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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稀
作者:悲墨  作于:2005-9-11 20:11:00  访问:960  评论:1(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Save to inu.cc
  古稀
   一
   朱林正双手握煤电钻打眼,由于煤好硬,后面还有几人奋力推挤,可能是强大的推力使得钻杆有些变形,连成旋转的电钻一起剧烈地振动着。忽然,轰的一声响,所有挤钻的人都向前扑到,待大家爬起来,只听见电钻还在沙沙地响,待掀起的煤灰落定,只见飞旋的电钻的手柄处卡着一只手,齐肘处断开的手的截面处血肉模糊,只见朱林扑倒在地动弹不得,手的断开处正血流如注,大家忙把他扶起,把断口处用衣服扎紧,又有人按住他的人中,不一会儿醒了过来,抬他的木板也找来了,忽见他站了起来,拭了一下蒙在眼睛上的血,喘着粗气,高呼:“毛主席万岁。”还把未断的左手举得高高。大家七手八脚地把他运向地面,就在救护车上,扎上吊针,他又醒了,紧接着又高高举起未断的左手,高声地叫着:“毛主席万岁。”
   这就是那个时代的特色吧,负伤也是光荣的。一晃几十年过去,朱林正在公园的一角打着单手大极,半眯着的眼已使他陶醉了。那发出幽香的花朵,回肠花径,和让人忘返的亭子,有一大群老人每天都会坐到一起闲聊,那都是六旬以上的老者。朱林也年有六十七,可他和其他的老者不同,独有一番情趣,他不愿和其他的老者那样闲聊,因为那样在无意间多少还会产生一些摩擦,省得引起不快,乐得安宁。可是也少了不少乐趣,顾此必失彼,就是这个道理。就是再好的大极高手,可能也排除不了那亭子里的一班老太太的快嘴的声音,有什么新闻都会不径传入朱林的耳里。必竟是生在这个世上的人,确难以排除在这个世界之外,那怕你在深山更深处。
   今天正是“五一节”,天上有乌云出现,可能很快就要下雨,可是朱林还是不慌不忙地打完了最后一遍大极拳。天终于下起了雨,他只好坐到了亭子里避雨。那班聊天的老者都已走开,雨越下越大,不一会儿把花都打焉了。朱林忽觉右手的老伤处有些疼痛,他没有理会,那是必然的伤痛,这可能是老天要他必须忍受的痛苦吧。任何人,任何药也是无能为力的,华佗,扁鹊是医不好病的,他们只是能暂时解除一下人的痛苦罢了,要不世界上的人都不会死的,都已到了这种年纪的人了,自己很清楚,人的身体是与生俱来的,要是伤着了,那是无药可救治的。说是治好了,可是还是要留着人世永远的痛。
   忽然,一男孩子从雨幕中走来,朱林一看,正是自己的孙子朱旺,只见孙子的裤脚卷得高高的,腋下夹着一把伞,手里撑着一把伞,已被风吹得七歪八咧。小雨鞋里可能也是灌满了水,走得滋滋作响。口里叫着:“爷爷,我跟你送伞来了。”“看你,这么大的雨,就不要送伞来不好,我不是在这里好好的。”朱林看到孙子这样子有些不忍地说道。“可妈妈说,你会饿的。”
   朱林带着孙子回到家里时,儿子已去矿里下井去了,儿子是局里的一名干部,“五一”节还忙着加班,去检查工作了。朱林每天早晨吃稀饭已是成了习惯。一盘罗卜丝炒肉片已摆到了桌上,可能是大家都吃过了,朱林知道这是媳妇专为自己准备的。
