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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时间:2008年7月24日 星期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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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草寒烟
作者:海墨  作于:2007-4-8 21:45:51  访问:332  评论:2(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Save to inu.cc
短篇小说
 
 
 
 燃烧的荔枝园
 
 
 
 范金泉
 
 
 
 
 
 
 
 
 
 
 
 
 
 
 
 
 
 
 
 
 
 
 一
 
 深圳的夏季,陶东土并不感到十分炎热。他走出火车站,绕过泰山大厦,回味着第一次到江南的感觉:烟雨朦朦,翠绿的群山在云雾中时隐时现,漫山遍野的红色野花,在如织的细雨里浓艳无比。
 陶东土是来深圳找工作的。
 他像是一个蝴蝶,在都市的水泥森林里慢慢飞。
 他踏着路边肥大的芭蕉叶和竹林的暗影,脑子里突然怀念起北方的雪片。
 他忆起自己的寓所旁边,那棵高大的皂角树顶上,无论什么时节,总有雪花翻飞。那些雪花成双成对,如同一群白色的蝴蝶,悠闲、自在。从天的那端飞来,带着深蓝的夜幕,带着洁白的梦幻,梦一般的落在皂角树的叶子上,而且终年不化,有时候在太阳的光线里还贼亮贼亮。
 有很多日子,他感到自己也是一片雪花,他望着茫茫的天宇,不知道它的来处和归处在那儿。
 古城经常下雪,这在陶东土的记忆中像是一座雪城。他经常从阳台上伸出手来,努力伸向那高大的皂角树上空。他不止一次的想捉到一朵白色的雪花,每一次在触手可及的时候,那些雪花反而没了踪迹。
 他的思绪终年在大雪的阴影里奔流如梭。
 陶东土在学校里住六楼,学校分房的时候,他本可以不要六楼,但他却选择了最高的一层。
 他说:“这样可以缩短到天堂的距离。”
 到天堂有多远,或许只有古希腊的智者谱罗泰戈拉知道,因为他说人是万物的尺度。
 有许多寂静的夜晚,月亮转动的齿轮声喀嗒喀嗒使他难以入睡,他听到芦苇从水泥地皮里钻出来的声音,如同婴儿的哭啼。他听到苔藓的触须正嘶嘶的向他的卧室里袭来。他听到成群的老鼠觅食的声音如同八月的庙会。
 他睁开眼睛,看到数条小鱼儿似的星星在室内游动,他便多了许多安慰。
 不久前,老婆晶带着儿子偷偷的离开了他,他们悄悄的结婚然后又悄悄的离婚。他知道老婆晶有许多事瞒着他,但他不想知道,就像一层窗纸,戳开它反而不好。晶是那种特别爱打拌的人,也爱跳舞。她的主要活动是出入舞厅。
 陶东土说:“好男不赌,好女不舞。你为什么非得进舞厅?”
 晶说:“去舞厅怎么了?又不是去做三陪,难道舞厅中的女人都是下流的?”
 陶东土说:“娶一个会跳舞的女人是男人的不幸!”
 晶只是笑。
 终于有一天,晶说:“咱们俩分手吧?”
 陶东土想也没想的说:“行。”
 晶说:“往后咱们是寿星老遇上五方道神,你不说我长,我也不说你短。”
 陶东土说:“你把我当啥人了?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
 晶说:“我欠你很多……”
 陶东土说:“别这样说。”
 晶走了,带走了他的儿子,她们去了哪儿?他不知道。
 他没有更多的时间陪老婆和儿子,儿子五岁那年,他领儿子去了一躺植物园,他和儿子一起爬了那张天网。爷儿俩躺在几十米高的天网上,这时候,陶东土看到儿子黑黑亮亮的眼睛像天上的星星。
 以后的日子,夜深人静之时,他从自己的寓所里溜出来,来到植物园,他爬上那幅天网,口袋里每每装着一瓶手雷,还有一小口袋咸菜。
 他喝着酒望着天上的星星,他想不出他带儿子是那年那月那日来爬的天网了。他总感到儿子的小手还很温热,在他脸上抓啊抓的。
 老婆外出不在的夜晚,儿子跟他睡在一起。
 儿子说:“老爸,我很害怕。”
 陶东土问:“你害怕什么myson?”
 儿子说:“我害怕红眼睛绿鼻子四个毛踢子走路嗒嗒响要吃活孩子的怪物。”
 陶东土笑笑,说:“哪有这玩意?”
 儿子说:“有的,电视里。”
 陶东土说:“这样吧,咱睡觉的时候,你扭着老爸的耳朵,老爸搂着你的小脚,那怪物就不敢来了。”
 但半夜里,儿子叫妈妈的喊声,使他心里很慌恐。
 儿子被老婆带到了什么地方,陶东土想象不出,天上的星星还有植物园幽暗鬼火般的路灯在眨啊眨的。
 爬到天网上,和天上的星星毕竟有了更近的距离,他能从冰凉的小星星的眼睛里回忆出儿子眼睛里的脉脉温情。
 
