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麦忙 |
作者:南山麦客 作于:2007-8-4 17:00:09 访问:353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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蚕老一时,麦黄一晌。眼看着割麦了,却连着下了几天雨。天一放晴,麦子都黄了。这几年,村上人为图省力气、省时间,收麦都是掏钱呢。以前是掏钱雇麦客子,现在是掏钱雇收割机。今年一下雨,麦子黄的齐凑,收割机根本抢不到手。麦客子这几年没人雇,也不来了。村民眼看着到嘴的麦子收不到屋里,心里干着急没办法,有几个人便来找村主任李军权了。 李军权的麦子也没割,正在屋里跟碎兄弟军民商量办法呢。听大家一说,他便给镇农机站打了个电话。结果镇农机站也没办法,就把县农机服务站的电话告诉了李军权。李军权给县农机站打了两次电话都占线,最后通了后,是一位女的接的电话。她的声音就象哭:“这几天电话都能打爆了。全县都一样,一台机子也调不出来。” 李军权放下电话,把情况给大家一说,有骂天的,有怨地的,七嘴八舌,但没一个正主意。这时候,一个女人跑了进来。一进门,她就给李军权跪下了。 “权,婶求你了,快想办法叫我把麦一收。” 李军权一看,是荣花婶。他连忙过去扶起老人,说:“婶,你有啥话好好说嘛。你这样,侄娃子咋受得起。” 荣花婶就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说开了。“权,你也知道。你兄弟在县上念书呢,我跟你叔为供给娃,就全凭承包那几亩地的收成呢。现在雇收割机又雇不下,俺老两口又没劳力,这麦子可咋办呀?” 荣花婶家里的情况李军权是知道的,也很同情。她今天这么一跪,一哭,弄的军权手都不知往那里放。他静了一会儿,手往桌上一拍,忽地站起来说:“走,到公路上挡机子去。” 他一招呼,李军民和屋子里的人全都跟了出来,个个气势汹汹,直奔村沿的西汤公路。 西汤公路是条省道,也是杨家镇的街道。自从七十年代西汤公路拓宽铺上柏油后,家镇老街的商店、药店、银行都搬到了公路两边。村上也在路两边盖起了门面房。慢慢地,随着公路两边店面的红火,新的杨家镇街道就形成了,老街倒成了背巷子。西汤公路一天来往的车辆很多。现在这个时间,西片兴平、礼泉的麦子也黄了,所以,有些收割机就要往回赶着收麦子。他要回,就必须经过杨家镇。李军权他们来到新街上,等了不到一袋烟的工功夫,就有一台收割机过来了。李军权往路中间一站,迎面就把机子挡住了。他见机子停下来,便往旁边一闪,准备上去和司机说话。可还没等他张嘴,那未熄火的收割机便加大马力冲出去了。人们跟着后头就撵,还一边骂,一边扔石头。可啥也不顶,机子还是“嘟嘟嘟”地跑了。人们重新收拢队伍,又在路上等了半天,终于等来了第二台收割机。这回,大家吸取了前头的教训,边一起拥到机子前头挡住了。李军权走到司机跟前,先递给他一支烟,然后便央求他们帮自己收麦子。那司机一听收麦子,脸就嗤拉下来了:“俺哥!”其实司机比军权大许多,“俺那块的麦子也黄了,屋里不停地催,要回去收俺的麦哩。” “老哥,就当你给兄弟帮忙。割完麦,我叫人把你送走,你看行不行?” “不行,不行!”司机很烦地摆摆手,口气很硬,看起来没商量的余地。 “说那些闲话干啥呢。”李军民生性就不愿意婆婆妈妈的,他一看军权跟司机磨缠就躁了。他上去一把拉开车门,把司机就从机子上揪了下来。 坐在副驾驶座位上的副手一看司机让拉下了车,连忙下来给李军民回话。可那司机没一点眼色,还是硬要回去收麦。李军民二话没说,一拳过去,就给司机画了个青眼窝。司机和副手心想都说陕西冷娃,今儿个真是碰上冷娃咧。副手知道今天想走是没门了,便说起了价:“是这——要割能成,一亩地130块钱。” 这价钱一下子就把人惊炸了:“啥?以前才30块,现在咋就涨到130块咧。”副手不为所动:“就是这价,你能割了割,割不成了拉倒。” 挡机子的有人小声说:“今年机子紧张,一亩地就是这价,叫割叫割。” 