   朱林一边吃饭,一边和孙子快乐地逗聊,这是一天中最有意思的事,要他讲讲学校里的事,那傻小子什么都不瞒着自己。有时一个笑话,使得大家都会大笑起来。外面的雨越下越大,大街上已是水流成河了,雷声轰鸣,朱林是一个开明的爷爷,要小朱旺就不要去学校了,可是媳妇却怪自己大惯着小朱旺了。不一会儿,雨小一些,就把朱旺推上了“拐的”,去学校了。
   外面的雨是越下越大,有一发不可收之势。喧闹的矿上的机械声也听不到了,这到不是因为雨幕的阻隔的原因。那是因为雨下得太大停电所致。
   
   二
   雨一直下到下午四点才慢慢地停下来,忽然一阵救护车鸣叫着开往井口。使得人们心里一阵阵发慌,不一会儿,有很多人家里的电话响了起来,话题只有一个,那就是井下发生大事故了,问一问自己的亲人是不是有在井下的。
   朱林也接到了电话,连忙往井口赶去,井口已有好多人围了起来,人们在纷纷议论,听到连局检查组的人也一起出事了,朱林脚已是发软,禁不住坐到了石栏上,约过了一个来小时,不断有人从井下抬上来,朱林不停地张望,可是,就是没有自己的儿子朱达明上来,只见救护车不停地开来又开走,直到天黑还没有见到自己的儿子,到了很晚,救护车也没有了,朱林彻底地失望了,有人把他送回了家。儿媳妇陶润和孙子都不在,原来都被矿里请到了招待所,不一会儿朱林也被一辆小车送到了招待所。
   来到招待所,二十一位死者的家属已是哭成一堆,忽见儿媳和孙子抱在一起哭成了泪人,朱林禁不住老泪纵横,扒在桌子上,用仅有的一只左手拳着桌子哭诉道:“老天呀,你怎么这样对我不公平,少年丧父,中年丧妻,现在又是老年丧子呀,人生三大不幸呀,我都齐了啦,天啦!”朱林粗重的哭声深沉地在大厅里回响着,天花板上的电灯仿佛都被这痛苦的哭声振暗了一载。矿工会的领导忙围了过来劝慰,“老朱,老朱,”有人在不停地叫。“老朱坚强些,我们都知道你现在的心情,”大伙不停地劝慰,把他拖入了房间时里。
   第二天,陶润的父母也都被矿里接来了,儿媳和孙子和其他死难家属都去见亲人的最后一面了,也留下了一批人,那都是死者的长辈,矿里没有让他们去,他们实在是年纪大了怕局面难以控制。
   事故就象是一阵狂风,留给了人无边的痛苦,人类有时也不得不佩服自己,对自己的亲人有如此的感情,却又对离去的亲人处理得如此决断。只有一天多一点的时间,二十一个人就都成了骨灰。这是多么叫人痛心,多么叫人难舍的一幕。可是不得不这样,因为要和细菌赛跑,这无疑是人类的一大遗憾。
   人们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就对死者的哀悼用七的形式表达,从死者的亡故的第一天算起,第一个七天是一个特别重要的日子,人们会在这个日子有一次隆重的悼念。以后就是第二个七天,第三个七天,直到七七四十九天。这是让人最悲痛的日子。在这些日子里,人会感到自己的亲人跟本没有走,他就在自己的身边,就象往常一样,不时地会听到他的脚步声,呼吸声,乃至呼唤声。
   七七的这一天,朱林躺在床上,身体感觉到僵硬无比,都快年近古稀的人了,经过这次无情的打击,使他的身体急转直下,本来就是个残身,这下要弄得快要下不了床了。可是眼泪却特别多,就象是小孩子一样难以控制。常常会把枕头打湿。
