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朱妈 |
作者:李昊展 作于:2007-4-25 20:29:28 访问:883 评论:5(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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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篇小说 朱 妈 作者:李昊展 朱妈,是我母亲。我母亲,周围的人都叫她朱妈。 一 春暖花开,太阳偏西。 我从河边高大的麻柳树上,折下一根枝条,剥光树皮,捏在手上,像老师挥动那光滑白亮的教棍,更像将军举着那寒光闪烁的指挥刀,穿行在没顶的油菜地,满眼金黄,满鼻馨香。 我洋洋得意地走在田埂上,左一挥,一片菜花头被砍下;右一劈,又一片菜花头落地。 妈的!小杂种!给老娘站到!身后一位妇女,突然狂怒地嚎叫:有人养,无人教的东西!给老娘站到!站到!还跑!跑! 刚刚涌现的将军豪情,顿时吓得魂飞魄散,我像个败军之将,捏着那根光鲜晃亮的小棍,搅乱花香,在风中狂逃。 我一口气,跑出油菜地,飞到站在门口朝我观望的母亲身后,惶恐慌乱地抓紧母亲衣边,怯怯地从母亲腰侧望出去。 朱妈,是你的娃呵?!一位保温桶般矮胖的女人,青布衫,黑红脸,正对母亲说:你娃把我菜花砍了一大路! 看到,看到。我母亲笑呵呵地说:娃不懂事,我会教他。该好多钱,朱妈赔你。 算啰,算啰!朱妈说哪里话!赔啥嘛赔!叫娃二天莫这门,就对啦! 那保温桶说完,转身又没入金黄飘香的油菜花中。 我母亲一把夺去我手中鲜亮光滑的棍子,举在空中看了看,啪一声折断,吼我一句:滚去看书! 我心虚虚地,怕得紧,怯得慌。 第二天清晨,呼一下,我身上的棉被飞开,甜梦惊醒。啪一家伙,我光溜溜的腿上被狠狠地抽痛,直痛透梦景。 你还睡?啪!又被抽痛。 猛睁眼睛,母亲气势汹汹,站在床前,手捏几根从大扫把上折下的细枝条,正一下一下对着我光腿狠打。 叫你睡!睡!睡!睡! 每一个睡字都带着刺痛,暴风骤雨般席卷全身,痛透肌肤。 唔——噢——妈!哎哟!妈!哎哟!妈呀! 糟蹋庄稼!啪!我叫你去糟蹋!啪!啪!啪! 妈!我不啦!哎哟!哎哟!不敢啦!啊!啊!啊! 从那以后,我知道了:清晨的厉害,禾苗的金贵!再不敢损害青嫩金黄的庄稼! 二 初夏,清澈欢腾的河水,哗哗哗……向东欢畅地流淌。 我随母亲来到河边,一串白扑扑的石头,圆光光地从清冽洌的河水中冒出头颅,每一个石头都被冲得白沫白泡在石边翻卷,每一个石头都好像快要被河水冲走。 狗娃。母亲说:妈教你过河。你看,要这样——母亲左手捏个纸包,迈出右脚,踏到前面那个石头上——踩到石墩上,飞快的跳过去。 母亲,一跳一跳地踩着每个石头,手上的纸包在空中一飞一舞,很快就站在河对岸叫我: 来呀!过来! 我望望河水,望望每朵石头边翻腾的浪花,望望对岸微笑的母亲,望望母亲背后的青山,望望青山头顶的蓝天,我突然哇一声嚎啕了。 莫哭,莫哭!不知啥时,母亲站到了我的面前。来,妈拉娃过! 我抽泣着,望眼母亲那桃红色的脸,望眼脸上那慈爱的微笑,望眼微笑中那慈祥的目光,望眼脸旁那垂抵双肩的短辫,伸出右手,紧紧抓住母亲的手。 这样。母亲在前面说:踩到石头上。对!踩稳!往前,对!对!踩稳!往前!跳,跳! 我踩着那一个个仿佛被河水冲得摇晃的石头,在母亲引领下往前跳跃。突然,母亲抽出被我捏住的手,一吼:跳! 我胆怯地拼命往前一跃。嘿嘿,真就站到了河岸上! 我转身望着还站在近处水里那个石头上的母亲,母亲左手仍然捏着那个纸包,满脸灿烂的笑容。 