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后山，我就泪流满面

一座山，横亘在眼前
　　山北面之北，就是那个村庄
　　我用脚步丈量，到底有多远
　　总是走不到头。日子疯长
　　炊烟越来越细，山越来越高
　　山站在山上，我站在山的身体里面
　　我用膜拜的姿态
　　
　　村庄守望一条河，还是一条河守望村庄
　　一条河喂养不了一个村庄
　　离村庄越近，心却越来越觉得沉
　　沉得怕消受不起这段日子
　　沉得又怕放不下这个村庄
　　那条瘦弱的河啊，依然没有有规则地流向远方
　　
　　村庄的破草帽在下沉，散发出发霉的气味
　　这可以埋没尸骨的泥土，从满山创痍到
　　瘠薄土地的爱情，从一个孩子到
　　一头驴，我不敢问
　　在它的空荡荡的布衣里，还有多少空隙没有塞满食粮
　　
　　于是这最原始的村庄从记忆的泥土，从寂寥的天空
　　展现在我的眼前，在道路上开着的花骨朵
　　仿佛也有一只伶俐的耳朵，它谛听了
　　梦一般的呼唤，黑暗中的土鳖、老鼠
　　在霉气很重的窝里玩耍。满身黄泥的孩子
　　碰倒了野花。最温馨的话语
　　却是散落在荒野的花香
　　
　　村长拿出那一壶老酒，烧了几个花生米
　　在黑乎乎的窑洞里喝酒，柴油灯照亮了暗夜
　　酒，搁到唇上，心里热辣辣的
　　烟袋锅一下一下敲在鞋底，敲掉了房粱上的尘土
　　也敲在我的心上
　　
　　说起村庄，老汉的声调失声、脸失色
　　他无法拒绝新生命的到来，无法让山泉汩汩唱歌
　　无法让土地生出金子，无法走出大山
　　孩子们只好把黑土当做黑板，抒写着自己的梦想
　　柳笛是孩子们的乐器，用小手搽试自己的小喇叭
　　只看到飞鸟快乐地飞，没有看见过飞机滑翔
　　
　　有了病就等死吧，一年的收成换不来一个棺材
　　每天守望日出日落。抚摩每一根头发
　　由黑变白。把汗珠混合成泥泞
　　把锄头抚摩得闪亮把田野揩得精光
　　阴霾的天地，到处结冰
　　当脚步和冰雪接触的一刻，二胡咿呀呀地呜咽
　　一个老人挺不过今夜
　　一个孕妇迎来了难产的啼哭
　　
　　我在一场场缤纷于夜色的烟雾中迷茫
　　睡意，被肆虐的老鼠掠走
　　这个晚上，黑色浮动着村庄的故事
　　风手指轻划心思，追逐鸟的影子
　　引燃人间的烟火
　　我早已泪流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