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黑夜里，哪里有一盏安全的灯 |
作者：快意苦笔 作于：2007-7-31 17:57:25 访问：360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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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夜里，哪里有一盏安全的灯
在刚刚经历过的伟人时代，国人有一个共同而且响亮的口号：大海航行靠舵手。那时，国人懂得这个道理，也存在着一个舵手。且不论这个舵手的导航是否总是正确。那时，国人有明确的是非标准，要么黄世仁，要么杨白劳。那时，国人有鲜明的道德判断，要么革命，要么反革命，丝毫没有似是而非的中间路线。
时下，我们批判伟人时代那种简单而浅薄的价值观。毋庸置疑，批判是社会进步的巨大动力，可是在批判的热潮退却以后，经过思考，国人却不得不面对一个残酷的现实，那就是，我们的舵手在哪里？伟人曾经教育我们：我们要敢于推翻一个旧社会，也要敢于建设一个新社会。无论愿意不愿意，无论进取还是守候，新社会总是随着历史的洪流不可抗拒地呈现在当代，可是，这是我们想象的社会吗？说起来有点惭愧，我们曾经有过想象吗？就象我们的父母没有和我们商量就把我们生出来一样，在社会面前，我们更多的是无奈的受众，无论我们愿不愿意接受，我们都必须无可奈何地面对。
在历史面前，我们都是极其渺小的偶然，轻浮的就象一粒尘埃，社会变革的劲风，吹得我们失去了自我和方向。我们渴望方向，可是变革的劲风却是让我们找不到方向的狂风，于是我们总是在迷失中寻找。有人（自认为是精英阶层的那些人）说，我们这一代是信仰缺失的一代，是垮掉的一代。信仰缺失没有错，可是并不是垮掉的一代，因为我们这一代人至少还有寻找信仰的渴望。在迷失中感到困惑和痛苦，就是这种渴望的诠释。
渴望中，最为明显的特征就是对于安全感的寻求。寻求安全感，表现于对社会秩序的极大关注和批判，表现于对自身迷惑的极大紧迫和不安，这些都证明，被老一代所谓的精英阶层不寄予希望的年轻人，都拥有建设新社会的冲动，只是缺少舵手。这个事实，应该让那些只是悲观失望的老一代精英闭上他们的鸟嘴，他们更应该检点一下，他们对于他们的时代又做了些什么？他们给他们诟病的一代留下了什么？在夜间，他们为无边的精神海洋点燃了多少盏安全的灯？
英国作家莫德在他的《托尔斯泰传》中有过这样的描述：他走在莫斯科的夜色里，看到万家灯火，他知道，在这些灯火之中，生活着伟大的托尔斯泰，想到托尔斯泰就生活在这里，他心里感到了一种安慰和安全感。莫德说：“在八十年代和九十年代，莫斯科至少有一家住宅（托尔斯泰家），那里各种类型各种状况的人在一个人的影响下汇聚一起，这个人身上没有任何卑鄙的东西，他在最黑暗的反动时期，保持着一颗充满希望的心和一个燃烧着的信念，即邪恶的事物绝不能持久，当前的罪恶不过是暂时的。”
走在莫斯科的夜色里，托尔斯泰给人安全感，现在，尽管托尔斯泰已经离开了我们的世界，但是托尔斯泰的精神却没有离开我们的生活，它正在影响着一代又一代人建立起独立的思想，勇于与黑暗和邪恶做斗争。可是，作为托尔斯泰的邻居，谁给我们安全感？走在人生的暗夜里，我们小心翼翼地辨别着方向，我们如饥似渴地寻找着那盏让我们安全的灯，可是，那盏灯又在哪里？
老一代，所谓的那些精英，除了横加指责，还能做些什么呢？他们跟着他们的伟人，沿袭着伟人时代的精神，一如既往的喊出了一些假大空的口号，唯恐在砸烂旧社会的革命行动中落伍，也一如既往地留下了建设新社会的思想空白。缺少了精神的导航，至今我们在精神的夜色里迷失和迷惑。哪怕让我们看到老一代能够对自己过去的行为进行反思，让我们从中汲取教训，也算是为我们指明了暗礁和危险。可是我们看不到他们的反思和自省。我们的老一代精英给我们留下了一个怎样的环境，或者说他们给我们建造了一个怎样的社会呢？
背负着对信仰的渴望，背负着对安全感的渴望，我们发现的现状是，没有一个舵手式的引导，没有那盏在黑夜里给我们安全感的灯。
受到这种安全感缺失的影响，也是出于对安全感的渴求，国人总是在迷乱中建立一些似是而非的东西。我们原本有一部《环境保护法》，可是在长江三峡水电站建立后，因为长江的污染有严重化趋势，于是有些精英就想要制定一部《长江环境保护法》。此种行径立即招致了许多人的置疑，置严肃的现成的法律于不顾，而去制定另外的法律，有没有必要？如此可行的话，是否还需要制定《黄河环境保护法》、《珠江环境保护法》等？环境保护法如此，那么其他的法律是否也要面临这样的尴尬？思想的混乱必定带来行为的混乱。信仰的混乱必定带来精神的混乱。我们的国民就是在这样的混乱局面里不知所从。拿劳动法来说，有国务院的《通知》，通知没有废止以前又有了国家针对通知做了修改的《劳动法》，地方上有地方上的《通知》，也有地方上的《劳动法》，出了劳动纠纷以后，各方有各方的依据，而解释权最后落在了无人监督的法官一个人手里。这种混乱现象让国民找不到安全的依据，请问何来安全感？
