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清末毒尸奇案(四) |
| 作者：牧石 作于：2005-10-4 17:04:00 访问：1041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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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难得风流一回
兴业楼，这是镇上最大的一家酒楼了。三开间门面，和合柜台，楼上有雅座，还有专为喝得爬不起来的人备用的小房间。楼下是普通的客厅，花几两银子，乃至几钱银子都可大吃一通的。
酒楼对面是一家叫“水仙院”的妓院。她的主顾大多是兴业楼上的豪客阔佬。
水仙院簇拥着上百名艳妓，吸引着四面八方的甚至是海内外的阔佬，堪称“六国妓院”。
群芳竞妍中，除了苏杭杨三州美人外，还有善调酒的胡姬，暖如春的东洋美人，碧眼金发的西洋美人，身上刺着怪兽的南洋娇娃，以及比任何女子还要勾魂摄魄的泰国人妖。
而在酒楼妓院的斜角，还有一有最豪华的赌场。使用的赌筹，非金即银。但是能踏进这家赌场起码揣有上千两银子。一到里边，美酒佳肴，随便享用，分文不取。
这家大赌场，名叫“通天逍遥宫”。毫无疑问，是蛟龙帮开设的。就是兴业楼、水仙院也是蛟龙帮的产业。
三年来的收入，据说有百万两银子。这是文家港的“金三角”，日销万金的“金三角”。如果白七闯到这儿来，那么不消三五天，包他五万两银子花个精光。
但白七就是白七，他才不管该花多少银子呢。他是那种把钱财看得非常淡的武士。他在兴业楼包了一间雅室，酒菜端了满满一桌。跑堂小二馆问他：“这位大爷一个人吃吗？”白七笑笑，不算是回答。他给跑堂小二馆的小帐，出手就是二百两银子。乐得小二倌欣喜若狂。
小二倌想，这位爷也太怪，衣衫如此寒酸，出手却又出人意料的大方。要捞小费，就要拣这样的孱头爷们。于是凑上来给白七出了个馊主意。
“大爷，你一人喝酒不觉得无聊么？你可知怎样喝酒才不寂寞？你看你这舌头、鼻子眼睛都得到了享受，唯独这耳朵什么也没有。岂不是美中不足。我给您来个声香味俱全！可好？”
“哦！在下倒要请教了。”
“可要小的到对门请那‘五枝姑娘’来陪陪热闹？”
“这‘五枝姑娘’她是做什么的？”
“陪客官喝酒的呗！大爷难道没听说，当今风流统帅龚自珍大爷写的‘六国码头竹枝词’么？”
“倒没有。”
“三年前，龚大爷送友出洋，在这兴业楼喝酒，水仙院玩妓，逍遥宫一掷千金。气派够大的了。大爷可知这位龚大爷，他与当今巡抚江南的林则徐还是好友呢！”
“在下是个粗人，与官府中人素无干连。”
小二倌笑道：“我还当大爷是六扇门中的角色呢！”
白七不由心中一愣，心想这小二倌难道是蛟龙帮内的密探不成。便道：“在下是上官帮主的人。还不给我把五枝姑娘唤来喝酒。”
“大爷不必心急，小的已通风过去了。五枝姑娘马上就来。”
白七也算得个老江湖，却未发觉是如何通风报信的。但白七发现了一个秘密，这就是兴业楼、水仙院、逍遥宫暗中是连在一起的，他在这儿喝几碗酒，水仙院玩几位姑娘，逍遥宫里输了多少银子，上官卓都心知肚明，要不怎么还叫上官卓呢。
上官卓不愧是个黑道枭雄，纵然他二腿已残，还是紧紧地控制着他的地盘，监视着每一个可疑之人。
不一会，白七已听到女子裙铃叮当声，徐徐向他的雅室而来，而且还似乎不只一个。