李军权也觉得收割机再贵也得雇,眼目前把麦子收回来要紧。他无可奈何地向副手摆了摆手,同意了谈的价钱。副手向垂头丧气的司机打了个招呼。司机这时挨了打,学乖了,也不拧呲了,只好跟军权他们上原收麦去了。 上了原,李军权先让机子给荣花婶把麦子一收,然后挨住畔畔一家一家往过割。到吃晚饭的时候,他也没让司机休息,而是叫军民下原端了一盆子清汤面,提了一桶水给送上来的。等到把他的麦子割完,已经凌晨一点多了。他把麦颗拉回家,又用凉水冲了个澡,就睡了。 忙天,李军权不敢睡得太死,天麻麻亮就醒了。他洗罢脸,出了门,准备去查一下地里有烧麦茬的没有。可刚出巷口,腰里得手机就响了。他一接,是五组组长张放年打来的,声音很生气:“黑蛋让收割机把麦一收,不但不给人家钱,还把司机打了一顿。现在司机死活都不割了,要走呢。咱村没割的麦子还多着呢,机子走了咋办嘛?” “你不管咋样,都不能让机子走。我这就去寻黑蛋。”李军权放下手机,拧身就到街道黑蛋开的餐馆去了。 黑蛋二十七八岁,是个“二道毛”,在村上也比较踅。他跟媳妇在街上买了村子的一间门面房,开了个小餐馆,生意还过得去。由于夜黑咧收麦回来的晚了,所以人还睡着,门也没开。李军权到餐馆门前,便用拳头砸起了门。 “谁?”是黑蛋在问,声音很噌。 李军权没言传,又把门捶了两下。 “谁些,谁些?”黑蛋一边喊着,便撒趿上拖鞋来开门了。 门一开,黑蛋一看是李军权,而且凶着脸。他这经常在老鼠跟前耍凶的猫,如今见了猫豹子,立马就龟了。他很快换上笑脸,陪着小心地问:“权哥,有啥事?” “啥事?你心里清楚。”李军权一把抓住黑蛋的领口,指着他的鼻子说:“你有本事来寻我,欺负人家外乡人算啥英雄。” 黑蛋连忙摇手,显得很委屈地说:“我没欺负外乡人呀。” “你狗日的割了麦不给钱,还打人家司机。你是个啥东西!” “我不是不给钱,是当时腰里没钱。”黑蛋从裤兜掏出一把钱,说:“我刚回来取了钱,才说给送上去呢。”他知道给军权上硬的是没好处的,只能用话哄。 这时候,黑蛋媳妇也穿好衣裳出来了。她一看这情形,连忙先把军权跟黑蛋拉开:“权哥,有啥话你跟黑蛋进屋里说。” 李军权没理她,冲着黑蛋喊道:“黑蛋,你狗日的快把钱给人家送去。要不然,你看你这馆子还开得成?!” 黑蛋连声应着:“我去,我去。”他回到屋里,把衣服穿好,又换了鞋,就上原送钱去了。 李军权看黑蛋走后,才到副村长张承贵家把承贵一叫,就一起到地里查烧麦茬去了。 这几年农村用收割机收麦子,速度是快,可就是麦茬高,机子吐出的麦秸也撂得满地都是。人犁地时,麦茬和麦秸还翻不下去,就只好用火烧。这一烧问题更大了:那烧麦茬的黑烟冲天而起,麦秸灰几十里乱飞,污染太厉害了。而且这麦茬火烧起来很猛,一会把谁家没收割的麦子着了,眼看到嘴唇唇的粮食吃不成了;一会把人家的果树烧了,满枝头的果子成焦碳咧。尤其是今年市上创卫生城市,县上下了死命令:有烟必查,有火必罚。现在乡镇干部到夏忙不是催进度,要数字,而是整天跟村干部在地里防火哩。这个工作做不好,县上就要扣他们的奖金。李军权和张承贵在川道的地里转了一圈,没发现情况,刚要上原时,就碰上驻村干部王岳礼了。一见面,王岳礼便告诉军权:“今早上开了个会,吕书记和马镇长都讲了,目前麦地防火是咱们的中心工作。一定要严防死守,不能出问题。” 李军权一看王岳礼满脸严肃得样子,便逗他:“对,一定不让鬼子进村。” 三个人都笑了。但王岳礼还是给李军权说:“你把防火这事可不敢当开玩笑。” 李军权拍了拍王岳礼的肩头,安慰地说:“好俺哥呢,兄弟啥时候把你的话没按话些。这不,我跟承贵叔一个早就在地里转了一圈了。” 王岳礼这才似乎放心地笑了笑,说:“那就好,那就好。” 说笑毕,李军权把他们领到街上,一人吃了一碗热豆腐,又上原去巡查了。 上原后,太阳也出来了。阳光照到人身上,还感觉暖洋洋的。地里的麦子收得很快,已经有一半都放倒了。平时寂静的土原上,此时显得非常热闹,人来车往,机声隆隆。李军权他们不停地和人们打着招呼,并提醒他们不要烧麦茬。李军权见了收割机还要叮咛让把麦茬割低一些。转到中午,他们也没下原。张承贵让儿子把饭送了上来,三个人吃了以后又转开了。他们查了一整天,也没啥事情。直到晚上月亮上来,原上人稀了,他们估计不会有事了,才说着谝着下了原。