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本病年4 |
作者:房子fz 作于:2005-9-25 9:56:00 访问:740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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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小虫成了张老板的女人 张老板进城这天上午时间过得特别慢,几乎让我急得半死。为了消遣漫长的几个小时,我一时心血来潮便去教室听了一会儿讲课,觉得也挺有意思的。讲台上是一个文质彬彬的年轻人,戴一副近视眼镜,黑边镜框。我猛然想起他是和我一起到这家公司应聘的,当时他穿一身黑衣裤,样子很“酷”。而现在他仍然穿着那一身黑衣服,却丝毫没有酷的感觉。我进入课堂时他正在讲课本以外的话题,见我进来想改口又来不及,一时显得有点慌乱。不过这家伙倒也算够种,索性就那个话题讲下去,对于我的到来有点视而不见的味道。对此我不仅不生气,反倒有几分高兴;最起码来说,他们并没有将我当成老板的走狗看。同时,他们也在试图表明一种姿态:他们的确缺乏反抗精神,但还没到奴性十足的地步。这种现状,对于我来说也算是一种安慰,使我内心的恐惧淡化不少。 有一个“学生”发言说:趁这个机会学一点知识也是好的,比如,从前谁知道什么叫MBA。接下来有人要求发言,发言的内容和表达水平肯定是不敢恭维的,但是很踊跃。大家都表示这一阵子的确开了眼界,以前根本不知道啥叫“MBA”……可如今呢,多多少少也能瞎侃上几句了。还有一个学员甚至拿眼下大伙儿的共同遭遇当范例,说张老板本身就是一个顶尖策划高手…… 看得出,老板的真实面目正在越来越被大家所认清,可是谁也不了解他的下一步打算;他究竟要骗到何时,如何收场。带着这个疑问,我叩响了小虫的门。 谁呀?屋里传来她的回音。是我,连我都听不出来了。我有点恼火,语气变得有些生硬。 你来干嘛!她在屋内问。并没有开门的意思。 我故意没有马上说出来由,却用命令式口气让她先将门打开再说。听我的口气很不好,她也寸步不让,说:有什么快点讲,我瞌睡,要好好休息;然后又说,你再不说我可要进去了。 是不是昨晚太累了,要多注意身子啊!我话题一转,不无醋意地说。 你什么意思?她显然火了:我的身体也值得你这样关心么,那真是让我受宠若惊了。 我不想和你这种人多废口舌,快把门打开;你亲爱的老公让我替你从食堂拿的菜你还要不要,不要你就说一声,我马上走,说实话我还真不想伺候呢!我的语气越来越冲,并且故意把‘你亲爱的老公’几个字说得很重,差不多是咬牙切齿硬从嘴里挤压出来的。 这一回她真的受不了了,对着门缝大声问:请你说清楚我这种人怎么啦,什么叫“你这种人”,是哪一种人…… 直到这时我才意识到,我又犯规了,口无遮拦。我问自己:我是干什么来了,怎么耍起小孩子脾气;结果把我和她的关系搞得这么僵……我沉默了,一时不知如何收场。 说嘛,我在听着呢,你怎么又哑巴了。她又在催。 她这一催倒让我忍不住笑起来…… 你笑什么?她问。 我说我觉得自己很好笑。又说。这回完全与你无关;行了,我就把菜放你门口;我还有事,你自己拿进去吧。其实这是一个阴谋,我故意脚步很重;但刚走出不到十步又悄悄转回来躲在门旁。 你真走了么?她在里面大声问。 门终于开了,悄无声息;从里面先探出一只脚来。她没有想到刚伸出脚就被我牢牢抓住了脚脖子,一动都不能动……你这个流……下面那个字还没说出口;倒是我抢先代她说了:流氓,是吧,我是流氓我怕谁。 她使劲挣开我的手:别碰我,你已经没有资格碰我。 有没有资格我不管,反正今天我有权进入这道门。 