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灰色记忆 |
作者：愤怒的小周 作于：2007-7-27 10:08:12 访问：373 评论：1（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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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色记忆
残酷是另一程度上的一种美，这种美更能吞噬着人的灵魂！它的名字叫做“残缺美”！
——题记
（1）
头疼！头很疼！
疼得我差点抱着头往墙上撞去，还好我的父亲即时拉住我的手，然后抱着我大步跑向医院！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在路上的我，异常的清醒，丝毫没有头疼的现象！
医生吃惊地看着两眼发呆的我，然后又看着一脸严肃的我的父亲，极不情愿地再一次给我检查着。最后得出的结论是：我的头没有什么问题！
医生叹息着问我父亲：“你确定你儿子的头有问题？”
父亲严肃地点点头，然后肯定地说：“是的，刚才我看到他抱着头往墙上撞，所以才把他带了过来！”父亲回过头看了看我，接着用近乎乞求的声音说，“医生，求求你了，你看他一脸的呆滞，就像是个傻子样……我……我就这么一个崽……。”
后面的话，我没有听到父亲说些什么，因为，这时我的脑海里不知为什么浮现出一头黄牛，一头很瘦很小的黄牛，在凛冽的寒风中，寻找着自己的主人……
医生再一次扳着我的头，很是仔细的看了又看，又用听筒给我听心跳，接着又要我张开嘴看看是不是有什么异样，可是，等到医生累得气喘吁吁时，我却歪着头对着医生说：“你是不是病了？”
医生盯着我看了半天然后又看着吃惊地父亲，说：“你崽很正常，没有什么问题！”
父亲在无奈之下将我抱着走回家，可这一次，我对父亲说：“爸，你先回去吧，我要去一些地方！”
父亲好像是没有听清楚，还问我：“什么？你要去哪里？”
我笑着对着父亲说：“没有什么的，我没有病，头也不疼了！”
父亲张开嘴看着我，可我却看到父亲的眼角那丝丝的皱纹，从那被时间之刀所侵蚀的脸上，我找到了那个画面，就是关于那小黄牛的画！
不记得从何时起，我的脑海里总浮现一幅画！每一次有这个画面的出现时，我的头就疼的很厉害，就像是要爆炸一样，可是，自从那一次看过医生之后，我的头不疼了，而且那个画面更加的清晰了，就像是在看电影样，只是跳跃很快没有丝毫的接连！
画里有人有水有山还有一些不为人知的诅咒，我不知道是不是应该写出来还是应该将这画给画出来。可我知道，我的画可是不可恭维的，我的笔也是笨拙的，权衡之下我决定用我这支笨拙的笔加上我那一些零零碎碎的记忆，写成一首诗或是一篇小说！
回到家里，拥被而坐，忽然听到窗外有“哞哞”的牛叫声。
推开窗户，趴在窗台，极目远眺，竟发现一个小孩子牵着一头牛正走在夕阳中……
我的记忆忽然间完全的清晰了，我记得在那小黄牛的身边，还有着一个妇人！我的故事才有了真正的人！
（2）
天大寒！
用父亲的话说，这是近十年来最冷的一年！
我同意，因为我正缩在被窝里还感到阵阵的寒意，心里还直怪没有在床上生上一个火炉！
虽然天早已亮，但还是灰蒙蒙的一片。我探头往窗外看了看，然后叹息着翻了一个身又睡了去！可是，不一会，就可以听到楼下人声鼎沸，乱哄哄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等那人声静下来时，父亲走上楼来。推开我的房门，然后说：“起床了！”
我将头伸出被窝，迷迷糊糊的问：“爸，发生了什么事？我好像听到有人死了？”
爸爸正要转身下楼，听到我这样问，回过头说：“有人跳河了！”顿了顿，接着说，“就是想不通，这河里的水这么小了，怎么还能淹死他？对了，你不要去看啊！”说完之后摇着头走下楼去！
你说八岁时的我会这么听话吗？
