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清末毒尸奇案(二) |
| 作者:牧石 作于:2005-10-4 17:02:00 访问:923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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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春秋楼上见高低 江南春秋楼。这是一座闻名天下的酒楼。能来此为客者,不是枭雄豪客,就是缙绅巨贾。 这一日,春秋楼来了位稀客,四十上下年龄。脸色铁青,头戴一顶宽边竹笠,竹笠右侧插三朵白色兰花,身披一袭玄色斗篷,牛皮护腿,足穿薄底快靴。这位可怕的稀客正居坐着,二目视天,一幅旁若无人的样子,只见他的右手一直插入前胸,好象护着什么,或准备往外掏出什么。 店小二见这位古时古怪的稀客,赶紧问道:“客官想用点什么酒菜?” 这位奇怪的客人冷冷地答道:“好酒好菜。”片刻功夫,酒菜上来,他却仍然不抽出右手,只是用左手斟酒挟菜,慢慢享用。难道他的左手残废了吗? 就在这位怪客据桌独饮之时,一骑快马向着江南春秋楼急驰而来,骑马人浑身乌黢黑,浓眉虎目,满脸胡茬,给人以慓悍威武之感。待至江南春秋楼前,他却并不下马,而是突然从马上凌空飞起,箭一般窜入酒楼,顿时引起一片骚动。只是那位饮酒的怪客连眼皮也没眨一下,自管自地呷酒挟菜。然而那黑汉子似乎一下认出了这位怪客,立刻整整衣衫,上前三步,口称:“给三爷请安!”行了个半跪大礼。 怪客对他瞟了一眼,问道:“你家主人是谁?请我得花很大代价。” “小的当然知道。这里有三万两银票。只买一颗人头。” 怪客左手接过银票看了看,见是东南最大的“福裕钱庄”的银票,这是一张到处可兑的巨额银票,遂又问道:“既然你主不便道出姓名,但仇家是谁、哪里交货,总得说清楚吧?足下难道一点江湖规矩都不懂吗?” 黑汉子微笑着,从口袋里掏出一面小三角帮旗,白底黄边,中间绣着一条蛟龙,蛟龙旁写上二行小字:立取葛氏首,相聚在此楼。 怪客看毕,连同银票一起塞进左腰的荷包中,对那黑汉道:“五天后在此等我。” 黑汉正想告辞,楼上突然上来三位豪客,为首者乃是杭城威灵山大庄主郑若飘。这位郑若飘不仅拥有万贯家财,还学得武当剑精髓,自创一路威威威灵山十八法剑法,十年来威震江浙两省。跟在他身后的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钱塘双蛟,也是使剑的高手。此三人合称东南三剑客,若三人联手,当今之世能敌过他们的,真是廖若晨星,就是七大门派的掌门,若以一对三,也未必有取胜把握。 可是,今天这三人为何如此狼狈?上得楼来,便诚惶诚恐地求见那位怪客。三人向怪客施礼毕,便如奴仆般垂手站在怪客一旁。 怪客呷了一口酒,抬眼望了三人一眼,道:“你们来晚了一步,如今我已受人钱财,只为此人消灾了。”三人一听这话,额上汗水直流。郑若飘央求道:“三爷!我们只求三爷在此饮个通宵,别无他求。”说罢,郑若飘解下腰间的荷包,放到桌子上。 怪客倒出来一看,竟是三颗桂圆大的夜明珠,还有一对瞟了一眼桌上的东西,还有一些祖母绿的宝石。怪客把这些东西放回荷包,再把荷包往腰里一塞,道:“各位请坐,你家主人所托之事好说。先陪本爷饮个痛快吧。” 郑若飘终于吁了口气。紧张的脸色随即缓和了许多。此时钱塘双蛟也互相使了个眼色,各人从怀里掏出一包东西,恭恭敬敬往桌上一放。