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本病年5 |
作者:房子fz 作于:2005-9-25 9:52:00 访问:808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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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许多人都病了 韦童被送进医院时都发生了一些什么事呢。首先,她在公共洗澡间与别的女人大打出手,几乎闹出人命来。事情是这样发生的,在她被送进医院的第四天;监管人员见她除了有时会掀起裙子暴露一下大腿或者内衣,不太像是具有明显暴力倾向那一类,所以就放松了对她的看管,让她独自进入浴池洗澡。刚开始时倒也相安无事,几名女患者都很安静地洗着身上的污垢。这些女子大都来自收容所,以外地人居多;她们自打被送进来就没有洗过,因此卫生状况非常糟糕。韦童在水池里稍稍浸泡一会儿后便仰面朝上躺着,充分展示自己修长而又迷人的身段。她的举止很张扬,因此多少有点得罪人的样子。不久又进来一个人,于是这种平静就打破了。这是个小女孩,看上去最多十二三岁的样子。女孩很瘦弱,一张严重营养不良的小脸蛋让人见了感到揪心。她的身后还跟着一个年龄稍长的女护工,这里所有的护工都是从外面临时聘用来的社会闲散人员;本来她们的素质就不怎么样,加上所看护的病人有不少连生活都不能自理,因此,时常会有纠纷发生。 那天当女孩刚进来时,韦童表现得还算正常,只是她和别人不同,尽量离女孩远一点,好像在刻意躲避什么。虽然也会不时地朝女孩看一眼,但总在说来还没有什么反常举动。后来才听说,女孩是个从小就被家人遗弃的苦孩子,一直在社会上混。后来不幸落入一个专门操控小孩子利用卖花进行犯罪的团伙之手。但不久她就生病了,躺在立交桥下,还发着高烧,要不是及时被人发现并送到医院来恐怕早就没命了。小女孩早就习惯了无拘无束的生活,进了浴池也不安分,比男孩子还要顽皮。起初那个女护工还有一点耐心,仅仅限于喝斥,最多也就是动手拉扯一下,让她老实一点。后来那女孩越来越不象话,竟然用水泼别的人,结果引起众人极大的不满。一般情况下,女护工只需把孩子带开也就完事了;可不知为何她没有这么做,她开始当着众人面殴打小女孩。先是抓住小女孩的双肩使劲摇晃,小孩被晃得几乎像是要散了架一样。这时候别人倒没在意女护工的这种暴力行为,只有韦童的目光被吸引过去,她似乎很关注这件事,并频频朝她们看。但小女孩并没有被女护工的淫威所吓倒,不时地实施她幼嫩的反抗行动,用脚使劲踢女护工的小腿。女护工怎么也不会想到她胆敢反抗,觉得实在太没面子。再加上其她人都在看她们,有的还起哄,对小女孩嚷:抓她的奶子,咬她,从她下面顶她…… 小女孩在大人们的助威下更加无所顾忌,越战越勇……女护工终于像一头母狮子一样暴发了;她猛地将小女孩按倒在地,然后抓住她的两根精瘦的脚脖子倒提起来,再把她的头浸在水里,不停地提上、提下,浴池里响起了小女孩的惨叫声……面对这种状况,在场的人全都惊呆了,似乎在看一出很好玩的把戏。就在这时,响起一声凄厉的嚎叫,只见一个白花花的影子,箭一般射向那个女护工……这是韦童在打抱不平;转眼之间,两个赤裸裸的女人扭成了麻花状,浴池里乱成了一团;其他女人纷纷找到自己的衣服胡乱披上向外跑去,边跑边喊:快来人呀,要出人命了! 不用说,是女护工吃了亏。听在场的人讲,要不是医护人员来得快,说不定那个女护工真的会被掐死。她们都说,想不到那个身子骨并不怎么壮的女子会如此厉害,而且出手快下手狠。为这事韦童被关了三天禁闭;第四天放出来后马上就去找那个小女孩,俩人一下子就成了好朋友。这事一直被传为奇谈,谁都想不通为何小女孩偏偏依恋韦童。因为别人休想能从小女孩嘴里听到一句像样的话,唯有和韦童在一起的时候才滔滔不绝,好像有一肚子讲不完的话。韦童住院期间,虽然后来被隔离开,可只要一有机会,小女孩都会想方设法和她见上一面。这事也感动了院里的医护人员,都说这一大一小挺有缘分的,都在劝韦童将她收为义女。但一说到这些韦童就沉默了,从来没有表明过态度。即使这样,也不能阻止大伙都管小女孩叫‘小童’。