一听到有人死了，心里就这样的想：长了这么大了，好像还没有看过跳河死的人，怎么能错过这样的机会？
于是，我忘记了这时天气的寒冷，以比平常要快的速度，穿着衣服就往外跑！母亲看到我神色冲冲的冲下楼还以为有什么事，大声喊住我：“什么事？”
我只是说：“有事！”然后快速的在母亲眼里消失了！
等我来到那棵老榆树下时，哪里早已围满了人，而且还可以听到人们在说着：“真惨真惨！”“为什么一定要在这个时候跳河呢？”
是的啊，都快过年了，怎么这样的想不开呢？我也这样的想，但我不是警察，我又能做什么？我笑了笑想挤进去，可是无论我用多大的力气都不能挤进去看一下那位“勇士”。
我瞪着眼粗着气直骂他娘的，怎么这么早就有这么多的闲人吗？难道就不要去做事吗？骂是不能解决一切的问题，所以我又一次钻了进去，从别人的裤衩下钻了进去。可我不以为丑，因为我终于看到了那人的尸体！
我屏住呼吸看着那湿漉漉的有一些浮肿“人”，瞪着双眼睛直盯着那灰蒙蒙的天空，好像还有什么话样！可是，无论他还有什么话，现在都已经不能说了，反而代他说的是他的亲人！一个很老很老的老太婆，颤抖着用那双枯枝似的手在不停地擦着那干巴巴的眼睛，从她那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声音直让我惊魂未定，张开嘴想大叫时，却闻到一阵臭不可挡的臭气扑面而来，直呛得我快速的后退还骂骂咧咧的说这么臭是人吗？还一边往边上吐着痰！
忽然听到后面的人在说：“这可不是谁放的屁啊，而是那尸体的臭味！”
于是，我再一次盯着那躺在地上的尸体，惊奇发现，人死了还有这个功能？正当我吃惊时，听到一种撕心裂肺的呼喊声。抬头，看到一个挺着大肚子的妇人，一把泪一把鼻涕的甩着正往这里跑来。
人群一下子骚动起来，自动地给她让出条路，而且听到有人说：“唉，这下可苦了她！”
妇人跑到那人的身边里，一下子竟晕厥过去。身边好心的人帮她掐着“人中”穴，才慢慢地醒了过来。可是，当她看到她男人瞪着眼睛躺在地上时，又大声的哭泣起来。
她的哭声，竟让我感到有些毛骨悚然，好像这声音来自地狱的幽灵的叫喊声。我四下看着，感到四周都有一些阴风，“呼呼”的，真像是活在黑暗中样！
我裹了裹衣服，打着哈欠，正想转身回去时，却瞥见那妇人哭着将手抚摸着他的脸，但是，我看到了，她将手拿起时，她的手上竟还沾着他的脸，还有一些红红的……
这就是我八岁时的记忆，很朦胧也很残酷无情，也是为什么这些天一直头疼的原因，因为，我不能让我的记忆沉睡下去，我要让它醒来，记它面对现实！
到现在，我可以确定一件事：记忆的灰色！
（3）
自以为老子天下第一的思想就是当时我们八岁时最正常的想法，如果有谁不这样的认为，我们都会把他当成异类而不会去理睬他！当然，我们也因这个思想受到过很多“非人遭遇”，父母要求我们“跪扁担”我可是记忆深刻，因我每一次做错事了，我就是跪这个，所以一直到现在，我一看到扁担我就害怕，直想将这扁担扔掉！可是，偏偏在我记忆里，对这个事件可以说是铭心刻骨啊！
就在那人死后的几天里，田垅里，出现了一个很特别的现象：一头小黄牛与一个小妇人！
我是在凛冽寒冷的冬风里看到这个小妇人的。小妇人还是挺着个大肚子，只是身上的棉袄却不是新的，还可以看到那棉袄上时有棉花随风飘散出来，在风中，开成一朵小白花！
当时，我正与“晚少爷”、小鼻涕虫等几人在田垅里玩着游戏！
我是第一个看到这个小妇人的，因为当时我因跑得太快，在跨过一条田埂时摔倒了，是小妇人伸出手将我扶起，而且还对着我笑笑说：“以后少玩一点，在这里小心摔跤！”
可我，却将她的笑看成是吃人的，那苍白的笑容哪里会是人？分明是鬼啊！
我踉踉跄跄的跑到小伙伴的身边，喘着粗气对他们说：“那个小寡妇在那！”
他们随着我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小妇人正与小黄牛一齐过一条比较高的田埂，牛先过去了，但是还回过头看着小妇人，还不停地“哞哞”的对着小妇人叫着，似乎在给她以勇气！小妇人挺着个大肚子怎么能过去？刚跨脚到另一田里时，身子就像是一个冬瓜样，一下从这边滚了过去！