 二
 
 他来深圳之前,他的好友作家老徐告诉他,一出车站就打他的手机,到时候好去接他。
 老徐找到陶东土时,已是下午,天阴着,细雨朦朦。有几只鸟在棕榈树和竹林间飞逝。
 在陶东土的心目中,老徐应当是混的很有出息。因为他原来就混的不错,是古城最有名气的作家,老徐先在宣传部工作,后又到报社当了个不大不小的官,他下海后来到了深圳。
 陶东土第一次来深圳,也是奔老徐而来。
 他们坐了一个多小时的班车,黄昏的时候,雨下的有些大,陶东土来到老徐的住处。
 这是一座荔枝园,有数百亩大小,园内荔枝树荫翳蔽日,上面密密麻麻挂满了荔枝,有的还压断了枝头,鲜红的荔枝在雨水中更加亮丽夺目。荔枝树下,有数条用砖石铺成的小路,幽邃狭长,雨水从树叶中滴下,顿觉给人以清润凉爽之感。在树林小经的尽头,有几排平房,隐藏在荔枝林深处。
 从平房的那端,走出一个年轻修长而又妖艳的女人。她向老徐打招呼。老徐便领陶东土到了她的房屋。这是是一间不大的平房,看来这几排平房是是做过职工宿社什么的。屋里有两张上下床,四个床位,一个煤气灶和一些生活用品衣物之类外,别无他物,走廊里凉着的也全是夏天的衣物。
 老徐说:“这是你嫂子。”
 那妖艳的女人便朝陶东土笑笑,说:“坐吧。”
 陶东土一惊,说:“嫂子好?”
 老徐说:“你嫂子叫车前梅,家是贵阳的。”
 陶东土想老徐也真行,在一次笔会上,他遇上了一个叫桃子的写诗的小姑娘,两人一见钟情,爱的难舍难分。老徐为她,抛下妻子老小,一块来的深圳。
 老徐看陶东土一脸的怪异,解释说:“在外面打工比不上在家里舒服,在外面是混钱,混到足够的钱就行了。”
 车前梅问陶东土:“你是做啥子工作的?”
 陶东土说:“我教书。”
 车前梅说:“教书好啊!挣钱很多也很容易。”
 陶东土说:“老徐哥你还有时间写作吗?”
 老徐说:“没时间。我现在是在一家报业集团,忙的一团糟。这儿的几排房,都住满了人,各省的都有,那一间屋都住六七个人。我这间屋就住我们仨,就算住的比较好的啦。你坐的那床上住的也是个女的,她是你嫂子的同乡。人挺漂亮也挺好,这儿大多都是男女混和着住,只要交上管理费,派出所的人也没谁来查的。”
 陶东土问:“还这样?”
 老徐说:“让你大开眼界的时候在后面呢。”
 夜晚,老徐带陶东土出来散步,天空仍然朦星着小雨,他们踏过荔枝树林中的野草香。
 陶东土问:“老徐哥,你和桃子一块出来,怎么这贵阳妞成了嫂子?桃子呢?”
 老徐说:“一言难尽,刚来那阵子,两人感情还行,可后来公司老总看上了她。她就走了。就这么简单,我是没有什么办法的。”
 陶东土说:“桃子这家伙也真无情无义。”
 老徐说:“别这样说他,我给你第一届嫂子啥感情没有,她人长的太那个了,我都没有跟他上床的激情。能遇上桃子是我的福份。”
 陶东土说:“你在的那家报社钱也好挣吗?当编辑记者的滋味怎样?”
 老徐说:“一开始的时候不行,所谓编辑记者,假的太多,有很多的皮包公司,他们挂靠在大报小报上,靠拉广告骗钱,给你办个编辑记者证,其实你还不是真正的编辑记者,你不过是个为他们拉广告跑业务的业务员,月薪也就是三百块钱。然后,你能拉到广告,公司挣到钱之后,才有你百分之十或者百分之十五的提成。这钱难挣的很。我才来的时候,在一家市长访谈栏目上做编辑记者,就是我说的那种假记,记者也是要打假的。你想想看,哪个市长不是官场上的老蚰子?他们哪个都比狐狸的娘还狡猾。别说一个冒牌记者,就是一个名记,他们也不会轻易上你的当。因为你要采访人家的目的是给人家要钱,这一要钱,狐狸尾巴就露出来了。这种骗钱的方式八九十年代还真的发了一批人,现在不行了。这活你不能干。”
 陶东土说:“这事我也干不了。我想到私立学校当老师。”
 老徐突然说:“我又想起一件事来,还记得前些年做直销那阵子吗?和咱们在一起的有一个很漂亮的女人叫刘冰颖,听说她后来也来到深圳了。”
 陶东土说:“她来深圳做什么工作?”
 老徐说:“不清楚。”
 