怪客打开一看,见是一只玉蜻蜒,一只九龙杯,都是价值连城价值的宝物。他却没有伸出左手。钱塘双蛟狠狠心,将各自的长剑也放在桌上。 怪客这才用左手拿起宝剑端视良久,终于开口道:“果然是吴越所产雌雄宝剑。”于是取了玉蜻蜒、九龙杯放入腰袋,将两柄搁在一边,道:“二位请坐,用酒菜。” 钱塘双蛟这时才面呈喜色,忙给怪客筛酒。为蛟龙帮上官卓来向怪客买葛从笑人头的汉子,江湖浑号飞天手邱大,是蛟龙帮中拨尖人物。如今他是大帮主上官卓手下的总管二爷。江湖上各种人物他见过不少,各种黑道交往也见过不少,可今天碰到的情况还是头一次。如果不是大帮主对他再三叮嘱,见了三指魔头不得莽撞无礼,尔丢性命是小,本帮存亡事大,那么依邱大的脾气,一开始见他不把自己放在眼里,就要出手掂掂他的份量。后来,见到大名鼎鼎的东南三剑客居然也对他毕恭毕敬,还不惜将稀世珍宝乃至剑客的第一生命宝剑奉献于他,为的仅仅是保护他们一夜平安,也就心平气和了。这一切都似乎是一种不祥预兆,难道说今夜要发生惊天动地的大事? 既然他们四个人在此春秋楼要长饮一宵,我何不也据一张桌子,陪他这一晚呢?且看他今晚到底要发生什么大事,也好看看这位三指魔头究竟有何通天本事。这么一琢磨,邱大就在酒楼一侧占了一张桌子,叫了几道好菜,打上十斤花雕老酒,存心观看此夜好戏,有戏不看岂不是大傻瓜。 今晚真有好戏看吗?三大剑客不惜花费如此血本保护费,真的会太平无事吗? 四个人喝了不少酒,桌子旁边放了一堆空坛,如果每坛以十斤算,也喝了近七十斤绍兴花雕老酒,但四人脸上没有一人带有醉意,只是喝得比开始缓慢而已。已近黄昏掌灯时分。春秋楼华灯初上,也是一天酒客最多的时候。就在这时,一阵好似鬼哭之声,从夜空悠悠飘来,闻之令人毛骨悚然!更令人生奇的是,灯光也随之黯黯失色,但见那桌上红烛火花飘忽,忽明忽暗,如同鬼火。楼上每个酒客无不为之动容,个个面露惊恐之色。 郑若飘与钱塘双蛟,神色紧张,哆哆嗦嗦道:“来了……”鬼叫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急。倏然,一声尖厉的长啸,恰如九天而下的鸱号鸟,剌得每个人的耳朵发痛,说时迟那时快,刹那间灯火俱灭,空中飘来一黑一白两盏灯笼。灯笼在楼板上打了个滚,灯笼下了出现黑白无常。白无常手执勾魂牌,黑无常抖动索命链,发出一阵惨人的嘎嘎笑声。酒客们大都吓得钻进桌子底下,个个作筛糠之态,人人露胆寒之形。 黑白无常笑毕,目如磷火,直视郑若飘三人道:“尔等逃得了初一,却难逃十五。还不献头来?” 说罢,二无常如醉汉起舞,旁人看来,却见其二人幻化成四人,四人又化作八人……十六个黑白无常在起舞,顷刻间又把郑若飘等人的桌子有移形术围了起来。 郑若飘等人脸色大变,吓得浑身打起了哆嗦。 三指魔头冷冷笑道:“好个无常移形,看我如何收拾你们!”他抽出右手,用那仅有的三根魔指,捏起宽边竹笠,向那十六个无常影子掷去。 只听得当当叮叮之声响过,竹笠宛如飞钹,所过之处,形影顿失。如此飞兜一个大圈,竹笠复被三指收住,只是十六个无常无影无踪了。 两盏黑白灯笼忽又高挑而起,灯笼下站着两个奇长的人影,不但长得出奇,而且瘦得出奇,敞开的肋骨历历在目,根根可数。 白无常侧脸问道:“请问阁下何人?可知闯了无常的道子必死无疑吗?” 三指魔头冷笑一声,缓缓道:“我平生最讨厌装神弄鬼之徒。凡我遇见这种可恶之徒之时,就是他的断魂时刻!” 说着他便用仅剩的三根魔指在黑白无常面前一挥,黑白无常不由得脸色大变,似笑非笑地说道:“原来三爷在此喝酒,我们就不打扰了。”说完转身就走,却被三指魔头喝住了。 “你们见了我,想就这样溜走么?给我留下两件东西。” 