   朱林早早地就听见媳妇已起床了,一阵阵香火味不时地扑鼻而来,还不时地带来抽泣声。朱林想起来,一用劲,可是起不来,不一会儿又听到孙子叫妈妈,听到他撒了泡尿,叫着妈妈,和她一起哭泣起来。朱林一鼓劲,终于爬了起来。蹒跚着步子,走到了客厅,在客厅的正面摆着儿子的遗像,儿子乐观,笑盈盈的神态映入朱林的眼里,每当这时,老泪便会不由地往外流。今天是最后一个“七”了,朱林也准备了和媳妇痛痛快快地哭一场。可是看到孙子也哭得象个泪人,于心不忍,对媳妇说:“陶润,好了,哭够了,也看看孩子的面,去做饭吧,坚强些,好吧。”说着自己眼泪也扑扑地下来了。
   儿媳看了自己一眼,抹了一下眼泪去做饭了,朱林一把拉起了正跪在像前哭泣的孙子。忍不住哭了好一阵子,开口鼓励孙子说:“爷爷象你这么大时,爷爷的爸爸,你的太爷爷也死了,是得的摆子病。以后你的奶奶在你爸爸还小时,比你还小时也得病而去,可你爷爷不还是熬到快七十了。要坚强些,好吗?”朱旺点了点头,朱林又接着说:“待过了今天,就把你爸爸的像取下来,我们要化悲动为力量,明天一早,就陪爷爷去公园锻炼身体去,好吧?爷爷知道你也爱锻炼的。”
   
   三
   第二天,是一个大好睛天,一大早,朱林就和孙子一起来到了公园,朱旺自己开始做操,朱林还是打他的独臂大极拳。可是朱林觉得大不如以前,左手已不能顺利地举起,腰也僵硬,腿觉得发抖,好不容易才做完了一个姿势。虽然这样难,可是朱林一点也没有放弃,继续下去,慢慢地,慢慢地,虽然动作难以到位,可是公园的清新的空气使他开始舒畅起来,虽然是心里面还压着一块沉重的石头。
   在亭子里,那班老大大们的嘴吧又象是春天的蜜蜂一样,嗡嗡地叫开了。朱林隐隐听得到有人正在聊那次矿难的事。有人说,那是天意,要不事前下这么大雨。有的说那是因为阴间矿上没有当官的,要收一批当官的下去搞管理,等等迷信到家的话。朱林心里明白,那场灾难的主要原因确是因为那场雨,因为下雨停电,使得机械不能正常运转,而造成井下瓦斯积聚严重,而引起的瓦斯爆炸。
   朱林没有理会这么多,继续打着自己的独臂大极拳,一对老夫妻相互搀扶着,向朱林这边走来,见朱林正投入地打着拳,并没有打搅他,打开了他们自带的录音机,放出音乐,做着流行的老人健美操。朱林打完了一遍大极拳,然后晃动了几下手,觉得有些轻松。看看孙子还在不停地做操。就没有叫他。一回头,那对老夫妻对自己笑了一下,往昔的岁月依然在活动在眼前。
   薛早是朱林的老同事,薛早见朱林回过头来,主动向朱林招呼:“老朱,这么早啦。”朱林回答说:“你早。”
   薛早清楚地记得,朱林受伤的那天的情形,当大家七手八脚步地把朱林向外抬,走了好一段路,薛早忽然觉还有一样东西忘了拿,忙叫了一声:“你们快抬人出去,我回去拿一样东西。”说着就匆匆往回走,当薛早返回工作地点时,此时才觉得一股浓厚的血醒味扑鼻,血已被干燥的煤炭灰吸下去,只留下一块块湿湿的印子。那只血糊糊的断手还躺在煤灰里,黑黑的,断下来的一截钻杆就在手边上,那是有着螺旋式刀口的麻花钻杆。当其他人一起向下倒时,就是这半截钻杆,还在电钻的带动下飞旋,把朱林的右手搅断了。另外一截还插在煤孔里。薛早用手拎起那只断手,冰凉冰凉的,那股凉气沿着薛早的手臂直透入了他的心房,薛早的手不由得擅抖起来,头皮发麻,额头的汗一下子多了起来。薛早忙把那只手放下,脱下自己的衣服,把衣服挡着自己的手,隔衣把那只手包好,提着向外赶去。大家把朱林送到医院后,薛早问医生:“那只手怎么办”医生要薛早打开一看,说:“没用了,把它埋了吧。”还没有来得及洗澡的薛早浑身煤灰,只好提着那只手,返回矿洗澡场,洗完了澡。找来几块木板,钉了个木盒子,到山上把它埋了,在上面加了个大大的土堆,还在前面写了一块木碑,上书:“断手之墓”才放心地离去。薛早出院后,就上不了班了,以后见面就少了。