在人们的心目中,好像只有她们在一起才更像是一家人,仿佛母女一般。在五号病毒横行的日子里,关于韦童和小童这一对萍水相逢的人的平淡却并不平凡的故事,也算是给严冬的枯枝抹上了一点春色吧。 五号病毒虽然让人谈虎色变,传染病医院也开始人满为患,许多疑似病人像走马灯一样进进出出不断。进了医院和进过医院的人以及还没有进过医院的人几乎是人人自危,越来越多的病例和离奇的传闻使那些做过坏事作恶多端的人心怀鬼胎,惊惶失措。有劣迹的权贵为了防止自己在突然发病时使丑行败露,不得不采取特别的手段和保护措施提前作好准备。而一些江湖骗子的所谓偏方也开始大行其道,确实骗了不少人;不过,买这些药的人一般都不是平民百姓。这个时期最安心的要数我这样的问心无愧者,因此,我在医院仅仅住了不到十天便获得了自由。但是,走出医院大门时我却茫然了,因为除了工厂我已无处可去。回到厂里才发现电路已被切断,我知道,如果没有电我在这里是呆不下去的。那么怎么办呢,我也不知道,这已经是我第二次面临生存的危机。 没有电的晚上是多么难熬,加上蚊虫的叮咬和无边的寂寞,所有这一切都在促使我必须做出抉择。于是第二天我果断地拨通了维姐的电话,刚开始她问我是谁,找她有什么事,一副公事公办的口吻。后来当她知道是我,语气马上变了,问我为何不去拿身份证,甚至连个电话也没有。我真不知怎么对她说这一阵子的经过,显得有些语无伦次。她打断我,说:我现在正忙得要命没功夫跟你扯这些,你要是有空的话就过来一趟,我们见面再谈好么。见我没有立即回答,她又说:反正你是要来取身份证的,别指望会有人给你送去。说完就收了线,我试着再拨一次,便是忙音了。 看来我没有别的选择。遇上这么一位霸道的女人,谁知道是祸还是福呢,目前还不清楚。 赶到高潮镇已经是下午,前台小姐说维姐进城去了,今天回不来。我说:那就给我登记一个单间好了。办好手续上楼刚好遇见上次那个女孩在值班。一见面她先是一怔,左看看右看看然后颇为夸张地笑着说:我说是谁呢,原来是你,你怎么来了?我反问一句:废话!难道我不能来。 哪能。她又笑。可人的样子。我说:别光顾笑,快给我开房门吧,怪不得你们这里起个这样的名字,原来…… 她抱了一床被子又顺手拿了床单说:自己去开水房提一瓶水。我只好走向相反的走廊尽头去拿开水瓶;回到房间时床铺已整好,可她还站在那里。我问:你叫什么名字?怕她不告诉我,便又补上一句:上回不说,这回该说了吧。她靠在床架上,一副很随意的样子。可以告诉你,不过我先问问你,刚才你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怪不得起这样的店名’。也许我真是太寂寞了,突然对眼前这个女孩产生了某种非份之想。我装作不经意地用手碰了碰她的胳膊:你坐下我就告诉你。她稍稍闪了一下身子:干嘛要我坐下,你就说吧,不说我可要走了。 那好,我就补实话实说,我是说你笑得很甜,也很……很什么呢,很可爱;就这些了,所以我联想到亲亲可心这个店名果然是名符其实。听我这样夸奖她,她的脸红了,说了句:你真会拍马屁讨女孩子欢心;不跟你说了,我要走了,我们是有纪律的,不准跟陌生人说话。 这话好生耳熟呵。我说。然后很“酷”地盯着她的眼睛说:请马上说出你的名字。就叫我阿灿好了。她说。 阿灿刚走开,我便与维姐通了电话。她让我耐心等她回来,不要着急,可以四处走走看看;又说:我正在办一件重要的事,而且我找你也有要事相商。 她找我能有什么事呢,对我这样一个萍水相逢的人;但我来说,却有着某种说不清的情绪或者期待。 晚上没有什么电视节目可看,于是信步走进值班室和阿灿聊天。我问阿灿,为什么这地方叫高潮镇,是不是姓高的特别多。她使劲地摇头表示否认,可又不说出原因。我故意打击她:你这人真没劲,吞吞吐吐的,算了,算了,不跟你说了。我装作要走的样子。 好吧。她说。就说给你听吧,要不也怪可怜的;不过,首先声明,这可是少儿不宜呵。 什么,少儿不宜,那我更感兴趣了。 行,我说给你听;这是真人真事,但不得对号入座;说是有一个外地老头登上开往高潮镇的长途汽车,上车不久就问女售票员:姑娘,高潮到了吗?女售票员说:高潮哪有这么快,早着呢。车开了一会,老头又问:姑娘,快到高潮了吧。女售票员不耐烦了,说:你急什么急,才这么一小会怎么会到高潮,这么大年纪连一点耐心都没有,放心吧,高潮总会到的。