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穷神斗倭寇(三)
作者:长山  作于:2005-9-9 9:17:00  访问:825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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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近年来雨水多,源于闾山流经关屯的季节河,一直没有干枯过。本来关屯是三宅一体的大屯落,而今,不知是天意,还是人为,让这河流一阻,只靠石桥往来,变成了三个小屯子了。这给人们感情的交流带来了障碍,使得本来矛盾重重的三大宅,更加难以沟通。
   秋日连降暴雨,河中洪流滚滚,日夜奔腾。急流中,断树老藤、木板屋梁、箱笼家具,时而飘过。人们望水只有兴叹。恨老天何故加灾于民?也多亏关家祖先选址有道,造宅有方,不是沿河筑有坚固堤坝、不是三宅各占山坡土岗、不是正南大片梨园中间有两条泄洪、通车两用的园中大道深沟,这已历百年的关屯,可能早被山洪卷走,土崩瓦解了,何有今日之盛?
   关屯人怕的不是天灾,虑的却是人祸。天灾,人可以与之抗争,巧夺天工;人祸却来自人心,人心叵测,防不胜防啊!
   眼看中秋将近,立溯立杆的举动搅得关香烈心绪不宁,他如今已是六十挂零的人了。立溯立杆的事儿,很可能掀起一场风波,自己的安危倒无所畏惧,可是偌大的西宅儿孙子侄,长工佃户三四百口,今后怎么办?必须有个交待。他想到自己的三个儿子,大儿子关瑞成,已三十六七岁,早就娶妻生子,但喜好在外结交江湖朋友,不理家务。本想将家中事务都交给他,可他不懂理家,一味地挥霍,他不放心;二儿子关瑞仁,只有十二三岁,挑不起家务,也放心不下;小儿子关瑞厚,只有八九岁,更是贪玩,啥事儿也不懂。想到这些,左思右想还是得找回大儿子关瑞成,尽管他对家产祖业不热心,但担子撂在肩上,他也不会不担。正想着,关瑞成回来了。
   “爸爸!你老真行,终于把溯立杆立起来了,这回你可成关屯老大了!”关瑞成不无讥讽地说。
   “你小子少说风凉话!我这还不是为了你们吗?”关香烈教训儿子说:“那边恨不得把整个关屯送给日本人,年年每次祭祖,大事小情都得去那边,看人家眼色不说,如今还得向日本人点头哈腰装笑脸,能不出事儿吗?”
   “理儿倒是这个理儿,既然爸爸已经打定主意在西宅祭祖,就不要前怕狼后怕虎。”关瑞成支持爸爸,又说:“这几天我在城里听说你老一改过去敢做敢为的脾气,成天愁眉不展,兄弟们让我回来看看你老,我也觉得有点不对头啊!”
   “瑞成啊!你也是三十多岁的人了,以后这个西宅可就交给你了。这些事儿你得往心里去呀!”关老西说到这儿,又说:“在我立溯立杆前后,这西宅出了种种怪事儿,不能不令人担忧啊!”
   “呃?什么怪事儿?”关瑞成问。
   “前几天,咱西宅的狗不知被什么人毒死,一条不剩;近两天咱西宅四名多年的长工兼护院又突然失踪;形迹可疑的人天天在咱这儿转悠,这些,怎能不让我心焦啊。”关香烈向关瑞成说出自己心烦的原因。
   “啊哈!还真他妈拉巴子西山墙打洞,邪门了!这是想向咱们下手啊!”关瑞成骂了一句,又安慰爸爸说:“不过你老也不用愁!车到山前必有路。凭你老对穷人的好处,凭儿子在幽州的交情,谁也不能把你我怎么样!该咋办还咋办,祭祖拜神又不犯王法,怕蝼蝼蛄叫,还不种地了呢!”
   “话是这么说,可咱西宅想自己祭祖不成啊!”关老西又忧虑地说:“东宅你二大爷中秋要亲自来祭祖;老宅的人也有不少把礼送来了,中秋也要来,这不是把我往老虎背上推吗?老宅你大爷能饶咱吗?”
   “哈哈哈!我说爸爸呀!你这是人心所向啊!可喜可贺!这还愁啥呢?“关瑞成大笑着说:“我那个香升大爷,不要祖宗,这下不清闲了吗?”