   有一次在清明节,薛早遇到朱林,还开玩笑地说:“你也该去卖些纸钱祭一祭你的那只断手啦。”不想朱林还真要薛早带他去祭他的那只断手呢。纸钱也卖了不少,薛早见他样子严肃,心想,必竟是自己的手嘛,祭祭也好,就带他去了,这一去不要紧,一去,还使两个大男人在山上抱头痛哭了一场。
   一晃就是三四十年过去了,薛早可是吉人天象,平平安安,在朱林的记意里,他可是世界上最忠实的一个人了,见他和老伴如此悠闲自在,自己不禁一阵心酸。
   就在自己断手三年之后,妻子在做饭时忽然晕到,叫她也说不出话,到医院时已是瞳孔放大了,无药可救,医生说,那是高血压引起的脑出血,那时儿子才五岁,朱林心痛不已,他知道那都是因为自己不挣气,在工作时弄断了手,使得老婆日夜担心,且为生计日夜奔忙,她是被生活和心里的压力压垮的。
   后来,朱林只好一人带着儿子,吃救济,摆地摊卖凉茶,好不易儿子读了大学,当了领导,不想又弄成这样,真是祸不单行。
   薛早望着朱林红肿的眼皮子,他也听说了他家里的事,真是人之大不幸,忙过去拉住了他的手,禁不住两人眼泪扑溯而下,“老朱,你也出来啦,来我们到那边聊聊去。”曲径的尽头是一个小亭,有一张大理石小圆桌,还有石凳,摩得溜光溜光的。薛早由他的老伴一人做操去,和朱林一起坐到了石桌边。朱林也叫孙子先回去了。
   四
   一阵清风吹来,从大街进入广场,最大的建筑是工人俱乐部。如果是在晚上,最吸引人的是四周的彩灯,让人眩目。在白天当然是广场平整的地面,是用大理石地砖铺成的,灰色溜光的大理石,在阳光的照耀下泛起白光,中间相间着红色的是长而窄的大理石地砖,是麻红的,其中有黑白显其中,窄的麻红的地砖把灰色的大块的地砖分成更大块的四方形。有快乐的小孩子穿着小巧的旱冰鞋在不停地滑走。在左边是文化中心,在前面是一个健身乐园,有各式各样的健身器。有好多人在健身器上不停地摇摆。一阵阵的音乐在回响。沿着俱乐部左侧的一条大理石防滑地砖铺成的林阴道。向里走,左边也是各种健身器,在健身器外侧是一排海螺杉,里侧面侧是一排樟树。右边是花坛,鲜花飘出阵阵清香,吸上一口,沁人心脾。花坛相间处栽着桂花树,要是在八月,桂花的香气肯定是让人不愿离去,这真是神化里所说的,闻一闻能增寿五百年呀。
   再向里走,你会看到一仿古大理石围栏,从斑剥和不经雕琢的成度上来看,或者说是仿原始的,拦栅是绿色铁质的,这者是全开放性的,里面是一个精巧的小公园。
   从公园的大门进去,在门内正中间,有一个溜光滑亮的大理石大圆球,圆球是麻灰色的,有小孩扒在上面玩得正欢,那溜光圆润如玉的感受早已把他们的心灵深深地吸引。脚下便是红色的六棱花地砖铺成的整洁路面,向前望去,一座白柱紫红琉璃瓦的翘檐仿古亭子正向人敞开着胸怀,有一群群的老人正坐在溜光的大理石凳上闲聊,从亭子向右转,脚下是鹅卵石镶成的路面,在那整齐的花丛间排着一排排的桂花树,那深绿的桂枝,仿佛在相约贵客在八月。在桂树林深处行走着的是一对对神仙眷侣。向左,一阵清悠的流水声,在盛开的夏日的紫金花中回响不定。沿着回肠的花径向前走,两旁的草儿细长油绿,在风的吹动下,仿佛在摇着手说:“欢迎您,欢迎您!”向更深处走去,便是那一个小巧的白亭子,可能是象征着长寿的意思,要不白得那样的淳,就象是老者的白发。这就是朱林常常光顾的地方。在白亭前边的一片草地,和一片较为开阔的供老者练拳的地方。
