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被血水颠覆的反叛者 |
| 作者:寒康 作于:2007-9-19 11:04:51 访问:348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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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叛是一种难于用价值标准界定的姿态,因为人们丑恶和非正义的判断是迥异的。但假如一个时代要有令人怀念的东西,则必然是它的反叛者及其行动,而《水浒》讲述的就是一个以暴力反抗专制的故事。朱学勤说:“逃避正统文化的压迫,历来只有两条路:一是黑社会,一是温柔乡。一本《水浒》,再加一本《红楼梦》,一红一黑,中国人以他特有的简明方式提供了方文化的两种基本形式。无套裤汉铤而走险,逼上梁山,大多走向前者;诗人、哲学家,怜香惜玉,容易遁入后者。”(《书斋里的革命》长春出版社1999版) 的确,“忍”是一个可怕的字,他要求人们为了“和谐”的目的泯灭人性。在这个空洞的帝国里,“宁作太平犬,不为乱世人”是一句令人心寒的感叹。但懦弱的中国人,骨子里却有着反叛的狂想。江湖路,江湖心,剑影与刀光,直到21世纪依然,让中国人痴迷。而在那任何地方都没有天空,有的只是铁链和屠杀的封建时代,专制之后是混乱,混乱之后又是专制,专制不可能培养出自理的子民,乱民又必须以专制来收拾,所以尽管君主们认为,公开的残酷肉刑将起到惩罚,震慑乱民的作用,但过度的杀戮却成为诱发民众骚动的催化剂。平民的愤怒移到了惩罚执行者身上。《水浒》里的英雄们,端起长枪,挥动大刀,潇洒如侠士。他们面带微笑。但在一地飞舞的鸡毛里,反叛自身就在这里遭到屈辱的颠覆。以血止血的道路,换来的是更大的流血。一伙好汉,呐声喊,“手举钢刀,杀人似砍瓜切菜”,(P1009)把“一门老少,尽皆杀了,不留一个,”(p803)“血染坡江,尸积如山,”(p656)“尸横遍野,流血成河,”(p1018)“三百余人不剩一个回去”(p953)“李逵方才把刀割开胸膛,取出心肝,把来与众头领做醒酒汤。”(p667) 是的,这是一个肮脏混乱,追求虚伪、残忍的国度,这是一个杀人与被杀像穿衣吃饭一样司空见惯的国度,你要权力,你就得去砍别人脖子上树立的脑袋;你要财宝,你就得去舔别人脖子里涌出来的鲜血。面对铺天盖地的恶,杀戮也许是唯一的选择,该出手时就出手,这是生存的原则。但请原谅我的坦白,也请原谅我的疑问:反叛是自然性行为,他的疼痛与流血跟黄花闺女初次卖淫的疼痛与流血有何不同?阿育王能够放下屠刀,立地成佛,而那些被他杀害的千万冤魂何为? 《水浒》里屠杀的壮观场面跟犯罪跟惩罚已经无关,它成了一种景观,成了一种消遣。我的眼睛也已经看惯了血,不过我不是断头台上的刀。 “谁鸟耐烦,见着活的便砍了”(p815)“虽然没有了功劳,也吃我杀得快活”(p816)这是英雄“流血盈前,言笑自若”的话语。清金圣叹赞道:“所谓人生行乐耳,须富贵何时”。(p815)呜呼,我还有何话可说。这个国家的文化,其实本来就是杀戮的文化,肉体的杀戮与精神的杀戮同步进行的文化,而不是其所标榜的什么儒家文化或道家文化。曾记得有一段时间,国粹家们辛辛苦苦从风筝上考证出中国是最早发明飞机的国家,但他们想不到的是中国在齐显祖时代是一个用风筝来杀人取乐的国家。这种文化的血腥气,连在天上飞的风筝和水中游的鱼儿也避不开,何况人乎?这种文化的血腥气,只会去对英雄们的业绩进行无保留的赞赏,又岂会去注意那些无辜的冤魂乎?君不见“成吉思汗怀着快活的心情屠杀了几百万妇女和儿童,但是没有人再提此事”(《尼采与希特勒》德桑德福斯著),相反却被那个红太阳一般的湖南人誉为“一代天骄”吗?