小二倌忙过来掀开帘子，把进来的姑娘一一介绍给白七：“第一位是‘春风温面绿满枝’，第二位是‘秋波撩人荷满枝’，第三位是‘枫叶醉人花满枝’，第四位是‘玉肤冰肌香满枝’，第五位是‘销骨销魂桂满枝’。白七见她们个个豆蔻年华，穿得花枝招展，着实叫人怜爱。原来这就是‘五枝姑娘’。他关照小二倌，把店中所有的好酒好菜都端上来款待她们，一切开销由他包了。
谁知店小二又笑道：“大爷，用不着您破费了。大爷所有的花费开销，都有人包了。不过，小人的小账，姑娘们的粉脂钱，还得由大爷照顾，嘻嘻。”
“好！再拿一千两去，给姑娘们买些脂粉。”
众人忙谢过大爷。白七问店小二道：“告诉我，可是上官帮主包下了在下的费用？”
“不是不是。是大姑奶奶包下了大爷的费用。”
“大姑奶奶是谁？她为何要包在下的费用？”
这时，一个倩影掀帘而入：“是我包的。我就是大姑奶奶。你懂吗？”
白七抬眼看去，正是上官帮主的爱妾。他一下子糊涂了：这上官帮主的小妾为何要包我的费用呢？居然又来到兴业楼雅室，公开挑明此事，是何居心？
帮主少夫人却独自坐在椅子上，对白七笑笑道：“我知道你是个混混儿，什么都不懂，不要以为五万两银子是吃不完花不掉的。在这儿，不出三天，就可把你弄个精光。到那时，你这浑小子便只有去送死了。你以为这样容易对付人家吗？就凭你那点三脚猫，不给人家用火枪打得七穿八洞才怪呢！我包下几日，就是想让你多活几天，明白了吗？”
“可我这混混儿还是不懂，既然上官帮主要我速去送死，大姑奶奶何必要在下慢药呢？再说了，在下干这行，只为人家送终，凭什么断言在下必然送命呢？”
“我知道你浑小子一时还转不过弯来，不过，过几日，你就会懂的。好吧，现在我要回去了。姑娘们陪这位白大爷好好玩吧，我给你们二千两脂粉钱。”她掏出一张二千两的银票，众人谢过姑奶奶，目送她出去。
白七想，她来这一手，无非表明，她比我白七更有气派。看来，这个女人权力不亚于帮主上官卓。那么她的真正用意又是什么呢？她是不想让我去送死，还是进一步来试探我的底细？白七有种如履薄冰的感觉，他心里清楚，这种酒色场中，稍有不慎，结局难料。
白七确实能喝酒，五大美人轮番灌他至黄昏时分，他方才有些醉意，但哪知他已喝下二十斤迷魂汤，身子如一堆乱泥，说话大了舌头，他感到身子轻飘飘的，头懵懵的，最后竟被人家架进水仙院，光了身子放在床上。
五姑娘换了香罗短衫来侍侯他时，他猛打一个饱嗝，口一张，喷得满屋子都是酒臭。
吓得五姑娘捏着鼻子，赶忙溜出房间。
待丫环拿了醒酒汤与浴巾进来，那里还有白七的影子。
“白七”，当然是个随口而出的假名，更不是什么混混儿。
他的真名叫东方灼，祖藉南阳，自小父母双亡，后被四处行医的东南奇叟收为小徒，跟了恩师浪迹天涯。还身怀绝世武功，遂把一生武功传援于他。
东方灼武功中最厉害的就是他那只魔手。不只可截金断铁，也可擦石生火，更是百毒不侵。因为他这只手自小就在百草毒中浸泡，及长，内功已达炉火纯青，这只手也便成了杀人不见血的魔手了。
后来他恩师仙逝，临死前嘱咐他：你小子不是行医游四方的料子，不如投效公门吧。久闻林则徐为官清正，你就去跟他当差去吧！
之后，东方灼果然投在林则徐门下，始充一名捕快。几年来林则徐见他办事干练，武艺超群，这次奉命巡抚江南，就命他为护卫亲随，带在自己身边。
岂料文家港发生了毒尸大案，这几百具尸体由哪儿来的？谁是主谋？要弄清这些问题，必须打入文家港最大的帮会蛟龙帮。无奈蛟龙帮组织庞大，横跨江浙两省，帮内规矩严格，组织严密，方圆数百里没有一处没有他们的线眼探子，官方任何一个举动，也休想瞒过他们的耳目。
林则徐就派东方灼这个江湖上毫无名气的捕快高手，采取诡谲手法打入蛟龙帮。同时又暗中派遣金陵名捕欧阳忠，以南京客商身份在文家港协助东方灼行动。
