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被遗忘的人 |
| 作者:桃李湖生 作于:2007-5-10 8:23:21 访问:604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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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离开家乡多年,许多人和事都已经慢慢的开始淡忘,我努力着自己不要将过去遗忘,因为那里有我的苦乐哀愁也有我的欢欣雀跃,家乡是我的精神家园,不论它多贫瘠多落后,不论它多默默无名,更不论它有着怎样的变迁,我都不能遗忘那片土地。然而,我注定要遗忘一些景致和人事的,因为我们无力改变生活和岁月。 在这遗忘的当中,有一个人应该被我想起,他的生命是一个悲剧,他的人生有着我不曾见过和经历的辛酸。我曾执着的坚持把他记在我同童年的印迹里,但许多年后却发现他已经离我很远很远,我并不识得他的路,感受他的苦痛。也许,我该忘记,忘记一种生命被浪费和无奈和遗憾,对于我,对于他都是一个解脱,生命不能承受的东西太多了,我只是觉得人生的的命运和遭遇该有着怎样的寓示啊。 说到他,我真的有些遗忘了,也许我还能模糊的记得他的面容,但这又有什么用意呢?关于他生命的消沉,我是没有办法寻找解脱的。也许还因为他和我有着某些关系,在我童年的时代给我许多人生无奈和悲苦的启示,但不论怎样我都应该从他身上明白人生的许多荒诞和诡戾。 他的名字已经早就不被人们所知了,现在连他的形象也估计并不会留给人们多少记忆,有,也只会是一些沾着眼泪的笑话和故事。细究起来,我的确与他有一些联系,他是我本家的一个远房二叔,孩童时我并不知晓他与我有何关系,只是觉得他的故事在我记忆中有许多让人奇怪的地方,也许当年不梗事的我也曾朝他努过嘴嬉笑他,用石子扔过他,但我成年之后却发现这些举动的悲哀。 童年的他据说是一个很聪明的孩子,当年他一定也得过人们的夸奖。但一次一意外却彻底改变了他的一生,因为得病也因为打针,无知的医生无知的打错了地方造成了神经感染,我曾问讯爷爷事情的原委,但在那个年代许多荒唐的事是无法解释清楚的。从此他开始了自己荒诞的一生,先是耳聋,后来嘴不能言,到精神错乱,越来越重,再后来已经不知改怎样描述他了,也许他的生命从打针的那一刻就已经消失了。 关于他的故事,我曾听过不同的版本,有许多是和鬼神相联系的。因为年代的久远,我只能从老人的口中听到一些关于他十四岁之前故事。据说,他父亲早亡,兄嫂和姐姐们都已成家早就搬出去了,家里经常出一些蹊跷的事,人们总是愿意把蹊跷和鬼神联系在一起。荒诞是在他十四岁开始的,从那年以后,一切都变了,母亲也改嫁了,虽然偶尔也会回来照顾他,但他却变得开始精神错乱了。我记得小时候曾和同伴们走过他的家门口,但多年的荒芜和废弃加上村人们的传言给那个庭院增加了许多的神秘和阴暗,那时他就住在这里,在那个年代,他已经不能改变自己的命运了。 我童年时代的他,有一段时间他间歇性的精神有些错乱,虽然只是聋,但可以说话,但话也是一些怪话,本家的人也尽力的去照顾他,他不论去那家,都会吃饱喝足了再走,偶尔和人们说些奇怪的话,大家比划着随和着他,也希望能安慰他的不幸。我记得他曾拿出自己画的凤凰之类的图画让我们看,记忆中还感觉他教过我画可恶丑陋的日本人的简笔画。他的字写的很好,他用树枝在地上写着各种各样的文字,甚至还去村里的学校用粉笔写过“伟大领袖毛泽东”之类的文字,博得了老师和许多人的赞扬。 但后来他的脾气开始很坏,摔坏了许多人家里的东西,最后连话都说不清楚了,人们便不再可怜和同情他,开始驱赶他。他开始闯人们的家里抢着吃东西,也因为这曾被人打过,我见过他鼻青脸肿的样子。本家的人可怜他常常送出食物来给他吃,但后来他已经不能分辨人食和猪食了,人们看着都寒心和落泪,也就任由他自己自生自灭了。 他常年住的那间废弃的庭院里,有高大的门墙,但这只能增加那里的神秘和人们的恐慌,他的生活已经不能正常了,所以人们开始关注和他相关的鬼神,他的精神错乱和生命本能的种种奇怪场景让人感到他身上的许多不可解释,我也的确亲眼见过他吃下一大盆的食物喝下半桶的水,这让我诧异也让我感到可悲,但人们却更愿意相信他身上的鬼神痕迹。 在我的记忆中,现在我约略还有些他的影子,因为岁月的漫长,我已经不能理清思绪,只是想到了许多凌乱的记忆碎片。 据说,在他嘴不能言的时候,改嫁的母亲曾回来看过他,给他洗过澡,换洗过干净的衣服,还特意给他买了一双新鞋,但后来母亲找不到他,后来遇到他时脚上的新鞋和干净的衣服已经被别的乞丐给抢去了,他光着脚又穿着破烂的衣服。 他来去无踪迹,开始在我们村子四周游荡,他走路的脚步极快,我们曾在上学的路上见过他,他不论多远都用双脚走路,无论冬夏都这样,冬天他的脚血迹斑斑的。后来他开始在周围的村庄游走,许多人都看到过他的身影。 他离开村子的时间越来越久,回来的次数越来越少,有人曾在镇上的集市看到过他,他抢吃别人的水果,有人曾在公路旁的树林里看到他嬉笑着乱舞,我估计他早已经疯了,自己可以控制的生命早已经消失了。 人们开始漠不关心他,随他自己的生死自生自灭。 我后来还听闻到他的一些传闻,他已经彻底的疯掉了,而且口不能言,耳不能听,精神错乱,与猪狗抢食,不避人任何的羞耻和侮辱,他已经没有知觉了,人们关于鬼神的传说终于顺利成章了。 我上高中的时候,连续好几年人们都没有再看到过他,人们都说可能他已经死掉了。后来,有人看到了他,说样子更加吓人,双脚已溃烂的不成样子,但依然在走路,可能已经没有什么知觉了。再后来已经没有人谈论他了,也没有人再见到他了,也许他早已经在人生的某个地方死去了,也许。 我的意识里也渐将他遗忘了,关于他的人生荒诞和苦痛,我看到的、听到的、感受到的也许只是他自己心中的一部分。我不知道,关于他的人生和命运,在他疯掉之前他曾有过怎样的心路历程?对于人世,给予他的又是什么?一场可悲的荒诞和荒唐?他的生命的沉重,永远没有人理解。也许他早就死掉了,对于生活他早已没有了知觉,连同他死去的是许多人生的哭泣和无奈,是许多人生和社会的荒诞。 也许他不该来到这个世界,真的不该来,然而他来了,演绎着人生无比的荒唐和荒诞,演绎着人生的不可琢磨和诡戾的命运,这于死者已经无关,但对生者确实不可解救的沉重和压抑。也许他真的该是一个被遗忘的人,我们忘掉他,连他自己也忘掉自己的存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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