车向左一拐,可是大晚了,只听“嘭!咚!”一声,车追尾了。公共汽车忽地向右急转。掉入了湖里。水很快从破了的车窗向里猛灌。一下子,张梓不见了丽水,张梓紧闭着眼,紧紧抓住在进水窗子边的一个把手,试图逆水而出,可是冲力大大。水很快就要灌满了,就在那灌满的一瞬间,张梓闭住了一口气。借着水灌满汽车的回旋力,一下从车窗钻了出来了。张梓从水里浮了上来,在充满迷雾的湖里呼救。
   十来具尸体被捞出水面,张梓一身湿已在高抬桥上呆了三个多小时,眼泪巴巴地看着被水浸得变了色的丽水的尸体被亲友送上了棂车,消失在充满湖区迷雾的高速公路上。
     天降下这重重的迷雾迷盖着这世界;迷盖着张梓痛疼的心;迷盖着一个个疼心不已的灵魂;迷盖着世间的美丑善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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