你没有。 是他请我来的,他让我今天过来帮忙,你没有权利拒绝我,因为这是我的工作你懂不懂!说着我提起那一袋菜硬是挤进了屋。 他让你来帮忙?我不信,他从来没有让别人来……她一脸的茫然。 这就对了。我赶紧抓住这个机会发起攻击:这说明了什么问题呢,好好想一想;为何他会相信一个刚认识没几天的人,反而瞒着你。 呵!她沉思了一番,脸色忽然变得很难看,她问:他还跟你说什么了? 他说今天进城去,当天回不来,要明天中午才能回来。 你上当了。她又说。我们俩都差一点上了他的圈套…… 她这么一说,我果然紧张起来,追问究竟是怎么回事。她说这是他的习惯做法,每一个将要成为他的帮凶的人都要过这一关;看来他是准备让你给他挡枪子呢。 我告诉她:我还是不懂。我又问:他什么时候回来是他的事,与你我何干? 还不懂,傻瓜,人家等着捉奸呢,你这边还在发梦。她脸上露出一丝嘲笑,接着说:他让你来是在考验你,看你能不能经得住女色的诱惑,如果你经不住的话……说到这里她不再继续,反而问我:你认为你能不能通过这一关? 通过这一关又怎么样?我马上反问。难道说我就心甘情愿为他打工,而你就愿意被这种人渣发泄糟蹋不成……还没等我说完她就打断道:你这是怎么说话呢,他对我很好,比有的人不知要好多少。 我知道你一直在怨我,可是你经过了解了么;你从来没有听过我的解释,怎么可以认定就是我的错;其实那天的情况…… 不需要你的解释?她断然说。 那你说怎么办?你总得给我一个机会吧,不要把人憋死……我气得浑发抖,却仍然苦口婆心地试图说服她。可她根本不愿意听我说,她的情绪比我还要激动,说话比我快得多,使我根本插不上嘴。她的话甚至有几分绝情,我被伤透了心不说,连起码的尊严也没有了。但又不得不承认她的话基本上还是有道理的。她说:你觉得自己委曲,可是你能想象得出我所遭受到的屈辱么…… 是的,她的心中肯定积蓄着太多太多的痛,只是不愿意说出来。也正是这些深藏着的伤痛长久地折磨着我的心,让我喘不过气来……我们就这样吵了几句,终于沉得实在很无聊;于是俩人都沉默下来。最后还是我主动打破僵局。我说:算我的错行了吧,千不该万不该都是我的不是,你也别生气了…… 别说了!她抬起头瞟了我一下,好像刚刚哭过,两眼通红。又叹了口气说:算了,过去的已经过去,说什么都没有用;再说我真没有把你想得那么坏……或许这就是命呢;噢,我想问你,下一步你打算怎么办? 我不知道怎样回答,说什么好呢;就实话,我心里真没有底。她见我沉默不语,又叹了一口气;说:真想不到,这么多年没见,竟然会在这种情形下……怎么样,给我说说你目前的处境。 非常不好。我说。要是好就不会出来找工作,也不会被骗到这里来,当然也不再会碰见你。 你要是想走我可以帮你,现在正是好机会。 那你呢?你还留在这里,还跟他过下去! 她沉默不语。 小虫,相信我,我对你的感情一直没有变;这么些年来我不管到什么地方都始终在打听你的消息,关注你的一切;上回我去车站接你的途中手机被偷,我急坏了,拼命想快赶到车站;没想到换车时又遭遇车上查五号病毒,结果你我失之交臂;可你知道么,我在车站整整等了一夜,直到第二天中午才回工厂;当时我几乎都要垮了,我不知道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上帝为什么要这样惩罚我;这些你都知道么…… 不要再说了,不要再说好不好……她几乎是在哀求我。可是我说不行,我必须说,否则我就再也没有机会说明真相。于是我不管不顾只是往下说:我以为命中注定我和你是走不到一起了,当时我心如死灰;什么都不想做;整天浑浑噩噩,就这瞎样混了一段时间。后来,为了能够忘却这些痛我又开始找工作,我想也许只有在忙碌中才能不去想你或者少一点对你的思念;真的,我真想在繁重的工作中麻痹自己,并渐渐忘却掉一切,就这样度过余生算了。