   “瑞成!你怎么还这么嘻嘻哈哈的?你认为这是好事儿吗?这可是祸事儿啊!”关香烈严肃地又说:“老宅已经放出风来:如果中秋他们宅子里谁敢到西宅来,他将被撵出老宅,赶出关屯。还说将对西宅执行家法,不惜一切扫荡西宅。”
   “还真他妈拉巴子癞蛤蟆打哈欠——好大的口气!”关瑞成说。想了想又息事宁人地说:“爸,我看为了缓和三大宅的关系,咱不妨以今年洪水大,来往不方便为由,向老宅和东宅的两位大爷提出,今年中秋各自在本宅祭祖,将礼物退回,这样也免不少麻烦。”
   “不行啊!瑞成。你成天在外,对咱祖上的规矩理解得太少了。”关香烈说着,又分析眼前的形势:“一方面老宅你大爷不会答应,他不但与山上的胡子有联系,还勾结日本人对咱西宅虎视眈眈,就是不祭祖也势在必行啊!另一方面,这礼是没法退的。按咱祖宗规矩,祭祖之礼不收等于不承认是一个祖宗;收了再退,等于说人家是本族败类,清除出满族,令其走死逃亡啊!如果一退,不但老宅有了挤咱的话柄,就连你二大爷那忠厚老实之人,也会翻脸不认人呐!”
   “这么说,是没有缓和的余地了?”关瑞成这个胆大心细的人也被父亲的一套话说得没了章程。
   “难,难哪!”关老西摇着头说。
   “怕啥呀!杀人不过头点地,既然已无退路,那咱就办!我看还得大办!大不了荡尽家产,图个热闹!”关瑞成果断地说:“爸从今天起,你老指道,我跑腿,我把咱满族八大家‘在家里’的兄弟都请来,给你老助兴,气死老宅那个杂毛,倒是看他妈的谁挤谁!”
   “这还像我的儿子!你早为咱西宅这么想,我早不操这份心了!”关香烈满脸高兴地说。
   “啊?我像你的儿子?这么说我不是你的儿子?是我妈出格时从我姥姥家给我带来的了?”关瑞成为了使父亲开心,嬉皮笑脸地说。
   “你小子没一句人话,你是不是我儿子,你得问你妈!我可说不清!”关老西看着跟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儿子,笑着说。
   关老西心情舒畅了许多。同儿子在院中商量祭祖的事,越来越觉得踏实了。他抬眼望空中的上弦月,见明月在重重乌云下时隐时现,顽强地将柔光洒向大地,滚滚的乌云不但奈何不了她,连稀疏的星光也不甘示弱,偶尔透过云层偷看人间。关香烈更加振奋了,对空高喊:
   “我不怕!我不怕!我顶天立地,有我儿子的支持、有我二哥撑腰、有关屯兄弟子侄的良心、有汉族兄弟的帮助、真理在握、正义在胸,我关香烈怕什么?怕什么?”
   他已不是在喊,而是在狂叫。关瑞成知道爸爸是在宣泄积郁胸中的气闷,是在向恶势力宣战。他也在为爸爸的豪气而高兴,在为未来的疾风暴雨而积蓄勇气。
   秋风为之助威,树叶为之狂舞。西宅四周的果树、杨柳、古槐也发出了沙沙的响声。
   关老西恢复了平静,踏着厚厚的落叶,父子并肩巡视偌大的西宅。
   “瑞成啊!秋风落叶杂草枯,星火燎原势难阻啊!咱这西宅就怕秋火,可要小心啊!”
