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拒绝
作者:cxy12349  作于:2007-6-23 16:52:26  访问:263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Save to inu.cc
  
    1
    张守新从陈丽的房子里出来,他的情绪已处于极度的奋亢中,精神已经有些恍惚。他几乎是跑步的离开了这个让他愤怒的地方。到了大街上才缓了下来。不过他的心情并没有随着脚步一起缓和下来,陈丽的声音似乎还在耳边翁翁的响,“他妈的,这算什么”。他恨恨的骂了一句,可是这并不能让他心中的烦闷有所缓解,直到一声急刹车的声音才将他从中惊醒过来,车窗玻璃后一张模糊的脸正用死鱼般的眼睛盯着他。张守新背上惊出了一身冷汗,涨红着脸急忙退回到人行道上。“都是这该死的女人……,不能再这样,我不能被这样的愤怒左右,完全不应该,我应该清醒一点,清醒一点……”他甩了甩脑袋,想不再想这件事,可是刚才的争吵像煮沸腾的开水一样在他的脑海里不停的翻滚着,他根本就没法自主,没一会他又陷入恍惚中。
    “我到底有什么好愤怒的,其实这样的结果对我来说不是意料之中的么,我早就料到了她应该会有这种反映。可我为什么还是要存着侥幸的心理,来自取其辱呢?我这是怎么了。……怎么拉??难道你还认为她和刘芸有什么不一样吗?她们在骨子里是完全一样的,之前她在你面前表现的不一样,不过是装出来的假象罢了,现在一到面临真正的选择,她便暴露出来了,不过是和刘芸一样的现实肤浅。可你这个傻瓜,居然那么轻易的相信了她,真是愚蠢啊。张守新,你实在是太容易受骗了,你这彻头彻尾的傻瓜……不,我并是傻瓜,这只能说她们太会欺骗了,是的,她们天生就是善骗的生物,不断利用我的同情和爱来欺骗我……可是难道这些我不知道吗?我是早就知道的呀,我为什么还是情愿被她欺骗呢,我为什么要来找她,当我做出那个决定,不就是为要割断这一切的么,我怎么能还来找她呢。这根本就是一个错误,从我来找她起,就是一个违背我意愿的错误!!”张守新脸上浮出一个嘲讽的笑容,讽刺着自己的可笑。
    “……可你还是犯下这样一个荒谬的错误啊,这说明什么,只能说明你根本就无法承受你做出那个决定所要承受的孤独。张守新,你像是一个能忍受孤独的人吗?这才多久啊,就忍不住来找这个虚伪的女人。你这完全是自作自受!就为了你那莫名其妙的思想,即使它再正确,就你那薄弱的意志,还是算了吧,、你还是回头吧,去求刘芸的原谅,装的可怜一点,说不定刘芸看女儿的份上,还会再接纳你呢。……回头,怎么可能,我怎么会想到回头,就算是去死我也决不回头。决不!……难道一直以来我所思考的,体验的是假的吗?……这只不过是不适应罢了。不错,孤独也是需要去适应的。我这长期处在那样的生活下的心理,怎么可能一下子就能适应这孤独呢。我怎么能否定我的决定呢,当然不能,我不能太过自责了,呵,你并不像你想懦弱。呵呵,这有什么,习惯就好了。”
    终于从思维中跳出来,张守新长长吸了口气,觉得自己已经想通了这个问题,刚才的事情似乎没什么了,“真是奇怪了,我干吗老是想这个问题,这有必要吗?离婚以后这个问题已经想了很多遍了,我不是早就有了这个答案的吗?干吗老是非要一次次的重复呢,这该死的……嘶……”张守新猛的捶自己的脑袋几下,想把这些他并不想想的念头赶出脑袋,力度没有控制好,疼的嘶了一声。
    张守新抚了抚头,发现自己不觉中已经走到一个公交站前面。略微扫了一下这个站台,上面稀稀拉拉的站着几个人,都一副漠然的表情站在那等着车。