又过了一会,老头着急了,又问:姑娘,高潮怎么还没到,快到了吧。女售票员这回发火了,大声说:你这老头也真是的,跟你讲过多少遍了,高潮还没到还没到,你就是不相信,真要是到了我会叫的,你懂不懂!老头被她这么劈头盖脸一通之后,再也不敢问她高潮到没到。而女售票员也很生气,把脸转向一边与别人说着话;又过了很久,老头实在是忍不住了,才小声地战战兢兢地问女售票员:高潮到了么?女售票员没理他,只顾着和别人说话。老头于是用手捏住女售票员的衣襟,提高嗓门说:大姐,这一会高潮该到了吧?女售票员使劲将袖子一甩:没有,没有,早着呢?接着又一顿,不好意思地说;糟糕,高潮早就过去了……老头这回可不愿意了,扯着嗓门嚷道:你这姑娘真是太不象话,刚开始时我问你高潮到没到,你说没到;那好,怪我性子太急;后来你说高潮到了你会叫,我也就相信了你的话;可结果怎么样呢,高潮到了你也不叫,这下倒好,;现在你看怎么办吧。女售票员被老头当众这么一顿数落,觉得很没面子,态度很恶劣,说:怎么办,要我看很好办,你马上给我下去!老头不愿意了:现在让我下,没那么便宜的事。女售票员问: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请你讲清楚。老头冷笑着说:刚才到高潮时你不让我下,现在你让我下也行,只不过我要在高潮时才能下,否则我是绝对不会下…… 没等她的故事讲完,我早已笑成一团,上气不接下气。可阿灿却一本正经的样子,满脸的严肃,这就让我更觉得不仅好笑而且也很可爱。同时也开始有点喜欢上了这个长得并不怎么漂亮的女孩。 我替你整一下房间吧。阿灿说。我问:为什么,为什么这个时候想起要给我整房间。阿灿反而觉得奇怪了,她怪怪地看着我说:总是要住下的是吧,弄干净点住着也舒服对不对。我连忙摆手,说没有这个必要,又不会住多久,随便凑合一下就行了。 你不是要长住下去?她惊讶地问。怎么我们老板说……她欲言又止。 你们老板说了什么?我紧跟着问道。 她显得有些犹豫;但是经不住我的一再催问,才说:是老板这样安排的,与她完全无关。她说老板走之前对她说,要是有一个姓沙的外地男子找她,就先稳住他,先安排好吃住。我当时也试探着问老板,这个男的是做什么的。老板不愿意说,只是一再叮嘱不要轻慢了客人。所以,我觉得老板对你很……那个,说不定老板也有的你当,你信不信? 我,为什么?我颇感兴趣地问道。 这还用问,自从上回你来过之后,我们老板像掉了魂似地,谁看不出来呀;都说我们老板说不定是爱上你了。 我赶紧打断她的话:阿灿,你真是越说越离谱了吧,别乱说了;哎呀,我也瞌睡了,想回房睡觉,谢谢你服务这么周到。接着我逃跑似地离开了值班室。可是回房后我根本不能入睡,满脑子都在想阿灿刚才所讲的话。就这样迷迷糊糊入梦;梦似乎与小虫有关,内容已记不起来;总之,梦醒之后心里堵得慌。看一眼手表,刚过凌晨四时,往后就再也睡不着了。 第二天,维姐果然回来了,一到旅馆就请我去外面吃海鲜。她是个特别爽快的人,很快就进入主题。她问我现在正在做什么。我说:正闲着没事。她马上说:来我这里;眼下我这里正缺人手,怎么样,来不来,我不会亏待你的。说完这话后她怔怔地盯着我看,使我觉得如芒刺在背,浑身不自在。 这真是天上掉下来的机遇,我是一点思想准备都没有;不过内心却是非常愿意留下来的,只是嘴上没有马上表态。大概看出我的犹豫,她主动说:给你一天的考虑。我说:行,我就考虑一下然后给你答复。 走出海鲜酒楼时忽然想起身份证的事,我说:你还没把身份证还我。她楞了一下:是的是的,放在我家里;我看这样吧,反正你一天内会给我答复;因为我替你办边境证要用一下身份证。我一想,也是,就点了点头。 回到她在旅馆的办公室,我要告辞回房去;她说:就在这里喝喝茶,再聊聊天,我还没听你讲你的所谓英雄事迹呢,是不是。听她这么一说,我楞了,问她是怎么得到这个消息的。她撇了撇嘴说:报上不是都登出来了么。 我感到脸上开始发烧,我说那都是瞎编的,不是事实,你别信。她又笑,说正因为我没有全信,所以才想听听从你嘴里出来的原汁原味的那些个“东东”。 就这样我留在了高潮镇亲亲可心旅馆,这个叫维姐的人成了我的新老板。维姐非常忙碌,听阿灿说,再过几个月,旅馆的租赁就到期了。按照当初与镇上签订的协议,必须在到期之前三个月与镇里续签合约。