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丁亥春三月初二日，春和景明，花香四溢。昔日弟子、现在的文朋网友云从龙自宁波归来，下灵台上荆山看望我。十多年前那个虎头虎脑的男孩已经在书香的沐浴中长成一位目光敏锐、身材魁伟的青年。虽然有十年时间没见面了，但在网上读过他的许多文章，知他怀着匡国济民之志，并在不断地磨练意志。作为老师，看到学生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幸福的感觉充溢着全心。
同叙师生情，共话天下事。时间悄然流逝，华灯初上时，谈兴正浓。于是约几位网友：梦江南、寻书、凌鹏等同步荆山。
此时风轻云淡，星光闪烁，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股芬芳的清香，那是玉兰花、油菜花、杨花混合着松针、冬青、柳絮……的味儿，且越往高处这香味儿越浓。这时候,登山者已寥寥无几，宽阔的台阶上我们五人缓缓前行。进了荆山门，顿感身心的疲惫荡然无存。于是,话题立即从人间世事转到了对自然魅力对生命活力的赞叹。长期浸沐在凡尘琐事中的心灵就像那出笼的鸟儿一样欣喜。灵霞走过许多名山大川,可是对夜晚荆山的美却赞叹不已。她张开双臂,想要拥抱这飒飒的风,这淡淡的涩涩的香,在风中转了几个圈,她说,荆山的宁静与美好真是许多著名景点无法比拟的。凌鹏轻轻唱起了民歌<塔里木河><蓝花花>……在这样宁静的夜里,有风声哇鸣与杜鹃的啼叫给他伴奏,自有另一番韵味把听者与歌者深深地陶醉。
踩着洁净的石阶,吸着清新的空气,闻着淡淡的花香草香,听着纯粹的山歌,蕴聚在心中的惆怅、忧伤、烦闷渐渐散去。
行止三贤祠时,祠堂的门已经全关了。曾经许多次在白天瞻仰过三位先贤皇甫谧、牛僧儒、牛弘的塑像,却不曾像今晚这样深切地感受到他们慈祥悲悯的目光正在注视着人世苍生。我们默立几分钟,直到头顶再次传来一声杜鹃犀利而清脆的叫声时,才悄悄离开祠堂继续前行。
山上的灯火灭了,天上的星光亮了。夜晚的天空静谧而广袤,镶嵌在天上的星星仿佛一个个好奇心很强的孩子,一眨一眨地审视着凡俗世界,有时候还会和仰望它们的眼睛捉迷藏。云从龙感叹,在宁波的天空中很少能看见星星。大城市有大城市的繁华景致,小地方却格外受到大自然的垂青,祸福相随,圆缺相生,造物主在给了你一种东西的时候,必然要从你的生活中带走一些东西。一个人不能占尽所有的机缘享受所有的快乐,有得必有失,重要的是无论得与失都应该保持一颗淡然的心，感恩的心,“不以物喜,不以己悲。”望着深蓝的天空,听着同行者对自然美的赞叹,我不由得想起我的表姨——灵霞那双目失明的姐姐晓霞,无数个在黑暗中摸索前行的历程,造就了她那颖悟的头脑与敏感的心灵。曾经与她促膝长谈的几个夜晚成了我记忆中永远的启明星。一个一直生活在黑暗中的人尚且如此热爱生命,并不断用她的双手为他人解除病痛,我们这些身体健全的人为什么还要怨天尤人?这时候,我们都意识到,能够常常看见天上的星空也是一种幸福。
手扶着道旁的土壁与松柏,我们继续在星光下拾级而上。刚刚还在我们头顶叫着的杜鹃转瞬之间已经被我们抛到了脚下。车声消失了,吵闹声消失了,松针的沙沙声,虫子的鸣叫声,杜鹃的凄啼声,便分外清晰。背对城市里的灯光,面对青山绿水与丛林,身心俱轻,忍不住想放声喊叫,想放下所有的羁绊住在山上与山雀山狗为伴,想变成一棵树立在道旁感知四季冷暖,想变成一棵草迎风摇曳,想化为一朵云飘在山间……
当最初的兴奋变成理智的思索时,那松针花草在风中的窃窃私语声,我们每个人的呼吸声清晰可闻。此时,山静,塔静,人亦静。我们再次不约而同地仰望星空。叔本华说,震憾人类心灵的一是我们内心高尚的道德法则,二是我们头顶的星空。的确,此时,我们内心的浮躁已经被山风一洗而空,正在接受星光的洗礼。
上山的时候,看天，天就在山顶上,似乎上了山就能“手可摘星辰了”，及至到了山顶,才知天还在塔之上。那么上了塔呢?天肯定更加高远了。欲望是无止境的,而快乐却稍纵即逝。当欲望成为我们向善向美的助手时,欲望就是天使;当欲望成为永远也填不满的沟壑时,欲望就是附在你身上的魔鬼。
驻立片刻,再转身回望山下的灯火,却别是一番风景。原来世俗也可以很美好,只要换个角度看,小城里也很不错。人生何常不是如此,如果感觉不快乐,如果觉得生活辜负了你,何不换个角度?
让心灵与自然相融,这是一位友人的追求,也是我们此时的感受。只有融进自然,我们才会把自己的得失看得轻一些,把所有生命看得重一些；只有融进自然,才能领略到大自然神奇的风光。
“天苍苍,野茫茫……”当山下的灯火也渐次熄灭的时候,我们吟诵着这首诗漫步下山。重新走入灯火处,灵霞惊呼,从黑暗中走来,感觉光明真好。
夜阑人静,我们抖落了一身的尘埃,迈着轻快的步子走向各自的梦乡。
责任编辑：孙树恒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