    “我应该回去了,我现在这个样子不能在这个街上乱逛,搞不好会被车撞死在这街上,那真是冤枉啊。……瞧这些人多么冷漠啊,和我见过的这个城市里的所有的人一样,一个个像从坟墓中爬出来的一样……如果我突然死在这里,他们会有一个什么样的反映呢?会不会也还是这样的冷漠……死,啊,你在想什么啊,你干吗要死在这里,就为了想看看这群不相干的人的表情么,多么荒谬啊!……不过这应该很好玩的吧。……不管怎么说,事情都结束了。这样也好,她的拒绝不正好将所有的束缚都解开了么,她拒绝我其实正合了我本来的意愿,很显然,上天也在帮我,让我达到了我最想要的结果。张守新,你还是很幸运的,即使你的意志薄弱的像张纸,上帝还是让你遵照他为你安排的命运啊,他还是很眷顾着你呀!……不过这关上帝什么事啊,这不是很必然的事么?以这些女人的现实和肤浅,怎么可能不会让她们拒绝呢。看看她们,看看她们,和叔本华说的一样,她们怎么可能体会的到那样绝对自由的境界呢。上帝让她们有了男人没有的生育后代的能力,却是让她们无法割断他人的关系,血缘将她们死死的束缚了,她们只能关心着现实的世界,精神一片黑暗,悲哀啊……确实悲哀,可是我想它做什么,她们是怎么样的,有什么值得我去想的,真是的。我现在应该坐车回去才对,……这是在哪里啊?我应该坐什么车呢?”张守新向指示牌看去,想弄清楚这到底是哪里。一个老太婆毫无征兆的从指示牌旁边的广告牌后面像一个幽灵一样飘进张守新的眼睛,把他吓了一跳。
    这个老太婆非常的老,脸上干枯发黄的皮肤皱在一起,让整个脸都变了型,沟壑中藏满了发黑的污垢,除了拿着破碗的手有些颤抖外,动作还算利索。老太婆挨个的向站台上的人乞讨,一边将碗伸在这些人面前,一边嘴里还念叨着什么,说的应该是方言,张守新听不懂,大概是些祝福讨好的话吧。被讨的人都厌恶的撇过身去,并不答理她,老太婆并没有沮丧,在一个人面前停留一会儿,又转向另一个人。
    “这人多老啊……她为什么要在这里乞讨,她没有子女么,她的爱人呢,大概已经死了吧……她多么孤单啊!这可怜的人,沦落到这样的地步,她身上应该有一个悲惨的故事吧,是人都会有一个故事的……她年轻的时候会是什么样的呢,她应该也有过她的爱情、她的希望、她的辉煌的吧。她是怎么样度过这漫长的岁月活到了今天,她的人生发生什么样的变故,让她不得不乞讨为生呢?她以前也这样的孤单可怜吗?……应该不会吧!那样的话,她也许早就死了,谁又能如此长时间的忍受这样的生活呢。她是不是还有什么未了的事情,不然她又怎么能活的下去。可是能有什么事情呢?到了这个年纪,还能有什么希望,只能是等死啊!也许她不过是凭本能这样的活着,不过这有什么意义,为什么要这样毫无意义的活着,这些可怜的女人!……刘芸她们到老了会不会也会变成这样啊,哦,那将多么悲哀。……天啊,我怎么能如此残忍想她们呢,她们是不会沦落到这样的田地的。我将所有的财产都留给她们了,至少她们不会为钱而发愁。也许她们也会孤独,不过以她们这方面的迟钝,感觉不到自然就不会为它而痛苦了,这人大概也感觉不到吧,我感觉不到它的痕迹,恩,只有像这些人一样的麻木。”张守新注视着老太婆,胡思乱想的出了神。当老太婆将那个又破又脏的碗伸到他面前时,他居然吓了一跳。被打断思维的张守新一时手忙脚乱不知如何是好,一边伸手想去扶那个老太婆,一边又想在身上掏钱给她。慌乱中他自己也不知道掏出了多少钱,也没看,就一股脑的全扔在碗里。老太婆拼命的向她打躬作揖,向他表示谢意。惹得旁边的人都莫名其妙的看着他。仿佛自己做了一件非常愚蠢可笑的事情,张守新脸一下窘的通红。正好一辆公交车开了过来,他也不管是什么车,逃似的窜上了车,连手在车门的扶手上猛撞了一下,也全然没有察觉。