维姐为了能够与镇里续约已经奔波了很久,至今仍没有搞掂这件事。据阿灿透露,本来应当是没有问题的,因为维姐和镇上主要领导的关系很不一般。可是,临到节骨眼上却出了岔子,另有别人也提出要承租这个店。而镇长又在换届中落选,现正在城里家中等待上级组织部门的重新安排。这样一来,维姐这边就有些吃紧,不过从表面上看,她还是挺镇定的;丝毫看不出她正处在一种人事危机之中。 我的工作主要是负责店里的日常工作,也就相当于店长的角色吧。给我开的月薪是2000元,包食宿。其实,在这里虽然收入比在工厂少了三分之一,但工作强度不大,可以说是很轻松的。店里连我在内才八个人,实行轮岗制,员工都是外来工,收入一般都在800元上下。我们的宿舍也在店里,我和维姐各有一个单间。不过我们的房间相距很远;我在五楼也是顶楼。她的房间在一层,也许是为了进出方便。我住的五层平时很安静,平时很少会将客人安排到五楼,因为没有那么多客源。不过也有例外,就在我刚上班的第二天,轮到阿灿值班,她就安排了一个客人到五层住。记得她带那个外地客人上楼时正好与我相遇,当时她的表情显得不太自然;好像在做一件不光彩的事。我也只是从她泛红的脸色上才察觉到有些异样;不过当时只顾着下楼没有想那么多。一直到晚上我才恍然大悟,因为那个外地客带回一个女孩。接下来就不用多说了,整晚上我都没有睡好觉。那俩人真会折腾,虽然隔着两道墙,仍不能阻挡她的叫床声一浪高过一浪…… 第二天早上又遇阿灿时,她盯着我看了又看。我没好气地问她看什么,她问:是不是昨晚没有睡好。我没好气地反问:你说呢?她笑得更厉害了,说:你的事我怎么能知道。 我本想再说她几句,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说实在的,在这种事上我真是难以启齿。没想到阿灿倒是很大方,又问一句:是不是想女朋友了…… 我反问道:你怎么知道我有女朋友,我要是告诉你我根本就没有女朋友呢。 那还不好办,你只要请客,小妹替你找一个。 你是开玩笑还是说真的。我倒认真起来。 谁跟你开玩笑。她不知为何脸红了。把脸转向一边:说吧,要找个什么样的,我有好多老乡都很靓的,只要我一开口,保你会非常满意。 我想,既然她敢这样大包大揽,我一个男人又怕什么。再说,当时我也不知哪来的勇气,也许是一种恶作剧心理吧,我说:就找一个像你这样又好看又可爱的,我就喜欢这样的……但是我的话没能说完;因为我发现她的脸色突然起了变化。仿佛受到某种突如其来的打击,有点摇摇欲坠的样子。我连忙扶着她走进最近的一个房间,让她躺在床上;十多分钟后,她终于缓过来,脸色也不再像开始时那么难看。 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要不要上医院。我关切地问。 她似乎并没有听见我在说什么,像是在问我,却又像是自言自语:我怎么了,刚才我是不是说了什么…… 不等我回答。她又问:我说什么没有?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听见我说什么了,你说呀……接着她突然抓住我的衣领使劲撕扯着。我被她这种疯狂的举动吓坏了,一边用力分开她的手一边说:别这样,别这样,快放开手,要是让别人看见…… 谁料想我这么一说反而更麻烦了,她的疯狂劲更加厉害,嘴里还不停地骂:你们这些臭男人,不就是要姑奶奶下面这块肉么,来吧,全拿去,拿去……然后便是更让我目瞪口呆的举动:三下五除二就把上衣脱了,接着又脱下面的衣服……我一看可不得了,赶紧跑下楼去喊其他人来帮忙。 当我和另外两个女孩来到阿灿身边时,只见她早已脱得一丝不挂,整个人仰面躺在地上,像个死人似地一动不动。我们三人七手八脚将她弄到床上,我对她俩说:你们给她把衣服穿好,再照看她一会儿,别的事由我来做吧。那个名叫小玲的女孩问我:主管,我们要不要送她去医院检查一下。回头再说。我扔下一句话,然后匆匆逃离现场。回到接待室,我点燃了一支双喜牌香烟一阵猛吸,我知道阿灿得了五号病,而我还和她在一起那么久…… 阿灿果真患上了五号病,很快就被送进了传染病医院。也算凑巧,几天后由于她的病情比较复杂,又被转到我曾经呆过的那家医院。不久,阿灿就和韦童成了病友。 有一次我去医院看望阿灿和韦童,因阿灿暂时还不能会客,所以我只见到了韦童。