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我只沦落到忆清明的份儿了。 在千里之外,我是一个无足轻重的打工者,在大大的城市里游走,每到一处,都需要把一种叫人民币的东西付给人家,那是我的辛苦钱.到处都是水泥建筑,到处都是富丽堂皇.那怕有一点点风景,都是人造的,往往还需要支付人民币才能看上一眼.我无法溶入城市,无法在这个复杂而陌生的城市里生活,你的隔壁,几天不在意,你会发现它变了,变的你不认识了. 我这个游荡的灵魂,到了清明的时候,找不到祖先们安息的地方,不知道相隔千里,先人们能不能收到我烧的纸钱,我想是收不到了,因为我没有写地址,也没有写明要打入哪一个帐号,再遇上那个贪心的,一分钱也到不了先人的手里吧. 也许有这些想法,在周围的人里,会被看成异类,一个悲观主义者.而实际上,我有可能在这个城市里生活一辈子,有自已的房子和生活圈子,对这个城市里的每一个街道都了如指掌.但,不得不说的是,我的根始终还是在那个遥远的小山村子,大把大把的风景,都是四季免费的,那里的山,那里的水,都如此的自然和谐.那里有我的童年,和年少无知青春的痕迹. 清明时,柳树抽芽儿了,披了一身的绿,在春风里婆娑,起舞起影,对着那一河清凉,梳洗打扮,风吹过,甩一甩那丝丝长发,羞赧的扭动着腰身儿,端望着这一溪玉带缠绕的山村,看着春天萌芽.一夜春风,那一院子的杏花噢,肆意的开,逗引着苹果树,梨树,嘭嘭的爆开花骨朵儿,红的,粉的,白的,一大团一大团的,伸过院墙,盖过房顶,朵朵呲着大牙咧着大嘴,嘿嘿哈哈,逗得那半羞的骨朵儿小媳妇儿,抿不住小嘴儿,卟哧,开个了满怀.随意的,那水墨画儿,开了一院子.引得那蜜蜂撅着腚,嗡嗡的哼哼着小曲儿一屁股扎进那蕊,打着滚儿的折腾个痛快. 清明节,乡里有荡秋千的习俗,谁家有孩子,都架秋千,手艺好的,在当院里挖两个大坑,精心埋造两桩,高高吊起细心栓好的木板,一院子笑声就这么造出来了.也有就势在两棵相近的树上吊的,或是在自家的院门框上,无一处不是孩子的乐园,秋千一荡,荡起嘻嘻哈哈,这快乐蔓延,相接,和那满院子的花香盘旋在这村子上空,又如烟云风吹散,撒落在各家的院儿里,又忽的爬出墙头,都钻进胡同沿着那弯曲的巷子跑开. 爹是教书匠,斯斯文文的,不会架秋千,也怕我摔着绊着的,就不给我搭,我心痒痒,就跑到墙外那河沿儿相近的两棵树上,爬半截系上两个绳子头,搭上一个简单的,直接坐在绳子上,荡悠两下子.折腾着系上,就把肚子折腾空了,跑屋里掰半拉玉米面饼子,剥水嫩水嫩的大葱,说起这葱啊,这叫嫩,用手一弹这葱叶子就脆的断开来,哗哗的葱汁儿就流啊,白白的葱白哎,仿佛用嘴一吹,就能吹断,吭哧吭哧吃着饼子,就着大葱,荡着秋千,看着河边的美景,吸着大鼻涕,别提有多滋润了. 正美着,自个儿小,系的绳子没系牢,松了.卟通,一脑袋扎在地上,又翻了个个儿,饼子就势骨碌着跑出去那么老远,自个儿嘴里呛了一嘴的泥,摔的头不是头,腚不是腚,摔的生疼,还爬起来就跑,为啥?饼子让大黑狗给抢去了,叨上就跑,稀里糊碌的,我就追饼子撵狗去了,虽然自个儿委屈的直想吭哧哭,不过那会儿真顾不上.山里孩子也摔打惯了,摔着碰着,自个儿拍拍土,爬起来接着疯. 清明中午吃包子,白菜的,现在想起那白菜包子我还流口水.冬天的白菜搁到现在,都发甜了,剁上大肉加粉条子包好上锅一蒸,格外的香,咬一口,直冒油水,大油珠子往外跑,香滑的能咬了自个儿舌头. 中午吃过了午饭,就得上山上坟了.一个家祖的人都集合在年长的家里,带着铁锹和香火,老婶子大娘的直张罗着大家尝尝包子,大家一人一半的再赘上这半拉包子,看着孩子们都吃了,婶子大娘的直高兴.不大会儿大家都上路了,一个家祖的坟地可能不在一块儿,大家由近到远的沿着这路坡儿爬到那半山腰,再折到那面山脚,修修坟,换换坟头儿,我们孩子跟着就是搬坟头儿,把原来那风吹雨淋不成形的坟头从坟上搬下来,再把新掘的整齐的大坟头儿摞到坟子上.坟头儿像一个大大的锥形,只是从半腰截了,像个大海碗一样,载在坟子上.等一切都修整完了,就烧纸跪下瞌头,这样一路下去. 这种对先人的祭奠方式,就像是给先人盖新房,都不哭的,很平和,跟平常干活一样,先人自故去,在另外的世界里过活,我们也以这种平和的方式来缅怀对他们的思念.往往在修整坟子的时候,老一辈儿的都给我们讲埋在里面的先人在活着时候的故事,中间也夹杂着一些做人的道理和教训,让小一辈儿的记住这些先人们的同时,也能走好以后的路. 又是一个回不去的清明,给堂兄堂弟们打了电话,让他们替我多上两锹土,替我掘一个大大的坟头给先人们换上. 那里是我的根.
责任编辑:唐正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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