   “嗯!”关瑞成答应一声,立刻高声喊道:“夜深了,各房关门闭户!看看锅灶,小心灯火啊!”父亲赞扬地点头,刚想说:“这才像……”但说了半截,想起瑞成尖刻的玩笑,紫红的脸笑成了一朵红心白莲花。儿子也笑了。
   “叭……叭……叭……”突然,夜风中不知是枪声还是鞭炮,在正房顶响起。关瑞成立刻警觉的闪在父亲面前,护住老人,这时,西宅四周的树上跳下无数蒙面人。转眼间将关老西父子围在中间,整个西宅一阵骚乱。
   “什么人?”关瑞成向蒙面人喝问。
   蒙面人一声不吭,竞向他父子扑来。
   关瑞成立刻大打出手,身子旋风般护住父亲,拳头直捣向进前的蒙面人。然而蒙面人只是左右阻挡,并不还手,仍死死地围住他们父子。关瑞成立刻想到:这是要活捉我们父子。
   “好你们这帮狗娘养的,仗着人多,欺负我们父子!”说着,一阵旋风连环腿,扫倒了前面的五六个蒙面汉,蒙面人赶紧拉起被扫倒之人,后面的又拥向前,仍将他们父子围在核心,伺机要抓关香烈。
   关瑞成一看包围圈越来越小,怕伤了父亲,难施展手脚,一个旱地拔葱,跃起一人多高,向围困的人头连连踢出连环脚,又有七八个人被踢出圈外,关老西周围已有一丈方圆的空地。
   关瑞成落地,怒视蒙面人,护住父亲,咬牙切齿地说:“你们想干什么?我们父子有什么对不住各位之处?这样苦苦相逼?”
   蒙面人仍然一声不吭,继续围着,但不敢前进一步,也不后退半步。
   “关瑞成!你别不识好歹,我们并无歹意,特来请你们父子!”一个高个子蒙面人低声说。
   “请我们?请我们去哪儿?有这样请的吗?难道你们是想绑票?”关瑞成疑惑地问,谁想这时一个中等身材的蒙面人,趁他答话之机,箭一样窜到关瑞成身后,拉住关老西就往圈外窜。关瑞成一急,一拳捣在那人腮帮子上,那人“哇”地吐出了一口血,松开关香烈,和关瑞成扭在了一起。关香烈却被五六个蒙面人拥进了屋中。
   关瑞成见父亲被俘,急了,不顾一切的对和他扭在一起的人拳打脚踢,那人却死死地搂着他,并不还手。
   “关瑞成!你别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你给我住手。”只见那个身材魁梧的高个子蒙面人边说边扭住了关瑞成的手,几下救出被打的蒙面汉。关瑞成觉得自己的手似被铁钳夹住,一点力气也使不出来。怒目而视地说:“干什么?没钱用吱声,用不着抓我们父子,我们关西宅向来不吝啬黄白之物!”
   “少废话!进屋。!”蒙面大汉拉着他向正房走去。
   正房,已被从天而降的蒙面人占领,关家父子眼睁睁看他们翻去了房照地契;搜拿了祭礼金银。押着关香烈父子二人,悄悄地走了。西宅在恐慌中,又恢复了表面的平静。
   秋风仍吼,夜莺又鸣,西宅人们的心呐!向从山上直泻而来的洪水在翻腾……
   秋夜,在人们百思煎熬中醒来了。
   “西宅被胡子砸了锅钉”、“西宅让土匪抢劫一空”、“关香烈父子被胡子绑了票”!这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大清早便飞进了老宅和东宅。人们奔走相告,人们恐惧心焦。
   “啊?”关老宅听到这个消息,心中一震,怒火万丈:“谁他妈拉巴子的这么不仗义,敢到关屯撒野?简直没把我关老宅放在眼里!”关老宅原定的计划被打乱,越想越来气。
   东宅的关香阁,听说西宅被劫,三弟父子被绑,一屁股坐在炕沿上,半天没回过神来。老伴龙氏和儿子媳妇们呼叫地呼叫,捶背地捶背,总算把关香阁叫醒过来。
   “怎……怎么老三不示警?怎么老三不敲钟?”关香阁醒来后,眼睛直勾勾的好一阵,才发出了一连串的疑问。
   原来,关屯的三大宅,自古以来便互相呼应。三宅都铸有巨型钟,建有报警台,设有巡夜哨。一旦有不测之变,或敲响警钟,或在台上燃起大火。其他二宅立刻赶去支援。为此,百多年来,从没有受到过歹人匪徒地搅扰,这也是兄弟团结一心的结果。而今可好,西宅被砸了锅钉,并且绑走了人,老宅和东宅到现在才知道,怎不叫关香阁痛心?