她一见到我显得很兴奋,虽然我们中间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只能依赖有线对讲机进行交谈,但却能面对面看着对方。她比以前稍稍胖了一点,脸色也好看多了,白里透红。她告诉我,用不了多久就可以出院了;五号病毒与其它病毒主要的不同点就是一般不会有生命危险。她说。只要不是怕泄露个人隐私,就没有什么可怕的。又说起一些权贵患病入院后的种种丑陋嘴脸,他们这些人才最怕患病。老百姓个人的隐私即使暴露出来也只是面子问题;而那些权贵就不同了,一旦暴露了自己的贪婪嘴脸和其它丑行,那么,出院那天也就是坐牢之日。 我开玩笑说。难道说你就不怕自己的秘密也被别人知道,比如我。她说这没关系,到时候我不仅会告诉你一切,并且还要请你帮我解决一些个人问题。我马上答道:OK,保证全力以赴为你效劳。她听了非常高兴,话也更多起来,她说她通过这次生病的经历,有许多问题都想通想透了。 电钤声提醒我们:规定的时间到了。我站起来,对玻璃后面的韦童挥挥手:回去吧,我会再来看你。她点点头,说:下次也许是你来接我出院。我笑笑,目送她而去,直到她走出我的视线为止。 就在我转身的刹那间,一张熟悉的面孔映入我的眼帘。那是在隔壁一间会客室,一个男人正襟危坐,旁边还有一名穿防护服的保卫人员陪着。这种很特别的防护服在当时很常见,却因穿着者的姿态不同而有所差别。那个保卫始终是站着的,两手背在身后,样子相当威严。第一眼看到坐着的那个男人时,我的大脑产生过瞬间空白,但马上就认出他正是张老板。于是好多个问号一下子浮出水面…他为什么会在这里?难道说他也感染上了病毒?他这是在保外就医…… 虽然他没有看到我,可他的出现却引起我的注意,尤其又是在这样的场合,他是在等谁…… 我有意识放慢脚步,尽量拖延时间。我想知道他在等谁,当然我是极不情愿看到他是在等她。那时我一直在心里安慰自己:不会的,不可能是她。 但命运偏跟我过不去……我最不愿意发生的事还是发生了、最不想见到的情景到底还是出现在眼前…… 我怕被人发现,于是选了一个比较特殊的位置隐藏自己和便于观察……她来了,坐在他的对面,虽然也隔着一层玻璃,仍令我心如刀绞……她明显瘦了,能够想象得出,她目前的处境肯定很艰难……可眼下她正在和这个男人在说话,这是个什么样的男人呵!她们之间那种亲密感使我的心跳猛然加速,有一股血在往上冲…… 小虫呵小虫,你让我怎么说你,你是魔鬼还是娼妇!我咬着牙暗骂。我真的搞不懂女人了;她居然还会来看这个罪犯和大骗子,而对我却如此绝情。我真想一走了之,毫不犹豫;我应当选择离开,走得越远越好。可是,不知为什么,对于她,我却恨不起来。虽然两条腿有如千斤重,一步也迈不动。最后,我还是决定等她,不管会是怎样的结局我也要等她。 经历了生活诸多磨难之后,我觉得自己或多或少也发生了一些变化。从前,我总是以一种很主观的态度去评价生活;如今,已不自觉地学会了下沉,在下沉当中不断检讨自己。而对生存状态的不断适应也使我渐渐坚强起来;比如经受过的种种冷遇、屈辱甚至人格上的摧残等等;我都能够一道道迈过来。这些遭遇若是发生在早几年,恐怕我难以抵挡它们,早被它们干掉了。 我在维姐的旅馆虽然表面上是管理别人的主管,但骨子里仍是一名普通的打工者。我在所有方面都表现得相当低调;用心去做最最简单的甚至是很无聊的事情。这种生活状态虽然没有什么成就感而言,可是比起在工厂里那一段来说显然要充实些。以前是每天上午十点多起床,混到中午吃饭;下午的时光便再也没法打发掉。如今不同了,即使不用我值班,早上八点是一定要起床的;因为有的客人要赶早班车船,他们起来了我们不应该继续睡下去。旅馆共有五十多个房间一百多床位,平时入住率一般都在七成以上;这在一个较为偏僻的小镇来说是很不简单的。究其原因主要还是维姐经营有方;在卫生条件上做得好一点,即使硬件方面不尽人意也会有较多回头客。病毒横行的年代人们更注重卫生设施方面做得怎么样。至于其它方面倒不会计较太多。这里是小有名气的水产集散地,往来鱼商很多;店里主要的回头客就是那些水产商人。旺季里几乎每晚都是一场盛大的水产交易会;码头上车水马龙热闹非常,整夜灯火通明。大都市里的水产品主要来自于这个不起眼的小镇,小镇最有名的旅馆当数这家亲亲可心;由此说来,旅店引起有些人的眼热也就不奇怪了。 