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里,穆利根嘲弄怀有民族情结的青年艺术家斯蒂芬说:雅弗要找一个父亲. 这不仅让我在直接性上去看看中挪亚裸睡被儿子看到的故事,而且联想到中马太,马可,路加三个福音书都记载过的耶酥论信者皆为亲人的故事. 两个故事看似风马牛不相及啊,我怎么会把它们"很自然"的联想在一起呢?我真是困惑了. 还是先说说挪亚的故事吧.他在方舟里躲过洪水之后,有一天在葡萄园喝醉,裸体睡觉,被儿子含(迦南的父亲)看到.含出去对两个兄弟闪和雅弗说了.闪与雅弗拿张毯子倒背着进去,给父亲盖上了。挪亚知道后,便祝福闪和雅弗,诅咒含,并涉及子孙后代。经上没讲原因,我想无非是含不能体恤父亲的名声和心情,而后两者却能做到,这里,主要是一种精神上的关怀。如果没有精神上的关切,即使血缘上是父子,也会在一种诅咒里度过。这还不触目惊心么? 耶酥所论的亲人,本质上就是精神上的亲人。一天,他在讲道时,母亲马利亚带着他几个兄弟前来,见人多,就等在外面。有人去向他说:你的母亲和兄弟来看你呢。耶酥对听道者大声说:谁是我的母亲,谁是我的兄弟,你们就是我的母亲,我的兄弟!然后继续讲道。咋一看真是不近人情。但他实际上是在陈述一个真理,灵魂上的亲人可能比肉体上的更为切要。当然,他的母亲兄弟从《圣经》故事看在灵魂上也是他的亲人。这里是为了阐明此一道理才这样说这样做的,而他的母亲又完全理解这个儿子的用心,并没责怪他,几个兄弟虽初有怨言,经解释也冰释前嫌。这是一幅多么动人的灵魂相通的画面哦。中国自古以来就有所谓“华夷之辩”,起初主要以血缘为标准,但最迟在唐朝甚至更早,就有一种“华面而夷心”和“夷面而华心”的说法,这是一种以文化而不是以血缘划分族类的标准,体现出在族群识别上的进步,和耶酥的信者皆亲人的论断真可以说是有异曲同工之妙。 俗话说人以群分,人是必须同群而处而不能独自生活的,“吾非斯人之徒也而谁与矣?”确定合理的标准因而也就显得尤为重要。以家族血缘为标准,是最早的标准,后来还多了现实利害为标准,还发展出以精神为标准。马克思说,人吃饭当然是为了活着,但人活着绝不仅仅为了吃饭,人还要有更高的精神上的追求。不仅如此,精神不仅应该做为衡量人生价值的标准,如前所述,也应该做为选择同伙的标准。这其实也完全可以从马克思本人的思想体系中推导出来,逻辑的中间点就是他关于人的本质的著名论述:人是社会关系的总和。他和恩格斯的伟大友谊无疑是精神标准的一个最好例证。而且,我们看到,任何真正的友谊都首先是精神的,然后才是其它。恩格斯是给了马克思不少物质支援,但是这首先源于他们精神上的相知,而绝不是物质帮助促成了他们的友谊。管仲曾百感交集的说:生我者父母,知我者鲍叔牙也!把知己者和生养者并列,和耶酥的信者皆亲人的论断真是极为近似!他们千古光照的友谊也是建立在相互理解的基础之上的。 回到第一章。斯蒂芬和穆利根住在一块儿,都是年轻人,按说应该有很多共同语言。不,同床异梦才适合他们。穆是个医学生,前途无量,胀话满口,不停的拿斯寻开心,丝毫不理解斯不答应母亲临死前让他为她祈祷的请求,而且还和推卸侵略历史责任的海恩斯(侵略者的象征)打成一片,不懂得斯对此人发自内心的排斥。“雅弗要找一个父亲”就是针对斯的民族情结的。在斯看来,天主教是侵略者的宗教,是他们(英国人)对爱尔兰人精神压迫的工具,母亲对它的信仰是不足为训的,他选择了坚决的反叛,所以会有常人眼中不可思议的举动,穆则说他有邪气。他要寻找的是一位精神上的父亲。该书主人公布鲁姆正好要寻找一个精神上的儿子,二人终于各得其所了。而斯与穆则始而格格不入,终而分道扬镳。 人是必须生活在“群”(社会关系)中的,而确定群的标准最高的应是精神而不是利害。所以,寻找精神同族,成为我们每个人人生的大事。如今,我上网,发贴,其实也就是这样一种尝试,而和我聊得投机的,无疑也就是我所找到的亲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