可是万万没有想到,天无绝人之路,老天爷没有闭上眼,又让我遇到你……小虫呵小虫,你想想,我会轻易让个这个机会再失去么…… 那,你想怎么样?她扬了扬眉头问。我直视着她的双眼不说话。但我感觉得到,我的双眼肯定是红红的。我的倾情诉说并没有让她真正感动起来,反而先把我自己给感动得不得了,泪水在眼眶里面直打转。 开始时她也是想充硬的;坐在沙发边缘,弓着身子,双手托腮,紧咬着下唇一言不发,但是她终究没能撑下去,泪水已经从她的眼角频频滴落下来……随之她的身子一歪,侧趴在沙发上痛哭失声。她的哭让我有点不知所措,我走过去站在她身边,将手轻轻搭在她的肩上,说:快别这样,让别人听见…… 她停止了哭泣,只是肩膀还在不住地抽动着。我觉得时机已经成熟,咬咬牙说:我们应当想办法逃出去,然后再去报案。她说:我们是出不去的,因为这里的防范很严,到处都是他的爪牙;而且,有的地方还装上了摄像头。我急躁得直跺脚:你的意思是不是说我们是插翅难飞了,那你告诉我还有没有别的办法。 她想了想说:办法倒是有,可是…… 有什么你就快说嘛,不要吞吞吐吐的好不好!我开始有点不耐烦了。她奇怪地看我一眼,嘴角微微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没有说出来。她的表情也触动了我,不知为什么心里忽地一紧,把想说的话又给咽了回去。 就在那一刻,我突然觉得她很可怜和无助…… 我的怜悯之心突然冲破所有的心理障碍,如决堤的洪水……我猛地抱紧了她,她没有挣扎,瘦弱的身子在微微颤抖。我忘情地将脸贴近她的头发,闻着那沁人肺腑的女性特有的发香……数不尽的酸甜苦涩扑面而来;说实话,当时要不是怕别人听到,我肯定会号啕一场;不过我的确又哭了,让泪水尽情地流,沿着我的脸颊流向她的脖颈;但我不去擦掉它,我想让它把我的一片痴情带向她那颗飘忽不定的心…… 可是她只同意帮助我逃走,她自己却要留下来。真不知道怎样形容我当时的心情;惊讶、沮丧、不解……伴着妒火中烧…… 我想发怒,想打人,甚至想给她几个响脆的耳光,然后大声骂她贱,然后离开她从此再也不要见到她……然而,实际上我仅仅只能像一只受了伤的小狗,对另一只受更多伤的小狗有气无力地呜咽几声。我太累了,已经吠不出声来。那一刻我觉得自己也是个可怜虫,不知道哪一天就会死在异乡的某一条路旁,然后消失在泥土中。 我问她用什么办法救我出去,她说:有一个地下暗道可以出去,不过出口处位于悬崖中部,要想顺利逃出去也不是那么容易。她面有难色,欲言又止。我心急如焚,催她快点说出来是什么原因。她说:其实我也没有亲自走过,只是听他讲过那里的险情;不过,除此之外再也没有别的路可走了。 在她催促下,我稍稍做了一些准备,扔掉箱子和杂物,只留下随身物品和所有个人证件。她将我带到后院的一个废井边,说:就从这里下去,只有一条通道你一直往前走就是;别的我就不清楚了,一切全在于你自己了。我点点头什么也没说;然后默默地在腰间系好绳子,又将另一头打上活结拴在井栏上。我在做这些准备时,她始终一言不发,只是站在一旁看着。弄好这一切后我仍不死心,又问了一遍:想好没有?留下来,还是跟我一起走! 她只说了三个字:你走吧…… 我彻底失望了,不再说什么,将一条腿跨入井口。就在我踏牢井壁正要下时,她突然趴在井口,说:等一下。我仰起脸来看着她,这时我们仅有不到一尺的距离,我能感受到她呼出的气。就这样 ,我们静静地对视了足足有半分中,但彼此并没有说话。 是不是改主意了准备跟我一起走。我问。 她面无表情,然后低头在我的嘴唇上轻轻地吻了一下。又把一只手机塞进我的上衣口袋。说:你留着用吧,也许会用得上……然后就从井口消失了。 她说过出洞口那里非常危险,时间又很紧,因此一进入横洞我便拼命往前钻;洞壁只有半人高,地下又湿又滑,没跑出多远手电筒就被烂泥糊满了,大约走出二三十公尺时我才发现忘了将绳子带来。