   今天是朱林的七十大寿,媳妇陶润已为自己的寿晨张罗去了,亲家会来一些客,还有薜早也讲好了,他要和孙子来庆自己的七十大寿。
   朱林一清早特别高兴,跟媳妇讲了一声自己去公园了,可是孙子说:“今天是您的七十大寿,您还不在家里呆着。”朱林说:“孙子有理,有理。”可是陶润却说:“让你爷爷去吧,他老人家需要阳光和锻炼,你不知道呀!”孙子说:“好吧,让爷爷去吧。反正他老人家也帮不了忙。”真是童年无欺,朱林和陶润都笑了。
   就这样,朱林因为心情好,在老地方多走了几遍大极拳,这大极拳还确是对老朱的帮助不小,至今一直身体康直,没有什么病什么的,经历了这么大的打击,可是一家人相互支撑着,一家三口最大的希望就是孙子朱旺吧。要不,这还是个家吗?朱林打完了大极拳,身体一身通畅,回头向白亭的另一边的水池逗上一两圈,这是他每天的习惯。转过身去,高高额头的寿星正捧着一个大寿桃,站在瑶池的喷泉浪花顶头,脚踏着向四散开的水花正向每一位过来的老者祝寿。老人还真要阳光,朱林看着这一切笑了,这是少有的一笑,在他内心只有坚强,再是坚强。
   五
   中午时分,客人都有来齐了。薛早果真带着他的孙子来了,虽然他的孙子比自己的孙子小,可是两人还是蛮合得来的。两桌饭菜在亲家的帮助下也早早地摆到了桌上。在饭前大家都来祝朱林:“长命百岁”孙子朱旺更是向朱林磕头,磕得响响的。朱林把他扶起。大家都乐开了。吃完了生日酒,朱旺便要和同学一起出去玩了,由于大家都有大多的话要说。陶润只吩咐了一声:“早点回来。”
   朱旺和五个同学早已约好,今天星期天,一起去仙姑岭玩。朱旺在水库桥头等了不到半个小时,大家都到齐了,从高高的四座黑色的矸碴山脚下越过运矸石的轨道,从西侧面而上,是一路缓坡,大家一路小跑,很快登上了山顶。
   下午的阳光照在对面四座黑色的金字塔式的矿碴山上发出一缕一缕黑亮的光芒,在矿车到达矿山顶时,矿车便会在下面绞车上长长的钢索的牵引下,“咣”的一声响,把一吨重的矿碴“呼啦”一下翻下来。在仙姑岭南边下面是矿山大片大片的住房,及喧闹的工业厂房。
   在北边的山坡上是一大片杉树林,都是三十来年的大树,在那下面是一个水库,明晃晃的,象是有大量的鱼儿在游荡,银光闪闪。
   大家沿着山脊的小路,向东迎着东南风向前一路奔跑,就来到了座落在东边的仙姑庙,庙门是敞开着的,大家一拥而上,看庙的修行者忙说大家小心些,不要惊动了菩萨,大家怕被赶出来,都赶紧不发出任何声音了。庙有两个大间,一边是供的佛教的,叫菩萨,那里面有大慈大悲的观音像,还有孙悟空的神象,等一些说不出的菩萨坐像。一边是道教的,民间叫老爷,那里面的好多好多神,大家都叫不出姓名了,只好从西游记里猜测。大家欣赏了好一阵子,就向北面的杉林中去。说是要捉几只鸟什么的。
   杉林里阴凉的气息把大家都深深地吸引了,鸟儿在高高的杉树上叽叽喳喳地叫个不停,哪里能捉得到,大家不停地大叫着,向山下跑去。走过一片竹林。有的在竹林里捉了好几只金甲虫,锃亮的紫金色的外壳这就是它们举界闻名的原因吧。金甲虫的紫光早已把五个人吸引了,用一根细小的竹枝插到金甲虫的的胸背与翅的交界横纹处,用手指捏住竹枝,金甲虫便会嗡嗡地飞个不停,身子被固定在竹枝上,就是摆脱不了。不过,有的同学认为这样大残忍,可是在没有细线的情况下,只有这样玩了,要是有线绑住金甲虫的腿,它们会飞得自由得多。
