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清末毒尸奇案(八) |
| 作者：牧石 作于：2005-10-4 17:10:00 访问：1048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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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初见端睨
东方灼完全象个病人，精神萎靡，拖着艰难的步子跟了卖烧饼的小孩来到一家小菜馆。茶馆门前就是烧饼铺子，做烧饼的是个独眼妇人，一旁和面的却是个脸上有条长长刀疤的汉子。
卖饼的童子上前把刚汆好的香葱饼拿了十多个放入蓝子，道声“阿姆娘，我要领这位客人到地下去。”妇人把东方灼打量一番，再朝和面的汉子瞅瞅，象在征求他的意见。喉咙嘶哑地问道：“可有来头？”童子道：“阿爸爹，是灰尾灵狸关照我找这位客人的。”
汉子再朝东方灼打量一下，道：“从横洞抄过去！”
童子道：“有数了。”东方灼听不懂，也不知这位灰尾灵狸是何方神圣，找他何事？他如今也神志涣散，自己也作不得主，就随着童往茶馆里边进去。小茶馆里茶客不多，多为船帮中人，但走到内堂，却是个赌场，穿过赌场，后边是个杂院，杂院后边是一排堆放货物的栈房。
童子来到三号栈房门首，敲了三下门，不见回音，再敲三下。听到门内咳嗽三声，再咳三声。再敲三下，这时门方打开。开门的竟是个瞎眼老头。他道：“小五，来的可是灰尾灵狸的客人？”
“瞎外公，你看呢？”
“小捣蛋，我眼瞎，看个屁！”
“老外公火气这么大。我听说眼瞎的人是不能发火的。”
“小混蛋，你也想教训外公了，没规矩。”
说话间，东方灼已随着童子进到里屋，瞎老头把门一关，里边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瞎眼老头吩咐：“客官看仔细，走好。”
小五道：“你当人家看得见吗？快点支烛照一下嘛。”
“不行！这是帮内的规矩。你们拉了我的衣襟走就行了。”
三个人都象瞎子，在黑暗中摸索着慢慢前行。东方灼只记得进了三个门口，转了六个弯，之后，眼前出现了灯光，这儿有扇大闸门，闸门吊起着，灯光从里面透出。一个茶博士模样的人正站在门下，见了东方灼，道：“白老板请跟我走。”
小五一把揪住这茶博士，道：“灰尾灵狸，客人我请到了，没小费吗？”
茶博士掏出三个铜板递给他。小五摇摇头道：“就这三个子儿？”
等小五瞎老头退出闸门后，闸门就嘎嘎落下。
东方灼心想，这大概是蛟龙帮的一个秘密所在，可能那个神秘莫测的上官帮主要在这里召见他。东方灼跟茶博士走进里间，一下子怔住了：这儿居然是个地下大烟馆！
烟馆是个地下大山洞，洞中灯烛明亮，一处处青石上都铺上狗皮以防寒潮。抽鸦片的都是文家港那些有头有脸的人物，给鸦片装筒的都是地十八九岁的姑娘，她们边装烟包边哼小调：十八小妹睡一边，玉手弯弯给装烟，烟土金黄烟味香，抽上一筒赛神仙。
东方灼见了，心想，林则徐虽屡下命令取缔烟馆，哪曾想他们却转入地下，与官府玩起了猫腻。自己来文家港已多日，今天总算开了眼界。
这时，一位中年妇女过来，笑着问茶博士：“这位客官他是到这富春洞抽烟吗？”
“不。他是洞主的客人，我要送到去主人那儿。”