    张守新窜到最后面一排角落的位子上。“我都在做些什么啊!理智,理智,张守新,你一定要恢复你的理智,不能这样迷迷糊糊下去了,这会毁了你自己的……”抚着发红的手,张守新不停的告诫着自己。为了使自己能平静下来,他努力的盯着窗外的景象,以便使情绪能从刚才的事情里转移出来。不过随着车的不断加速,车外的景象越来越快的从的眼前掠过,还没等他看清一件事物,下一件事物马上就代替了上一件事物。这样流动不居的画面,反而更加没法让他的思维停留在现实中,没一会,他便又被带入恍惚。过了一段时间,又惊醒过来,这样反反复复的很多次,被折磨的异常痛苦的精神使他感到无比的沮丧。“上帝,请不要再折磨我拉!我到底该怎么做,你才肯赐予我平静啊,请给我一些指示吧!我愿意做任何事情,只求能得到一些平静,请和您上次一样,给我一些安慰吧。在我最需要的您的时候,请不要抛下我不管啊!”张守新心里默默的祈祷着,眼睛已经溢出了泪花,他尽量的将头转向外面,不想被车上的人注意。忍了好久,才将心中泛起的无力和苦楚压了下去。
    悲伤之后的疲惫,让张守新终于得到了他想要的平静,不过也更加迷茫。“我这是在哪?我要去什么地方?……我不是要回家的么?我怎么会上了这班车,这是开往哪的车啊?它想把我带到哪里去……”张守新看着车外似乎熟悉但却没有印象的狭窄街道,不禁对自己问到。他努力的搜寻自己的记忆,可是还是毫无结果。“算了,管它呢,到哪都一样,反正也是无处可去,到哪算哪吧!”张守新很少坐公交,事实上他对这个城市也不是非常的熟悉,他总是把自己当作这个城市的过客,并不太愿意花时间去了解它。即使是后来在这个城市买房结婚,有了自己的事业和家庭,他对这个城市也没有投入更多的热情。这只是一个让人拼命赚钱,又拼命花钱、拼命享受的地方,除了满城市的欲望,什么也没有。将来最终他还是要回去的,回到自己出生的地方,张守新觉得那里才有真正属于他的东西。公交车驶过一条条陌生街道,一个个陌生的站台,张守新茫然到极点。“这不知开往何处的公交车,它最终还是有自己的一个终点,而我的终点将在何方”。
    2
    车经过一处社区教堂的时候,张守新下了车.教堂很新,和这个城市一样。仿欧式的外型,外墙粉饰了红绿相间的涂料,看上去非常粗糙难看,尖顶上耸立着的十字架在周围的高楼的笼罩下,显得矮小可怜,如果不注意,几乎感觉不到它的存在。
    这似乎是天意,至少张守新是这样认为的。“这车怎么会经过这里,我无意中坐上的车竟将我带到了这里,带我到了这圣地,这是他对我的指示吗?他要我投入他的怀抱?不然这又怎么解释?……一定是这样的了。”张守新对自己的这一推断感到很兴奋,他涌起一股朝圣般的心情朝教堂走去。
    其实张守新之所以有这样的想法,跟他之前的一个体验有关,这个奇怪的体验让张守新对宗教的情感有一个极大的转变,之后所发生的诸多事情,他总会不觉中将其与上帝扯上关系,总认为是上帝安排的考验。他似乎时刻都感受到他的存在。而在那之前,要是有人在他面前谈宗教、谈信仰,他总会带着一种嘲讽、一种不信任的态度来看待,因为他总是以一个辨证唯物主义者自居,虽然他是那么讨厌它在中国的那一套。
    那天张守新的妻子刘芸带着女儿到她姐姐家里去串门,晚上没有回来,难得一次一个人在家。那段时间正好是张守新思想发生激烈变化的时候,已然感受到自己以前过那种对于自己而言是毫无意义的生活,他在考虑着改变这种生活的可能,当然他知道妻女是不可能会理解他的这些奇怪的思想,更加不会理解他试图实施这种思想的行为。所以他从来不和她们提及这件事情。不过这样的状态让他感到非常的孤独和痛苦,心情变的异常的烦躁。对她们的态度也变的十分的恶劣,慢慢竟习惯于看着她们再厌烦她们的日子。不过那天她们不在眼前,厌烦的对象不在了,张守新反而却更加的烦躁。加之那无法排解的孤独和对现状的焦虑,让他不禁在房间痛哭了起来,当时他不停的恨着这个令他痛苦的世界,又不停的恨着自己,他不停的捶打自己,虐待自己,甚至想一刀杀了自己,可是却无济于事,他跪在地上向着虚无不停的企求帮助,直到折腾的累了躺在了冰凉的地上。他紧紧的搂着自己,安慰自己,对抗周围的寒冷。