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某刊之约, 陆续对本土诗人访谈, 以窥云南诗歌现状一斑.六月二十九晚, 约姜绍华到蓝焱工作室,就包谷酒来了次并不轻松的聊天. 带给别人陌生经验就是诗意/ 姜绍华访谈 简: >于去年推出了包括你在内的云南诗人专辑,这是云南诗歌阵容最近几年来的一次集体露面, 包括了云南当下最活跃的诗人, 如于坚,雷平阳,鲁布革等,同时配发了著名评论家朱宵华的诗评,在他的评论中, 我注意到一个有意思的现象: 他几乎把每个诗人的作品都批评了, 且用语苛刻, 惟独对你的评价较高, 认为你的诗质感较好,是极具潜力的青年诗人, 对此你有何看法? 姜: 当初看到这篇评论时, 我有些震惊, 我只能说, 或许我的东西刚好对朱宵华的胃口.就个人而言, 我始终认为诗歌的质感很重要, 我最初接触艺术是从素描开始, 素描离不开体积感和质感. 回到诗歌, 我一直追求质感, 即要有内容, 分量,不是飘在半空, 那种假, 大, 空的东西. 我是贵州人, 又在云南上学, 由于地域的原因, 我希望我的作品有"棱角", 和江南的"小才子气"不同, 象韩东的, 即便是他的成名作>也只是小抒情, 和于坚的无法比. 简: 贵州和云南同处高原, 相比起来, 平原或沿海地区的诗人情感处理会更细腻些, 视野也会更开阔. 1994年于坚的崛起, 给云南诗坛带来了前所未有的生机, 于坚诗歌的前瞻性和先锋性, 是中国诗歌向后现代意义转型的证据. 而随之崛起的云南诗人群则让整个诗坛侧目, 这里我可以列出以下几个名字: 雷平阳, 樊忠蔚, 张嫁文, 陈衍强, 贾薇等. 你觉得云南诗人和外地诗人有什么不同? 姜: 一个内地诗人和一个沿海诗人所接触到的诗本质上是一样的, 当然, 地域带来的局部影响肯定是有的, 比如说云南诗人的风格可能会粗犷一些. 简: 这是诗人WEAVER 先生上周给我寄的稿,他说昆明是人居住的天堂, 在昆明每个人都可以成为诗人. 除了得天独厚的气候, 这里有全国最丰富的少数民族文化. 但有一个特殊现象, 你看于坚, 雷平阳这些已经走出去的诗人, 他们的作品很少有少数民族文化的痕迹, 他们看得应该更远. 反过来, 刚刚获中国最佳少数民族文学创作最高奖"骏马奖"的佤族诗人聂勒, 他的诗充斥着佤族的民族符号, 比如神啊, 月亮啊等等. 少数民族诗人的优势在于他们面对的是与大众不同的生活土壤, 即独特的创作资源, 这种资源本身就有独特的审美效果. 但撇开少数民族诗人来说, 聂勒的诗我认为过于形式化, 单一的抒情模式, 以至于文本显得空洞. 从这个意义上来说, 我认为他的诗是失败的. 姜: 我读过他的一些作品, 感觉和你出入不大, 尚处于较初层面, 但他却是个业已成名的诗人. 简: 我接触过几个杰出的少数民族诗人, 如吉木狼格, 他对当代汉语所作的努力和贡献有目共睹. 我个人对聂勒获奖表示祝贺, 但我的内心又隐隐觉得意外, 甚至不解, 你觉得他这个奖的意义在哪? 姜: 很多奖都是名不副实的,这里的原因很复杂. 并且他也不能算是真正意义上的少数民族诗人. 我们都是用汉语来写作. 简: 对. 用少数民族来标榜自己的时代应该过去了. 有些人在名字后打上自己的少数民族身份, 无非就是要吸引别人的眼球, 他想表达一个意思: 我的母语不是汉语, 但我却可以用汉语创作. 姜: 这和国家对少数民族的政策有关. 我觉的不管你是什么背景, 文本成功才是成功. 让文本说话, 让诗说话. 简: 聊点别的. 我有些朋友, 写诗写了好些年,最近纷纷改行了, 好点的写散文小说, 还有就干脆不写了. 你尝试过其它文本的写作吗? 姜: 小说我还没写过. 这和个人的生活阅历有关. 我81年出生,阅历还肤浅. 很多诗人转型, 那有市场的原因, 写其它的能弄钱. 当然现在诗歌的处境也异常尴尬, 没几个读, 这和国内的教育也有关. 