由于我的认真和敬业,维姐才能放心将店子交给我照料。她平时很少留在店里,整天往城里跑,为的是能够续约。她在城里也有房子,但她告诉我说她很少去那里住。我找她请两天假说是要去省城看望朋友时,她突然显得很警觉的样子,再三问是我的什么人。我当然实话实说,我说是我的初恋情人,不过现在不是了。她反问道:都不是情人了为什么还要藕断丝连。我对她这种态度并不认同,甚至多少有点反感。这明明是我的个人私事嘛,用不着别人来指手划脚。不过我又不好当面说什么。毕竟是我太敏感了点,也难怪,只要牵涉到小虫,我的麻烦就不断;涉及到小虫时我也总是会失去理智。可这又能怨小虫吗…… 所以我有点不管不顾的味道,一定要跟她谈谈;哪怕为此而超假也在所不惜。 她总算出来了。而我坐在街心公园的石凳上已经快一小时。她低着头走过来,没有看见我,她走过我身边时仍然没有看到我的存在。我怕惊吓到她,一直等到她从我面前走过去才喊她:小虫。 她听到了,先是站住,然而却并没有回头,只是朝左右看了看。我又说:是我。 这回她才算是看到我了,迟疑了一下然后缓缓向我走过来。我往一旁挪了挪,示意她坐下来。 你是怎么找到我的?她面无表情,也不朝我看。 我没有找谁,这些年都在找,什么都没找到……我发现我的话也是干巴巴的,没有一点感情色彩。 也许是我有点矫揉造作了吧,反而引起了她的注意。她朝我看了一眼,然后又低下头,说了一句不着边际的话。你现在缺钱花么,要不我给你一些…… 是你的钱么,还是别的什么钱?我问。 她转过脸来盯着我,直盯得我心里发毛。不认识我是不是?我终于忍不住了说。 是不认识了。她说。说话腔调变了,甚至连眼神都跟以前不一样了呢;噢,还有,一副伟大的救世主模样,生怕别人不知道……说到这里她突然打住,紧咬下唇把脸扭向一旁,表情似乎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这倒是有点让我措手不及,再也不忍心说出已经到唇边的那些难听话。 不要……我结巴起来,不知如何应对。我想安慰她,却又不太情愿。 也没什么,请放心。她从小手袋里掏出纸巾,一边揩着眼角说。我还能撑得住,不至于倒下;再说了,我这人也是自作自受,用不着别人的同情……你这个王八蛋,王八蛋!她突然大叫一声。我吓了一跳,仔细看一眼她,表情很正常;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而周围的人也都在朝我们俩看,甚至远处有个警察也在注意我们这边。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她若无其事地说。见我仍旧不解的样子,她才向我解释:我得了这种后遗症……我也不能控制我自己。 哦,我恍然大悟。原来她得了叫做“脏话症”的后遗症。 我开始打心底里同情她。我说:小虫,我们别吵了好不好;以前,能够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好了;我们不是有现在么,还可以从头开始是不是?你说,是不是?小虫,我不会在乎你的什么后遗症,总有一天会好的……在我的一声又一声催问下,她突然笑起来,然后一仰头,说:泡沫,我还算是幸运的,你说是不是…… 他妈的老娘不需要这些臭狗屎!她又狂叫一声。 对不起,对不起……她几乎要哭出来:我不是故意的,真的,我不能控制自己。 我轻轻拍一下她的肩膀安慰她说:没关系的,没关系的,我也没有说怪你嘛;再说,我倒觉得挺有意思的,你说呢,是不是很有创意。 她苦笑一下:我知道你是在安慰我,没有谁喜欢听这些骂人的脏话;其实我跟一个废物差不多了,这个样子还能做什么?不过我也算是有运气的了,每当走投无路的时候都会有贵人相助,然后化险为夷;但归根到底来说,我毕竟已是个累赘……我和你是没有未来的,这一点我心里十分明白。 我不知道她这些话是什么意思,更不知如何回答,只能看着她发呆。她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可话未出口泪水却涌出眼眶,大颗、大颗往下掉……我吃了一惊,赶紧问她是怎么了,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可她只是拼命摆动着脑袋,好像憋得喘不过气来。