 三
 
 那时候,茫茫的夜空正飘着雪花。昏暗的路灯下几呼没了行人。
 陶东土从外面回来,他刚要上楼的时候,一只有力的手臂从后面搬住了他的肩膀。他吓了一跳。
 “是我。”老徐不知藏在那儿,突然从黑影里冒出来。
 陶东土说:“三更半夜,偷鸡摸狗似的,你操什么蛋啊!”
 老徐很神秘的说:“跟我去,别出声。”
 陶东土问:“去哪?”
 老徐说:“去师专。”
 陶东土问:“做什么?”
 老徐说:“到了你就知道了。”
 陶东土说:“我不去,明天第一节课就是我的,这两天,校长张鲁尔老看我不顺眼,要是把课耽误了,他能熊塌人的鼻梁。”
 老徐说:“我绝对让你误不了事。”
 老徐把陶东土领到师专一个女老师胡秋燕家,陶东土发现这儿有很多人。还在一个房间里挂着一块小黑板。他们正在上课。
 老徐说:“我给大家介绍一位新朋友,这是在李太白中学教数学的陶老师,和我是老乡,都是微山湖鹧鸪天的。”
 哗哗哗一阵掌声。
 接着那些人一起说:“欢迎新朋友的到来。”
 这时候一为穿着时髦、非常亮丽、非常有风度的女人,开始讲基伯恩教授的成功学。那女人说:“咱现在做的即不是摇摆机,也不是天狮,更不是生饮机或者价格过万的日宝来富床垫。咱们的事业叫中达利,总部设在深圳。价位是二千,属于中档,你可以找两个人加入,做你的下线,这两个人最好是很有能力,能成为你今后事业的老鹰。然后,你的这两个下线在发展下去,每人两个,依次类推。这是双轨制,是最合理的直销制度。每发展一个下线,你可以提成二百元,发展十二个,周薪可达千元。发展三十六个下线,周薪即五千元,发展到五十四个下线,周薪就能一万元。中达利实行的是周薪制,一周一结。直销现在是一个时尚,是发财的终南捷经,现在咱周薪过千的已经有几个了。像徐老师就是其中之一,来吧,为了咱们周薪过万鼓掌……”
 散会后,老徐给陶东土介绍说:“这位绝代佳人叫刘冰颖。”
 在古城,她和师专的胡秋燕是中达利最早的直销人。
 刘冰颖对直销出奇的狂热,她刚结婚一年,因为丈夫反对她做直销,她便毫不犹豫的和丈夫离了。她原来在一家电力公司做财务,那一年,她因工作失误,财务科被盗走现金二十万元。她受了处分,被单位炒了鱿鱼。她别无他法,只好下海做起了直销。
 刘冰颖告诉陶东土:“我最崇拜老师,我找对象就想找个老师。不过一直未能如愿。一般的,老师都穷,如果你想有一笔额外的收入的话,不访花二千块钱买个入线的资格,你可以直接做我的下线,我帮你建立和管理网络,保你两周后能挣个万儿八千。”
 刘冰颖还说,像你这样有学问有修养的人,不做直销来玩我们也欢迎,如果你有时间来捧捧场吧。
 陶东土和老徐两人从胡秋燕家出来,陶东土问:“怎么今晚没见胡秋燕出来?还这么神秘,优抱琵琶半遮面的。”
 老徐说:“她在师专教音乐,人才一表。”
 陶东土说:“我知道你做这玩意的目的,醉翁之意不在酒吧?是不是有两个小俏娘们,把你给谜住了。”
 老徐说:“那当然。”
 月亮湾、富丽华、阔佬、花花公子等舞厅中传来各种动人的舞曲。城市的黑夜,恐怕只有穷人的叹息和富人寻欢作乐的声音外,别无它物了。
 陶东土回到自己的寓所,没有老婆和儿子的夜晚,多少感到有些落寞,那种见到刘冰颖时的香甜味总是挥之不去。
 雪片从窗缝里挤进来,亮亮的像儿子的眼睛。
 竖日后的一个夜晚,陶东土独自一人再次来到胡秋燕家。陶东土来的目的是想找刘冰颖,想和她说说话。
 刘冰颖也对陶东土显出一种特殊的热情。
 她忙完自己的事,已是十点多钟,散会时,胡秋燕让陶东土去送刘冰颖。
 她说:“冰颖家远,有一段路还没有路灯,你送送她。”
 胡秋燕住六楼,楼道里没灯,楼梯也陡。
 刘冰颖说:“我穿的是高跟鞋,咱慢点吧?”
 陶东土说:“我扶着你吧?”
 刘冰颖说:“行。”
 陶东土说:“说不出为什么,我从心里喜欢你。”
 刘冰颖说:“你是真的吧?我也是一见你就打心里喜欢。”
 陶东土便紧紧的握住了她的手。拐弯的时候,陶东土本来想扶她的肩头,没想到却摸在了她的乳房上。陶东土想拿开手,但他没拿,刘冰颖反儿用手捂住了他的手。后来刘冰颖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她便顺势倒在他怀里。她身上有种浓郁的斑竹香。