对啰!我娃能干!拿——母亲跳到我面前,把纸包交给我说:给吴婆婆送点吃的。二天,我娃要一个人来送。 我捧着纸包,闻到股股猪肉香,纸包还温温的透出热度。 吴婆婆,是个捡垃圾的老太婆,满头白发,满脸皱纹,目光呆滞,步履蹒跚,经常同她儿子吵嘴,儿子不准她把捡到的破烂背回家,很多次,吴婆婆就把那些破烂存放到我们家。很多次,吴婆婆用她那颤抖的手,从怀里掏出一两个红糖饼子,递给我,我看着那每个指甲盖里黑漆漆的污垢,不愿接,母亲总是说:拿到!婆婆给你的,吃吧! 我知道,吴婆婆很可怜,周围的人都嫌弃她,只有我母亲对她好,关心她、同情她。 我捏着纸包,走到一幢茅草房前,吴婆婆正坐在门槛上落泪,混浊的双眼,红汪汪的。 快喊婆婆!母亲说:快把东西给婆婆! 我递去纸包,却被吴婆婆推开了。 他朱妈,东西给娃吃,我不要! 拿着!母亲从我手上扯过纸包,硬塞进吴婆婆的怀里说:这是娃的老汉儿,好不容易才弄到的,给你送点来。你又哭啥呀? 哎呀,他朱妈嗫——吴婆婆抽泣起来,一手捏了纸包,一手去抹泪——我那砍脑壳的!把我捡的东西,清早,一把火全烧啦。 烧了,就烧了嘛。你哭,哭病了,哪个理你?还不是你自己受罪!二天,你捡了,就莫背回来,就放我们那里,卖也近便点嘛。 娃啊。母亲牵着我的手,边往回走边问我:二天,妈老了,你会不会像吴婆婆的娃呵? 不会!妈,我要挣好多好多钱给你用! 母亲低下头,对我笑了,笑得从眼眶里掉下几滴清泪。 母亲牵着我,踩过清澈溪流中那一个个石头。忽然,从母亲红润的双唇流淌出甜润的山歌—— 麻五娃, 你个白眼狼。 把你带大, 你丧天良。 人家养儿嘛—— 孝顺老。 我把你养大—— 你,忘了娘! 父亲非常气愤地吼母亲:你以为,肉是好买的?吃了一顿,那么多肉都不见了!你硬听不得哪个叫你一声朱妈!叫你一声,你连衣裳裤儿都要脱给人家! 母亲不吱声。 我更是怯怯地惧怕。 三 夜晚,煤油灯淡黄色的火苗,在母亲红润的脸上跳跃,还闪出银亮亮的光斑。 娃呵,快睡。母亲哽咽着说:你要好好读书!你妈没读过书,光吃人家的受气饭。 母亲的泪珠像珍珠般一颗接一颗滑落,那闪动的亮光也从脸上往下晃,一晃,没有了,又一闪亮,又没有了。 我不懂受气饭是啥意思。但要好好读书这句话,就像划过夜空的闪电,镌刻进我灵魂的深处。 半夜,我突然惊醒。暗夜里,父母和另一个人,坐在灶门前向火,熊熊燃烧的火焰,把三个人的影子放大,甩到三个不同方向的土墙上,诡秘而又凝重。 娃儿都这么大了,伯伯,你还离啥呀离! 哼!母亲带着哭腔说:我不离!也不用你的钱!我讨口叫化,也要把娃的书盘出来!你是一缸油,我是一床烂套子…… 眯糊中,我不懂缸油油缸,也不懂烂套子和缸油油缸有啥关联,只在心中默默念叨:我要好好读书!好好读书好好读书…… 可惜,我生长的年代,正是不读书,不让多读书的年代。满天红旗招展,满眼大字报飘飞,满耳万岁、万万岁的呼喊…… 不知道那夜里,父母和另一个男人又说了些什么,说了多久。 第二天一早,母亲两眼红肿若桃地问我:娃呵,你爸爸要给你找个有钱的新妈。 不要!不要!我不要!我就要你,妈! 母亲哇一声哭开,我更是放开喉咙地嚎。 下午,父亲笑眯眯地问我:你跟我?还是跟你妈? 跟我妈!我跟我妈! 父亲没带回新妈,却顶了一个宝塔糖一样尖尖的、纸做的高帽子,脸上抹满黑黑的墨汁,露着两个眼白,明光放亮地回来。 母亲迎出门外,接住那顶尖尖高帽子。 莫弄破了!父亲一吼,母亲像捧了碗油,小心翼翼地双手捧进屋。 娃啊。母亲悄悄地对我说:你要好好读书!啥事莫管,好好读书!我娃命硬,上头的让你顶死啦,下头的叫你踩死了,就剩你个独苗苗。你一定要争口气,好好读书啊! 我不知道,世界发生了和正在发生着什么。但,我记住了母亲殷殷的叮嘱。 