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清明记实》 |
作者:迟风 作于:2007-4-9 13:42:23 访问:364 评论:1(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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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的清明节又到了。 我们父母九三年的时候相继去逝的,他们安葬在815公墓;每年的清明节,我们兄妹都会去给他们扫墓。 今年约好4月2号一起去扫墓。清明节是4月5号,扫墓提前几天,在民俗上还是允许的。 我们提前几天扫墓,主要是想避开扫墓的高峰人群。每年的4月5号,到815公墓去扫墓的人特别多。有几年,车堵在里面没办法进出,场面拥挤不堪。后来,每到清明,交警干脆守在水泥管厂与815公墓的分路口,不准社会车辆进815公墓的小路,只准摩托车和公交车进去。这样,车倒是不堵了,然而,从水泥管厂的路口到815公墓,大约还有两公里的路程呢。 我们一清早聚集在杉木塘。前一向,热得可恨的天气,头一天,突然变了,刮起了北风,气温一下就降了。天不时地下着小雨,雨点特稀,像是老天爷刻意要营造出一种悲哀的气氛。 815公墓的那条小路上,除了送葬的车队,前往扫墓的车并不多。这条每年我们都要走两三回的小路,是一条柏油路,两旁种着法国梧桐树;不过,这梧桐树真有些怪,十多年了,咋瞧咋觉得它还是那么大,还是那么高,依稀望去,连那苍老的劲,都是一个样。路面有的地段很烂,填着些炉滓和碎石,车开得快,倒也不显得颠簸。 近旁的田里,长着绿油油的水稻,田那边的山峦,满是暗绿的树丛,山脚下的农舍,全都是小楼房,砖墙围起的院子,水泥铺的小路。 在815公墓入口的路旁,当地的村民们摆起了一个挨着一个的小摊;摊位上全是五花八门的祭祀用品,飘红挂彩的,无颜六色,煞是好看。公墓区内,山脚下的停车坪里,大车小车挤得满满的。我在墓区门口,让过几辆出来的小车,娴熟地插入里面的一个泊车位后,大家才安心来清理祭祀用品。大哥和二哥先走,他们提着东西,我和妹妹随后跟着朝山坡上走去。 815公墓座落在株洲市的西北边,离市区约10公里左右的路程,三面环山,一面临水,远眺可以望见湘江迤俪的美景。公墓的三面山坡,全被修成梯形,每一梯都整齐地栽种着亭亭玉立的小松树,苍翠逼人;每面山坡,都有一两条通往山顶的狭窄的台阶,松树夹道而立,庄严肃穆。 我们在往山上走时,不时听到鞭炮炸响,寻声望去,就能看见一缕冉冉升起的青烟,像是饱含着对亲人的思念,和对九泉之下亡灵的告慰。 我们走到父母的墓地,雨完全停了,大哥、二哥忙着做准备,我和妹妹站在旁边等候,俩人都默默地注视着贴在墓碑上的父母的瓷像。瓷像刚做出来时,很好看,但贴在墓碑上没几年,日晒雨淋的,像面就有些变形,没先前那么逼真了。 两个哥哥的准备工作还没做完,叫花子来了。一个健壮的中年男子,操河南口音,胡乱说些祝福的话,就伸手要钱了。二哥不高兴地说:“我们扫墓还没开始,你倒积极地来要钱了。没有!”那男子懒着不走,就站在墓前,不停地说好话。 “唉——,这么大个男人,健健康康的,不找工作做事赚钱,厚着面皮讨钱,像什么样子。”妹妹看也不看那男子,鄙视地说。 我们兄妹四人,没有一个愿意给他钱的。他看实在没办法了,又低声地说:“给五毛钱也行呀,多少是个意思,我祝……” 大哥点燃了开始祭祀的鞭炮,我们一同散开来,那中年男子只好悻悻地走了。 香烛点起,祭品供在墓碑前,妹妹献上一束素雅的鲜花,大家围在墓前,开始虔诚地烧冥钱。这冥钱买来的时候,是一叠很厚的,烧的时候要一张一张烧,据说不一张一张烧,他们收不到钱。这话虽然我不信,但祭祀的时候,我做得还是一丝不苟,没有半点不信的意思。 忽然,身后响起几声简短的鞭炮,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挎着个大布袋,穿着一身又旧又脏的衣服,轻轻跪在地上就嗑了三个头,嘴里念念叨叨地说些祈求亡灵保佑子孙后代的话。这又是来讨钱的了。 每到清明,这里总会来不少讨钱的人。有一年,讨钱的来得实在太多了,大家反映强烈,公墓管理方,便派人守在大门口,不准叫花子进来,守了几年,不知怎么又没人守了。 大哥拿出一元钱给他,他不接,嫌少了,脸上做出可怜的样子说:“我放了炮仗呢,给个十块五块的吧!”大哥又准备去拿,妹妹说:“大哥,莫听他的。我们又没有要他来放鞭炮。”