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秘书札记（42） |
作者：恒心永在 作于：2007-9-21 20:57:22 访问：474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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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篇 心中的暗影
一上班，楼下的保安就给我打来电话，说有人找我。我说哪位。他说是王瑾。一听到这个名字，我的心里没有什么反应。他是经常来上访的一名职工。没有什么稀奇的。王瑾的名字其实很响亮，瑾美玉也，但是很少有人叫过他这样美的名字，这些年几乎被人遗忘。
他虽然是公司的一名职工，却是几乎没有在公司上过班。他的故事让人心中充满刺痛。他是五十年代初期，从北京支边来的，当时在人民银行的一个科室，据说当时是个杂工。只因老发牢骚，最后被打成右派，年纪轻轻的，就送到兴安盟保安沼劳改农场改造，这一改造就是近四十年。1989年给他平了反，1990年由我们保险公司把他接回来。回来后他在一个支公司下夜，不几天就退休了。在人们心中没有留下多少印象。也可能是长期在监狱的缘故，他见了领导就叫报告政府，叫他名字他还有些恍惚，那是长时间在监狱时，人们都叫番号，没有人叫名字。可见他对自己的名字也生疏了。
他可能是在监狱时间长的缘故，“警惕性”非常高，经常给我们打电话，报告家属院里的可疑动向。不是谁家的亲属到院里打水，谁来推公家的煤了......其实都是无中生有的事情。而且是谁对他越好，他就告谁；谁帮了他，他越骂谁，气得人们谁也不理他，怕无事生非。记得前些年他娶了个老伴，我还去参加了他的婚礼，也没有见到他的亲属，更没有朋友，看着他那呆样，真是为他忧虑，他会过日子吗。不长时间，他就跟他那些继子女闹开了毛病。据他说，他老伴和继子女把他的房产证，工资折都拿了去，骗他钱。在房改时，他付的钱，他继子还仿照他的名字给打借条。来找我，我也闹不清，公司只好给他出了个证明，意思说是他自己付的款。常言道，清官难断家务事，最后经过法院调解，总算了结。
他最大的心病，就是把退休变离休，对他来说，才算“彻底”平反。他的上访信，上到中央，下到自治区政府，转的到处都是。他本身是工人，根本不符合条件，可是他可谓“坚忍不拔”了。一直写上访信，跟他解释不通。一发现报纸登有关的消息，就拿着报纸来找。有一次，呼市一家报纸登了条消息，认真处理群众来信来访的文章，他也找来了，要求给他处理上访的事情。前些日子，《内蒙古日报》登载了一篇内蒙古六十年大庆回顾的内容，是写的落实内人党政策、平反冤假错案的文章，他带来报纸，跟我说，上面都说了，要落实政策，你们应该给我落实政策，令人苦笑不得。七十多岁的人，看着他的样子，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味道。你说，他糊涂吧，他对自己的事情来龙去脉都清楚，不时地骂这个、骂那个，具体事情都能说出个理由；你说清醒吧，他对政策界限划不清。他经常说，要不你再把送回北京吧。有的人跟他开玩笑说，要把把你再送回监狱吧。把他气的嘴唇不停的哆嗦，脑袋晃的跟拨浪鼓似的。看来，老王活了几十年的人，是白活了。蹲了半辈子监狱，大好光景丢在了监狱。人终究不是一粒尘土，命牵何处？是无需过多去追问的。反正，尘土的样子，常常是自生自灭也。
能愿他吗，畸形世界铸就的畸形人格。提起契诃夫的名作《套中人》，我们眼前立即便会浮现出那个整天惶惶不可终日、如履薄冰、提心吊胆过日子的别里科夫形象。别里科夫即如是，其人格因受外在因素的长期压制而畸形。再看老王，无论如何正常之人，长期在监狱蹲着，失去自我，皆可能发生人格之变异。而他之所以有如此畸形的思维模式，其真正的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自由！因为过去“自由”的说话，而身陷囹寤，没有了自由“身”，也没有了自由“语”，消解了他对正常生活的渴望，湮灭了他的梦想，免不了惶惶不可终日，甚至扼杀了一个男人生理的欲望。可见，自由往往是普通人追求美好生活之一切渴望。失去自由，不仅能使普通人失去追求美好生活的信心，而且会因自己在专制中能苟全性命而庆幸，所谓“乱世人，不及太平犬”也。所以现代人崇尚个性，追求自由的生活。在现代法治精神下，人欲拓展自由空间，或向外扩展，增强自我活动能力；或向内限压缩，减少规则限制，与人流一起骑着自行车，在街头招摇体会真正自由的感觉。
驱除心中的暗影，跟阳光亲吻，嗅着阳光的味道，是很美好的事情。可是，有人不珍惜，就会生活在暗无天日的旅途中；有人珍惜，生活永远充满阳光；有的人虽然晚了，也要珍惜剩余的时日，抓住阳光的尾巴，快乐地度过余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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