这可不是小事啊;我的头皮直麻。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往回赶,心里又想到,要是她没有把绳子放下来那就糟糕透了。这样越想越害怕,脚下就快得多,起码比来时要快。赶到井口下面一看,绳子已被放下来了;心里不由地一热:果然是个冰雪聪明的女孩子。抓紧绳子再往回走,心头忽然涌起一阵惆怅来,想到:什么时候才能再相见,也许…… 也许什么呢。我猛然意识到,这次别离也许真的会是“诀别”呢;想到这里,泪水再也止不住……于是一边往前赶路一边任泪水自由自在地流着,也不去擦它;后来在实在太累了,只好关掉手电筒,就地坐下来歇一会。我忽然觉得好生奇怪,看来,对付泪水最好的办法就是由着它们流;等到没有泪水时,心里自然会觉得轻松多了。而就在刚才,还几乎是想寻死觅活的样子,想想又觉得很好笑。 心情稍稍好一点,第一个反应就是想吸烟;摸一下口袋,香烟还在,唯独不见了打火机;不经意间碰到她给我的手机,又萌发给她打一个电话的念头。可是,揿通手机电源开关之后才发现;根本就没有她的联系号码。他妈的!我不由地骂出声来。怎么什么倒霉事全都让我一个人占了。 其实更大的危险和隐患还在后面呢,只不过当事人无法预料罢了。因为我在洞的出口处就差一点酿成大祸……如果当时不是摔了一跤,那后果真的不敢想象…… 当时是这样的,由于洞越来越大,地面不再像开始时那样湿滑;我奔跑的速度也快起来,因为我恨不得马上就能钻出这暗无天日的地洞……可就在这时我摔倒了,这一跤真把我给摔惨了,好久都没能爬起来。我觉得浑身上下仿佛散了架一样,尤其是左腿,只要稍稍动一下都会痛得钻心。躺在地上用手揉一揉腰,又摸摸腿;我怀疑是不是左腿骨折了,要是那样的话麻烦可就大了。静静地躺了一会我试探着爬起来,经过一番努力终于能够站立,只是还不能走路。不过我的腿并没有骨折,这给了我很大的信心。我试了一下被撞瘪的手电筒,谢天谢地它还能亮;我把它揣进怀里,就这样扶着洞壁艰难地一点、一点地往前挪动。渐渐地动作比刚开始自如多了,步子也大起来;突然,我的一只手在向前移动时扑空,随之身子便失去平衡……可我的神智是非常清醒的,虽然晃悠了好几下总还算是有惊无险。剧烈的心跳过后抬头一看,居然看出到了满天星辰在频频眨眼,我的天,什么时候跑到洞外来了,天也全黑了。站稳身子后掏出手电筒往四周一照;这一照不要紧,竟吓得惊叫失声……原来,我正处在悬崖边上,当时只要再往前走半步,就会坠入无底深渊……我瘫坐在地上,大脑顿时一片空白。 不知过了多久,我才从这种失常的状态当中缓过来;此刻的我,开始为自己能够从死神手中逃出这一场劫难而感到庆幸不已,并且喜极而泣。 再往后便陷入了困乏之中。也许是经受了太多惊吓吧,想睡觉却不能完全进入梦乡,始终是战战兢兢的样子。总算熬到了天亮,感觉到一阵阵的凉气扑面而来;原来山中起了大雾,根本看出不到出路在哪里。远远近近的山岭裹着薄薄的纱巾,时隐时现。面对如梦如幻般的美景,我却没有一点欣赏的心境;这种情况下惟有等待,没有别的办法可想。 雾终于退去,群山峻岭露出它们本来的面目。这时候我才发现我已经身处绝境,因为从我所在的洞口到谷底至少有百来公尺的深度;而我带来的绳索充其量也不过二三十公尺。看来指望用这根绳子下去是不可能的了,我得另想办法。办法倒是有一个,就是回去,回到来的地方;除此之外再也没有别的选择。可这样能行么,没等我回到井口,张老板恐怕早就回来了。如果让他得知我与小虫的关系他会怎么着呢,不用说,后果真不敢想象。 应当说那天我在悬崖绝壁上整整呆了一天一夜。经过一次又一次激烈的思想斗争之后,才做出了对于我来说是万不得已的选择。后来我也多次反思过,如果有一线的生机,我也不会打那个电话;起码我不会为了自己逃命而选择报警。 