黑白无常互想望了一眼,便道:“咱兄弟俩也是苦鬼,身上实在没什么值钱东西,以后有机会一定孝敬三爷。” “那就把你们的脑袋搁下。” 二无常惨惨笑道:“三爷真会开玩笑,留下脑袋不就成了真无常了吗?”话音刚落,二无常已向三指魔头袭来,身形之快,令人无法想象。 而三指魔头比他们更快,快得那样巧妙,简直神鬼莫测!只见神魔身子一偏,三根指头已捏住索命铁链,一反手,铁链刚好缠住了打来的勾魂牌。就这此刻,身子离椅一翻,飞出一腿,正中黑无常胸口,三根指头也戳入白无常的胸窝。 仅这样一个照面,令江湖闻风丧胆的黑白无常就彻底完蛋了。 魔头踢出去的那腿,就是武林一绝的金刚神腿,莫说血肉之躯,就是铜柱石笋也非折不可。而他的三根神指,更是名动江湖的魔指,黑白无常尽管练就铁布衫横练功夫,可魔指就是厚厚的铁甲披挂照样可破甲而入。因为,这三根魔指已到断金裂石的境界。郑若飘等人见了,莫不感叹叫绝,连连致谢。 三指魔头道:“尔等也可回家睡个太平觉了。不过得先将这两个死鬼埋了,别让这两个恶心的家伙倒了酒客的胃口。” 郑若飘便吩咐手下奴仆赶快收拾,然后就告辞而去。那些躲在桌子底下的酒客们见恶战结束,便纷纷出来,连身上的灰也顾不得拍拍,就匆匆离去。邱大也混在酒客中想溜之大吉,却被三指魔头叫住了:“你给我过来!” 邱大过来站在他面前,垂手而立,哪敢正视。 魔头笑起来:“我且问你,你家主人这三万两银子花得是否值得?” 邱大笑笑道:“能用区区三万两让您老人家出手,真是天底下最合算的买卖了!嘿嘿嘿。” “哈哈哈!如今你终于服了。我三指魔头岂是浪得虚名的!还不快滚回去。五天后来此会合。” “是,三爷。”邱大耷拉着脑袋走下楼去。 这时,偌大一个酒楼,只有魔头一个人饮酒,店主与小二哪敢管他。但是,他怎么也不会想到,一个克星悄然来了。 时过三更。残月西沉,月黑风高。树梢尖一阵冷风掠过,一个灰白色人影,已飘落在三指魔头面前。三指魔头仍然自管饮酒,连眼皮也不眨一下。 灰白人影冷笑一声道:“好一个江南第一杀手!” 三指魔头这才招头看看了这位不速之客:只见来人三十多岁,一张极平常的脸,除了两撇讨人喜欢的小胡子外,根本不象个江湖黑道人物。尤其是一袭灰白长衫,活象个棺材店的账房先生。但他使出的轻功,绝不在黑白无常之下。而黑白无常就是以他们的怪异轻功名惊武林的!难道这小子是无常的同伙前来报仇不成?遂问道:“你来找我?” “正是。” “想活还是想死?” “来找死的。” “那就应该把你的棺木都抬上来!” “可我还不知你的尺寸,到底生得有多粗多长哩!” 这时,三指魔头却哈哈大笑:“真有意思!我一生只知杀人,今晚倒有人想来杀我?哈哈,哈哈!浑小子,你有这把握么?” 灰白人便在他对面撩衣坐下,说道:“难道你不曾听说过,来者不善,善者不来么?” 三指魔头见这汉子如此气派,真不知他是何方神仙。想自己出道江湖二十多年,就凭自己这三根指头横行江湖,死在自己这三根指头上的高手枭雄,少说也有一百五十多个,如今能制服自己的,除了嵩山少林寺的大悲大师的金刚指可破自己三根魔指,还有武当掌门张逸峰的天柱剑。然而这两位世外高人,一生最忌打打杀杀。虽练得盖世武功,也绝不轻易杀人。更何况,自己不去惹他们,他们绝不会来为难的。 那么这小子又有什么来历? 不过要查出他的来历很简单,只要看他出手。不管是哪门哪派,一出手就知道。 这时那灰白人又对他冷笑一声:“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不过你又忘了一句俗话,叫做‘山外青山楼外楼’!” 三指魔头几乎给他气得喷血,便道:“无知后生,闲话少说,不妨先让你见识一下我的三根魔指!” 说完,左手抽剑。