我们大笑着跑了过去，只见小妇人一脸痛苦，正抱着肚子在田里打着滚还不断地呻吟着。在这样的天气里，她竟然大汗淋漓！
“晚少爷”低声说：“小鼻涕虫，你帮我们看着有没有人！”
小鼻涕虫看了看四周，很紧张的说没有人！
“晚少爷”搓着那双冻红的双手，对着我说：“咱们把她的牛给赶跑，让她找不到！”
我迟疑着，正想说不时，却看到“晚少爷”与其他几个人拿起了泥巴朝那小黄牛扔去。也不知道是上天可怜小妇人还是有什么神灵护着她，反正这条小黄牛竟没有跑开，而是朝着我们奔跑过来，还大声的“哞哞“的，好像是十分的愤怒样！
我们扔下手里的泥巴，撒手边叫“救命”边跑。幸好有一个人从这里走过，看到有牛追着我们，忙跳了下来，拉住牛绳我们才得以喘气！
但是，安全只是暂时的，回家之后，愤怒的父亲大声骂我不懂事，罚我“跪扁担”一柱香的时间！我只知道，自那次之后，我就没有再这么冲动了！
（4）
在那年的第一场雪下来之前，小鼻涕虫敲着我的门，悄悄地对我说要带我去看一件事！
我在迟疑不决之中被他拉着往外跑。我知道，这一次如果不要受罚我就谢天谢地了。
我们来到了那一间小屋，说是小屋，因为这个屋不但小，而且屋顶是用稻草盖着，四面的墙都还透着风。我惊讶的看着这所谓的屋直发呆！
小鼻涕虫却拉着我蹑手蹑脚的走到墙边，透过一个小孔，我看到那小妇人躺在床上大声的叫喊着，还不断地抽搐着！不知道在做什么！可屋里，那个很老的老太婆却对着门外那一片灰蒙蒙的天空，祈祷着：“请祖先有灵，让咱家生一个崽！祖先有灵……”嘴里还念念有词的说了一大通，我却没有听清楚！
说完这些话的老太婆朝房间里快步走了进去，只一会儿，我们都可以听到一声“哇”的婴儿哭泣的声音！
我们正笑着高兴生了一个小孩子时，却听到有人生气的说：“怎么？是个女的？你……你……给我去死！”
接着，屋里竟有很长一断的吵闹声，有人哭泣有人大骂，有人摔盆摔桌子……
但是，我却叹息着离开这里，因为，我想起了那个苍白的笑容现在可能就是苍白的哭泣声了！有一个小孩难道还不行吗？这个世上，真的只有男孩才能算是天下第一吗？
离开时，我看到关在另一个地方的小黄牛在“哞哞”的叫着，对着天空，它在叫什么？
（5）
最后一次见到小妇人是在她生完小孩子不到三天！
那天还下着雪，是这一年的第一场雪！
雪花，很美也很白，“籁籁”的从天空上飘了下来，还带着优美的舞姿飞了下来，就像是仙女散花样，铺天盖地的飞下来！
我正高兴地抬头看着这雪，让雪落在我的脸上，有一种凉凉的感觉！
父亲却从远方走来，见着母亲还说：“这可苦了她！”
“苦了谁？”母亲停下手里的活吃惊地问。
“还有谁？还不是那个小寡妇啊！前几天才生了一个小孩子，只因为是女的被她家婆给赶了出来！唉！”
母亲听到这里也长长的“唉”了一声。
我却撒腿跑了出去，只留下父亲在后大声叫着做什么做什么去？
我一口气跑到那一片田垅里。在雪花中，我看那头小黄牛与那小妇人正踽行在田垅中。她们走得很慢，比雪花落下的速度还要慢。
我走近看时，只见小妇人正用自己那件破棉袄裹着那个刚出生才三天的小女孩，可她自己却还穿着一件破旧的背心……
风吹过，雪花舞得更厉害。而她，也抖得厉害！
没有人会相信，她的脸、手、脚，只要露出在外面的肌肤都已冻成紫红色，竟然没有将那破棉袄穿上！她只是全身心的看着她怀里的那个小孩子，蠕动着她那冻得泛白的嘴唇，轻轻地与小孩子交谈着什么，可是，那小孩子真的会懂吗？我不知道！我只觉到当时我的泪竟会一下子流了下来，而我在擦眼泪时，也看到她的眼角，不知何时竟噙着些透明的液体，只是，她一直都强忍着，没有让它们掉下来……
蓦然，我看到她在一个很大的稻草垛前倒下了。我跑了过去，看着躺在稻草上的她在抽搐着。我大声问：“你怎么不回家？”
那抽搐的身体竟然一下子直了起来。她将身子倚在稻草上，头发散乱的披着，一双木然的眼睛盯着我，好像是看着一个陌生人样！但我却从那空荡荡的眼神里，看到了她的灵魂在飘浮着，向着很远的地方飘着！