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终于他感到冥冥中像是有只手在抚摩着他。那样的温柔,耳旁似乎还有天籁般的声音在为他歌唱,模糊而又清晰,一声声的撞击融化了那道似有似无却坚固无比的坚壁。冰凉的心中一股莫名的温暖散发出来,瞬间就将他悲伤抚平。他流着泪死死将它抱的更紧,久久不肯放开,生怕一搂的松一些,它就会消失不见,直到睡了过去。那一觉,是他懂事以来,睡的最为安详和平的一次,第二天醒来,他几乎不敢相信晚上发生的一切是真实的,但心中的快乐却勿容质疑,他一会像个小孩子一样,手舞足蹈,一会又虔诚的向着虚空道谢。
    那以后的几天张守新都沉浸在得到那种体验的快乐中,似乎所有的一切都变的轻松可亲,所有的事情都是那么容易决定和解决。他很快就对刘芸提出了离婚的决定,不管她如何的挽救和乞求,也不管父母和亲朋好友的反对和责备。任他们对这场突如其来的变故做各种的猜测,也丝毫不在乎他们怎么看待他这个人。他不和他们做任何解释。“那都是多余的,他们怎么能理解,我只要他和自由,这才至关重要的。”张守新相信那天晚上出现的一定是上帝,是他安慰了绝望的自己,他拯救了他,给了他信心和勇气去追求自己的信念。所以他那时非常想去教堂——那个他在人间的神圣存在的地方。不过处理离婚过程的烦琐和漫长,把他弄的焦头烂额,一直都没找到机会去。
    也许现实总是喜欢戏弄人类奇怪的一相情愿,在人类总是喜欢想用自己的想象掌控这个世界时,这为了完美的愿望,不可避免会撞的头破血流。因为这既是你的世界,也不是你的世界。张守新站在教堂大院的门口,朝圣的心情里有了一丝的不快,因为他看到大院里有几桌麻将。在这样一个神圣的地方,居然能看到休闲娱乐的情景。“难道我走错地方了,这难道是一个废弃的教堂,这怎么可能呢。”张守新再次看了看院子里崭新的仿欧式的建筑,礼堂敞开的大门里还能看到只有教堂里才有的一排排的长椅,里面还有人在祷告。“怎么会这样,这些人难道不知道这是祷告做礼拜的地方吗?怎么可以在这里打起麻将来呢?教士呢?”张守新很想找到这里的教士,想知道这里怎么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怎么会不管管。他搜寻了一遍,没有找到。也不奇怪,在中国很少有教士会在平常穿那长袍的教服。院子里只有那几个打麻将和做看客的老头,也许教士就在他们当中,张守新认不出来。有几个老头看到有陌生的人来,就抬头看了张守新一眼,也没有任何反应,又继续玩他们的牌。看到这样的情形,张守新只好失望的放弃打算。不过尽管如此,张守新还是决定到礼堂里面去看看,“也许里面不是这样的!至少应该很安静,没有人打扰,我可以在里面休息一下。”
    里面布置的非常简单,其实应该说很简陋:除了一排排崭新的靠背长椅,还有就是正前方讲台的墙上挂着的一个硕大的红十字架,横竖交叉着的两个红条上一点装饰也没有,不像教堂里的受难架,倒像是医院的标志;讲台的角落里放着一架做礼拜用的钢琴,上面排着几本书,像是圣经之类的书;其他什么东西也没有,讲台的地板被磨的脏兮兮的发黑,看上去还蒙着一层薄薄的灰。礼堂周围的墙壁上开着两个非常大的窗户,照得礼堂明晃晃的,让人感觉刺眼。张守新现在是彻底的失望了,“这那里是供人祷告忏悔的教堂,分明是令人发狂的大教室。一点也没有教堂里有的氛围,怎么连个基督受难像都没有,这到底是在搞什么鬼。”尤其让张守新感到好笑和无奈的是,在那血红的十字架下,一溜的跪着三个不停在那磕头的老太婆。每磕一下,每个老太婆的嘴里还念叨一句,诸如保佑儿女顺心、升官发财、生意红火之类的话,有时也穿插一句什么祝人类幸福之类的。“敢情这些人把这当佛堂了。”张守新只坐了一会,实在是听不下去了,赶紧起身溜了,走时忍不住恶意的想:“磕完头,再上柱香,那才有趣的紧呢。也不知道主到中国以后会不会也入乡随俗,有中国特色的收收香火。”