四 深秋,我从县委办下派,正在为实现仕途野心努力拼搏,我的宝贝女儿就在县医院降生了。 出院,母女俩就被接去,住到县委大院里的岳父母家。 我们的小家,一室一厨,在县委另一幢楼里,相隔不远,诸事方便。 快满月了,女儿谁帮我们带一带,一直没有落实。 满月那天中午,我父母被请到岳父母家,团聚一桌,喝着女儿的满月酒。 亲家母。岳母背窗,坐我母亲身旁,一只眼睛盯住我母亲,另一只眼睛剜去了墙上,对母亲说:我们商量一下,这娃儿咋个带呵? 我不带!我母亲边嚼饭边说:我老啦,莫本事带了。你帮到带嘛!你看,你把你儿子的娃带得多好,女子的你也带嘛。 我就不得带嘞!岳母严肃地说:我儿子的我带大了,你儿子的嘛,就该你带! 我不带! 不带就是不得行! 啥叫不得行!母亲愤怒了:雷也不打吃饭人!不带就是不带! 你不带,今天就是不得行! 咚!母亲一拳砸在桌上。不吃他妈这屄!你有本事,你就带!我莫本事,今天说到明天,我都不带!不带!不带!不带! 一场争吵,就像战争一样爆发啦。 母亲擂桌子狂吼,岳母一下一下拉扯我母亲的衣袖。满屋子喧嚷吵闹。 我女儿不要你们带!我妻子哭着喊:你们都不要吵啊! 我望一眼泪流满面的娇妻,忙天慌地站到两个老人中间:你们不要闹!女儿不要你们带!妈,莫闹啦!你和爸爸走嘛!你们回去嘛!我的泪水也哗哗地淌了下来。 好不容易,才把怒火中烧的父母劝出县委大门。 出了县委大门,母亲仍然嚎哭着,一歪坐到大门外的花台沿,边哭边破口大骂。不是骂她的儿子,而是骂儿子的岳父母。骂得很远——祖宗十八代!也骂得很长——直骂到日落黄昏! 我父母愤恨:赴了鸿门宴! 岳父母一肚子火:好心当了驴肝肺! 我更是从心底愤怒:在这件事上,在我们最需要帮助的时候,两边大人,谁真正为我们考虑! 我们一家三口,当晚就被赶出,搬回了自家清冷的小屋。 我和妻子泪眼朦胧,狠下决心:自己努力,要把女儿带出个人样! 这是为啥?心问大脑:这是为什么呀? 这呀,大脑对心说:你还不清楚?你父母莫文化,都一字不识,你爸又莫官职,这是一种等级歧视、文化歧视! 胡说!心怒吼:胡说八道! 我明白,母亲心里窝有一团火,母亲不喜欢我的媳妇,只喜欢曾跟我耍过朋友,我又坚决不愿再耍的那个女孩。这团火,终于在我女儿满月这天,燃成了烈焰,烧坏了我的世界! 我的同学朋友熟人都咬着耳朵嘀咕:朱妈好孬!好泼喔! 五 初冬,旧城改造,父母楼前要建高楼,要修崭新的街道。 朱妈。一楼拐角的人,对我母亲哀求:你儿子是当官的,你老人家,就不管我们啦? 管啥?母亲满头白发,目光呆滞地望那人一眼,焦黑多皱的脸上绽裂出艰涩的笑容,喷出一口酒臭问:嗯?管啥? 明天,就要在我们门前挖基脚了。我们这日子咋过哦?硬是欺负我们下岗的嗦! 放屁!母亲愤怒了:老娘就要看一下,明天哪个龟儿子敢来挖! 第二天,太阳冒出东山,民工咣咣地挖开了基脚。 母亲听见响动,本想风样地刮下二楼,结果只能蹒跚步履,挪去站到挖开的坑里;脸色黑如地皮,本想像英雄般狂吼,结果只发出衰弱的声音:挖呀!你们挖呀!咋不挖啦?挖呀! 刚要热火的工地,就这样,被母亲搅成了一锅粥。 城建局长、公安局长、分管的副书记副县长,齐刷刷都赶赴现场…… 电话打来,我正在海南一家杂志社拾弄文稿。 母亲倒下啦,瘫软在床,治疗两个多月,才能下楼走动。 那个曾经煽风点火的人,却像乌龟,紧缩了头,拒不承认鼓惑过母亲。 我知道,母亲一心想拯救身边所有的人! 母亲把自己定位成无所不能的领袖,甚至领袖的领袖。加上,别有用心的人时常在母亲耳边吹风:你儿当官了,又去挣大钱啦!母亲助人的雄心壮志,就更加凌云地坚定。 母亲哪里知道,她儿子要做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要弄出今生不同寻常的响动—— 仕途拼搏近三十个春夏秋冬,晃荡了多少个——坡陡慢步行、路窄侧身过的无奈时光。 