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弯 弯 的 月 牙 丘 |
| 作者:彭其芳 作于:2007-8-3 14:09:39 访问:346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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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家乡是坡度起伏不大的黄土山岗,草皮覆盖的土地是黄金般颜色,可是它远没有金子金贵,是贫瘠的;而从小山坳慢慢低斜下去的一块块大小不一、形状各样的水田,土壤却是黑黝黝的,肥沃而厚实,是稻谷的生命温床。这是一代代人开荒、改造的结果,可能历时百年千年了吧。 农民对土地的情感就跟儿子对母亲一般,深厚而赤诚,所以有人形象地说“大地母亲”。对“母亲”越孝敬,“母亲”的回报就越多。而对那些虚心假意的子孙,她是不愿意施舍一丁点儿的。由于爱田土,人们就跟一些田土取了不雅不俗的名儿,便于亲昵地叫唤。取名儿大致从三个方面考虑:以面积大小而定名,如“六升儿”(即六分地)、“八升儿”;以形状而呼名,如“刀把丘”、“葫芦丘”;以位置而叫名,如“堰上丘”(即堰塘上面的)、“湾中田”(山湾中间的),其他还有什么“嫁田”、“公田”、“湖田”等等。田土有了名儿,在买卖契约上好写,在安排农事时好说,在日常生活中好记,就像一个人一样有了符号(姓名)同人交往就方便多了。 我家在离家一百多米的小山岗旁有那么八分水田,由于它形似天上弯弯的月亮,就叫它“弯月丘”了。我的父亲在弯月丘里摸爬滚打了数十个春秋,年复一年,把秧栽在田里,也把自己的血汗撒在田里,春播秋收,让弯月丘在他粗壮的大手里一年四季变着模样:春来秧苗一行行,夏来禾苗绿油油,秋来稻谷儿沉甸甸,冬来肥堆一座座。并且在每年春耕时,他就向小山岗要地了:用板锹把高出水田一尺多的墈上的黄泥铲下来,把田界向外扩展,一连多少日,水田便扩大了面积,春播时又可以多栽几蔸秧了。别小看了那几蔸秧,在父亲的眼里,秧儿长高了能结出谷子,谷子就是粮食,粮食就能填饱肚子,就能让人生存下来,这是比金子还宝贵的东西,民以食为天,食自土中出,是紧紧地与人的生存联系着的。他就是在反复地耕作收获中掂出了土地的丰富内涵,所以才惜土如金,蚕食成癖,向小山岗发起的“侵略战争”从来没有停歇过。 有一天,他赤着双脚,坐在绿草如茵的山岗上,一声不响地在欣赏自己呕心沥血、历时多少年写成的大块文章——弯月丘。那一行行的新绿,就是一行行娟秀的文字;那微风掀起的稻浪,就是奔涌在字里行间的澎湃的激情……。而此刻,他博大的心胸里也一样禾苗成行,绿波荡漾,春风拂岸……他眯缝着双眼,似乎凝视一阵后又在谛听,听土地与禾苗的细语,听春风与绿叶的对话,听秧儿自我膨胀的声音;他似乎听懂了,于是脸上漾起了惬意的微笑。我那时人小,根本就不懂父亲与弯月丘的那情真意笃的深情,便问他“看到了田里的什么”? 他把我搂进他的怀里,说“看到了田里埋的金子在闪光”。 弄得我一时糊涂了。 可是添栽的一行秧苗,由于栽在硬黄的泥土里,长得瘦瘦的,蔸子萌发不大,抽的谷穗儿也不长。父亲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到了冬天,他便在水田里圈了水凼,把猪屎牛粪倒了进去,并且还撑着小船儿,用长长的八根齿的铁耙从深水湖里捞来了丝草,沤在水田里,还烧草木灰撒在田里,于是从山岗上铲下来的黄泥便变黑了,变肥了,长出的庄稼一般齐,一样绿,谷穗儿在风中摇曳得一样醉迷迷。 父亲不断地向小山岗“掠夺”,变荒为宝,就像从针尖上削铁一般,几十年下来,小山岗变瘦了,而弯月丘变胖了,形状有如古时将军手里的一张弓,面积增了两分多。 两分土地,接纳了父亲一生的永恒的爱恋。 两分土地,让父亲与先行者的拓荒足迹溶为一体了。于是弯弯的月牙丘,梦连古今,绿接四野。 后来父亲在上世纪七十年代末期远走了,给我留下了弯月丘这篇传世不朽的美妙文章。我每次回家时,总要像父亲一样,坐在山岗之上,深情地望着弯月丘,聚精会神地读着父亲亲手写的美文,情在其中,意在其中,四季有不同的亮色,反复吟诵有无穷的回味,似乎这时我才读懂父亲的华章,听到了土地悠悠长长的回声。 这微妙的回声里,似有铁锹碰击山岗的声音,有金色的稻穗儿迎风而笑的声音,有父亲挑着谷子时扁担颤悠悠的声音…… 通讯处:湖南省常德市文联 邮编:415003 彭文卜2007年4月4日校 
责任编辑:唐正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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