   他恨那,他气啊!他说不出的恼怒直冲心头:“三弟啊—”他大叫一声,一口鲜血从口中喷出。六十多岁的老人,怎经得起这样地打击?老婆和孩子们急忙扶住关香阁。擦去各自眼角的泪,安慰老人。
   “走!跟我到西宅去!”本是胆小怕事儿,与世无争的关香阁,在这关头,毅然要亲自去西宅。
   西宅内,老太太的周围或站或坐已经聚满了人。十二三岁的儿子瑞仁,正等母亲拿主意,怎样去赎人。
   “赎人?到哪里去赎?”老太太似是回答儿子又似自言自语:“是断截沟的陈胡子,还是老爷岭的张胡子?还是咱关屯……”她不敢再想下去了:“是胡子可以花钱去赎,这倒好办!若真是兄弟相残,这……”这些想法老太太没有说出口,也不敢说出口……
   东宅的人簇拥着二爷来了,这位二爷就在这短短几个时辰内,似乎苍老了许多。他仔细地查看了西宅内外,见大院中有打斗的痕迹,并有滴滴的乌血,心绷得更紧了。
   “他婶子,三弟是被绑走的还是……”关香阁首先问的是人,这是他最关心的,“他们爷俩伤势如何?”
   “香烈是被搀走的,瑞成是被人架走的。他们二人谁也没受伤,绑匪倒是被瑞成打伤了不少,有一个牙都被打掉了。”老太太庆幸地说。
   “哦?瑞成武功这么厉害?匪徒来了多少?”关香阁对瑞成打伤了敌人,自己没受伤心中佩服。
   “瑞成武功不见得比他们高,但那些蒙面人好像听别人指挥,只围不打,谁也不还手。只是瞅空抓人。”老太太感觉奇怪:“来多少人不知道,反正一下子各房都被封了门,一个人也出不来,进大院的有二三十人,都蒙面。”
   “这西宅损失大么?”
   “他们抄走了房照地契,拿走了金银首饰,其他东西秋毫无损。”
   “他们说什么没有?”
   “他们一直不说话。只是临走时,一个高个子轻声对我说:对不起,让你们受惊了!你们放心,我这是救他们父子。不过,你们在中秋以前,全宅子人最好躲一躲。我听了也没往深处想,可不知这是啥意思?”
   “救他们父子?中秋——躲一躲?躲啥呢?他婶,看来这不是一般的绑票。”关香阁沉思着又说:“围而不打,打不还手,只是抓人,扰而不惊,临走示警,出言安慰,必知内情。他们的话不可忽略啊!”
   “这——难道这伙强人是香烈或瑞成的朋友特为救他们父子而来?难道有人要对他们父子下毒手不成?”老太太猜到了可能是老宅在耍什么阴谋,但没敢多说。
   “很可能!今天是十几?到中秋没几天了,还真得防着点,说不定有人耍什么阴谋。”
   阴沉沉的天始终不见转晴,河里的水涨落不定,看来山上也是阴雨不断。西宅人们的心老是忐忑不安,准备祭祖的事儿谁也无心去管。
   陈眨巴眼这几天忙里忙外,担起了关老西在家时的重担。他的眼睛不但眨得更快了,并且红红的布满了血丝。他怀着对主子感恩孝忠的心,常常念关老西之情。自己潦倒幽州,是关香烈收养,为自己娶妻生子,给自己建屋盖房,自己的女儿爱上大公子,老西为成全儿女的婚事,又为自己全家改了族籍,成为满人。这些大恩,虽死难报。如今老爷遇难,自己不尽心尽力,怎能对得起关家,怎能对得起老西?