说实在的,我之所以打电话报警,这里面也是包含着私心杂念的。我在最孤立无援的时候想得最多的却只有小虫。对她的担心,对她的怨恨,还有妒忌……总之我的潜意识当中始终存在着这样的想法:我得不到的别人也别想得到,即使得到了也不能让他安安稳稳地享有。我指的是小虫。 关于我的私心让我一直自责和惭愧;虽然是由于我的报警使那些无辜的人们获救,使小个子的冤魂得以昭雪;但是在当时我并不是因为他们而声张正义。其实我是一个非常自私的家伙,我选择报警仅仅是因为自己走投无路的缘故。即使这样,我仍然犹豫了那么长时间才做出决定。我只考虑到小虫的处境,却没有多为更多的人着想。更让我无地自容的是,在我被当地警方从悬崖上救下来后,当地传媒得到消息后立即赶到派出所要采访我这个大‘英雄’。而我竟也大言不惭口若悬河了一番,后来报上果然登出了对我的专访和我的彩色照片,那些照片和文字让我面红耳热不敢见人。更离谱的是那位八卦记者还在报导中公然造假,说我是冒着生命危险逃出来,其动机就是为了解救那些受骗者……随后又有好事的家伙在小报撰文,说我是一个业余侦探,由于对侦探这一行的非常热爱只身入虎穴等等。当然还有更叫人啼笑皆非的说法,说我是公安派去的内线,因为这个事件很可能牵涉到台海那边所以当局不能轻举妄动云云…… 我得救了,那些无辜的受骗者得救了,可这些并不能算我的功劳。另外,我的得救也是失败的开始,因为我失去了小虫。 如果有人问这半生当中最让我难堪的是什么,我想也就是这件事了,它简直让我无地自容。但是这还没有完,甚至开始影响到我的未来。不久,因受到姓张的牵连而被收审的小虫从看出守所里放出来之后,本来是准备来找我的。但她很快就知道了我的这些‘新闻’,并搜集到了不少有关我的报导文章……为了这些该死的文章,她选择了从我面前消失,从此便没有了她的任何消息。 我无意识中为此付出了沉重的代价…… 获得自由之后却不知去哪里,于是试探着给韦童打电话;一听是我的声音,她又惊又喜,让我赶快回去。虽然离开工厂只有几天时间,可一踏进厂大门就觉得多了几分陌生感。野草更茂密也长高了,唯独车间厂房更加陈旧,通往楼上办公室的铁梯锈蚀得特别厉害,似乎随时都有断掉的可能。刚踏上楼梯,忽然发现成衣车间门洞大开,某种直觉促使我应当过去看看是怎么回事。当我看到车间里面已经是空空如也时;心里一沉:肯定是出事了。我掉转身子蹬蹬蹬几步上楼走向她的房间,却只见一把大铁锁挂在门上,屋子里没有人。 打开我先前住过的房间,把随身物品放好后再次来到她的房间,这时才发现桌子上留着一张字条;上面这样写着:我去医院看病,很快就会回来。我躺在散发出刺鼻霉味的床上,脑子很乱,根本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不一会儿,上下眼皮开始打架,就这样渐渐进入了梦乡…… 很久没有睡上这么沉的好觉了。醒来后发现床头柜上放着一盒250克纸包装牛奶,我知道是她回来了。我拿着牛奶边喝边下楼梯朝食堂走去,而此时韦童正在伙房忙碌着,但是她没看到我。只是她这一身装束却吓了我一跳:上身着一件质地轻柔的淡绿色衬衫里面分明没有戴胸罩;下身穿一件号码绝对不够大的牛仔短裤,裤角将圆润的大腿根部勒出一道明显的凹陷;就连脚上也是一双我从来没有见到过的粉色透明塑料拖鞋。因为在此之前,我印象中的她与眼下这种着装风格是绝对水火不相容的。不过这回倒是让我发现了她的‘庐山真面目’;原来她还是个相当诱人的女子啊;何止只是诱人,简直是够性感呢。要不是她及时发现我站在身后,再让我这样偷偷摸摸地独家欣赏一会,不喷鼻血那才叫怪呢。 大概我没能及时将浮在脸上的暧昧收回来,她的脸红了,甚至不敢多看出我一眼;嘴里还在假作镇定地说:这一阵子都在哪发财,连个电话也不来。 我知道她是故意在挖苦我;因为在此之前我已经将大致情况跟她说了一下。