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朱瑞福著《烛光》的感想 ——希望文学界多歌颂教师的烛光精神 《烛光》是不久前出版的一本写中学教师的长篇小说。承作者惠寄一本,我读后心情久久不得平静。这本书使我回忆起了从事教育工作半个多世纪以来的亲身经历以及耳闻目染的许许多多教师们的苦辛,也回想起了新文学诞生以来反映教师生活和工作的情况。二十年代末及三十年代,上海立达学园出现了一批热心教育、关心学生的教师,他们创办了开明书店,出版了《中学生》杂志,出了许多有影响的书刊。是颇有信誉的面对中小学教育的书店。现在六十岁左右的人,当还可以记得。其中最著名的文学家、语言学家、教育家叶圣陶,是写过不少关于教师的文章的。可说是这一部分人中的代表。他的写青年教师的长篇小说《倪焕之》是他的代表作,茅盾称它扛鼎之作。是新文学以来的重要作品之一。 中小学教师从来是社会负担较重、工作较苦的一个层次。虽然我们采取不少措施,情况有了改善,可困难还是不少。有人讲无论在什么时候,教育总是在第一位,我是完全同意这话的。我们无论怎样困难,都不可以忽视教育。何况今日的世界是一个高精科学技术决定一切的世界,倘我们没有发达的教育,又哪会有发达的科学技术?如今全国上下都感到教育的重要了,当然还需要进一步地宣传,把教育放在更重要的地位上。要人人关心教育,人人办教育,我们全国人民的素质方能很快地提高,科学技术才会迅速发展。封建社会,尊师重教,“天地君亲师”,师仅仅次于父母。但那样的社会,是士优则仕的,一个县的知事,虽仅是七品芝麻官,可已是一县之父母了。得进士之类才有学士,优的士为仕,师自然是未优的士了。所以像吕蒙正那样,吃饭都成了问题了。这样自然无法得到人们的尊重,为师也就难以成为人人所仰望的道路。 有的国家有意识地将教师的待遇定得比一般工作为优,据说日本就是其中之一。如今金钱还不是一般东西,特别是物质衡量的标志,那就使教师职位成为竞争的目标,教育的素质得以较好。增加教育经费,提高教师素质,是办好教育的重要措施。但这并不是唯一的措施。提高全国人民对教育的重视,把它作为是我们强国、富国的根本,使我们国家、我们民族,教育科学发达,成为世界最富强的最先进的国家之一。 虽然处在同一的环境中,人的世界观、人生观,不会完全相同。当前的物质利益常是人们抉择的重要标准,可又绝不会成为人人唯一的标准。这样的人,不能说是多数,但也并不是个别的,即便是少数,也是随时随地可找到的,《烛光》的作者朱瑞福,他之所以能写出《烛光》,就是由于他曾遇见这么一位感人的教师。据说,“朱瑞福当年家里很穷,从小失去父亲,几次因生活所迫几乎退学,都是由于老师的殷切鼓励,慷慨帮助,才得以继续完成学业。有一年麦收,朱瑞福为了能到坡里拣点麦穗,使家里人能吃上几顿饱饭,开学十几天了还没有返校,他的老师步行七八里,到姥姥家找到了他,恳切地动员他回校上课。这件事一直深刻地铭记在他的心里。这种深厚的师生感情使他终生难忘!不幸的是,在十年浩劫中,他最敬爱的一位老师,惨遭迫害,含冤去世!”这是小说序言作者李新民说的。他还说朱瑞福从小学到中师毕业,都受到老师的爱护,他认为他个人的成就全是老师所给予的。因此他有一个愿望,要“写一部歌颂老师的书,寄托他对死者的哀思,表达他对生者的崇敬”!作者的愿望应该说是至为善良的,而他显示出的境界是崇高的。从他的经历也证明他事业心较强,不是只图个人前途的。在我们几千年士而优则仕的传统下,作者可说已登上仕途了。他是寿光县人,1968年毕业于益都师范,他曾任过县委秘书,当过文化馆副馆长,他没有在仕途上前进,而是热衷于创作,当新闻记者,《烛光》是他最近的一个长篇,重要的是讴歌人民教师的长篇。