我赶紧用力摇晃着她的双肩:说出来,说出来,你可别这么憋着,这样会弄出病出来的……她突然大声说了句:傻B!傻B!你以为我什么都不懂……她总算又说出来了,我松了一口气,从包里找出卷纸不断撕给她揩去脸上的泪;只是那泪水已如没有尽头的小溪…… 过了一会她终于不哭了,可是我却两眼发涩,我也想哭一场呢…… 我终于说服她跟我一起走,那是我一次小小的胜利。起码在我和小虫的关系上这是一次好的起点,为此我振奋不已,根本就没有想到超假这回事。 我们找了一家二星级宾馆,因为只有这样才不会为结婚证一类找麻烦。当然,我们开了一个双人间。本来我是要求开一个夫妻房的,可她一听说开夫妻房就连说不行;我问她为什么不行。她不作解释,只是说不开夫妻房,还说要不就开两个房间。这样一来,我只好妥协,这一会她没有患病,我生怕她当着服务员的面犯病,只想快一点办好手续。于是同意开成双人标准间。办好手续往楼上走时我松了一口气,心想,这一关算过去了。可是当我们走到所住楼层,楼层服务员给我们开门后刚说了声先生小姐晚安,小虫却炸雷似地吼道:我说你是荡妇你还不承认,这回不得不承认了吧。 服务员是个北方大姐,一听这话,以为是在说她,立马拉下脸来:你干啥子呢,俺又招谁惹谁了…… 我赶紧说:不好意思,大姐您误会了,我太太是在骂我……骂我那啥子女、女同事……服务员仍用怀疑的目光盯着我和小虫。这时小虫赶快满脸陪着笑:是的,是的,大姐,我刚才是在骂我先生,他总是跟他们的同事不清不楚的,所以我经常这样骂他,你可千万千万别误会了。 那服务员虽然嘴上不好说什么,但心里似有说不出的不痛快,临走还丢下一句:有病! 我笑着对小虫说:你呀,这张嘴真要命。 虽然后来都没再说什么,但我却再也开心不起来,也不知为什么,刚开始时的惊喜一扫而空。小虫似乎也感觉到我的不快,便也不想说话,俩人一直的看电视。奇怪,就那一阵子她没有犯病。 晚上吃饭时她看出我的情绪不佳,便关切地问我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我摇了摇头表示没有什么。她似乎不放心,又用手试了一下我的额头。这个举动几乎圆了我多少年的梦想,当时真是感动得要命;但这种感动仅仅只维持了几秒钟,很快便又回到现实中来。只是经过这么一个小小插曲,心中的气倒是消下去不少。 我们买了一瓶酒,我和她都喝了不少。那是一种黑色糯米酒,当地特产。这种酒温热了喝口感非常好,所以不知不觉中我和她都喝多了。我发现她喝酒后好像不会犯病,于是尽量劝她多喝一点。但临近结束时她还是犯了一回。当时我们旁边一张台上有一对男女正在互相喂对方吃东西;那种亲昵劲很让人看不惯。小虫就冲着那一对大声说:我操,真是恶心得要死耶;恶心!恶心! 那两个人扭过头来问她在说谁。她不假思索地说:就说你们俩又怎么样。男的冲过来手舞足蹈的样子,看样子要跟我们过不去。不过我还没到醉的程度,头脑并不糊涂,说话还算流利。我对那俩人说:她刚才是开玩笑呢,你们不要在意,再说了,你们也该看得出,她是一个智障,只要不跟她一般见识就行了。 总算又混过去一关。过了一会,我没话找话;我说:有一个疑问一直在我心里:小虫,你知道我最感内疚的一件事是什么事吗? 我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怎么会知道你里面都在想些什么。她说。 那你可以想一想看能不能找到答案,也许呢。我说。然后用热切的眼神鼓动着她。 她不回答……她的脸好红,越来越红了,像熟透了的红富士苹果。她更好看了,尤其在并不太强的灯光下,脸部的阴影勾勒出的一种美。那是属于她的,同时也是属于我的。因为只有我第一个发现了她这种美,并深藏于心;而别人却没有,别人看到的仅仅是通俗意义上的漂亮。 她表现出心不在焉的样子。也许她真的醉了。但我真的不甘心放弃这个难得的好机会,或许这正是能够有效改善我和她关系的一次转机呢。我不准她再喝下去,她不肯,问我为什么不让她喝酒。我握住她的两只手腕,直视着她:听我说,别喝了,别喝那么多;要不你先听我把话说完你再喝,行不行? 她点了点头,似乎懂了又似乎并不懂。