不一会，她将小孩紧紧地抱着，眼神一触到手里的小孩却有了灵气，而且还有了神气。她自豪地看着这个人间的生命，忽然笑了。这一次，我不觉得很苍白而是很美，美的很像这雪花样！我当时真的很不明白，她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变化！
她笑着哼着一首只有小孩子才会听的歌，还不停的摇晃着身体。
也就在这时，那头小黄牛也从远方边“哞哞”叫着边走了过来，站在小妇人的跟前，半跪着前脚。我想，它是不是在为这个小妇人挡着风？
我叹息着直起身子，正想回家时却听到她轻轻地对着我说：“谢谢你！”
我吃惊地回头看着她，只见她一脸平静双目呆滞地抱紧着手里的小孩，仿佛刚才那三个字不是她说的样！我抬起头，看着满天飞舞的雪花，发现雪花并不美，还带着寒意。
那个随风飘散的声音又响起：“你……你快回去吧！别冻着了！”
我快速地盯着她那泛白的嘴唇，这回我看得很清楚。那蠕动着的嘴唇又吐出了几个字。
“真的，很谢谢你来看我！”
我的泪，竟不争气地流了出来！
转身，我朝着家的方向挪着脚步，一步一步地，耳边却仿佛还有她的声音：“谢谢你，谢谢你……”。
仰头，看到一片朦胧的天；极目望去，还是一片的灰蒙蒙，没有丝毫的红色！
我不知道我是怎么回家的，只知道我再也没有见到这个小妇人，可我听到了关于这个小妇人的后续！
听到后续是在我见到她的最后一面的第二天。
有人跑到我家对着父亲说：“她死了！”
父亲只是叹息着说：“早就知道会这样的！”
那人接着说：“不知道为什么，她死的时候还带着笑容却没有哭泣，只是眼角有很多坚硬如冰的泪水。她紧紧地抱着那个小孩！
父亲“唉“了声，继续抽着烟！
那人朝外走了一段路之后又回过头来，对着父亲说：“她那条小黄牛跪在她的跟前一直叫到现在，不知……”
父亲点点头，示意那人先回去。然后，父亲来到我的房间，对着我说：“你是不是要去看看？”
我吃惊地看着父亲，然后问为什么我要去？
父亲说：“你是最后一个见过她面的人！”
我更加吃惊地看着父亲，然后摇着头说我不去了我不去了！接着我躲进了被窝里很后悔自己竟然没有勇气再去见她最后一面，身子不断的抽搐着。只听到父亲叹息着走了出去！
后来，父亲回来了，跟我说：“那小黄牛还跪在那里，眼眶中，还流着泪水……。”
（6）
这就是我儿时的记忆，这个记忆在我的脑海里潜藏了许多年，终于在我头疼之余将它写了出来。我不知道，我想说些什么，但我确实知道，那一年的灰色很浓很浓，总牵着我的心，怎么挥也挥不去！
也许，人生真的是灰色的吧！要不然，我现在怎么觉得很轻松自在了？
后来，我从父亲与从乡亲的口里得知，那小黄牛整整“哞”叫了三天三夜，那声音直可撼天动岳，直让听着的人都感到害怕！小黄牛在三天三夜之后，也死在它的牛棚里！可我知道，它的灵魂是去寻找着那小妇人的灵魂去了！
最后，我才明白，动物也是有感情的！
那一年，我真的只有八岁，八岁的记忆，现在我才拾起，是不是有点迟了所以我的头才会疼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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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声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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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客 |
<2007-11-28 23:39:0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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