 陶东土拥抱住她,拨开她那诱人的长发,轻轻抚摩她的额头。他脑子里一片茫茫然然。他亲吻了她,但却拿不出好的语言来哄她。女人是要好好哄的,但他却不会哄,想一想当初的晶,她的远离,自己没能把她改造好,事实上是自己的失败,是自己没有把她哄好。
 他们两人步行穿越一片幽暗的丛林路径,在夜风里的记忆中,陶东土总感到甜天上飘着雪花,那雪花像星星的小眼睛,又像他儿子的眼睛。
 刘冰颖说:“要是夏天就好了。我们可以坐下来谈,冬天就不行了,太冷。”
 刘冰颖独居两室,一台彩电、一张窗、一张梳妆台还有几本卡耐基成功学之类的书。
 刘冰颖说:“你是我很喜欢的男人,我一见你,我就感到咱们之间有缘分。”
 陶东土说:“也许吧。”
 刘冰颖说:“外面好冷,你别走了,用热水器冲个澡吧,在我这儿住一晚。你敢吗?”
 陶东土说:“这有什么不敢的。”
 以前有晶的时候,要弄那个事第一个条件就是洗澡。他洗完澡,像在自己家里等晶一样,不心急也不火烧火燎的。
 他看着天花板,记忆总是出现飘着雪花的风景。那雪花就是他儿子的眼睛。
 他看着刘冰颖洗完澡光着身子爬上来,她钻进被窝。他感到她是另一个晶,活生生的,身躯温热。
 她伸手摸了摸他,感到他的枪弹还未上膛。
 她惊讶的说:“你的小弟弟不会不管用吧?”
 陶东土说:“哪能呢?”
 刘冰颖说:“行!你就上来划划船啊?”
 陶东土便爬上去,像当年攀沿晶的身躯一样,进行的有条有理,在台灯柔和的光线里,刘冰颖显的无比俊美。
 她望着陶东土,眼睛里流光溢彩。雪花飘飘,陶东土像是看到了儿子,他激动的要跳,要迅速的飞奔,他找回了和儿子一起爬天网的感觉。刘冰颖也叫起来,她语无论次的说起了肮脏话,嘴里不停的喊王市长王市长。
 陶东土马上从刘冰颖身上滚下来。
 刘冰颖说:“就这水平,这么快就结束了?”
 陶东土说:“你刚才喊什么?”
 刘冰颖一脸困惑,说:“你胡说什么?我能喊什么?喊你啊!”
 陶东土说:“我是王市长吗?”
 刘冰颖说:“我不会喊什么王市长吧?”
 陶东土说:“也许是我听错了吧。”
 刘冰颖说:“那好,从头再来?”
 陶东土说:“歇会吧?”
 刘冰颖说:“我一看你床上的活,就知道你床上的业务不是很精通的。”
 陶东土说:“我是不是很笨?”
 刘冰颖说:“不是你笨,是你老婆没把你训出来。”
 陶东土问:“哪个王市长到底是谁?”
 刘冰颖说:“那我就给你说了吧,王市长是咱们这儿原来的县委书记,他现在去了外市,升成了一个市的市委副书记。他和我爸是战友也是结拜兄弟,在古城他们是最好的朋友,我九岁就在王市长家生活,他是我干爹,我是在十六岁的时候被他弄上手的。他有着比一般男人更强的性欲……”
 陶东土说:“王市长不是在调到另一个市不久就自杀了吗?”
 刘冰颖说:“是自杀了,一同自杀的还有他老婆。”
 陶东土说:“那是为什么?”
 刘冰颖说:“你这就不懂了,人死,一了百了,死无对正的,王市长犯下的罪,死一百次也够了。他涉黑,贪了数千万,手里还有几条人命。他死最大的好处是什么?最大的好处不是人财两空,他能把所贪污的钱留给他的子孙,几千万啊!值的。”
 陶东土不吭声。
 刘冰颖说:“你对我真好。”她眼里滴出泪花儿。
 陶东土说:“以后我还会对你好。不过,这样说吧,你让日本鬼子给强奸了,没准还有很多人照样爱你,可你让一个市委副书记给干了,也就没谁真的爱你了。”
 刘冰颖说:“那你呢?”
 陶东土说:“我例外,我以后还会对你好。”
 刘冰颖很感动,还想让他继续操练操练,她想用嘴使陶东土身上的一个零件生动起来。
 陶东土爬起来说:“你饶了我吧。”
 他穿起了衣服。
 刘冰颖说:“你要走吗?”
 陶东土说:“快五点了吧?我五点多就得领学生跑操。我是班主任。”
 刘冰颖:“还早呢!”
 陶东土说:“你不知道,校长张鲁尔早想抓我的小辫子了。”
 刘冰颖说:“你们校长叫张鲁尔,他老婆却叫豆娥,怪有意思的。”
 陶东土在她额上亲了亲,说:“那是一个叫王豆娥的女人,先前是校长的学生,也是校长的干闺女。”
 