当然我也一句不让,我说你现在很厉害呵,炫得人家连眼都睁不开了。她停下手里的活,直视着我:要是我这样有什么不妥,那我就……我知道她配说什么,马上打断她的话。我说你怎么连好话坏话也听不出来,人家这是打心底下夸你呢,这下倒好,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她的脸更红了…… 从此以后,我真正懂得了为什么能够‘一笑抿恩仇’。 那天晚上我在她的房间看电视,一直呆到午夜一点多钟才回房间睡觉。因为我房间的电视机早已送人,那天恰巧又是周末,英文台每逢周末都会有我最喜欢的科幻题材大片。我始终认为,科幻与武打属于两个截然不同的思维范畴,我向来对武打片深恶痛绝。一个热衷于科幻的民族是起码是具备忧患意识和超前意识的,而热衷于武打题材者即使不是天生的弱智,至少也会一点点变得很弱智。我们一边看电视一边说着话,这种气氛真是久违了;那个晚上我是在莫名的感动和性幻想中度过的,并不时想入非非……若不是后来她突然犯病,说不定我们之间会发生些什么,总而言之还是病毒惹的祸。 事情的起因还是设备。当我提起设备时,韦童顿时点眉飞色舞起来。她说我找人把所有的机器都处理掉了,虽然卖的价不高,但也总比放在那里生锈要强些,起码还能弄几万块钱花。几万块?我惊异地问。是呀,怎么啦,你觉得太少了是不是?她表现出比我更不可理喻的样子反问。我摇了摇头说:讲不清讲不清,似乎是太那个……怎么说呢,你做的也没什么不对,只是这厂子从此是开不起来了。 厂子!她突然笑起来。声音不大,却有点怪怪的味道:要工厂什么,沙子……难道你就没想过别的,你一直蒙在鼓里,现在我就告诉你实情吧;姓李的是不可能回来了;他走之前我们有过君子协定,工厂归我,我和他的恩怨也从此一笔勾销;至于是什么原因我不会说,但不管怎样,你心里多少有点数了吧;我知道,不仅仅只是你,厂子里很多人跟你想得一样;一直以来他们都在背后猜测、谈论,认为我和姓李的关系不正常;其实,何止是不正常,而是不同寻常…… 不同寻常。我嘀咕一声。睁大眼睛看着她。是呀,有什么奇怪的。她说。 从我进入这个房间她就一直坐在床沿上,侧面对着我。而我则坐在侧面靠墙的旧沙发上,这样我可以面对着电视机。但我发现她在说出这番话之后,脸色一下子变得像喝醉了酒一样。某种直觉在告诉我,屋子里的气氛似乎不大对头。果然,接下来我们都没有说话,我的注意力在电视屏幕上。她将一只脚放下来在地上探来探去,好像是要找拖鞋。我问她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她开始只是使劲摇头,但眼神却迷茫起来,水汪汪的……她说:我胸闷……便开始解衣扣。我被她这种举动惊呆了,从沙发上站起来。你要干什么?我一边往后退一边问。 没什么,只是想让你陪陪我,难道你不想,你不寂寞,我不信,死也不信。她就这么一件一件地脱,脱一件扔一件,直到脱去身上所有的衣服,一丝不挂朝我走来……而我唯有一步步后退,一直退到门口。情急之下我顺手将门带上,并从外面扣紧……就在这时,从屋里传来一声很大的响声,好像是她摔倒的声音。我赶紧打开门,发现她正躺在地上,头上流着血,人已失去知觉。 我先打了120电话,将她送到镇上医院。镇医院对她做了一般性检查后,根本没有征求我和病人的意见,就把她放进救护车连同我一起强行送走。我问为什么要把我们强行送走,医院方根本不作任何解释。但从他们紧张的神情可以感觉得到形势的严重性。直到车子开进‘市传染病防治救护中心’大门时,我的心里突然明白,她可能感染上了五号病病毒。 在医院里,我和韦童被隔离开,再作进一步检查。但由于我属于“疑似”感染人群,不像韦童那样要被单独隔离,因此能够有机会亲眼目睹五号病毒感染者的种种怪现象。前面提到过,五号病感染者会出现类似疯狂与思维紊乱等症状;现在我想就我目前所了解的有关五号病知识作简单的解释。