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怀念 |
| 作者：席令 作于：2007-6-23 14:24:23 访问：437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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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念
我从没见过我的太姥姥，只是从母亲的口中断断续续知道她的许多事。太姥姥是典型的旧中国式的小脚女人，她从没念过一天书，不识一个字。我的姥姥在日本进中国的第二年1938年去世了，留下了一周岁的母亲，有人提出将母亲送人算了，兵荒马乱的，大人的命都保不了，再弄个小孩子，简直就是累赘。这时太姥姥从二十里地外的舅舅家颠着小脚来了，孩子不能送人，我领走了。
舅舅家有两个儿子，这时凭空多了一张嘴，妗子的脸常是阴天。太姥姥拼命的干活，给人家洗衣服，在家纺线，下地种田。就是这样的日子也没过几年，在母亲7岁那年日本人打到了家门口。在一个漆黑的夜里，母亲听到外面人生嘈杂，还夹杂着枪声。太姥姥说，妮儿啊，怕是日本人来了，快跑吧，能跑多远就跑多远，记着，要是跑不动了，就死拽着大人们的衣裳，别松手啊！姥姥跑不动了，你快跑吧！母亲说，我不跑，要跑一块跑。正说着舅舅来了，一手拉着姥姥，一手拽着母亲，汇入逃难的人群中。
黎明时，跑到一个破庙里住了脚，一家老小已是饥肠辘轳了，谁去弄点吃的啊？妗子的眼盯着母亲说。姥姥蹲下身，疼惜地抚摸着母亲的头说，妮儿啊，舅舅和两个表哥是男丁，出去会被日本人抓去的。母亲点着头懂事地说，行，我去找吃的！母亲找了个破口袋，背着出门了。那年母亲7岁，现在7岁的孩子怕是还在母亲的怀里撒娇吧。母亲挨家挨户的去要，站在人家门口说，给点吃的吧，人家看是个七、八岁的小孩来要饭，都多多少少会给点的，有饼子、有野菜……直到母亲的口袋装满了，她也背不动了，这才往回走。
夜来了，初冬的夜晚已是冷风飕飕了，一家人躺进稻草里冷的直打哆嗦。天还没亮，妗子说，家里还有一床被子呢，可别让日本人抢了走。妮子，你去把被子拆了藏起来，另外再拿几件衣裳。快去吧，趁黑！姥姥说：“这能行吗？一个孩子家”“怎么不行，她人小，没有人注意她，快去吧”！妗子发话了。姥姥抻了抻母亲身上的小袄说，妮儿啊，你去吗？母亲说，好我去吧！一个七岁小女孩的身影一溜小跑，消失在夜色中。母亲现在说起来，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胆子，也不知道怕，等天又黑下来的时候，母亲平安的回到了破庙，腰里缠着衣裳。我无法想象一个孩子走夜路的事，如果发生在今天，我想肯定是谁在讲故事，就象小红帽遇到大灰狼一样的童话故事。
野地里的花草长的最旺，就象没娘的孩子在风雨中一样会长大。转眼母亲到了上学的年龄，家的旁边就有一所小学，干完地里的活，母亲就趴在教室的窗户前悄悄的听课，老师发现了母亲就让她到教室里坐下来听，时间长了就收下了这个学生。老师还从自己的口粮中分些给母亲吃，姥姥在家拼命的纺线织布，帮人洗衣服。有时一天能挣两毛钱，太姥姥就会高兴的合不拢嘴，母亲一进门，立马拿出，妮，给，去买笔和纸吧。咱不能不识字，认了字就不会遭人欺负了，好好学习啊！母亲攥着两毛钱舍不的花，她去街里转了一圈，拾回了好几张草纸，是别人包过东西仍下的，跑回家就喊，姥姥我们不用买纸了！
母亲的学习很出色，跳了一级班，高小毕业后考取了正定师范。毕业那年她才十五岁，就这样开始了她的教书生涯，第一个月的工资发了九块钱，第一件事就是给姥姥买好吃的可那时有什么好吃的，母亲买了一个饼子和一只烧鸡直奔家中。可是姥姥已经什么也吃不下了，烧鸡硬的根本就咬不动。八十岁的姥姥吃力的说：“妮啊，你长大了，我也能放心的走了，到了那边见到你娘也好有个交代，我把闺女给你带大了，她都当上先生了，我能安心的闭眼了。可不放心的是她还没寻上个好婆家。太姥姥拉着母亲的手断断续续的说，妮儿，姥姥什么也没给你留下，给你准备了一个新里新面的花褥子，你拿去吧！姥姥是等不到那一天了，记住拿走啊！我死后你也不要再来这儿了，不用给我上坟，烧纸风吹了，眼泪白流了”说完这些话，太姥姥走了。
母亲哭倒在地上，什么都不知道了。等醒过来后看见几个妗子在那翻箱倒柜的找东西，她们拿走了所有能拿的东西，包括那条新褥子。
母亲说，人都没了，还要东西干嘛！
每到逢年过节，母亲就会念叨太姥姥，说这一生最对不起的人就是她的姥姥，姥姥跟着她没享过一天福，没吃过一顿好饭，没穿过一件像样新衣。每次说每次都掉流泪。
我经常在心里想着太姥姥是个怎么样的小脚女人，我想知道她在天国过的好吗？我想给她送去最可口的饭菜，给她捎去最合身的新衣裳，再给她一个安静舒适的大房子，让她美美的睡上一觉。太姥姥您听见了吗？太姥姥，我想您！我想没有见过面的您！
责任编辑：孙树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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