   他让各屋都准备好了应手的扎枪、镐头、铁锹、甚至木棒;还让人准备好水桶、水盆等救火用具。对这个爱眨巴眼的老陈头,西宅人向来尊重,如今更把他当成总管,看成主心骨一样,人人都言听计从。
   他自己更是严阵以待,一把枣木把的大铁锹,被他磨得铮亮耀眼,手一挥,小孩儿胳膊粗的树干,会齐刷刷地切断。
   西宅人在烦躁,惊慌中熬过一天又一天,但老爷和大少爷仍是杳无音讯。
   八月十四,中秋节的前一天。
   夜,黑沉沉,空中明月被乌云遮住,星星也无踪影。西宅人更加焦烦。老陈头在房前屋后,院里院外,巡视不停。沉稳的脚下,枯枝败叶喳喳作响。他心一惊?:“哎!我真浑,怎么没想到将这宅子周围的落叶杂草清除,一旦有火岂不……”他不敢再想下去,抡起手中铁锹清理枯枝杂草。然而,坑坑洼洼的院墙边因窝风,落叶竟二三尺厚,再快的锹,凭他一人之力也是无济于事。
   风吹树摇,怪响瘆人。突然,正方屋顶人影一晃。
   “谁?”老陈头厉声高叫,叫声压过了风声,各房中立刻惊起。与此同时,房前屋后窜出十几条人影,他们点起手中火把,在上风头把火把扔向柴垛、草堆、屋檐……
   “不好!有人放火……”陈眨巴眼再也没有眨巴眼,瞪着通红的眼睛,挥锹向在房上放火的人追去,口中声嘶力竭地狂呼:“男的救火、救人,女的快去保护老人孩子……”
   别看老陈头是五十多岁的人了,一个箭步窜到放火人眼前,拦住了他的去路,挥舞铁锹奋力劈下。为首的放火人,是一个三十来岁的精壮汉子,看老陈头来势凶猛,手中挥舞木棒向老陈头当头砸下。老陈头身子一扭,已到汉子身后,照后脑勺就是一锹,汉子的脑袋开了花,鲜血如注,瘫软在地,断气了。老陈头就着火光一看,是一个身穿黑衣的警察,心中咯噔一下:“完了,完了!西宅被警察包围了。”
   此时的西宅,已是一片火海,放火的人除了丢下一具尸体,已逃得无影无踪。
   火仗风势,风助火威,条条火舌无情地吞噬着这座百年古宅。不论是正房、东西厢房、门房、耳房,连两侧的偏房跨院、牛棚马圈……无一处不在火蛇之口。条条火蛇狂舞着、呼啸着;火光映红了关西宅,热浪烘烤着救火的人们;火烧树木的噼啪声,大人孩子地哭叫声,猪马牛羊凄惨地挣扎、奔跑声,令人心惊胆寒。此时大火已经封住了各个门窗,眼见房屋即将烧塌。老陈头看火场中只有少数人在救火,知道救火已无济于事。又见妇女和孩子们被困在屋中哭嚎,果断地大吼:“停止救火,赶快冲进屋中救人!”边说边冲进火海,一锹劈开正燃烧着的正房门,不顾火的烧烤,冲进屋去。见佟氏老夫人两眼发直,正紧紧地搂着二儿子瑞仁瑟做一团。他二话不说,夹起瑞仁,托起老夫人,不知哪来的力气,几大步跨了出来。
   “快!领你妈往屋后北山沟跑!”说完,又冲进东屋,救出三少爷瑞厚。但是外孙川儿、外孙女大小子,已被火烧死。又救出自己的女儿和刚一岁的小外孙女等人。
   就这样,他往返火海五六次,救出西宅中被困的人。此时的陈二,已不知火烧的疼痛,眉毛、胡子、头发都已烧焦,面部红肿,双目干涩难睁。身上的衣服几次在水缸中浸泡,还是被火烧得千疮百孔。
   当他最后一次冲进自己的家,踉踉跄跄抱起孙女,向门口摸去,已看不见门在那里。这时“轰”的一声房顶压了下来,全家葬身火海。
   西宅院内正在灭火救人,宅外边却有豺狼在暗中杀人。
   眼见西宅内仅有的男人,在老陈头的带领下奋不顾身地救出了老人、妇女和儿童,他们本来已脱险,谁曾想到:这些被救的可怜人,只要一出院门,便有冷枪从树上射来,又有不少人被打死打伤。多亏此时出现了令人不解的怪事,只要树上一放冷枪,便有枪向树上打,树上立刻掉下人来,这就给死里逃生的关家人以可乘之机,拼命冲出大门,向北山的山沟冲去……
   “巴格!统统的杀掉!沟边的,快快的堵住!”树上突然有日本人向山沟发出命令。逃命的人一惊,哭叫着乱跑乱窜,树上飞来的子弹又射倒了好几个人。正在此时,山沟边突然站起一个警察,高喊:“西宅的人,不要乱!向沟里冲吧,我们掩护你们!”说着向树上开了一枪又喊起来:“兄弟们!我们都是中国人,日本鬼子才是我们的敌人,向鬼子开火!”