五号病毒入侵人的大脑神经系统之后,会使患者产生孤立无援的感觉;同时会突然变得非常缺乏自信,并开始疑神疑鬼,惶惶不可终日;这些患者尤其不能见熟人和同事,因为他们会不由自主地觉得所有的人都在窥视自己的内心深处的一切,从而产生严重的心理失衡……随着病情的进一步恶化,这种心理上的问题会很快发展为极度的自卑感,以及自怨自艾等等;这种症状带来的后果很可能是对自己身体的伤害;这些自残者随时都有可能发生自杀等极端行为。 韦童从发病到病情恶化整个过程前后时间相当短,而我又一直与她在一起,所以不能排除被再感染的可能。经过几小时的观察,我被证明没有受到感染,因此可以出院。办理出院手续时我提出要见一次韦童,但是院方不同意,说这是为了防止我的安全着想。我当时很不理解医院这种做法,我说你们不必替我想那么多,我的事我自己能负起责任来。 当时我表现得非常冲动,后来院长与我对话。当我再次说出同样的话时,院长开始发火了,指着我的鼻子说:你可以不顾自己的健康,逞能,说大话,可是你没有权利将病毒带到社会上去传给别人,这么简单的道理难道你会不懂……我知道在道理上说不过人家,便耍起赖腔说反正我要看看她才会离开,不然的话你们就把我也隔离起来好了…… 最后还是医院作了一点让步,允许我和她在没有身体接触的情形下相见。但有个条件,就是见面后我不得马上离开,必须经过重新检查合格后方能出院。我当场表示:这些条件完全接受。还有一点要跟你说清楚。医生又补充说。这是你自己主动要求的,所以第二次检查的费用应由你来承担。我说:绝对没问题。 于是医院给我安排了见面时间,地点就在院里专门设立的隔离间。会见前主治医生特地和我谈了一次,内容主要是让我做好充分的思想准备:因为她已被确定为重症患者,为防止出现意外,特地对她实施了有效的‘保护’措施;院方希望我不要大惊小怪。并告诫我:如果不能积极与院里配合,则随时都有可能中断会见。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一见到韦童还是让我大吃一惊。我不明白为何要将她的两只手用手铐锁上,还用一个特殊的金属罩子将整个脑袋都罩起来;这种装束使她显得很怪异,几乎集外星人、拳击手和罪犯于一身。 我问她:你怎么样?她不吭声。我又问;说话嘛,你为什么不说话?她还是那个样子,藏在金属罩里的脸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呆呆地看着我,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守在一旁的值班医生是个男的,身材高大得像个保镖,他说这个病人的特征主要是自虐;如果不这样将她保护起来,她会用任何利器对自己身体的任何部位进行伤害。我露出困惑的表情,问道:任何利器;难道她一点都不知道疼?还有,为什么要把她的嘴也罩起来? 他又向我解释:病人在犯病时神智是不清的;所有表现在正常人身上的理性几乎都已丧失,当然也就不知道什么叫做疼痛;说不定还会咬人。所以她如果不理你,或者认不出你来,也不必多想,因为这对她来说才是正常的,否则就不属于正常的状态。 你的话我听不懂,照你这种逻辑,是不是只有她现在这样子才算是正常的。我反驳了一句。 听出我话里含有明显的敌意。他不以为然地笑笑,说:是的,是这样的,也许你直到现在仍然认为这种论点很荒谬,没关系,不同点在于:你是以一个正常人的心理去看,而医生却只能站在病人所处的角度去看;所以,你要求与她见面其实是无意义的,她目前正处于病毒前期也是最严重的时期,用药量很大。也就是说,她现在完全被药物所控制着,和呆子没什么两样。 我让他这番宏论给打晕了,看一眼他再看一眼呆痴痴的韦童,一时竟不知如何是好。