鲁迅曾在一篇文章中列举这些平凡而伟大的人为“中国的脊梁”。就我们的教育来说,多少年来得以承继下来,绵絮不断,不能不感谢那些不计艰辛,不计个人,终天呕心沥血,培养我们下一代健康成长的老师们。作者之所以写这本书,固然一是为了报恩,但更主要的是他说的“表达他对生者的崇敬”!作者的可贵处在这里,这本书的重要处也在这里!过去不少人认为作者思想水平的高度达到他所写的人物的思想水平,他才能创造好他的人物。倘确实如此的话,则作者的思想境界的确是很高了!很明确的事实是一位中年作家,他没当过中学语文教师,没在那样环境中生活和工作过,缺乏直接的感性经验。然而作者的强烈感情,不写不能自已。他是充满了激情,以努力钻研,全力拼搏而进行创作的。努力、钻研弥补了生活经验的不足,一位令人崇敬的全心全意忠于党的教育事业的人民教师的形象终于塑造出来了。这就是《烛光》的主人公徐一萍,还写了他的追随者,一个刚毕业到校任教语文教师的宋丽。 作者用了三年的时间,三易其稿,然后才写出了像我们看到的样子。这本书出来后产生了较好的影响,出版社的编辑感到满意,不少读者抑制不住自己的激情,而为它欢呼!徐一萍的艺术形象成功了。至于哪些性格、思想、行为是属于作者怀念的那位含冤逝去的老师的,那就没有知道的必要,因为作者呈献给读者的是作为艺术品的《烛光》,固然是为怀念他的老师而写作的,但徐一萍是他创造的一个艺术形象,这是小说的人物,不是他对老师的回忆录了。作者一九六八年在中师毕业,那么应该说浩劫的十年中,有两年他在中师中度过的。就他的家庭条件,他完全可能成为造反派的活跃人物,但就他对含冤逝去的老师深深怀念,他同情的是那些受迫害的人物,他又绝不会属于那群得意洋洋的“英雄豪杰”之中了。 虽然作者受刺激最深的是他敬爱的老师含冤死于“文革”,但他创造的主人公却被安置在“文革”后一个小城市中。陈校长兼党支部书记,工作认真,为人正派。徐一萍不仅是全校出名的好教师,也是全县、全地区、甚而远近闻名的好教师。因而虽然他的路途并不很平坦,他曾遭到嫉妒、诬蔑、造谣、中伤……等,但没有受到重大的伤害,教育局个别人对他有不同的看法,学校报去的几个入党的,只有他未被批准。可是很快地一切就成为过去了,副校长看法转变了,教师间认识也一致了。他成了大家一致尊敬的好教师。这样,自然不会有大的矛盾与斗争了。所以作者特地安排上各地教师都来参观学习、费时甚久的观摩教学,借以来丰富这个主人公的内容。教师是既平凡而又伟大的。好教师的主要特征是学识渊博,热爱教育事业,对学生负责,既爱护又严格要求,因而写教师不像写英雄、模范,有那么许多不平凡的事迹,惊天动地。作者在这方面是费了苦心的,将观摩教学描绘得规模那么大便是其中之一,一般是很少这样的。为了丰富徐一萍的形象,作者是作了许多方面的考虑的。例如在专业思想方面,除了正面地描绘他的专心致志,由衷地热爱自己的专业外,还创造了一个为起反衬作用的未婚妇,虽然面貌娇好,但灵魂丑恶,不愿当教师,看不起人类灵魂工程师的工作。两个人对许多事物看法不一样,最后终于分手,各走东西了。 作者为着塑造一个教师的形象,是费了不少苦心的,徐一萍是个可爱的教师,有好的品德,有深厚的学识,一心为公,全力于教育事业。这样的人物无法与枪林弹雨中的英雄,生死拼搏中的豪杰相提并论,太平淡了。序中说,“这部作品艺术上还比较粗糙”,问题是不是在此呢?我感到不满足的是主人公的心灵还摸不很透,认识一个人是应先识透其内心的,对一个书中的人物是不是也应如此? 1991年6月30日 
责任编辑:孙树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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