大哥还在犹豫,拿钱的手伸在老头面前。二哥拿出两元钱加上大哥的那一元钱,往那老头面前一推,说:“这应该可以了吧,这还不要的话,那就算了。等我们下山,还你一盒鞭炮。”老头用狐疑目光,望望二哥,又看看大哥,觉得缠不到更多的钱了,收下钱,掉头走了。 后来又陆续来了几个叫花子,有男的,有女的,他们年纪都比较大,全做出一副可怜相,说些现存的话,拿了钱转身就走,寻找下一个目标。 我们烧完冥钱,又烧了金元宝,美圆,人民币,当然,都是些粗制滥造的假东西,仅用于祭祀用罢了,真到了冥间,也不知道管不管用。然后,很自然地,大家站起来,你一言我一语地,追述起往事。 父亲是江苏省盱眙县人,在家排行第五,没有名字,光叫老五。大伯伯是中共地下党员。抗日的时候,是他把父亲送到了部队。到部队后,领导才给父亲起了个名字。父亲个子矮,人又瘦,刚参军没发枪,只挑着两颗地雷。 解放战争时期,父亲患了摆子病,人没力气,走路都困难,领导叫他回家去算了,他怎么也不肯,说死也要死在部队。领导拿他没办法,只好叫他把手榴弹丢到河里,背包送给了老百姓,光带着支枪和几发子弹,跟在部队后面走。 有一次,他们在村子里宿营,刚做好饭,敌人来了。部队往村后的大山上撤。父亲拄着拐杖,背着枪,走不快,看看要到山脚下时,敌子的机枪子弹打过来了,好在没打中他,捡了条命。敌人追到山脚下,不敢上山,只在山下往山上乱打大炮。 父亲是在部队入的党,当时,入党还是一件非常秘密的事。一天夜里,他被悄悄地叫了出去,在村边的一条大沟里,和几个战士一起宣的誓,成为了一名正式的中国共产党党员。 再往后,部队打到湖南,地方上缺干部,他被留了下来。先是在锡矿山派出所,后调到洞庭湖劳改农场。几年后,因为老说梦话,调离了公安部门,到株洲市工作。全国这时已经解放了。我父亲老想着调回老家;有次探亲,便由我大伯伯作媒,在盱眙县认识了我母亲,并仓促结了婚。当时只说用不了多久,就能调回盱眙县。没想到,他们竟是一辈子留在了这异乡的土地上。 我母亲不识字,连自己的名字也不会写,跟我父亲来湖南后,为了生活,她到砖厂做临时工,拖板车运砖,有了我大哥后,拖砖时还得把我大哥带在身边。后来到汽齿做临时工,转正后当了车工,因为工伤,才转调后勤科的食堂工作。 厂里为了让职工吃上可口的饭菜,选派了他们几个到株洲大饭店学习。我母亲因为勤快、肯学,师傅便认真地教了她手艺。后来,我母亲的白案做得相当好,退休后,教有单位来请她去做事。 八十年代后,母亲订了《电影画报》,因为影星下面都有名字,这样,她死记硬背,也学会了几十个字。自己的名字也能够写了。 我母亲是因脑溢血去世的。母亲去世后,父亲过于悲伤,没三个月,也因脑溢血突然去世了。人们都说他们是前世的夫妻。我父母是合葬在一个墓穴里的,这也是父亲生前就安排好了的。 我们这样说着话,说到高兴的事时,大家哈哈大笑;说到悲伤的事时,大家哀声唉气。说说话,看看周围,时间很快过去了。大哥说:“我们磕头吧,磕完头,走了,大家忙自己的事去。” 我们离开的时候,怕那束娇嫩的鲜花被人拿去再卖,特意往花上洒了些冥钱灰。大哥放了一挂鞭炮,在鞭炮的震响中,我们下山了。 墓区的大门被进来的车堵死了,等了好一会儿,才畅通。车开上出来的盘山小路。这段盘山小路并不长,路窄,加上路面不太好,会车时都要特别小心。 我把车开得很慢。后面的“的士”不顾一切地飞速超过,一溜烟地往前窜。妹妹看了,不满地说:“开这么慢干什么,像个新手,让别人笑话。”我笑笑说:“笑话就笑话吧,又不罚款。”我一边随口说着,一边从后视镜里望着公墓那渐渐逝去的山影,心底发出一声由衷的叹息。 回到杉木塘,大家就分手了,直到下午六点钟的时候,才又聚在一起。我们到人民公社大食堂吃晚饭。人民公社大食堂是一家饭店,因为怀旧,才起的这么一个名字。里面的摆设,也是按过去食堂的样子弄的。四周的墙上,挂着毛主席的画像和反映农村生活的画像,还有些五花八门的标语。 
责任编辑:孙树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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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嗦 |
游客 |
<2008-4-6 17:10:0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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