 四
 
 陶东土第一次来深圳,便赶上了一个多雨的天气。老徐所住的荔枝园内也很热。
 夜晚,有很多人出来,在如丝的细雨里乘凉,他们大多都是打工族或者做生意的,有的成家了,有的还未成家,他们都是带着梦想,从乡下来到都市的边缘,他们都放弃了土地出来谋生。
 在那边一排平房,酒场还没有散,他们猜拳划令的声音很响。
 在另一边,有女人和孩子的哭嚎声,一个有了外遇的醉汉在努力的殴打自己的老婆。蚊虫的叫声和雨滴从荔枝树叶上滑落的声音掺和在一起,使人从心里产生了一种乡愁。
 那些从北方到南方来打工的农民,有的很守法,有的不太守法。这荔枝园住着的人过不了两天就被警察抓走几个,他们有的坐牢,有的被枪毙了。荔枝园门口贴着两张大布告,那上面被枪毙的有三十多人,其中有七八个就是从这个荔枝园抓走的。
 他们犯的事都很重,有的是贩毒、有的是抢劫杀人、还有的是嫖猖杀人、还有的是偷盗杀人。
 听人讲这荔枝园内,死的最不值的是河南息县的一个十八岁的青年,他为了抢一个看门的老头,把他勒死了,其实那老头身上仅有两块钱。
 这天晚上,和老徐混居一室的那位贵州女子来了。
 她年龄不大,二十多岁,染着一头红发,穿的很露,长的也颇有姿色。
 她有一副好嗓子,身段也好,她在一家大酒店当坐台歌手,她叫小焦。
 老徐说:“小焦,我来了一位老乡,临时在咱这儿住几天,你们就用一张床凑合凑合吧,让他睡上铺,你在下铺。”
 小焦说:“没问题的,要是警察来查,咱们可要想想办法啦。”
 老徐说:“有办法,不要紧。”
 陶东土说:“这么做合适吗?”
 老徐说:“这有什么不合适的?”
 车前梅也说:“我看他们俩满合适的,先结婚后恋爱,以后做夫妻算了。这样小焦也有了一个很好的归宿。你们说是不是?”
 陶东土笑了笑。
 夜深的时候,小焦还真的伸手去拉他,他不动,小焦又去摸他,摸的他有些痒,他还真的想要,但他最终还是把小焦的手推回去了。
 老徐那边正来真的,木床发出的咯吱声如同抽丝,老徐急促的呼吸声如同呻吟着的老牛。
 这天一大早,陶东土就起来了。
 他向老徐辞别。
 老徐急了,说:“你这是何苦呢?大老远的……”
 陶东土说:“我是觉着不方便,影响你和嫂子休息,再说还有小焦。”
 老徐说:“这有什么?习惯形成自然。我和你嫂子那个事,她见的多了。”
 小焦也想留住他,她说:“我感觉你这人满好的吗?没关系的,干嘛不多住几天?”
 陶东土说:“我要到学校应聘,过两天再回来。”
 小焦说:“我可真想交你这个朋友。”
 陶东土说:“你也是很好的一个人。”
 小焦说:“你出去后,顺便也给我问一下,看一看,有没有适合我做的工作?”
 陶东土说:“就凭你刚才这一句话,我一定帮你,你放心。”
 小焦说:“那你可早点回来啊!”
 陶东土说:“我会早点回来的。”
 这时候,天空中又有大雨点落下来,砸落了数不清的荔枝,早晨的烟雾有些稀薄,在薄薄的雾气里,各排房的人都起来了,他们在充满泥水和粪便的地面上拣荔枝吃,住这儿的人中有很多人没有固定的工作,很多人是靠拣破烂谋生。
 小焦说:“要下雨了,你带上我的伞吧?”
 陶东土说:“不要紧吧!”
