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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血的未来是什么?
作者:心灵苦渡  作于:2007-6-10 21:21:43  访问:369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Save to inu.cc
  
   最近是三夏大忙季节;我这个单位每年也就是这个时候比较忙;整天需要到乡下去;同志们说我身体不好,让我就在家里留守;可是我觉得天天拿着国家的俸禄,在这样关键的时候老是呆在家里,心里总是觉得不是个滋味。于是我还是决意要去乡下看看;不过我明白大家的心思,于是我说自己独自一个人前去;其他的人分成三个组,由两名副局长和一名书记带队,深入农村去帮助收割。
   好久没有去农村了;所以把大家都打发走了以后,我就选了个很偏僻的地方自己驾车前往了。刚出了县城,我眼前就是浓烟滚滚,几乎看不到前面的道路。一看公路两旁,原来是群众在焚烧麦茬;这是我们的业务,好些年了,一直要求大家不要焚烧麦茬,可是不知道农民是怎么想的;每年我们要推广不少的秸秆还田机,可到头来还是眼前的这一切。
   我把车子停在了路边,先是拨通了主管这个业务的副局长,问他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情;副局长带着人马已经在乡下了,在电话里也能让我感觉出来他是面有难色;而且他对我说,我们一直都在抓,都在要求;可是农民们就是不买帐,也不知道是为什么。怎么会没有理由呢?听了同志说来的话,我的心里也开始在犯叽咕。
   还好,我刚走到一块正在燃烧的麦茬田边,正好走过一个上了年纪的农民;于是我就走上前去和农民主动答话:“今年的收成怎么样?”
   “不行,今年旱了,能减产一成。”农民兄弟对我说:“本来我们这里是可以灌溉的,可是现在的投资太大了;尽管说国家一再的说给我们农民进行政策倾斜,可是到头来我们好像还是没有什么感觉。现在种一亩小麦的投资少说也得三百多块钱;就我们目前的产量水平,国家的收购价格,到我们手里落不下几个钱。”
   “国家不是每亩地有补贴吗?”我问:“现在不是农业机械也有补贴吗?这些难道对大家的收益没有好处。”
   “有,不过……”农民兄弟好像这个时候认出我来了:“呵呵……,原来是局长呀,不说了,不说了,再说可能你都要睡不好觉了;不过你可以去农村看看,去感受一下当今的农民到底是个什么样子。不要光听别人说,也不要太相信报纸和电视里的那些东西。不过你写的文章我喜欢读,至少还是真实的。”
   “你认识我?”我感到惊讶:“我今天就是去农村看看的;走到这里让烟雾给迷住了眼睛;对了,你们为什么要焚烧麦茬呢?上边不是有要求吗,这样对环境不好,而且也破坏了田地里的有机物质和微生物;这些年县上不是一直在推广秸秆还田机具吗?为什么不用。”
   “我们想用,可是现在的投资太大了;就是这个麦茬,如果按照你们说的方法来处理,每亩地至少要多投资二十多块钱呢。农民没有什么道理可讲,农民的基本支出和你们一样;看病孩子上学。光是这两项就已经让农民喘不过气来了。”看来这位农民兄弟也是一位喜欢文字的人:“你是咱们这里有名的文化人,谁不认识你呀;好多回我都想去拜会你,只是怕进不了你的办公室。”
   “怎么会呢。”我说。
   “呵呵!不是我瞎说,现在农民进衙门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今年春上,我们这里让小煤窑折磨的地裂缝,房屋漏水;我和几个村里的受害者去县政府找县长反映问题;开始是进不了大门;门口的保安说什么也不让我们进去;说我们反映的问题是鸡毛蒜皮,县长那有时间来管这些事情。后来我们给几个保安每人买了一盒好烟,总是才进了大门;可是要找县长那可真是比登天还难。我们一连跑了半个多月,连个县长是什么样子也没有看到。”
   “最后问题解决了没有?”我问。
   “谁给解决呀!”农民兄弟说:“过去咱看古装戏,一个县太爷既要治理一个县,还要断官事审案;最多也就是有那么十几个衙役;现在人是多了,县长不知道整天都在忙什么大事情;反正我是很少看到他们再来田间地头。你是领导,这些变化是不是就是在体现三个代表;是不是就是与时具进,是不是就是为了构筑一种和谐呀。就说这个焚烧麦茬吧,其实解决这个问题很简单,只要把农民增加的投资想办法让挣回来,农民谁愿意这样搞呀,害人有害己。”
   “你说的这个问题很重要,我带回去一定给上边反映反映;我想总是会有一个解决的办法的。”
   “谢谢你啦。不过这个事情可不是你写文章;自己怎么想就怎么写;可现实中有些事情恐怕没有那么简单;你说是吗?对了,有机会我还要去拜会你,不为别的,只为文字,因为我也喜欢文学。”
   “好,到时候我一定用我最好的茶叶招待你;因为你不光是我们的衣食父母,而且是我的文友呀。”多亏这位农民兄弟把话题转了,要不然我还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样去接他的话头。