现在，东方灼身披白衫，夜离水仙院，就是要找欧阳忠联系。他们联系的地方，任何人也不会知道，居然在文仙宫大殿的屋脊之下。这座天妃阁是元代建筑，郑和下西洋之后更是修得富丽堂皇，雄伟巍峨，共有三殿十八观飞檐高翘。琉璃瓦下挂满一盏盏神灯，使整个文仙宫显得金碧辉煌。
此处文仙宫是文家港的圣地，即使是杀人犯，只要逃进这块宝地，就可逍遥法外。谁想在文仙宫内动刀动枪，当地渔家船户是无法容忍的，因为这是亵渎文仙的行为，而冒犯天妃者众怒不赦，不管你是谁，就得用火烧死。据说，这还是条元明清几代皇帝老子默许的俗规呢。
所以，任何人都不会想到东方灼会与欧阳忠在此约会。随着几声猫叫，另有几声猫的呼应，两个捕快高手很快就联络上了。东方灼说他已顺利打入蛟龙帮，但受到了一个女人的严密监控，女人非常邪恶和狡黠，很难对付。
欧阳忠这几天收获也不小：至少他已了解到蛟龙帮两年前受到一个不知来历和底细的组织的威胁。帮主上官卓之所以走火入魔，原来他想练就“太玄神功”，以对付威胁他的组织。因为这个组织十分神秘，其中杀手个个身怀绝技，它的头头则是个神龙见头不见尾的诡秘人物，武功高不可深。据说上官帮主曾与他交手，一时间并未分出高低。可后来，上官帮主对他的十大弟子说，他栽在他手里了，因为他不但连对方的真面目都没见到，那怪异的招式，任凭上官卓十多年横行海上的生涯，还是第一次领教。而要打败对方，必须将自己得自异人传授的太玄神功从第七重练至第九重的无为无不为的境界。
但是他在三个月后就发生了走火入魔，遂致半身残废。而在上官帮主走火入魔，生命旦夕之际，却给他不久前买来的一名艺妓进密室发现，及时救了他的性命。他就收这艺妓为侍妾，部属们因感激她及时救了帮主，尊称她为姑奶奶。而上官帮主也少不了她。上官卓自走火入魔后，留下了一种时常发作的腰疼痛病，非这位侍妾按摩才能平复。所以她在蛟龙帮的地位就显得有些特殊，连上官帮主也事事顺着她。
这艺妓原名叫红珠。如今她掌管文河镇金三角地带的兴业楼、水仙院与逍遥宫，权势不小。
东方灼听了这番介绍，道：“我总觉得这个女人鬼得很。让人琢磨不透。”
欧阳忠却道：“女人总是女人，任何地方总比男人多个心眼，东方兄还是处处小心为好。”
东方灼道：“对付这样的女人，我自有妙法。不过，那个威胁蛟龙帮的诡秘组织，倒是很吊我的胃口。这个组织叫什么名字，如何识别？”
“对此，我也一无所知啊。我甚至怀疑，这个组织是不是真的存在，也可能是上官卓这只老狐狸放出的烟幕？事情真的有点扑朔迷离啊。你看，既然有这个威胁他的组织存在，他又何必出重金请你这个杀手对付葛从笑，而不去对付那个令他可怕的头头？这不是很不合情理吗？再说，那个可怕的神秘组织，既然与上官卓交过手，还说是扯平了，那他何不趁他走火入魔时杀了他？”
这两个谜，令两个名捕百思不得其解。
但东方灼就是东方灼，他宁信其有，不信其无。刺杀葛从笑将军为的什么？说不定上官卓正好借此栽到对方组织头上，借官府将对手干掉。根据上官卓现有的势力，以及与地方州县之关系，他完全可以来这一手。上官卓之所以出此下策，也是因为他不能用武力跟对方一决雌雄。但他也十分清楚，雇用一个能置对方于死地的杀手是非常难的，而找一个杀死葛从笑将军的刺客并不难，费用也有限，一旦人头到手，即可杀人灭口。欧阳忠不能不认为东方灼的分析有道理。因为镇海将军葛从笑收到的恐吓信并不是蛟龙帮署名发的，而是一名署名为“五彩珠”的人向葛从笑提出警告的。恐吓信称：“惊悉蛟龙帮已雇高手取尔性命！”署名五彩珠。也许这五彩珠不是一个人名，而是那个秘密组织的名称？