有一天,我忽然转身,望见母亲满脸的皱纹,满头的白发,本来清亮的双眼已尘封垢扑、呆滞无神,本来伸伸的手指都已卷曲难直。 我的心一揪,猛然记起童年的豪迈:我要挣好多好多钱,给妈用! 看看母亲的苍老,翻翻童年的记忆,想想滑落的岁月,我顿感羞愧,一路风雨兼程:存钱买房、培育女儿完成大学学业,加上自己嗜书如命,时常花钱买书,微薄的薪俸,很少孝敬过母亲。 一股悲怆寒潮席卷心地原野,我一跺脚——辞政为文! 用睿智过滤生活,用心灵解读生活,用语言剪裁生活,用文字提炼生活,笔耕春秋事,书载心血情,用比金钱更珍贵的成果来孝敬母亲,这是多么优雅的一种生活! 我捧回第一部长篇小说,坐在床沿给一字不识的父母念诵,母亲坐在对面三人沙发上,听得喜上眉梢,听得笑逐颜开。凡有亲戚熟人到家,母亲总要拿出书,倒竖着自豪:看!我娃写的书! 这样,母亲就更加坚定地认为:儿子是她拯救世界、帮助他人的坚强后盾!就连儿子给她买的钙片,都要三瓶五瓶拿去搭救别人。 窗外,新楼拔地而起,楼宇间的新街洁净宽敞,而且是正对着窗户。 母亲一下子乐了:这下好了!走路平顺,光线也亮梢啦! 莫管窗外的事!我告诉母亲:管好自己的生活,保重好身体!女儿书读出来,我们就好过了! 我才不爱管那些闲事嘞!母亲用混浊、呆滞的目光望了我一眼说:把女儿的书盘出来是大事! 对啰!儿子在外,也才放心嘛。 你放心,有我! 走到门边,我拿给母亲两张红色的百零卷,悄声说:妈,你去零用。 自从很多年前,母亲含着泪对我说:莫当到你爸爸给我钱,给了,我一分用不到。我就背地里,背着父亲、背过娇妻,50、100、200……给母亲点儿零花钱。 母亲迟钝地接过钱,看了看,缓慢地折叠成卷儿,揣进怀里。 六 春天,在四季浓绿的海口,一点不分明。 我踏着夕阳,枯坐假日海滩那绵软谷黄的沙滩上,望着灰蓝色天宇下那旷远的大海,看着眼前海涛一浪浪卷来,任凭海风呼——呼——呼——吹乱我稀少的头发。 我欣喜地畅想——五年以后的精彩,五年以后的舒爽,五年以后的辉煌…… 突然,晴天霹雳:朱妈病危! 母亲突然倒地,一扑爬倒在楼下不远处的药店门口,手里紧紧举着给父亲买的药。 当我飞回,匆匆赶到母亲床头。母亲只是泪眼朦胧、目光散乱地望着我。 妈——妈——我回来了!是我呀!妈! 母亲痴呆地望着我,泪水从两个皱巴巴的眼窝往处涌流。 我们尽力了。医生对我说:赶快给老人准备后事吧。 沉沉的夜幕和悲怆一起,压痛我的心窝。 在昏暗的白织灯辉下,我坐候在母亲的床头,听着母亲呼噜噜呼——呼噜噜呼——凝重的呼吸,望眼那悬挂的液体,一滴一滴注入母亲的静脉,我不相信母亲坚韧的生命会如此脆弱地弃子而去!我多想听一声母亲的呼喊:狗娃——狗娃——娃呀! 过完春节,远行前夕,母亲站在灶台前,一铲一铲地翻炒,边炒边对我说:娃呵,莫嫌。妈给你炒点花生米带上,不放油盐。饿了,你吃几颗。妈是活一天算一天的人,你喃,吃一回算一回。下次回来,吃不吃得上妈炒的,还是两回事嘞! 我用左手伸进铺盖里,捏握住母亲粗糙卷曲的左手指,哽咽着轻声述说——闯荡的酸甜苦辣和欣慰的收获……妈,我晚上饿了,就是吃你给我炒的花生米。你快点好起来,给儿子炒花生米呵。看看好日子就要来了,你就忍心丢下我们…… 窗外,风呼呼地狂吼,我和母亲的泪水都忍不住地往下流。 突然,母亲捏了我一下,瞪眼盯住我,满是竖纹的双唇鼓了鼓,猛一下,那瞳孔放大的双眼,缓慢地瞌上了。噗一声,母亲呼出最后一口气,吐出最后一口痰,松开握子的手。 凌晨2:27,八十起一未果的母亲,没能跟儿子说上一句话,就同儿子、就同儿子身边的世界永别啦! 母亲无牵无挂,离开了这个令她欣慰,令她痛苦,令她伤心,令她失望的世界。 