    这就是您给的指示么?哦,这太可怕了,看看这些愚夫愚妇对你的亵渎,我怎么能和这样一些人一起投入您的怀抱。不,我做不到,也许您是可以这么大度的接纳这些人,爱这些人,不会计较他们这些可笑的行为。您是这么的伟大宽容,这么无私。……可是我,您这个眷顾的人,实在无法忍受……我不能忍受您的这种无私……您是我唯一的爱人,可您却要将爱分给所有的人,可是他们配拥有这种爱吗?您对我、对他们有什么区别,……我跟他们是多么的不同啊,难道您没有看出来吗?我不想也不要和这些人一样,我也不要这一样的爱。既然你给不了,那么我只有选择离开你,我只有离开你呵……离开!真的只有这样了,不然怎么办,天啊,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啊!!!!张守新陷入深深的绝望,痛苦的几乎要跌倒。
    “……您引导我来这,是否就是想告诉我,其实我张守新跟他们其实并没有什么区别,是否想说我的那些思想其实也是可笑之极、毫无意义。哼!你不过是想嘲笑我一番,你做到了,嘲笑吧,可我不在乎,张守新,你说对不对。呵,你的嘲笑对我没有作用,既然我追求绝对的自由,我又何必依恋什么,我不应该依恋你,依恋你的爱,哪怕你的爱是那么的吸引我,我也会毫不犹豫的抛弃。……抛弃了他,就这么抛弃了他,我还剩下些什么?我现在只有自由了,这宝贵的自由啊。……可是我现在该做些什么呢?自由不过是一种状态,不是目的,就像这生活一样,永远不停的向前,本就没有目的,我既然将它作为目的,现在目的已经达到了,那是不是说我的使命已经结束,既然生活的目的地是死亡,我现在是不是也应该安息了?死……这就是我一直在寻找的吗?不,不可能是这样的,我生命的意义决不在于此。那会是什么?想到这,张守新的脑袋里闪过一句话,生命的意义在于和我们周围的虚无战斗……。“和虚无战斗,虚无!对呵,我的周围真的是一片虚无啊,我是应该和它战斗。”张守新的心中涌起一股斗志,想立即把它打倒。不过他马上又感到一阵气馁。“战斗,怎么战斗,将它们填满吗?我好不容易从这被填满的虚无中挣脱出来,不正是这周围的虚无才让我获得了自由么?我怎么能又愚蠢的想要把它填满?这也太荒谬了吧……”
    一个接一个的念头在张守新的脑海里浮现,他一会认为是很正确的,可马上又不由自主的被另一个冒出来的理由将它否定,这些来来区区的念头、理由将张守新的脑袋搅得一塌糊涂,最后,本已经被这些天精神激荡折磨的非常虚弱的身体再也无法承受,耳朵里嗡的一声巨响,他倒在了离教堂不远的人行道上。
    3
    还不知道自己躺在医院的张守新,模模糊糊的听到叫爸爸的声音,他以为是幻觉。“这该死的声音,我已经被它弄的有些神经质了,就算是在梦里它还是阴魂不散。”这声音一声比一声真切,张守新猛的惊醒过来,这才发现自己躺在病房里,床边女儿正捏着自己的手在旁边轻声的呼唤着。看到父亲醒过来,张新芸很高兴,兴奋的扯着嗓子对门外喊了起来,“妈妈,妈妈,爸爸醒了,爸爸醒了。”门外没有回应。张守新看了兴奋的张新芸一眼,便抽出被她捏着的手转过头不看她。“这孩子简直跟她母亲一样,一刻也不让人安宁。”这时门外传来压抑的哭声,显然是看到张守新的动作,被气的哭了。“怎么会有这么绝情的人啊,对自己的亲生的女儿对如此无情,这混蛋,早知道就应该让他死在街上。你还眼巴巴的跑来看他做什么,这种人连畜生都不如,当初我们看上他也真是瞎了眼了。回去啦,回去。还在这里丢人现眼做什么,我们也不招这狼心狗肺的待见,走啦!”门外刘芸的姐姐愤怒的冲了进来,她的高跟鞋将地板敲的“当当”直响,似乎也在发泄着主人的怒火。她抱起正委屈的不知如何是好的张新芸就走。
