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黑色拖鞋 |
作者：風澤 作于：2007-5-14 7:34:13 访问：1819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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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
屋里很静。坤喝着酒，依然那种灼烧胃壁的酒，照例抽烟，阴郁而决然的姿势，是他曾讨厌过的样子。因为他闻到烟熏的味道，会有呛着的感觉，嗅到烈酒的气味，会反胃。
他不说话，也不知道坤在说些什么。坤的雄心壮志与他何关，他只想最后坐一坐。
你怎么不说话，坤哑着问。哦，说什么，他闪了一下眼睛。他见坤又抽了一口烟，烟圈环着散去，再次使他感到厌恶。
去外面走走，坤似乎对他很有把握的说。没什么好走的，也没有什么地方可去，我们。
屋子里的摆设照旧，放在窗边的床想必还能见到月光。忽然，他看见了放在橱子下的那双黑色的拖鞋，他楞住了。
是在去火车站的路上买的。
冬天，他送华回家。
在这一段路上，有一条江，人们称它为汉江。这也是去火车站的必经之路。想到曾经那个夏天，好多人一起去，坤、华、还有他自己。会划着小船，坐在船头钓鱼，时不时也会哼希着古怪的歌词，幽幽的歌声回荡在江面上。而现在，这一切似乎变的太平静了。能听见的也只能是机器发动的声响，船行荡起的水花击打在了江面。船上的机器，是货船。
他和华释然的站在了一艘去往车站的渡船的甲板上，两人一直默默不语，望着江面。好像是在沉思些什么，或许是在回想以前的情景吧！
他还是没有对华说些什么，华也是一样。兴许，该是这样的吧。同学了三年，相处了三年，也许所有的话都说的差不多了，期待，误解，以及所有的都过去之后的欲说还休。他感到有些冷了，毕竟是冬天，虽然风不是很大，但至少风会很冷。他不经意打了一个寒颤，转过头看了看华，说，我们回船舱吧。恩，好的。
上了岸，他一顾地要帮华提行李，华无奈，只好松开手上的一个包撵，两个人就像手搀手似的走向了月台。他没有想到，想象过许多次的握手竟是以这样的方式实现的。
他很清楚的记得，那个小站，叫月池台吧。买好了车票，两人面对面地站着，却是在行李和人流都乱糟糟的地方。
他和华都尽量显得轻松。真希望火车可以迟些启动，再见到华也许得等命运的机缘。命运让人相互热爱，又相互误解，等到云开雨霁时，就已经不再是当初的样子了。多看一眼华，就好像是回望那些想念与煎熬的日子。
火车终于还是来了，这也意味着他和华该是从这里分开。他帮华把行李送上车，然后回到了月台，挥舞着手。一直想对华说点什么，可实在想不出该说什么好，只有那么简简单单的一句，路上小心。华把手探出了窗外，做了一个告别的姿势，回去吧。
蓦地，他想起了，自己也该回去了，坤还在房间里等他呢？
他伸出手，与华握手，华拉近他，近的像一个拥抱的姿势。他的目光穿过华的肩头，他想找一样东西可以让自己记住这个瞬间。没有了，时间总是灰飞烟灭的。
华走了，就这样的离开了。
距离和时间能在人与人之间产生缝隙。而华，就是在这样的缝隙中渗透进来的。
回到了房间，他趴在桌子上，居然大声的哭了。
坤不问他为什么这样，也许坤也知道是因为华的缘故吧！只是轻轻的拍着他的后背。然后，递给了他一块热毛巾，坐在他的对面，看着他，依然什么也不问。
坤是一个比他大两岁的男孩子，他懂得沉默。后来，坤给他讲了很多的笑话，他终于笑了。他想，就是这样的的。哭，然后笑，接着是又哭又笑的。
穿上新买的黑色拖鞋，他很自然的去小小的卫生间洗脸刷牙。翌早，那双黑色的拖鞋就留在了坤的房间里。
黑色的旧了，虽然显现不出脏的东西，但是很难洗掉的。终究是没有天长地久的色泽的。
他和坤和往常一样坐在那个明亮的灯下，茶，菜，还有苏芮的歌---以前留下来的唱片。但这次没有烟和酒，他曾讨厌过的东西，所以，坤没敢去准备。一切都是一如既往的，坤说着生动起来的话，可掩不住的苍白，他也懂得屋子里男子慷慨激昂的苍白。他只是苦笑，懂一件事情，或一个人，是要付出代价的。
他仿佛看到了华所居住的那间屋子外面的一丛树叶在摇晃。叶子不是小说里的最后一片叶子，四季更替着枯荣。他只是记得那一季，那一两个小时的叶子罢了。
多年以后他将采摘来的叶子阴干压平，用颜料和纸做一幅叶子的画。想来，那一片叶子已经压成了一幅画。作了日子里的书签，封在了岁月的细节中。
夜气弥漫了一屋子，床前的那一扇窗倒是升上来了一弯上弦月。坤和他在这里看过的该不止是上弦月，下弦月，圆月，都全了，月盈月亏，照旧着月的轨迹。
该走了，在这里与坤而坐，坐在了一个物是人非的时空里。与他自己离开的该是另一个时空了。
华和他的时空是在那个月台上以消失作为存在的形式。坤和他的时空是在这里以存在的方式作为消失的途径。
多年以后的一天，他写到这样的一句话：生命中会有这样的一些时刻，仿佛大楼的白色的基石一般在阳光褶褶生辉，会有这样的一些时刻，让人一下字就能够觉出生命将在这里发生中转。他想起那上黑色拖鞋，是不是他生命的中转呢？
责任编辑：李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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