种种迹象表明，这个秘密组织确实存在！
东方灼道：“烦请老兄你多一只耳朵打听些五彩珠的传闻。这很重要。”欧阳忠拍拍脑门道：“我一时倒忘了，有个人见过五彩珠，那是五个背部刺有五蛛子的女人。为此，目击者的一双眼给刺瞎了。事不宜迟，我们马上去找他！”
这个消息原是欧阳忠在茶坊里听人闲聊时说的一段奇闻。
两年前，文家港西头的金龙庙，有个智虚大师。他一天午后去海边网鱼，见到海湾阴角处停着一只小篷船，起初他未在意，并在船的左边下起渔网。不一会儿他便听到船的右边发出女子的笑声和泼水声。他走过去张望，只见五个长发披肩的年轻女子，裸了身子在水中嬉戏。智虚大师一时感到气也喘不过来，心在怦怦乱跳，脸在悄悄发烧。再仔细偷看，只见这五个年轻女人的背上都刺着一个骇人的蛛子，有的刺的红蛛，有的则刺的黄蛛，五人正好分为红黄蓝黑紫五色。智虚大师正诧异间，其中红蛛子的女人发现了智虚大师，只见她杏目圆睁，一声娇斥，手一扬，智虚大师顿觉眼前一黑，一阵剧疼，从此双目失明。人们都说，一定是智虚大师遇上水妖海蛛子，能保全一条老命就是上上大吉了。
从此，再也无人敢去那海湾去网鱼了。
欧阳忠道：“当时，我还只当是民间的无稽之谈。如今细细想来，这里一定有天大的奥秘。我们不如去找那智虚大师问个究竟。”说罢已掠出文仙宫，东方灼也跟着飘出。
文仙宫离金龙庙约三里地，座落在文家港的西坳处。山门朝着江海，庙后是蜿蜒的防海大堤，奇怪的是，再大的海潮，涌至金龙庙山门口就落下去了。数百年来，风风雨雨，金龙庙一直忠诚地挡着咆啸的海潮。不一会儿，两条黑影掠过金龙庙。
瞎子智虚大师除证实确有其事外，还补充道，那红蛛女用飞芒针射瞎他的眼睛，是一个游方郎中给他取出的。取出后疼是不疼了，但却永远不见天日了。接着智虚大师从枕边取出一个油纸小包，里边赫然藏着两枚芒针。东方灼取过来一看，但见其针细如牛毛，长半寸，韧而不折。他还从未听说江湖上有人使这种暗器的。
欧阳忠接过来看了看，道：“过去听师父说过，东洋浪女善打芒针，针尖淬有剧毒，破皮即可致命。针细如毛，长半寸，可贯甲胄。师父说这飞芒针可怕之极，防不胜防。她们之所以不杀死智虚大师，而只让他瞎眼，就是要用他的口宣扬海妖之恐怖，使这一带海湾成为她们的秘密基地。”
智虚大师听此，便说这位军爷说得不错，这个妖女果然说的是叽哩咕喽的东洋话。一年前，她们还经常逢初一月半在海湾处碰头，我眼睛虽瞎，可耳朵却能看清这世间的一切。
欧阳忠便道：“那海湾所在，可有什么能够隐匿的秘密地方？”
智虚大师道：“有啊，这海湾，相传原是一座臂弯山，山上有个通海洞，北至南不消一个时辰，西可至蓟州灵岩，南可通太湖直达杭州威灵山洞。后来因为来往的人太多又互相争道就堵塞了。也有老父说，文仙怒世人自私，便把这臂弯山岩沉下江去，还能摸索到那处神秘的山洞，只是下去的再没有浮出水面，出水人都说给江底洞口的隆隆水声吓跑的。”
听了智虚大师这番介绍，两人便往那海湾处踏勘一番。但是，这里除了怪幽僻静外，并未发现任何可疑之处。那么，这五个东洋浪女来此何干？两个人猜了半天也毫无结果。突然，东方灼猛一拍脑门：“哎呀，我知道这五个浪女的来历了。”东方灼把灌醉他的五枝姑娘与五个东洋浪女很自然地联系起来了。
五枝五姑娘的确不是寻常的妓女。五枝也许就是五蛛的谐音。要识破此谜，唯一的办法就是拨开她们的衣服看个究竟。这时的东方灼心里早已有了好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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