    听着“当当”声音逐渐远去,张守新长长的出了口气,“走了,好啊,总算安静了,她们怎么会知道我晕倒了呢,是谁把我送到医院了,干吗要通知她们,难道不知道我最不想见她们么?……不过我是不是做的太过分了,怎么说她们也是好心来看我的啊,都已经离婚了,她们不来看我,也没什么。可是她们还是来了。她们对我还是有情有义啊!还有我这样对新芸,会不会太不公平了,她是我的女儿啊,本来我们离婚对她的伤害已经很大了,她也是个可怜的人啊!……难道我真的是这么一个无情的人吗?可是我是那么的讨厌看到她们,这种发自内心的厌恶,才会让我控制不住要那样做啊。再说难道非要我摆出一付非常感激的样子?我又何必那么虚伪,我离开她们不正是为了活的更真实一点?我没必要愧疚,这对我、对他们都好,我向她们表示我最真实的想法,大家都不用活在欺骗中……你这是借口,为你自己的自私无情找借口,为了你自己所谓的自由,你抛弃你一个做父亲、做丈夫应该负有的责任。抛弃了这些,你也抛弃了你自己。你现在看看你自己,你现在什么都没有,包括你所谓的自由。你现在自由吗?不,一点也不,相反,你正一手禁锢了你的自由,你正在一点点的虚无,变的像这空气一样的虚无。看看吧,这就是对你的惩罚,对你自私无情的惩罚,你会被永远的禁锢在这虚无中……是这样吗?你这该死的东西,你究竟想说什么,“快点回头吧,称着刘芸对你还没忘情,去求得她的宽恕?去对她说那只是我一时发疯,做了一件现在令我悔恨的决定?让她看在女儿的份上,再给我一次机会?还有的女儿,那个我厌恶的小孩,求她原谅我,原谅我没有做一个好父亲。我向她们信誓旦旦的保证,以后再也不会抛弃她们,保证自己会挑起一个做丈夫、做父亲的责任。为了赎罪,我要更加努力去经营,赚更多的钱,让她们过的更加富裕,虚荣。去死吧,难道你以为她们来看我是因为她们还爱我吗?她们不过是想让人、让我看看她们是多么的有情有义,我是多么的愚蠢,居然会抛弃她们。她们就是想报复我,想让我愧疚,想让我痛苦,她们正等着我去求她们的宽恕,然后侮辱我,践踏我。其实她们心里正高兴的很呢,看看吧,这个抛弃我们的蠢货的下场,就该让他晕死在大街上,这是老天对他抛弃我们的惩罚。……我的生命怎么能让她们去挥霍,我的尊严怎么能让她们去践踏,我不是为她们而存在的,我现在没有因为没有她们我就不存在。我生存在这个世界上,本来就存在着,我深深的感觉到了,现在是这样,将来还会是这样,这是绝对的,不需要她们来证明什么。张守新,你刚才做的太对了。想嘲笑我,我偏不让你得逞。没有让你们得到你们想要的结果,失望吧。哈哈……”张守新有了一种报复的快感,绝望让他完全陷入了一种竭斯底里的状态。“我不能呆在这医院里,我不能让她们看我的笑话,其实我根本没事,之所以会晕倒,不过是累到了而已。根本就没事的。”他起身试了试,感觉没什么问题,就立马办了出院手续出去了。
    回到租的房子里,他接到了陈丽打的电话,是向他道歉的。没听完他就把电话挂了,“这是完全没有必要的,无须觉得有什么负担,既然已经拒绝了,那自然是有自己的选择,都得走自己的路。……这些糟糕的事情早就应该结束了,既然上帝都已经安排好了,我再怎么想、怎么做也是没用的。”
    张守新想睡觉,可是怎么样睡不着,烦闷依旧缠绕着他,狭小的出租房,像一个棺材一样让他憋的慌,于是他还是决定出去走走。他像个游魂一样荡到一座附近的高架桥下。这边没有什么行人,高架桥巨大的桥身让周围的空间显的非常的空旷,不时飞驰而来的车辆,带起地上的废纸,让本来就安静的空间更加的荒凉。张守新盯着一张飞舞的废纸,感觉自己似乎也要随着它一起飞起来。飞过高大的桥身,飞过远处高大的楼房,飞过这个巨大的城市,进入无尽的虚无。带着这样的幻觉,张守新突然跨过栏杆,奔跑着冲向桥顶,又纵身跳了下去。

责任编辑:清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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