这是一口龙泉宝剑,但见毫光四射,一股寒气直透背脊。只见三指魔头伸出右手三指,徐徐捋一捋宝剑,龙泉剑顿然然失色,只听得一阵窸窣之声,一口三尺长剑竟寸寸而折,好似一条牌龙横在桌上。 白衣汉子斜眼瞟了一下道:“这不过是小儿女玩的‘柔肠寸断’,我可决不会动心的!因为我的心肠早已练成了铁疙瘩。”说着伸出右手,一只极平常的右手。可当他抓了三截断剑在手,这只手竟然泛黑,之后黑中透红,乃至渐渐变赤。待他把右手伸开,三截断剑竟成了一团铁疙瘩! 这是什么功夫?三指魔头闻所未闻,这会儿还是第一次见到。三指魔头呆呆地看着这个可怕的后生。这是不是浑小子玩的什么魔术戏法,他哪里会相信天下竟有这样的魔手! 白衣汉子笑了:“你一定感到吃惊了是不是?怀疑我在变戏法么?好,那我再玩一式给你瞧瞧。这一手就叫‘肝胆俱裂’!”说完只见他又抓起三截断剑握在手中,手背却由黑泛青,之后成青灰之色。手一松开,只见铁屑纷纷落下,三截断剑已没有了。 三指魔头见此,岂只心冷,连浑身的血液也在发抖! 这只看来十分平常的手,太可怕了! 不错,世上最可怕的手,是一双极平常的手,最可怕的人,也是一个个极平常的人。因为是他们创造了这个世界,也只有他们才能征服这个世界,驾驭形形色色的男男女女和江湖风云。 这时三指魔头战战兢兢地问道:“阁下能否告诉我,你这是什么手?” 灰白汉子却满不在乎道:“我这是双人手嘛。蠢材!世人大都只晓得有黑沙手、红手、金刚手,还有什么血手毒手,以及你这双令江湖变色的三指杀手。其实呢,大多言过其实,吓唬人的。唯独我这双看似平常的手与众不同,它才是世界上无坚无摧的魔手。现在你明白了吗?” 三指魔头疑惑道:“我还不甚明白。” 灰白汉子道:“这就是你必死的缘故。因为你杀气太重了。真正的武士便没有杀气。好比有才的文人没有酸气,漂亮的女子没有胭脂气,豪爽之士没有小气。” 三指魔头想,这小子武功深不可测,说出话来也是一套一套的如同哲理,他究竟是何方神圣?也不知他何故冲着自己而来。便拱手问道:“阁下神功令在下心悦诚服。但自思与阁下从无过节,阁下何故欲置在下于死地呢?” “因为你拿了人家三万两银票,要去杀一个人。可知这笔生意应当由我来做,你抢了我的生意,我只有先杀了你,方可把生意揽到手。” 三指魔头笑道:“哦,原来阁下想揽这笔买卖。这好办,在下就让你好了!”说着掏出三万两银票放在桌上。 可那灰白汉子说:“还得加上你一个头颅,或者三根指头,不然,我如何去向人家接这笔生意?” 三指魔头向那灰白汉子看看,不如豁出去拼个高下。但是一见他那一只看上去极平常的手,正在桌上弹着指儿,显得十分悠然自信。再瞅瞅汉子那张平常的脸孔,二撇小胡子神气地露着笑意。魔头猝然抽剑,剑光一闪,三个指头落在桌上。悻悻然道:“从此,我再也不在江湖露脸了!” 白衣汉子笑道:“你总算明白了。明白人是不应该死的。你下楼去吧!” 魔头撤剑,左手捏住右腕,右掌已无一个指头,只有血在沁出。回首看了看桌上三根指头,就奔下楼去,消失在黑夜中。 汉子也看着桌上三根指头:拇指。食指。中指。就是这三根指头,曾令江湖变色,闻者心寒,但如今缩成血肉三截,只能令人恶心。任何不可一世的大人物,只要脑袋搬家,不都这样狗屎不如吗?可笑的是大家好象都没有明白这一点! 白衣汉子不由苦笑一下,就把银票与三截指头收拾在一个小匣内,塞于胸前,举起洒坛,连饮三大馆侍酿,人又像一团白雾,飘出窗外,消失在黑夜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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