我真的相信了,只有人才是这个地球上最残忍的动物,只有人才会有目的、有计划、有组织地屠杀自己的同类。动物如虎狼之间的撕咬残杀,仅仅是为了自己生存的需要,而人类的杀戮,则远远超出了生存的界限。其实,谁也没有权力认为自己的生命比别人的生命更有生存的价值,谁也没有权力认为自己的生命远比别人可贵。在这里,值得一提的还有倍为世人所喜爱、倍为世人所推崇的李逵。看看人民文学出版社出版的《中国文学史》对他的评价,再看看《水浒》原著中的事实:“一斧头一个排头儿砍将去”(p652),“不问军官百姓,杀得尸横遍地,血流成河,推倒颠翻的,不计其数”(p652)。鲜血染红了他的眼睛,“杀得手顺……把一门老幼,尽数杀了,不留一个”(p814),他把屠杀延展到了自己生命的最后一刻。这个变态者之死让我大大松了一口气。“他死之前,我感到自己的脖子后面冰凉冰凉的”。朱大可说:“杀人、砍人。剜心和凌迟,这黑暗王国的暴力话语,大量涌现于从《水浒》到《三国演义》的中国文学经典文本中,构成了流氓美学的严厉前提,同时也是流氓与国家实现和解的深切基础。招安,就是从江湖流氓中遴选出一些新的官方屠夫,以使他们能够在法律的名义下继续从事国家暴力机器所指定的杀人游戏。”(《铁屋中的呐喊》余杰著)的确,这群道德理想主义者杀得开心,杀得痛快,他们在屠杀中净化自己的灵魂,但他们杀戮的是比他们弱的人,面对国家权力的象征如高俅却不敢开刀。其实对于这群人来说,谁是皇帝并不重要,老百姓是死是活也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谁有权力和银子替自己图个一世快活。尽管他们打着替天行道的旗帜,但那不过是宋江等人虚晃一枪的花招,而老百姓不过是他们挑在枪尖上的战利品而已。他们的台词是美丽而上人信赖的,他们的屠杀也是丝毫不会犹豫的。“此时大名城内百姓黎民,一个个鼠窜狼奔,一家家神哭鬼号,四下里十数处火光亘天,四方不辨”(p1057-p1058),“城中将近损伤(百姓)一半”(p1060),“西岳庙中又杀了许多人命”(p954),“把应有的妇人,一刀一个,尽都杀了”(p813),“把虔婆老幼,一门大小,碎尸万段”(p1103)……。我不知一本《水浒》杀了多少百姓,亦杀了多少兵士,妇女儿童,但老百姓的生存能力与生殖能力都是极端顽强的,英雄们大可不必担心他们死绝。 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我亦想尽快结束这篇不愉快的文章,尽管我还有很多的话要说。英雄们在最后完全充当了一回王朝的杀人机器后,死的死,散的散。我对他们谈不上喜爱,尤其觉得宋江这样的废物最为可恶。这个黑矮粗壮的胖子宛如一条在酱缸中快活蠕动的蛆虫,看着他我简直厌恶得呕吐,而每次读到他被结果生命的段落,我便开怀大笑。尽管杀人者与被杀者一样都不是东西。 记不清是谁说过,“保护人的身体,说明文明的进化,先有对肉体的尊重,才有对灵魂的尊重。”但从古至今中国描写战争的文学作品,绝大部分以国家利益、“正义”、“进步”为最高的价值标准,生死问题并不重要,不就是“舍生取义”么?英雄们用刀枪写经典,我们用笔墨来诠释。所以我们能为异国土地上的“9、11”惨剧而震惊,却从从容容地放过了祖先们的罪恶。 我们说鲜血不是鲜血,尸体不是尸体。一切都不曾发生,往事如烟。 注:本文所引句子,皆来自《第五才子书施耐庵水浒转》(明)施耐庵著 (清)金圣叹评点中国古籍出版社出版 
责任编辑:唐正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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