茶博士说完，带东方灼穿过这富春洞，这里却是个江湖烟洞，来这儿抽的，三教九流，无所不有，只是没有专门侍候装烟的女子，都是或二人一对或三人一伙搭档抽。然而，这个烟洞，却是信息最多、且又最准的社会场所，上至官府衙中事，下至百姓夫妻吵架，总之是文家港一天发生的任何事情，都将汇集在这里，然后再向四周扩散开去。即使是省里京城的消息，这里也是最先传到。
这里有个与众不同的特点：凡来此抽鸦片的，若讲不出一二条最新消息，便会被人低看三分。由于这些江湖人士，大多混迹于社会各个层次，他们也就总能捞到一些最新消息。就连刚进这个洞口的东方灼，他们中已有人知道，这是上官帮主雇来的大杀手，昨晚在水仙院芙蓉阁观赏东洋女子洗酒浴，如今已患了那东洋瘟病，一定是来向洞主买方子的。原来，这儿的烟馆洞主，还兼营专治奇病的验方。事实上这两项还不是最主要的生意，他们做的真正的大生意，是出卖秘密。什么秘密都可以从那儿买到，而且他还专门竖了一块招牌：秘密只卖一次不卖二回。要买者赶早。
那么，这洞主到底何许人也？他为何急着找东方灼呢？
所谓海狸，泛指港口的水贼，主要靠挖地道作大案，就犯罪学角度而言，他们算得上最有耐力的窃贼了。海狸帮就是这些窃贼的帮门组织。这个黑道组织十分庞大，但它的活动却非常诡秘，不仅官府对它毫无办法，就是蛟龙帮平时也得让他三分。文家港地下烟馆洞主叫灰尾灵狸，因为具有极大的灵性，如神仙般来无影去无踪，想抓它谈何容易。这也说明此洞主十分老练，能在六国码头开地下烟馆而不被林则徐发现是不容易的。因为江南巡抚林则徐当时正在镇洋县督修水利，同时暗中派出干员在密查文家港毒尸一案。在这种情况下，他的地下烟馆照常营业，足见其多么不简单。
灰尾灵狸是海狸帮里的一个重要头目，他派人找东方灼，是受其义兄之托。谁都不会想到，江南神捕欧阳忠会是灰尾灵狸的义兄。那是十五年前的事，二人同入六扇门当捕快，欧阳忠赏识他机灵过人，水下功夫又好，就有意接近他，结为一对捕快搭档，不久就成了扬州府有名双捕快。在一次与江匪恶斗时，欧阳忠救过他一命，从此义结金兰。可不久，这灰尾灵狸看不惯官府荒淫腐化，在暗中加入了海狸帮。接着案发，牵扯到他，欧阳忠念及结义之情，来了个徇私枉法，放走了他。他给灰尾灵狸留下句话：今后若再犯在我欧阳忠手里，一定六亲不认。
哪知十五后的今天，却是灰尾灵狸救了欧阳忠一命。事情还得从昨天傍晚说起。昨天下午，欧阳忠以南京客商身份，在兴业楼饮酒，当然他也看到东洋巨商金成山摆阔以及邱大闹事。欧阳忠的武功虽不及东方灼，但办案经验远远超过东方灼。他一见金成山就嗅出一股异味，此一帮人非江洋大盗即走私巨贩，肯定与鸦片有关。所以他就暗中跟踪。见他们下榻六国大会馆，便以南京商人销售货物为名，摸清他们住在哪幢房子。
一到夜间，他作好夜行准备，待起更便潜出客店，翻入六国大会馆。但是他没有东方灼的眼力看出人家的功底，尽管欧阳忠的功底也算得上江南一二类角色，可他还没有接近金成山下榻的那幢房子，他的脚步、心跳声就被账房先生发觉。那阴阳怪气的账房先生知道，来者不是蛟龙帮大杀手白七，因为来者的功底太差劲了，他的心脉跳动就反应出这点。他便冷笑一声，向两个东洋武士使个眼色。
倏然一声戾响，两条黑影由窗口射出，直向欧阳忠隐蔽处扑来！欧阳忠好不惊异！心想我离那房子还有七八步远，如何已被屋内主人发觉？他也知道来者不善，白天他见识过他们的武功。那帮人，个个都比自己强胜几分。唯一的办法就是溜之大吉。欧阳忠是逃跑高手，因为他是名捕，追捕学的重点之一就是研究逃。只有懂得种种逃法，追捕才能凑效。所以一外有名的捕快必然是个逃跑高手。待两条黑影一前一后落在欧阳忠隐身处时，他早已掠出数丈之外。黑影发觉时，他已翻墙而出。不幸的是，欧阳忠遇上了比他轻功更高的杀手，他明白，若是越野奔逃，不出三里，就会被他们拿住。只有在文河镇上万户人家的屋檐弄堂之上周旋，跟他玩迷藏，也许可以逃过此劫。