 小焦说:“没关系的。”
 车前梅说:“你们两人很般配的,好好聊聊吧。”
 老徐也说:“小焦是个很善良的女孩子,看出来了吧,刚见面才一天,她就很心疼你,这样的好女孩你到哪儿去找?你可要好好珍惜她。”
 陶东土接过小焦的伞说:“谢谢你,我会来找你的。”
 他搭车来到深圳一个开招聘会的地方,他花了五块钱的门票进去看了看,发现没有自己合适的工作,很多的是一种中介公司在混水摸鱼。
 他懒洋洋的出来,刚到门口,有一个漂亮的女孩向他打招呼,问他:“你是来应聘的吧?”
 陶东土说:“是。”
 那女孩说:“这儿的招聘会太小。找不到合适的工作。”
 陶东土说:“你想找什么工作?”
 那女孩说:“我是教师,在湖南株州教外语。”
 陶东土说:“我也是高中教师,在山东古城教数学的。你找到合适的工作了吗?”
 那女孩叫张艳萍,她说:“正在找。”
 陶东土说:“我也是主要到学校里应聘,咱们一块好么?也好有个伴。”
 张艳萍说:“这样也好,人生地不熟的,也好彼此照顾。”
 他们在这天正午的时候赶到新世纪中学,这所学校很大环境很美,校舍隐藏在一片翠绿之中。
 他们来到教务处寻问的时候,一个独眼驮背姓扬主任接待了他们。
 扬主任说:“我们这儿的教师大多都是从内地来的,内地的情况你们都知道,工资太低,到私立学校来干,有这样一个好处,工资高也不拖欠。现在学校缺数学和外语老师。试讲就安排在明天吧,你们今天好好休息一下,准备准备。晚上住的话就住在对面的招待所吧?”
 陶东土说:“好吧。”
 两人到招待所要了两个房间,安排好了住处。陶东土又领张艳萍到外面随便吃了顿饭。
 南方的夜晚,总是别有一翻风味,天空依然飘落着细雨。
 夜风送来一阵阵凉意,夹杂着荔枝香、野草香、还有芭蕉树上悬挂的海风的腥味。
 陶东土和张艳萍一起来到一颗大的芭蕉树下,爱情的飘渺和情感的孤单,使陶东土在遇上了张艳萍的那一刻起,便对他油然而生一种爱意。
 她衣着朴素、身段苗条、没有化妆更没有脂粉味。她戴一副近视镜,文静而又大方。
 她问陶东土:“为什么来南方?”
 陶东土说:“我就想趁自己年轻出来闯闯。”
 张艳萍说:“你家里怎么办?”
 陶东土说:“我现在没有家了。”
 张艳萍说:“家呢?”
 陶东土说:“解体了。”
 张艳萍说:“有孩子吗?”
 陶东土说:“有。”
 张艳萍说:“跟你了?”
 陶东土说:“跟对方了。”
 张艳萍不说话了。
 陶东土问她:“你有家吗?”
 张艳萍说:“我还没对象呢?”
 陶东土说:“一个朋友说,家是地球的中心,这句话他说的很对。”
 张艳萍说:“哪你为什么不珍惜你原来的家?”
 陶东土说:“有的家,你想珍惜也保不住它。”
 张艳萍说:“也许你说的有道理。”
 两人买了一些荔枝吃,陶东土剥开一个亲手送到她嘴里,她没有拒绝。
 周围草萍上的花开的正猛,在细雨里充满柔情。
 张艳萍说:“我也给你剥一个吧?”
 “行。”陶东土说,“往后咱俩在一起工作,我一定会好好照顾你的。”
 张艳萍说:“我也愿跟着你,一看你就是那种老实厚道人。跟着你有安全感,我以前不相信有一见钟情,不过见了你,我才相信了。”
 