   立刻,沟两边向树上打,树上向沟两边打,双方对射起来。这样一来,幸存活下来的关屯中逃出来的人,才从沟里向北山逃走。
   原来,围困西宅的树上,大多数是日本鬼子和部分警察,而把守沟边的,是伪警察,他们的任务是堵杀西宅逃出来的人。
   这是一场灭绝人寰的阴谋、是一场生与死的搏斗。这阴谋,怎不令义的人伸出援助之手?
   在这生死关头,急促的枪声从山脚下向树林边包抄过来,只见西宅周围的树上,摔下一个个带枪的豺狼。守在沟边的伪警察,见有人向树上开枪,知道是来救关西宅的,便配合他们一起向树上开火。
   枪声停止了,包抄敌人的原来是十多名农民打扮的持枪人,见树上摔下的有日本鬼子,也有伪警察。有的已死,有的还有气。守沟的警察向活着的每人补上了一枪。那个曾站在沟边上喊话的警察,向他的人一努嘴,一起举枪向树上射去,树上又摔下十多个日本兵。
   这时,一个倒地装死的警察,跳了起来,想趁机逃跑,被一个大个络腮胡子的持枪人一把抓住。“啊?这不是老宅的二少爷关瑞泉吗?”有人认出了他,愤怒的人立刻围住了他。守沟的警察端起了枪,只听有人说:“大家快闪开,让我们杀死这个败类,以绝后患!”
   “慢!”大个子说话了,声音稳住了众人、震慑了关瑞泉的胆、止住了众警察。
   “得留下这个活口,好揭穿阴谋,这笔账早晚清算,一定让他们还清血债!”大个子的话落地有声,又面向掩护关西宅众人的警察说:“兄弟们!你们不愧是中国人,在关键时显出中国人的骨气,今天的事儿你们怎么办?”
   “这?只要不留下活口。”喊话的那个警察看了关瑞泉一眼,迟疑着不说了。
   “把他押走!”大个子像一个持枪人说。关瑞泉立刻被押走了。
   “说吧!他不死也不能放虎归山!”
   “我们是高局长派来的,自然我有办法向局长交差。我姓赵,是小队长,愿结交各位朋友!”伪警赵队长本来想问他们是干什么的,但知道不方便,便没再说什么。
   “好样的!我姓陈,叫大胡子,是闾山抗联游击队的。好吧!后会有期,保护好你的弟兄,保重!”陈大胡子握住了赵队长的手。
   “啊?你就是陈大胡子?”警察们张开的嘴合不拢了。游击队员们哈哈笑着向他们告别。
   西宅的大火,映红了整个关屯;西宅的枪声唤醒了东宅的梦。
   关香阁心中也燃起了一把愤怒的火,他带领全宅人,担桶、端盆、扛镐、拎锹,直奔西宅。
   谁想到奔到通西宅的石桥头,被荷枪实弹的黑狗子、日本兵堵住了。不准一人前去救火。正在争持中,老宅也有大部分人冲破重重阻拦、威吓,赶来了。见此阵势,都急红了眼。
   一场正义与邪恶地战斗开始了。
   关香阁见与这些禽兽讲理不成,一改平日温和软弱的面孔,大吼一声:“孩子们!冲过去!”说着第一个冲上桥头。黑狗子们被老人的凌然正气吓得闪开了一条路。一个小鬼子却端起刺刀,猛地刺进老人的胸膛。老人身子一歪,跌下石桥,被滚滚激流吞没了。关香阁的长子关瑞义见父亲遇难,大吼一声:“打死这些狗娘养的!”一镐头将小鬼子的头砸碎,也倒进滚滚的洪水中。东宅、老宅的人们愤怒到了极点,如滔滔的洪水,一齐向日军扑去。尽管这些禽兽武器在身,但此时也无能为力了,东躲西藏却无路可走。被称为黑狗子的伪军见状,假意惊慌,趁机将身边的鬼子挤入水中,而后逃得无影无踪。
   人们冲过石桥,奔入西宅,谁想到刚才的激战虽然取胜,已耽误了救火的时机。西宅到处是残垣断壁,余火冒烟。冲鼻的焦臭味让人呕吐。除无数被烧焦的尸体和被枪杀的鬼子警察外,已无一个活人。眼见关老西父子苦心经营的西宅成了一片废墟,祖宗留下的百年基业毁于一旦,人们欲哭无泪,欲罢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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