刚进村,李军权的手机又响了。一接,是镇上副书记周世民的,声音很急促。 “快!堰南的麦地着火咧,快叫人救火。” 一听有火,三个人都忙了。李军权赶紧给会计田聪娥打电话,让她用喇叭通知村民到南堰救火。张承贵就近从村民家里拿了几把扫帚和锨,三个人就往南堰地里跑。 还没到跟前,就看见火势有一丈多高,带着哨声。李军权三人加紧了脚步,跑到跟前一看,镇党委书记、副书记周世民还有几个镇干部已经在扑火。他们二话没说,赶快就用家伙扑打火头。一会儿,田聪娥领着村里人也来了,大家很快把火就熄灭了。这时候,扑火的人一个个都弄得鼻黑嘴乌的,样子很狼狈。但是,吕林还是没忘过来狠训李军权。他显得很生气,就差没开口骂了。李军权心想自己为防火到现在还没吃饭呢,感觉也很委屈。可不管咋说,自己还就是理亏,所以,军权也没敢顶嘴。训呱毕,李军权看吕林气有点消,一听说也没吃饭,他心里还有点感动,便赶忙招呼吕林、周世民他们到鸿福酒楼吃饭。 今黑这火虽然烧得凶,但没伤人也没烧到麦子和树木,吕林思想负担还不是多重,所以也就同意了李军权的邀请。他们来到鸿福酒楼都晚上十二点多,人家已经关门了。军权把酒楼门叫开,老板一看是镇上领导,连忙把大家让进来,并招呼大家去洗手洗脸。由于是夏忙,酒楼的员工都回去收麦了,所以,老板只好自己下厨,给大家弄了几个凉菜,最后一人一碗油泼面结束饭局。饭毕,吕林把李军权叫到跟前,又把防火的事强调了一遍,并叫周世民过来加强他们得力量。 第二天,为了确保万无一失,李军权对四个人进行了分工。他和周世民巡川下,因为这块是重点;张承贵和王岳礼巡原上。他们巡到天黑,也没有啥事情。但他们知道,这烧麦茬的也采用的是游击战,你走他烧,你来他逃,还逮不住个人影。尤其这天黑,更是他们放火的最佳时机。所以,周世民给派出所刘富学所长打了个电话,让他派两名干警过来,决定在南堰地里蹲坑守侯。那两名干警过来后,李军权为了解决大家的吃饭问题,便到街上给大家一人买了两个肉夹馍和一瓶水。四个人蹲在一个塄坎下一边吃着,一边注视着四周的动静 “你看咱们还真象打仗一样。”李军权根本耐不住寂寞,打起了哈哈。 “不这样做,就甭想逮住放火的。”周世民说。 李军权一听,觉得自己昨天挨吕书记的训,今天又受这罪,都招了烧麦茬的祸,非常恼火:“逮住这放火的,我非好好收拾他不可。” “反正农村这事情还是比较烦。”周世民非常感慨地说,“以前是刮宫流产,催粮要款。这一套刚过了,现在又是村委会选举,又是这烧麦茬,真让人头疼。” 李军权摇摇头,脸呲拉着说:“你头疼,俺的比你还头疼。”他搬起指头,“你看,现在中央给农民减负呢,可种子化肥都涨价了,收割机也比以前增加了一百多块。你说农民咋办?也只能是哑巴挨球——硬受。” 两个人正谝着,一个干警忽然小声地说:“有情况。”他们立刻停下话头,眼睛向生产路上望去。果然看见一个人影向这边走来。由于没有月亮,也看不清是谁。李军权他们没有出击,只是紧紧盯着这人的一举一动。只见他走到地头,蹲下身子,“嚓”地打着火柴,点燃了麦茬。一看终于等着烧麦茬的了,四个人便随着周世民一声招呼,蹦上塄坎,向那烧麦茬的人就扑了过去。 那个烧麦茬的人发现李军权他们撵过来,也没有跑,被逮住后也没有挣扎。李军权心里感到奇怪,把脸凑上去一看,就把气放了。原来守了半夜逮住的不是别人,是军权他三爷的痴呆娃子——“瓜随彦”。 周世民用铁锨把刚点着的麦茬扑灭,过来对着“瓜随彦”就厉声喝问:“谁叫你来放火?” “瓜随彦”木木讷讷地回答:“咱妈叫烧的。” 周世民一听,怔了一下,有点摸不着头脑。 李军权爬到周世民的耳朵跟前,悄悄地告诉他:“这是个瓜瓜娃,屋里也是干筋。” 一听说逮住的是个瓜瓜,周世民也很泄气,因为想罚款,“瓜随彦”家是穷得干求弹得胯股响;送看守所吧,要是瓜瓜娃惹出啥烂子,自己还得担责任。他们弄得没办法,四个人 一商量,便把“瓜随彦”身上的火柴一收,吓了几句,把人就地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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