   穿过那一片被阳光照得象梦一般的竹林,就来到了水库的西岸。一阵林风从水面上吹来,那都是山林清泉汇总的气息,大家高兴极了,有人脱光了衣服,纵身跳入了水中,喘着气,大声地叫喊:“凉爽极了,凉爽极了。”这正是山泉的特色,冬暖夏凉。不一会儿大家都争先恐后地跳入了水中,幸而大家都会游泳,要不,不会水的还不羡慕死。朱旺不停地游呀游,终于累了,上岸歇了一会儿。又有同学在叫他:“朱旺,快下来呀,在岸上你就不热呀?”朱旺又扑通一下跳下了清凉的水里。可是游了没有几下,忽然觉得脚掌的筋在无意地拉动,觉得骨头都快要拉断了;紧接着腿肚子也在无意地紧缩。手也开始紧缩,一阵前所未有的疼痛直向腹部袭来,朱旺迅速地向水深处下沉,很快同学们的欢笑声已在天外一般。朱旺在水下动弹不得,水从口鼻直灌进肺的深处,想咳嗽也咳不出来。
   不知过了多久,朱旺没有了其他知觉,慢慢地张开了眼睛,只见上面一片黄色的柔光,象是彩霞,无边的彩霞,好象是从遥远的雾里透过来的;又象是一块黄色的绵绸,想用手掀也掀不开来。朱旺只得无力地闭上了眼睛,深深地睡去了。
   六
   四个小伙伴也许玩得大开心了,好久才发现朱旺不见了,大家都慌了,四人在水里乱找一气,终于找到了。朱旺溺水的地方只有齐胸脯的水,大家都惊呆了。把他弄上岸来,有一位同学忙回去报信,其他三人用老师平时教的人工呼吸进行就地抢救,可是朱旺气息全无,也许是三人第一次遇到这种事,从来没有抢救的实践经验,朱旺始终没有醒过来。
   陶润正忙着做晚饭,准备留娘家人一起吃晚饭。忽然,朱旺的一位同学慌乱地跑进来,大汗淋淋,脸色惨白,喘着粗气说:“朱旺水浸死了。”陶润一听,心里一阵绞痛,脸刷的一下就白了,晕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陶润慢慢地睁开眼,见有医生在为自己扎针。一侧身,只见朱旺雪白的身体平躺在门前的一张凉席上,紧闭着双眼,那双平日乖巧可爱的手儿半曲着,嘴唇灰白,象是熟睡了,可是没有一丝气息,只见家公朱林坐在席子旁的地上面,豪声痛哭。“孙儿呀,想不到你今天跟我磕头是跟我拜别呀!”有两人正拖他起来,可是拖不起。他那嘶心裂肺的粗重的声音使陶润一下子清醒过来。没命地扑了过去,把死去的朱旺紧紧地搂在怀里。失声痛哭起来。在旁边劝慰的左邻右舍都跟着不停地流眼泪。直到天黑时,眼泪把大家的衣服都打得透湿。有几个强有力的小伙子过来强行拖住了老朱和陶润,好不容易把尸体运走。
   “多聪明的孩子呀,多聪明的孩子呀!”朱林一边哭,一边叫喊着。往事一件件地数。越数越伤心。
   记得那是儿子还在世时,小朱旺才二岁多,学会了用筷子自己吃饭,陶润为朱旺盛好了饭菜,正准备帮他拿在筷篓里筷子,可是儿子却不让陶润拿,要考考小朱旺怎么办。装筷子的小篓子挂在墙壁上,篓口有大人的头那么高。都以为他会搬来凳子垫脚。可是小朱旺却一直向挂筷子篓的墙边走去,一伸右手,踮起脚,用他那小手托住筷篓的底部,轻轻地把筷子篓取了下来,再用左手从小篓子里取出一双筷子。然后,一踮脚,一伸右手把筷子篓高高托起,挂回了原处。要是没有人看见,还真不敢令人相信是他自己取下来的筷子。陶润看到了,抱着他亲了又亲。
   这孩子就是这样可爱。
   七
   
   又是一个三年过去了,在西平山上,朱达明,陶润,朱旺的坟,给本来没有什么坟墓的山峦增加了最悲痛的一幕。