 五
 
 回到招待所,陶东土睡不着。他和张艳萍短暂的接触,他还真的爱上了她。他躺在床上,朦胧中又回到北方那飘着雪花的植物园。
 夜深了,窗外的雨越下越大。
 第二天,陶东土醒的很晚。
 张艳萍早已起来等他了,见他的神情不对,说:“跟贾宝玉一样,这一夜神游太虚幻景去了?”
 陶东土神精兮兮的说:“还真有这么回事。”
 张艳萍说:“快点吧,到试讲的时间了。”
 他们喝了一些茶水,便匆匆的向教学楼跑去。
 陶东土试讲完,从校长室出来的时候,外面又下起了大雨。
 雨水打在荔枝树和芭蕉叶上的声音很响。
 校长送他出来时,说:“你的素质好,文化底蕴扎实,课也讲的可以,新学期开始你就来吧。听说你和你家属一块来的,这样更好,两个人在一起工作,工作的安心。”
 陶东土脑子里一团糟,他不知说什么好,只说:“一切都听学校里安排。”
 这时候,张艳萍也过来了,她穿着粉红色的衣裙,从树林深处跑过来。
 她笑着说:“我这回试讲也通过了。”
 陶东土说:“咱们走吧?”
 张艳萍问:“去哪?”
 陶东土说:“荔枝园。”
 张艳萍拉着他的手说:“我跟定你了。”
 他们一起来到荔枝园的时候,雨下的正浓。地上落满了荔枝,落满了荔枝园几经兴衰故事的残片。
 这时候,陶东土看到荔枝园老徐的门口有几个警察在晃动,他们在茫茫风雨里正搜索着什么。
 还有几个警察从老徐屋里出来。
 陶东土问一个打着雨伞的小姑娘出了什么事?
 那小姑娘说:“在那个屋子里住着的山东人,还有一个女的,昨天夜里让人给杀了。这不刚有人报警,警察就来了。”
 小姑娘的话刚说完,警察就将两位死者从屋里抬了出来,老徐脸色苍白,看样子是人用绳子勒死的,那被杀的女人也抬出来了,陶东土马上认出了她,不是贵阳的车前梅,也不是跟他们在一起住的小焦,那被杀的女人却是他曾经非常熟悉的刘冰颖。
 陶东土这时候脑子里一片茫然,他似乎听到有人在风雨里唱:“沧浪之水清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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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友最新五条评论:[ 查看本书全部评论 ]
写的不错,很牛比! 游客 <2008-1-18 20:15:00>
文章很好,读罢很受感动 游客 <2007-6-8 21:35: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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