这种长时间沉默,使我变得焦虑不安,不得不主动将语气缓和下来对他说:不好意思,刚才是我想得太多了,请别在意;还有,能否告诉我,她的病情究竟有多严重,有无痊愈的可能,什么时候可以出院…… 医生说:不要这么说,其实我们是能够理解家属心情的;只是我们也不能给你一个准确的答复;一切全看患者的造化,也许会康复也许不会康复,但后遗症是避免不了的。 我问医生:您以为她会是哪一类后遗症呢?医生说:据我们的经验来看,患暴露症的可能性要大一点,不过也不一定,只是这样推测一下而已。 暴露症!我感到非常不解。问:能不能给我说说究竟是怎么回事。 就是会间歇性地暴露自己的身体或别的什么东西,但绝对不会有什么危险的,请放心好了。 是么,那我就先跟她谈谈。她的罩子暂时拿掉了,隔着一层厚玻璃我们相视无言。我先开口问她现在过得怎么样。她开始时还算守规矩,只是我问一句,她答一句,后来就不行了,似乎有点心不在焉。再往下就更不像话了,她注意力开始转向自己的身体,不时地掀起裙带给我看她的粉红色内裤。她的行为马上使我联想起刚医生所说的话,我的心不由地悬了起来。 医生,能否让她先回病房,我想和你谈谈。 可以。医生叫来另一位护士,对她说:你带韦小姐回去吧,快到服药时间了,记住,从今天起加大百分之二十剂量。一听说加大药量,韦童似乎很受震动,脚步有限点迟疑;但在护士的催促下还是乖乖地走了。见到她这个样子,我的心里很不是滋味,以至医生问我话都没注意;直到医生又问了一遍我才如梦初醒,赶紧说了声:不好意思,刚才是走神了。 医生问:你太太是不是受到过特别重大的打击,比如说出过什么事故或者较为严重的精神创伤……总之诸如此类的问题。 我太太!我一怔。知道发生误会了。哦,是这样,我们并不是夫妻,所以对她也不是很了解;怎么说呢,应当说我们是……很好的朋友……那种……关系。 噢,是这样。医生的语气颇有点暧昧,态度也有了变化。这个嘛可以理解,可以理解;那,先生究竟是想知道些什么,是这位小姐的身世呢还是隐私…… 我一听,觉得味道有点不对,马上打断道:话不能这么说吧,我毕竟是她惟一的监护人,有权知道一些情况是不是。 惟一监护人!他晃了晃脑袋,眼镜片频频闪光。过了片刻,他再次打量了我一遍之后缓缓说道:可你刚才还怎么说来着……你不是说你们并不是夫妻吗;噢,这么跟你讲吧,由于这件事牵涉到个人的非常极端的隐私,所以院方;不,是上面有规定,非直系亲属绝对不可泄露;所以……他双手一摊:对不起,无可奉告。 我知道再缠下去也不会有什么结果,可是又不死心;改用商量的口气说:行,既然有规定,咱也没权破这个例;不过我还是存在着疑问,就是你们是如何知道病人那些隐私的,是不是有什么高科技手段或者采用特殊的方式。听我这么一说,医生的表情变得很麻木,冷冷地说:你这是什么话,难道说你还怀疑起我们医院用非法和刑讯逼供来获取病人的资料? 不,不,你千万别误会。我赶紧解释,说:绝对不是那意思,我只是觉得这毕竟有点不可思议,随便问问而已,如有得罪还请多多谅解。 事实上后来我从另一位症状较轻的病人那里了解到不少这方面的情况,应当说是相当吃惊的;而我最关心的问题就是:这里面会不会存在着怵目惊心的内幕呢;但我真的不敢一直深想下去。 我听说有些官员感染五号病送进医院后全部都是单独监护,绝对不会让外人介入。至于其中究竟有些怎样的处置方式以及痊愈后会受到怎样的处理均不得而知,这些都属于高度机密,我们老百姓无论如何都是不知情的。 不过其它人就不在此范畴了,就拿韦童来说,虽然那个刚入行不久的年轻医生摆出一副很神秘的样子,我还是了解到一些有关韦童的事情。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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