我问:刚才我讲到哪儿了;噢,我想起来了;我最最感到内疚的就是那天去火车站没有接到你,而那以后你又为什么不给我电话呢;不错,是我们的运气不好,刚要相聚偏又出岔子;再加上我的手机被偷,接着我乘坐的公共汽车因传闻有病毒又被隔离了几小时;可是,我就是想不通,你为何没的打电话过来,如果你打电话给我,哪怕只打一个电话给我,那么结果就不会是现在这样……说到这里我哽咽了,用手捂住脸,没法再说下去。 可是当我抬起头来看她的表情时,心却凉了半截。她并没有被我感动不说,甚至我的动容和痛哭流涕也没能让她良心发现。她用十分平静的语气问我说完了没有。我不知道她这种反常的平静下面究竟是什么,也不清楚她这句话是出于什么目的。因此我保持着陆沉默。于是她说了一句:如果没什么说的那我们就回宾馆吧。 回到宾馆她先去洗了澡,然后回到床上躺着;见我还在发呆,便催我快去洗。她的表情还是那么平静,不过她的这次的主动却给了我信心。我很快洗完回到床上……但是,酝酿已久的疯狂场面却没有出现,相反,我倒显得相当拘束,甚至不敢碰触到她的肌肤。有限一道无形的栅栏将我们隔开了。 最后还是她采取了主动。 先是语言…… 她将身子侧向我,这时我看到她已经脱光。那展现给我的两只乳房虽然不是我第一次欣赏,但离得这么近却是头一回。这不仅让我冲动,也非常感动。她静静地看着我,似笑非笑,她的这种笑有点娼妓的味道,令我心里颇有点发毛。 你不是一直想得到我么,现在机会来了。她说。 这一句开场白与其说是鼓励倒不如说成是挖苦更贴切些,因为它使我刚刚抬头的一点勇气丧失殆尽不说,就连起码的自信也没有了。这种情况下,我除了苦笑又能怎么样。 不过她仍然主动地贴上来,从她紧紧抱着我的姿势上我总算又找回了一点进攻的理由……我们终于快要溶为一体了。我想。而且我把它当成一座里程碑,当成是一声开创未来的号角……可我怎么就是不能进入状态呢?我除了让她这么搂着还能做些什么。我开始用手在她的身上探索,从上到下,由表及里……渐渐地她开始有了一点感觉,似乎每一寸肌肤都带上了电一样……我也再被她所感染,开始转入进攻的姿势……可是就在即将攻城的那一刻,她却犯病了;你不要强奸我好不好……本来生动而姣好的面孔突然间显得呆板而灰暗,竟没有一点生气……我顿时像泄气的球一样……感觉到本来就并不充足的球正在瘫软下去……我想作最后一搏,但大势已去,努力了几下之后终告失败…… 她叹了一口气,什么也没说,将身子扭向另一边独自睡去。后来我又尝试着想补救,可她紧守防线,再也没有给我机会……那个夜晚,我为它而感到羞耻…… 应当说那是我第三次失去她。从那以后,我不仅仅对她失去了信心,同时也开始对失去了耐心。她的不辞而别更让我无比恼火,为什么不能当面说清楚呢。虽然她也给我丢下一封信,可我仍然认为她这种近乎无情无义的做法不能原谅。 她的信上是这样写的:……从我的感觉,我们是不大可能了。尤其是我所得的后遗症,实在让我无地自容。也许,近一段时间以来所发生的事会在你和我自己心里留下阴影……我也想能有个新的开始,因为我们毕竟曾经有过那么一段感情经历;但是我们在欺骗自己同时也在欺骗对方……我们都不是小孩子了,如果曾经有过美好的过去,与其用充满世俗与污垢的现在去破坏它,倒不如留下一个美好的回忆。因此我决定选择离开……另外,我也告诉你一个你一直想知道的事实,我已经离开他,我那天去看他就是最后的道别,不管怎么样他毕竟是我的恩人。但有一点请放心,我并没有用那些不干净的钱,在专案组里我上交了所有由我保存的款项。我现在是一个轻松的无忧无虑的人了,我要自食其力,我能够养己自己……再次恳请你的谅解,我们也不要说再见。小虫。 说实在的,又一次领略她优美的文采但我不可能再有赞赏,她应该用她的文采去赚钱而不是用来剜我的心。小虫早在上中学时就是学校小有名气的文人,后来也发表过不少作品。她的短暂的婚姻也无不打上文学的烙印。她那个阳萎症患者的前夫是个县级小报记者,整天就会炮制假新闻,别的方面一无是处。我本来也有不错的文笔,对文学也曾痴情有加,就是因为有了小虫前夫这样的反面教材才使得我一提文学就犯胃酸…… 意想不到的是,小虫果然被我言中,再次拾起了文学这根拐杖开始了她生活的新旅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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