朱妈,一辈子心好……在近百人自发送葬的人群中,许多人流着泪嘀咕:朱妈,刀子嘴豆腐心……一辈子只顾别人……没过上几天好日子……咋就这么快走了呵…… 虽然,人们是在不断的记忆与遗忘中延续生活;虽然,没有几个人知道母亲的名字。但是,许多人都知道朱妈这个称谓,都知道朱妈这个凶狠而又善良的老人。 朱妈——已成为我们凹地小县城百姓生活中的一个品牌! 凡是被朱妈关爱过、帮助过、伤害过、辱骂过的人,今生一定会记住这个品牌! 一个人,能活出一种品牌,也算是人生不小的成就吧? 
责任编辑:清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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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书友最新五条评论:[ 查看本书全部评论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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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不懂的人,请补习点小学和初中文化!!! |
游客 |
<2008-9-19 20:20:0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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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不懂的人,请补习点小学和初中文化!!! |
游客 |
<2008-9-19 20:20:0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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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乱七八糟的,没有看懂 |
游客 |
<2008-9-18 17:12:0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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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朋友喜欢就好!!!原海南的朋友们,伴随椰 |
游客 |
<2007-5-15 20:32:0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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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好感动,一口气读完了。
真心希望那落 |
细华子 |
<2007-5-14 14:42:0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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