   如果一个人没有到五十岁就去世了,是最令亲友悲痛的;如果一个人没有到六十岁就去世的了,是最令人惋惜的,因为那都是不该离去的年龄。没有到五十的,还没有做完人间要做的事,没有到六十的,还没有享受到老人的乐趣,那就是子孙满堂。
   西平山本是一个不大的山,山顶是平的,山顶的草地上有一个大的圆圈,是有人在这里跑步形成的。山三面空旷,一面有其他的比它都要高的山。那高大的松树发出浓郁的松香气味,一阵阵山风吹来,使人有说不出的爽意。每一棵松树下都长不起草了,只有那绿色的苔藓,地衣,形成绿毡紧贴在地上。松树的札劲的根已露出地表,不知这里迎过多少的雨水冲刷。那静伏在树根上的绿苔,对泥土的流走是多么的无力。可是那玩强的树根,绿苔和地衣却依旧玩强地扒伏在多石的地上面。
   朱旺离开人世不久,陶润也因心绞痛去世了。可是朱林却在朋友的和社会相助下玩强地活了下来。有时,会听人背地里说,自己是一个八字硬的人,也就是说自己是一个克星。每每听这种话都会使自己心痛不已,每每一看到有人看了自己一眼,都会泪水直流。他卖了副墨镜戴着,可是泪水还是会从墨镜下面流了下来。陶润去世后,在养老院住了一个月,可是朱林不习惯这样,还是搬了回来,自己卖菜弄饭,到觉得好一些。大概阎王爷已收了自己的一只手的缘故吧,那是自己的身体的四分之一,再也不想要自己老残的四分之三了。自己虽然七十多了,每天几乎都要和眼泪打交道,可是身体还是没有什么其他的病。
   朱林已养成了每天到西平山上打大极拳的习惯,那也是对自己的亲人的思念的最大表白。当天下雨时,朱林会张开双臂,让雨水尽情地浇湿自己的衣服,冲刷着心中的血泪;当雷电交加时,他会举起左手,来吧,辟死我吧。可是有一次,雷电打断了不远处一棵松树的正杆,却不打自己。因此下雨时朱林常感冒,朱林由着去,可是,天一睛就好了。
   每逢佳节,年有三次,亲友和矿里都会送来一些礼品,可是他一看到这些总会痛哭流涕,真是老了,就象小孩一样。有一次,他听人在议论自己说,话说得好直,“不知他活着还有什么意思。”朱林没有怨那人,自己不知多少次问过自己:“我这样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难道只是为了凭吊死者吗?可是自己一直有坚强地活着的身体和意志力。
   头发雪白,皱纹有如苍老的树皮,也分不清纹路的走向了,人生的走向也模糊了。
   七十多的一个孤寡老头,一直受着痛苦的折磨,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也许只有当人类象恐龙一样灭绝的时候,最后一个一活在世界上的老者,才可以阐明:
   “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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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友最新五条评论:[ 查看本书全部评论 ]
老大,我也叫陶润哎,你有没有搞错啊 游客 <2007-12-10 20:56: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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