于坚在中国的诗歌地位, 无人能出其右, 但直到去年, 他的诗作才被收入中学教材. 以前中学生所认识的诗就是>, 于坚能坚持下来, 也就是他能获得广泛致意的原因. 简: 他遇上了历史的转折关头, 成名早, 且他有固定工作, 虽然他的写作态势呈"民间", 但他却在为"官方"工作. 我有个诗人朋友叫木知力, 很有感觉, 但他也不写了, 改写小说, 他说过一句话: 本来我想抒情/但生活逼我叙事. 饿肚皮写诗是一种无奈. 云南80后诗人, 我认识的不多, 稍熟悉一点的只有你, 人面鱼, 张翔武. 最进看了徐江写的一个随笔, 说人面鱼是国内80后最重要的诗人之人, 这可以理解, 因为徐江来云南时, 人面鱼就是他带出来的. 我和他交流过, 他的诗很干净, 但伊沙的痕迹太重了, 伊沙和徐江刚好喜欢互相吹捧. 张翔武的我没太认真读, 或者是由于我的阅读习惯, 反正读不下去. 最初在>读到你的东西, 我有些惊讶, 主要是你的东西我比较认同, 而你的年龄尚小. 后来在一本民刊上看到你类似"宣言"的口号,好像说你拒绝被冠以此80后, 感觉你虽张狂, 但比你的大部分同龄人深刻. 姜: 这可能和我的经历有关.我的整个成长环境都是动荡的.搬过很多次家. 简: 我也有相似的经历. 我母亲到农村教书, 光小学时, 我们就搬了5次, 也可以这么理解, 我们都没有所谓的"家园". 姜: 对. 当我回到贵州天柱县的时候, 可以叫故乡, 但我只在那生活过六年. 我对故乡的概念很模糊. 这是我常思考的问题. 你提到的80后诗人, 有些可能只有书面经验, 而我表达的更多是生活经验, 我表达的是我思考的东西, 虽然很多还幼稚. 简: 我现在写作的态度是"消解",即"无为", 而你更注重内心世界的在场. 在谈诗的时候, 我不在乎它属于什么流派, 是学院, 民间,还是第三条路, 我理解的好诗是: 是否准确, 是否直达核心, 是否有力且干净. 而过度关注自我和当下, 会不会削弱诗歌应当承载的人文精神责任? 姜: 我认为的好诗, 要看它是不是一把刀子, 能不能把生活剖开, 呈现给读者看, 好诗可以让读者看到生活的本质, 而不是虚幻的表象. 所谓的人文精神, 人文关怀这些形而上的东西, 在这个时代,不是一个诗人有能力关注的, 一个政治家也没能力..我们只有关注当下的个体生存经验. 简: 是有一部分诗人, 老觉得自己就是英雄, 自己就要拯救别人, 甚至要把国家和全人类的命运承担起来, 这事实上***们的意淫而已. 从诗歌的本质精神来说, 诗人不应该为任何利益集团摇旗呐喊, 关注人文, 并不是你要承载, 姜: 中国文人的酸性古已有之. 很多人自己不知道自己是谁, 忙着拯救他人, 结果自己先下了地狱. 简: 很多诗人的虚弱还表现在大量模仿经验文本, 比如说, 一写诗就必用"太阳", "大海" ."月亮"等自认为诗意的大词, 这是创作力极度匮乏, 思想阳萎的体现. 杜尚曾用小便器来说明, 生活一切都可"诗意", 关键看你如何感受. 姜: 诗意没有任何既定的标准. 有些人喜欢套用"诗意"的词汇, 但这不是创新, 实际上, 如你所说的, 任何东西都何以入诗, 诗意是作者对生活的态度, "诗意"也是在不断发展的. >副主编李晓雨去年在国际诗歌节上评论于坚的诗句:" 工人们去上班了/烟chong里冒着烟." 原先大家都觉得这句不是诗, 后来他出名了, 大家就觉得"诗意"起来了. 简: "诗意"并非都是风花雪月的东西, 我一直生活在焦虑中, 但那何尝又不是一种"诗意".? 姜: 用朱宵华评论我作品时说的一句话来说明: 能带给别人陌生经验的就是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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