有人说：“我们中国的法律已经够多的了，之所以有时候显得太混乱，我们不是法律不足，而是对法律的执行不足。”一句话道破天机。上一段时间，在引渡赖昌星的报道中，我们的外交部为了向世人表示打击犯罪份子的决心，外交部向加拿大政府对赖昌星做出承诺：赖昌星回国后不会被判处死刑。这一条承诺，成为了国外律师诟病中国司法公正的一个理由：一个外交部有什么权利做这样的承诺？因为任何人都知道，判不判一个人死刑是法院和法律的事，尽管外交部代表的是我们的政府，可是政府这种践踏法律的行为足以构成对司法公正的阻碍。这种管头不顾腚事实，不但是国人思想混乱的外在行为显示，也是让国人失去安全感的深层次原因。
现下，我们的精英一代，总是站在道德的最高法庭上，对身边发生的事情做出习惯性真理的判断，这在一定程度上误导着我们的价值取向。作家王小波死后，他那种特立独行的精神影响了一批又一批文化人，《王小波门下走狗》出了一期又一期，至今还没有偃旗息鼓的趋势。王小波仅仅是一个追求个性自由的文人，而且他的追求也仅仅是局限在精神领域，对社会对生活丝毫没有介入的行为，可是一些自认为有所追求的文化人，竟然打着先锋的旗号标榜自己的超越性认识。这难道不是一种自欺欺人吗？马季死后，有人慨叹相声界失去了一位大师，从此没有人扛起相声的大旗了。就连马季自己都没有敢于想象自己是大师，是旗手，马季死了，我们找不到出路的国人更加找不到出路，于是就把责任强加给这位已经解脱了的相声演员。人家都死了，我们就不能让他九泉下的灵魂轻松一点吗？还好，当人们把所有责任都堆砌在马季头上的时候，侯耀文的死，还算是轻松一点。这不是因为我们愿意让侯耀文轻松，而是我们实在不能再推卸责任了。如果再一次把责任强压在侯耀文的头上，恐怕连我们自己都感到羞愧了。国人这种找不到舵手，看不见希望，不知道如何负责任的状态，造就了太多的精神神话。这也不难理解，一个原本平凡的李洪志，竟然用一部《法轮功》这样的伪信仰理论，在瞬间便如一股台风席卷了整个国家。
上面这些现象，无不在向世人描绘一幅信仰迷乱的世界图景。同时，也向世人揭示了国人寻求主流精神指向的诉求。我们在这些迷乱的世态中，仿佛听到了一声紧似一声地呼喊：谁能在黑夜里给我安全感？
在精神建设上，我们这些被某些人认为的垮掉的一代接受的是“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我们从小就读“仓廪实而知礼节”，所以我们总是在丰厚经济基础，我们总是在丰实仓廪。然而，由于精神生活的缺失，我们总是不知道经济基础丰厚到什么程度才是真正的丰厚，仓廪不知道丰实到什么程度才是真正的丰实，因此而产生的安全缺失感、道德缺失感，不但越演越烈，而且还充满了自欺欺人的理由，并因为找不到出路而更加残酷。
诚然，我们都免不了一声声问：谁在黑夜里给我安全感？
安全感与精神信仰有关，也与生活环境有关。清华大学教授何兆武在他没有写成的《幸福论》中谈及对幸福的理解，他说：“幸福的条件有两个，一个是你必须觉得个人前途是光明的、美好的，可是这又非常模糊，非常朦胧，并不一定是什么明确的目标。另一方面，整个社会的前景，也必须是一天比一天更加美好，如果社会整体在腐败下去，个人是不可能真正幸福的。”也就是说，个人的幸福和整个社会的幸福是密切相关的。在这个题目下说幸福感，好像与前面的题目差距太大了，可是，我们的安全感难道不是源于这样一种幸福感吗？
安全感的缺失，无论是因为信仰缺失引起，还是经济紧迫引起，说到底，就是因为环境引起的。而对于我们的环境，我们都有哪些感悟和意见呢？我们又提出了多少批判和建议呢？我等平凡人都如此，我们的那些所谓的精英又做了哪些实际行为呢？没有？哪怕是看到他们的自我反思都不可能，更不用说忏悔了。一个缺少自省和反思的民族，只能是一个盲目自大的民族，进步从何而来呢？
思想家和作家萨特曾经说过，真正的作家都应该是“介入”的，介入社会生活，介入社会经济政治生活，介入民众生活的精神深处。在我们的文化史上，不是没有这样的文化人，在近代思想启蒙时期，有严复、梁启超，有鲁迅、胡适，所以才有了五四以来社会秩序的迅猛变革。然而在当代，由于种种原因，我们的文化人有多少介入行为？没有介入的行为已经够可悲了，更加可悲的是，我们看不到文化人介入的渴望。所以我们看到了一些弘扬国粹的儒学研究精英，看到了一些宣扬避世的道学研究精英，然而，这些单向度强调精神自足，号召国民用精神疗法进行自救的声音，因为撇开了幸福感或者说是安全感的环境源头，其声音再大，也只能是瓦釜雷鸣，注定成不了黄钟大吕。
行走在黑夜里，远望去，霓虹迷离，歌舞升平，看脚下，行色匆匆，忧心冲冲。暗问：谁能给我安全感？听不到声音，但是到处都能看到寻找的眼睛。
责任编辑：孙树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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