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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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花

作者：冰雪梅子作于：2007-6-25 21:41:22 访问：363 评论：1（查看评论）放大字体缩小字体

　　金花不是植物中的花名，而是一个女人的名字。她是我小学时的同班同学，一个苦命的女人。
　　金花姓刘，老家在南方的一个村庄，在当地是大户人家。
　　金花的父母都是军人，居住在部队中。金花到了上小学的年龄，部队周围没有学校，父母的工作又忙，家里还有二个弟弟一个妹妹，实在照顾不过来。加上爷爷奶奶又常念叨，身边没有子孙很寂寞。于是，千里迢迢，父母把她送到爷爷奶奶身边。
　　她的祖辈曾是富农，爷爷家在当地是独门独户，三面环水像一个小岛，是一个不大不小的庄园。土改时，本应划为富农，没收房屋。因为几个儿子都是革命军人，只划了个中农，没收了土地留下了庄园。
　　金花记不起小时候是否来过庄园，觉得是第一次到爷爷家，一切感到新鲜。四周的树、花、草、水、鸟，都是城市里少见的。金花喜欢这里，爷爷奶奶又十分的宠爱她，她一点都没有远离父母的感觉。
　　爷爷送金花上学了。学校在一所教堂里，红砖红瓦，还有尖尖的塔；一位漂亮的女老师是她的班主任，声音甜甜的，温柔又动听；同学很陌生，但也微笑着欢迎她。
　　金花有张白净的脸，胖忽忽的，扎两条小辩，走路一碰一跳。她太需要朋友了，总是哀求着邀同学去她家玩。
　　每年的四、五月，是金花最开心的季节。庄园里树绿了、桃熟了、竹笋冒尖了、栀子花也开了。每天上学，金花总是早早的站在教室门口，给女同学送花，放学后，又邀一群同学去家里果树林摘果子吃。她很开心，也很得意，笑起来两个酒窝很好看。她并不知道和同学的关系，是一种利益关系。男同学也好女同学也好，没有一个人真正和金花好。
　　她的学习也一般，老师也不器重她。那时侯，不好不坏的学生，老师也不家访。初中毕业升高中，只有三分之一的人可以升学，自然就不会有金花了。
　　父母把金花接到身边读高中，从此，金花又回到了惜别多年的城市。
　　再次见到金花，是在知青点里。也许是命运的捉弄，她又回到家乡，属于回老家下放的知青。
　　都说女大十八变，越变越漂亮。可站在我面前的她，还是小时候那模样，胖胖的，矮矮的，依旧白净的皮肤，除了微微忧伤的眼睛，几乎没有多大变化。
　　金花并不住在知青点，而是住在爷爷家，只是每天早出晚归到茶厂出工。她依然喜欢哀求着和人交往，也巴结讨好着点里的知青。她常带一些水果和好吃的来，分给大家。更多的是带些书籍来，她自己并不怎么的读那些书，只是给我们几个她认为好的朋友阅读。她有点小气，总是叮嘱我们别把书弄坏，也不让我们擅自把书给别人看。那时侯，知青点喜欢读书的并不多，也就没有人和她计较。
　　我不知道她什么时候离开农村的，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嫁人的。八五年，朋友说她嫁人了，在粮食部门上班，还说男方一表人才，看上去对她不错。并且说，她父亲是师长还怕没有好的婚姻。
　　再次见到金花，是在九四年春。那时，金花和第一个丈夫已离婚好几年。她明显的比同年人老了许多，一脸的憔悴和忧郁；背也稍稍驼了，头发也有些花白，皱纹也有了，走路慢腾腾的，眼神很暗淡，一点朝气都没有。
　　上帝对她太残忍了，给了她女儿身，却剥夺了她做女人的权利。她说，不是丈夫对不起她，是她不能生育，不能给他做父亲的权利，不能给他一儿半女，让他无脸面对父母祖先。那时候，人们的思想还还僵化，没有生育的女人很受歧视，也没有人同情。
　　她说：“你知道石女吗？听说过没有？”
　　我惊讶的望着她“难道你是石女？”听老一辈说过石女，不太了解，只知道石女不能生育，是人们认为的假女人。
　　“是的，我是个石女，结婚后才知道。”金花幽幽的说。
　　我知道了她的悲哀。也明白了她的不幸。金花的丈夫起初并不是城镇人，和她结婚后，金花的父亲找关系安排在街道工厂上班，一年后转为城镇户口的。两家大人原本就认识，两个孩子小时候也常一起玩耍，印象也不错。男方家主动上门求亲，金花不在父母身边工作，没有依靠。金花父亲觉得两家知根知底，男孩子也不错，于是就答应了婚事。
　　婚后，他们过了一段甜蜜的日子，小俩口的家布置也很温馨。丈夫是个老实人，对金花也很体贴。这种日子在知道金花是石女，不能传宗结代后结束了。丈夫成天板着脸，总是半夜回家，不看她一眼，也不问她一声，更别说碰她了。公婆哀声叹气，一个劲的说前世做了什么劣，恶毒的话也不断。金花整天提心调胆，小心翼翼，丈夫却动不动就发火，还挑刺挖苦。并且，丈夫公然的将女人带回家，当作金花面鬼混，还要金花服侍。金花实在忍耐不了，也不怪丈夫，只怨自己的命运。她知道，一个男人再怎么的宽厚老实，也不愿背上没有子孙的罪名，婆家也不想背负背信歧义的名声，就主动提出了离婚。
　　金花的这段婚姻只维持了三年零四个月。她作为女人身，也随着这段婚姻划上了句号。她不可能再有家庭，也不可能再有幸福。周围的人都知道她是个石女，女人窃窃的议论，有同情、嘲讽也有叹息；男人们都远离她，在一旁讥笑也玷污着她。她行尸走肉的活着，只为了父母亲人不伤心落泪。寂寞、孤独、泪水，使金花的身心憔悴。
　　我不竟要问：女人，难道活着就是为了生儿育女，传宗接代吗？
　　这么多年来，我再不曾遇见金花。后来，听说金花下岗了，每月只有二百来元生活费。又听说金花的父亲转业到了地方，金花随父亲一起生活了。
　　再后来，知道金花又成家了。对方是她父亲的部下，一个妻子病逝，带着俩个孩子的转业军人。
　　现在，她已不想自己是个石女，也不再怨上帝掠夺她做女人的权利了。她随丈夫孩子乔居在北方的一座城市里，幸福又甜蜜的生活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