   也不是农民兄弟这样说,现在还真的是有些事情让人想不明白;就说这个秸秆利用的问题;年年国家都有这样的投资项目;钱是一级一级的拨了下来;可是最后这些钱都干了什么;别说农民兄弟不知道;就连我这个也算是国家公务员的人也同样是不知道。如果你要是喜欢开会,而且喜欢多问几个为什么,那么你就会发现,世界原来竟是这样乱七八糟,不可礼遇。
   特别是年终的总结会,如果把这些年的所谓投资和引进的资金项目加在一起,别的我不敢说,再建设十个我们的县城那也是不成问题的;可是眼前我们看到的却是,路还是坑坑洼洼;城市风貌还是那样的破旧不堪;农民的生活水平啊、还是那样的让人看了就落泪。其实不光是我,恐怕所有的人都知道这到底是因为什么;都知道我们的生活里发生了什么事情;也许就是因为一种政治,一种所谓的上层建筑,把所有的现实都通过什么凹凸镜变成了虚像。变成了想说的不敢说,能说的不愿意说的一种意识形态的困惑和死结。
   “告别了农民兄弟,我又开始向深山里前进;去年为了在日本的妹妹搞什么贫困研究我特意来过那里;当时我写了一篇《穿越贫困》,后来妹妹说,她只是把我的文字翻译成日文,结果就成了她的博士论文,而且竟然顺利通过了。我不知道日本是怎么样的教育模式;但是我隐隐的感觉到中国的农民成就了妹妹的博士;不知道我是应该庆幸,还是应该难过。一年时间过去了,今天是夏收季节,我想在我们这里的农村,天大的事情也是要给龙口夺食让道的。
   村子还是那么个样子,只是门口的孩子好像手里有了白面馒头;看他们兴高采烈的样子,我想收获的季节还真的就是农民的节日。因为我有了上回的经验,所以在出城的时候特意买了两斤水果糖;孩子们看到我的车子都蜂拥而止,我还是和上次一样,给大家分发着糖果。不同的是没有看到去年来时见到的那位老大爷。
   可能是大家都去山坡上割麦子去了;家家户户都只留下孩子;听孩子们说有一家里有人;于是我就走进了那个四周用土堆成的小院子里。一位老奶奶在院子的中央正用自己不好的眼神在刚打出的麦子里寻找着什么;大概是听到了我的脚步声,费劲的用双眼望着我的方向。
   “你是……“
   “老大娘,我是从县里来的。”我赶忙走到老人跟前,也蹲在了麦子边上:“今年收成怎么样?”
   “山里的地,年年都是这么一个样子。”老大娘说完朝里屋喊着:“花儿,来客人了,把水拿出来。”老人话音刚落,就从土窑洞里走出一个最多也就是十五六岁的小姑娘;看起来很腼腆,她给我倒好水,刚要走,我就听见里边有婴儿的哭泣声。
   “怎么,还有妹妹在里边?”我问着小姑娘。没想到她听了我这样的话,眼泪竟然流了出来,而且没有回答我话就跑进屋子里去了:“这……”我只好把目光送给老大娘。
   “唉。作孽呀!”老大娘仰天叹了口气:“你是城里来,是不是在你们那个地方总是要出这样的事情;我孙女才十六岁呀,家里穷,供不起她上学,于是十四岁就进城打工了;可是谁想,刚去没有几个月,她就怀着孩子回来了。你说……”
   “怎么会这样呢?”我说:“孩子很小,那你们没有去告发那个男人。”
   “去了,可是人家法庭说我家孩子已经过了十四周岁,不够刑的。”老人说:“你是城里来的干部,你给评评理,这是什么世道呀,难道说我的孙女就这样被糟蹋了。”
   “这……”我一时还真的不知道该怎样给老人说:“那个男人你们知道吗?”
   “知道,他是个什么老板,也来过我们家,给撂了两千块钱就走了;你说今后我的孙女还怎么活人呀。”
   我本来是看收麦子的,没有想到会遇上这样的事情;就在我不知道如何是好的时候,乡上的人走了进来:“你来怎么也不跟乡上打个招呼呀。”
   “我是随便来转转的。”我起身和来人握手。
   “刚才老大娘给我说了一件事情。”我正要往下说,乡上的人给我使了个眼色,把我叫到了大门外。
   “你是不知道,这样的事情在山里很正常的;原来这里很落后,从来没有人来;可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城里有些人竟然盯住了这里的小姑娘;而且说这里的姑娘最纯没有污染;你说……”
   “那乡上就不管?”
   “管!怎么管呀!来的人都是有头有脸的,来的时候都是说为了这里的人能走出贫困;可是……”乡上的人说到这里眼圈都已经开始有些发红了。
   “怎么会这样呢?去年我来的时候好像……”
   “都好几年了,人家就钻这样的法律空子;十四岁呀,十四岁的孩子知道什么?”乡上的人看来也已经气愤了:“有时候我真的想把那些人面兽心的东西给杀了。”
   “那县上有关方面就没有人管这个事情?”我只能问。
   “谁管就说谁破坏投资环境,就说不想让家乡走上富裕之路。你说……”
   我还能说什么呢?我都没有给乡上的同志再打招呼,就走向自己的车子……
   我能说什么?我们能说什么?
   我握着方向盘的手这时已经开始有些僵硬,都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回到县城里……
   

责任编辑:孙树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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