哪知两个东洋杀手追一阵后突然改变方法，一个在上追杀，一个在下边兜杀，欧阳忠遇上了天罗地网。心想这下可真的惨了。怎么甘心死在两个破日本浪人手上呢？偏偏此时他的脚下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整个人被拖进了一个窗户，待他清醒过来睁眼一看，好极了！两个东洋杀手跟他一样，给人家倒挂在屋梁上。一个蒙面汉子进来问道：“这是什么人，敢闯我们的禁地！”手下答道：“两个东洋鬼子一个夜行贼。”
欧阳忠逃进的是海狸帮的腹地，这儿的地下便是他们的洞天福地。方圆数百丈内，遍设陷阱、套爪索、活络板，任何人冒冒失失闯进这快禁区，就会被他们活捉。
那蒙面汉子一把扯去欧阳忠的夜行面罩，突然惊叫道：“这不是欧阳大哥吗？”
欧阳忠也听出声音来了，道：“你是贺越江兄弟吗！”
贺越江点点头，命人解开欧阳忠的绳索，又命手下把那两个东洋倭鬼活埋算了。欧阳忠道：“慢着，我要留下活口破案，起码也是一对活证据。”贺越江点头称是，他道：“我成全大哥。”他命手下用穿骨链锁住东洋人，关进地下密室。贺越江带着欧阳忠来到自己的地下洞府。这贺越江就是地下洞主灰尾灵狸，欧阳忠十五年前的结拜兄弟，他理所当然受到了盛情款待。
酒过三巡，灰尾灵狸道：“这次大哥你也不必谢我。大哥你曾救我一命，此番抵过。当然，大哥还曾放过我，但求大哥还给我一个机会，这样，我们就算扯平了，谁也不欠谁！今后，你做你的捕头，我做我的海贼，井水不犯河水。人各有志，你六亲不人也罢，来抓我也罢，小弟一定舍命陪君子。舍命陪君子。来，喝酒，先干他三大碗再说。”
欧阳忠本想高高兴兴地以酒致谢，一听他说这番话，一点酒兴也没有了。不过他倒是知道，海狸帮是消息最灵通的一个邪帮，就想打听些情况。雅乐茶楼的茶博士却突然闯了进来，他一见欧阳忠便拱手道：“想不到南京欧阳老板也是我帮中人物，失礼失礼。”
灰尾灵狸道：“灰尾灵狸，有什么紧要消息，天未明就来七嘴八舌？”
茶博士道：“洞主有所不知，昨晚水仙院可给那个蛟龙帮大杀手混混儿搅炸了，他居然要东洋五枝姑娘洗酒浴，结果他却中毒了。这是要命的阴毒，这个浑小子算是完了。但不知上官帮主听到这段趣事会如何想，这妓院是蛟龙帮开的，可蛟龙帮雇来的杀手阴损了，我也被他们弄糊涂了，真不知这其中奥秘何在？”
欧阳忠一听，冒出一身冷汗！没有比这更糟的事了！他问茶博士：“兄弟，这白七他死了没有？他可是我的朋友啊。”
茶博士道：“今晚绝对死不了。要死，也须过五天，这叫五花鬼毒。五天送终。”
欧阳忠又惊出一身汗！他叹口气道：“这叫我如何是好呢？”
灰尾灵狸却直叫好：“这下可真好啦！真好真好。”
欧阳忠怒色道：“好什么好！有什么好的！我朋友要死了你才高兴吗？”
灰尾灵狸道：“我说好，就是好。若是大哥你想救这浑小子，那我欠你的账就可一次还清了。”
欧阳忠道：“若是兄弟你能救他，算我大哥欠你一条人命，今后听从兄弟你一句话！”
“我贺越江虽是个贼。但从未想过要大哥的命。我只是想再不欠大哥的情。当然在武功上，我这两下肯定帮不了你，但救你的朋友我是绝对有把握的。不过救过之后我贺越江再也不欠你的情了。哈哈，这下可算扯平了。”
说过叫茶博士过来，对他耳语一番，叫他马去办。时已五更，天就快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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